“我生什么气,我只是觉得你愚蠢罢了!”他桀骜的昂起下颚,声音依然醇厚的宛如烈酒,可却染上了一丝冷冽。
云影吃吃的笑起来,抿了抿茶,戏谑的说,“既然你不生气,那就最好了,我们两个关系依旧,现在你该说了吧,到底找我来做什么!”
这个女人聪颖而敏锐,每次总能戳中他的心思,甄佑良看她懒懒的靠着,似笑非笑的望着自己,他低声咳了几声,然后俯身靠近她,“明天晚上我想请你帮我接待一个朋友!”
“噢?”云影挑了挑眉,有些犹豫。
“你不肯,价钱随便你出!”甄佑良急声问。
云影垂下眼帘,长睫轻颤,冷然道,“倒也不是价格问题,只是我现在不想晚上出去……”
“你介意他的想法?”甄佑良明显的不悦起来。
云影蹙着眉心望着他,“如果说是有些介意呢,你会收回你的请求吗?”
“当然不会,这是我和你之间的事情!”甄佑良冷傲的憋了憋唇,很不屑。
云影迟疑了许久,最后看着他深邃的眸子尽是期待,她才沉下心来,“好吧,这次我答应你,不是为了你说的多高的价钱!”
甄佑良喜出望外,伸手抓住她白玉般的小手,沙哑着嗓音道,“云影,谢谢你!”
从他隐约表露出来的欣喜神色,云影有些觉得不对劲,但是似乎哪里不对劲,她又一时说不出来,于是,她抽回自己的手,佯装不经意的问,“你啊,就是事情多,这阵子又做什么生意去了,晚上让我替你接待谁?”
“一个朋友,从国外回来的!”甄佑良唇角扬起迷人的微笑,说得云淡风轻。
“国外?英国,美国,德国?还是日本?”她挑眉问,眉眼间多了几分冷意和严肃。
“咳……”甄佑良抵着下颚咳了一声,被她犀利的眼神望得有些不自在,“这么认真干嘛?我是生意人,当然认识的国外朋友多!”
“行吧,那我再考虑一下,明天晚上我也不一定有时间!”云影冷了脸,端起茶水吹了吹.
甄佑良一直都认为,在这个女人面前,他所有的心思,所有的小秘密都会无所遁形的表露无遗,而他知道,她说出的话亦会做到,所以还没等云影再次开口,他郁闷的憋了憋嘴,“好了,告诉你吧,我打算进批西药进来,青霉素,抗生素之类的,但是对方刻意抬高底价,我晚上约了饭局,想再努力一把!”
“甄佑良,你现在是不是还不明白我话的意思,我要知道的是,你是要我见你哪一国的朋友!还有,你没事弄药干嘛?”云影有些气急,问出来的话有些咄咄逼人的气焰。
甄佑良浑身不自在起来,连楼下的青衣口中的唱词听着他都有些烦躁了,他朝茶楼的老板手一挥,沉声喝道,“让这些人都下去,今天这楼我包了!”
茶馆老板喜出望外,忙点头哈腰的退下,“是,甄少爷,等下他们全部都会撤走的!”
果然,茶楼唱戏的,喝茶的很快就被老板赶走,云影看着他们快速提东西退出的狼狈样,冷笑道,“一掷千金的感觉果然不错!可怜了那些唱戏糊口的人了!”
“可怜他们,还不如可怜我吧,我这次花了大笔钱还没搞定那个药商,现在正在关键时候,非得请你出马不可!”甄佑良嬉皮笑脸的凑了过来,讨好着她。
云影白了他一眼,然后笑眯眯的问,“甄先生,你贩那么多药进来干什么?”
“这不是常年打仗吗?兵荒马乱的,有什么东西会比这些药更贵,更值钱?”甄佑良掏出一支烟,得意痒痒的点燃,抽了一口,吐出长长的烟圈,甚是悠哉。
“你想发国难财?”云影笑容僵住,定定的看着他。
甄佑良弹了弹烟灰,沙沙道,“不完全是这个意思,我是商人,利益为先,云影,这次我不瞒你,药伤是日本人,我这次必须搞定他们!”
