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脚下,一脚就朝他下身踩下去,感觉到脚底下“啪啪”地两声有东西破裂了……
这以后,每在心底响起这“啪啪”两声时,二黄就会觉得消了胸中块垒,出了恶气。有时尽管也会对周大嘴有一丝歉意,但他那时已死,全无知觉之下又让他二黄一脚泯了恩仇,就算地下有知,也不能说是坏事吧……
如今,谁又能知道这周大嘴当年是怎么又活了过来,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的?还到了美国,还发了财,还他妈的比我二黄还过的风光……
自己当年那阴毒的一脚不知他知不知道?更不知道他怎么竟若无其事的还生了个女儿?
他周大嘴还活着,说明鸭子妈的感觉是对的,他一直就这么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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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事该怎么和她说呢?她该不会有什么过火的行动吧?
鸭子方面不会有什么事,和这个从未见过面的周大嘴这个爷比,他二黄这个爷更实在。更主要的是,那周大嘴也不是他亲爷,也就不会有什么父子天性。
唉,这个消息还是先瞒着鸭子妈吧,能瞒到那是那。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二黄正迷学糊糊地要睡着,听得鸭子回来的声音:“妈在弄饭呀,爷回来了吗?”
巧香说:“回来了,喝的有点高了,在屋里睡呢。”
“噢,我去喊他起来吃饭,现在睡夜里又不好睡了。”
二黄心里暖和和的,这么个可人意的儿子他周大嘴就是成了美国总统怕也是抢不走的。
他咳了声道:“向前回来了啊,爷醒了,一起吃饭吧。”
饭桌上,一家三口吃着饭,鸭子问了二黄今天查身体的事,听说一切正常,就放了心。又问了今天中午和谁吃的饭,二黄就一一作答,当然绝口没提周大嘴的事。
鸭子递了块饼给二黄,自己也拿了一块吃着,又说:“这炎黄大桥阳历年就能造好通行了,以后,还要走哭树庄修条通往**县的大路。m哭树庄以后再也不偏不背了,基本上能跟街上差不多了。”
二黄说:“嗯,这下哭树庄老百姓终于有了出头的日子了。”
鸭子说:“今天我收到夏天在这里种西瓜的临沂大个子的信,说他那里新育了一种桃树苗,果大汁多,营养价值又高,很适合这里的土质,问我能不能要点,先买几百棵在这里试种一下,种好了再推广。到时他早点过来连种西瓜一块帮着管理。”
二黄说:“现在的地都分到各家各户了,想再推广什么不太好弄了。倒是现在各家家前屋后的大多是哭树,长了好多年也卖不到钱,有不少人家想刨了开春栽长得快树干又高的意杨。你和小队长说说去各家走走,把家前屋后的哭树刨了,栽上桃树,到时不仅开了花好看,结了桃子吃不了还好卖钱。”
鸭子道:“爷你和我想一块去了,到时把哭树庄变成桃花村,桃花源。让人们在春天里到河东来赏桃花,来买现摘的桃子。环境变美了,又有了经济收入,那时再推广起来就不费劲了,乡亲们自己就会主动成片地在野天湖里栽了。”
二黄说:“是啊,货卖堆山,到时哭树庄的桃子产量上规模了,城里的水果贩子就会开车来拖了。”
“那时春天城里来m哭树庄玩的人多了,这里就能开饭店开旅馆了!”
一直在听他们爷俩嚓呱的鸭子妈这时开了腔:“人家的我不管,m家这几棵哭树我才不刨呢。”
鸭子和二黄对望一眼,俩人有些无奈地笑了。
鸭子知道,二黄也知道,甚至全哭树庄的人都知道,这几棵大哭树是鸭子他爷周大嘴当年栽下的。马二标子当大队民兵营长时就曾打过这几棵哭树的主意,结果,让鸭子妈骂了五六天不说,还让哭树浆弄成了后来的烂红眼。
“妈,现在的形势不一样了,国家号召大家抓经济,发家光荣,成万元户光荣!这哭树长了几十年现在也值不了几个钱,m家这几棵再留着就有点不合时宜了,有点拖哭树庄的后腿的嫌疑了。”鸭子耐心在劝道。
鸭子妈也不生气,喝了口稀饭道:“合不合时宜我不管,拖不拖后腿我也不知道,反正人过人日子,我过我日子。我这几棵哭树又没长在别人家的地上,夏天一树叶子好剩凉,冬天又落了叶子不耽误晒太阳。那家小孩脸上起了癣来拿刀划下弄点汁子抹抹,一时没猪菜还能捋点叶子喂喂猪……这几十年,我习惯了。”
二黄就和鸭子说:“你妈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m家的这几棵就到时再说吧。反正各家都是自愿的,不象那一年烂红眼锯哭树那次,是大队书记周大吹子部署的统一行动。那家觉得好他就刨了哭树栽桃树,要是觉得不行就算。”
鸭子道:“嗯,也只好这样了。”
外面的天已黑了,野天湖里没有大狗子的歌声传来。
没有了大狗子的歌声,这哭树庄的夜晚就有了点不太寻常的安静。
二黄问:“大狗子和他妈妈到了敬老院过的还好吧?”
鸭子妈也道:“没有了他,晚上这野天湖黑沉沉的一点动静也没有,有点害怕人,还真的感觉不习惯了呢。”
鸭子道:“不是才送去个把星期吗?我有空过去看看吧。”
第四十二章 敬老院里的大狗子娘伢俩 〖本章字数:6239 最新更新时间:2012-11-14 05:41:4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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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老院在河西,大马路路南的边上。
院子里中间的水泥路两边,有三排二十多间门朝南的房子,住着全公社的五保户。再