“什么……”云影听罢,猛地站起来,“恕我不能奉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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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冷了脸,转身就要走,大衣的衣摆划过茶杯,将茶杯盖拽落到地上,顿时刺耳的一声响更加速了云影离开的步伐。
“喂……”甄佑良起身,将她拉住。
“放手,我早就跟你说过,我很讨厌日本人!”云影皱着眉头怒气腾腾的盯着甄佑良。
甄佑良邪魅的五官亦是氤氲着薄薄的愠色,他手下一紧,沉声道,“最后一次帮我,我不是让你在那些日本人面前做什么,我只是想让你陪我出席一个很普通的饭局而已,就算他们是日本人又怎样,我们讲的是利益,现在我们处的大环境,经济落后,国内根本没有那些新型的药剂来消炎止痛,若是一旦打起仗来,没有那些药,你就想眼睁睁的看着那些上前线的士兵因无药医治而死在战场上吗?虽然我是为了牟利,但我何尝想看到他们在战场上活活死去!”
“云影,帮我一次,甄家三分之一的财产已经被我压在这单子上了,我不能输给其他的竞争者!”
甄佑良真切的说,深邃的眸子蓄满了期待,云影收回脚步,眼眸间还是有些许的疑惑,“甄佑良,这次,我可以相信你吗?”
“你说的都是真的?你不是想大战的时候抬高药价,然后趁机大捞一把?”云影轻讽的问,不是不相信他,是因为两人相处这么久,合作这么长时间,她实在是太了解他在生意上的手段,简直是不择手段暴敛钱财。
甄佑良听到她的话,不怒反笑,松开她的手,他穿着做工精良的西装笔挺的站在她面前,举起一只手,一本正经的发誓道,“我发誓,我这次绝对说的是真的!我不会骗你!”
云影依旧打量着他,要她卸下防备的心,没那么简单。
“你说还有其他的竞争者?”她问。
“听小道消息说有,具体还不清楚对方是谁?所以这次我想让你陪我去!”甄佑良浓挺的眉揪成一团,看得出,他的确是很心焦。
云影这才松了口,淡然的笑了笑,“行吧,我知道了,明天下午你在路口那个位置等我!”
“云影……”甄佑良手臂一拢,将她猛地拥进怀里,呼吸着她身上淡淡的清香,他唇角划出一抹满意的神色,连深邃的眼神此刻也变得暧昧不明,让人琢磨不透他到底想的是什么。
“谢谢你!”他轻喃出声。
云影拍了拍他的肩膀,淡淡的说,“行了,最后一次,你说的!”
天色渐黑,云影从茶楼出来后,独自去了租界的小洋楼内,云菁不在,连矮胖姑妈也没有了踪影,她匆匆收拾了一些自己的东西后就拦了辆黄包车,回了督军府。
偌大的督军府沉静而庄严,里面几层都有士兵守卫,倒是很有安全感。
云影坐在自己房间内,一直等到天黑,还没见慕晋霖回来。
好不容易看到门口有车停住,她跑出去一看,原来是陈孝之。
陈孝之看到她眼眸里的失落,轻笑着叫了她一声,“云小姐!”
“孝之,你回来了!”云影扯出一丝牵强的微笑,眼睛却是不断朝门外的马路望去。
陈孝之多半明白她心思,锁好车后便安慰道,“别急,今晚沈老爷请仲祺吃饭,他估计要很晚回来!”
云影一听,眼眸里的失落更重。
原来他去他未来岳父家吃饭了,那一定也会看到他的未婚妻,沈家二小姐吧!
同情的不是她,而是自己!
慕晋霖睁开惺忪的双眼时,眼前晃动着一抹宛如梅花花心的淡红色,当瞳孔逐渐放大时,他看到的便是梅红色的纱幔,在他眼前不停晃动着,搁在床榻上的手掌猛地紧握,顺滑如丝绸,他警觉的坐了起来,鹰隼的黑眸看清房间的一切后,他立即从床上跳了起来。
这看上去像是一间闺房,柔和的纱幔,床上精致的锦被,秀着鸳鸯戏水的枕头,还有床裙下的小巧而精致的绣花鞋,低头再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大衣已经脱下,整整齐齐的叠在一旁。
慕晋霖努力回想着昨晚的情景,他记得他正准备从市政厅回督军府时,沈老爷的车就停在他面前,以为上次沈婉如不懂事道歉为由,沈家特意设了家宴招待慕晋霖。
他为人向来谨慎,从来不会轻易喝醉,但是和沈老爷喝了几杯酒后,他就觉得头有些晕,后来,再发生什么,他居然不记得了。
慕晋霖沉敛着神色,正准备穿鞋子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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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的门突然咯吱一下就开了,随着一股扑鼻的香水味袭来,他抬起眼眸,却看见一张妖艳而精致的脸。
“仲祺,你醒了?”女子身材丰腴,凹凸有致,贴身旗袍从腿间岔开,露出一截白皙的长腿,她缓缓走到慕晋霖面前,故意侧了侧身体,妩媚一笑。
慕晋霖扫了她一眼,薄唇紧抿,正欲离开,手却被女子抓住。
“诶……这么快就走也太不够意思了!”
“你是谁?”慕晋霖警觉的蹙起眉头,眉宇间毫不掩饰的表露出恹恹的情绪。
“我叫玫瑰!”玫瑰身体靠过来,挑起丹凤眼,娇媚的答。
慕晋霖退了一步,凛冽的和她拉开了距离,玫瑰见状,吃吃的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对这个女人完全没印象,慕晋霖也懒得去想她是谁了。
玫瑰撅起嘴唇,她丰润的双唇擦的是英国女人最爱的桃红胭脂,此时,洁白的贝齿娇嗔的咬了咬红唇,她妖媚的说,“仲祺,你怎么对我这么冷漠,昨晚你喝多了,还是我扶你进来的!”
“这是你的房间?”慕晋霖立刻问。
玫瑰眼睛转了转,伸出葱白的手指掩住红唇,眨了眨眼睛,轻笑道,“当然……”
“你……”慕晋霖眼眸一暗,脸色微变,顿时拉门准备离开。
“我骗你的……”玫瑰的手掌快速落在他的手背上,感觉到他粗粝的皮肤和坚硬的厚茧,玫瑰如狐媚一般的凤眸顿时流转出暧昧的光芒来。
她的目光落在他魁梧的身体上,想象着他大衣内的健硕胸肌,她就觉得有些耳根发烫。
“放手!”慕晋霖低喝了一声。
玫瑰心一紧,感受着他浓烈的男性气息,她身体软了下来,大胆的朝他身体靠去,摩挲着他的手背,她沙哑着嗓音呢喃道,“仲祺,我叫玫瑰,记住我……”
慕晋霖烦躁的手一扬,手臂一反,还没开始用力,就将玫瑰推得老远,玫瑰踉踉跄跄的退了几步,细腰撞到桌子的棱角处,她顿时因疼痛而涨红了脸。
慕晋霖转过身来,高大的身影伫立在门口,冷傲如老虎巡视自己的领地一般,鹰隼的眸子俯瞰住她,轻讽道,“抱歉,四姨太,我对女人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热衷,如果你在沈家寂寞的话,你找错对象了!”
玫瑰听到他的话,脸色羞愧,款摆腰肢站起来时,她眼睛余光瞟到门窗后拂过来的一道黑影,她随即细声道,“等一下!”
慕晋霖冷冷瞥了她一眼,昂头就要离去,突然,只听见耳边传来急促的一声惨叫,他下意识转过身去,玫瑰适时就扑进他怀里。
沈婉如手里端着铜色的脸盆,半盆清水里放着一条毛巾,她用脚抵开门,却看到慕晋霖正抱着玫瑰站在门口,她顿时呆住了,脸盆从手里“砰……”的一声落到低下,水花四溅,玫瑰勾唇暗笑,慕晋霖恼怒的用力推开她,并怒斥道,“四姨太,请你放尊重一点!”
沈婉如脸色通红的站在那里,看着慕晋霖氤氲着怒火的脸,她清润的眸子顿时蓄满了泪水,玫瑰跌在地上,站起来,娇嗔的埋怨道,“仲祺,这么用力干嘛?”
慕晋霖脸都黑了,一转身,看到沈婉如,顿时窘在那里。
“仲祺哥哥,你……你怎么能这样?”沈婉如捂着唇角哭起来,慕晋霖也不是嘴巴子甜腻的人,眼下这种状态,他心里郁结得慌,又不想解释,只好看着沈婉如怨念的看了自己一眼后,迈着小碎步哭着跑开了。
她跑得很急,一下就被滑湿的青石小路滑到了,看着她重重的摔倒在地上,又倔强的爬起来,看着那双小脚跑起来像是一阵风一般,慕晋霖深邃的眸子顿时覆上了一抹哀凉。
同情的不是她,而是自己。
心里想要哀悼的不是他背负在身上的婚约,而是这残余在乱世中压在人心上的无形枷锁。
慕晋霖黯然垂下眼帘,弯身拾起落在地上的脸盆,搁在房间内,在玫瑰不解的目光里,凛然离去。
“喂……”玫瑰叫了一声,又收了回来。
还是担心佣人看见,玫瑰整了整衣服,快速离开了沈婉如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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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晋霖穿过长廊,才发现除了沈家的佣人外,沈老爷都没有了踪影,他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出老宅大门时,他的车停在门口,李沁正笔挺的站在车边。
一看到李沁,慕晋霖火气就上来,他沉声喝道,“李沁,你昨晚干什么去了?”
“督军,我昨晚不知道怎么喝醉了,就在沈家睡着了!”李沁老实的答。
“放肆,谁准你喝酒了!”慕晋霖拉下脸来。
好多年,他从来没有喝醉过,就算是身体醉得难受了,他的脑袋还是清醒的,却没有哪一次,会像昨晚那样,醉得在陌生的床上醒来。
李沁抿着唇,低头不说话。
慕晋霖滑进车内,李沁战战兢兢的跟在一旁。
“李沁,我从来没有喝醉过,昨晚却醉了,醒来的时候睡在沈家二小姐的床上,我觉得这饭局是沈老爷刻意安排的,你回去替我快速拟一封书面声明,我不可能娶沈家二小姐!”
车上,慕晋霖一字一顿的交代着,李沁顿时恍然大悟,才想起沈老爷昨晚不停的劝他喝酒,顿时就全然明白了,原来他们都是被他害得在沈家醉了一夜。
“是,督军!”李沁点头。
吉普车很快就消失在沈家老宅外,过了半响,老宅的门口才出现一抹精瘦的身影,沈老爷抓着拐杖精神奕奕的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脸阴沉的秦管家,看着远去的吉普车,沈老爷唇角勾起一抹隐隐得意的微笑。
“秦管家,明天,应该这城中的所有名门望族都该知道慕晋霖和二小姐共处一夜的事实了吧!”
“是的,老爷,我昨晚已经请了报馆的人来家里了,应该明天就见报了!”
督军府,慕晋霖从车里下来后,神色依旧严肃,他大步朝里面迈去,李沁则是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
先去了书房处理些公务后,天不知不觉就沉下来了,李沁端来晚饭时,两大碗米饭,一碟咸菜,一盘小葱拌豆腐,一盘红焖的猪蹄加一碗青菜,慕晋霖坐到一旁,扒了两口饭,突然眉头深锁,看了一眼窗外,他搁下碗就离开书房。
还是情不自禁去了云影的房间,推开门,闻到淡淡清香,人却不在。
梳妆台上,放着的牛角梳上还缠着几根长发,慕晋霖伸手拿起,长长的发在指尖绕了绕,眸光深沉。
“督军,你来了!”巧妈进来,手里端着一盆翠竹。
慕晋霖回过头来,双手反在身后,沙沙的问,“云小姐呢?”
“她一大早就出去了,我不知道她去哪里了!”巧妈低着头,细声答。
慕晋霖有些不悦,“昨天呢?昨天她可有出门?“
“昨天,昨天听说……”巧妈偷偷看了紧绷着脸色的慕晋霖,不敢答。
“说!”慕晋霖冷着脸,唇间迸出一个字来。
“听督府的管家说,昨天傍晚,云小姐被几个男人带上了车!”巧妈边说边偷偷望着慕晋霖,果然,他脸色沉得更厉害了,而平静的眼神此时也变得有些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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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负责
“听督府的管家说,昨天傍晚,云小姐被几个男人带上了车!”巧妈边说边偷偷望着慕晋霖,果然,他脸色沉得更厉害了,而平静的眼神此时也变得有些凶意。
李沁一路小跑过来,看着慕晋霖站在云影的房间内,他站在门外,便没有进来。懒
“云小姐昨晚没回来?”慕晋霖再问,言语间多了几分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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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妈点头,慕晋霖转身就踏出了她房间的门。
李沁快速追上,附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慕晋霖很快脸色大变,转眼,两人匆忙离开了督军府。
夜色飘落,一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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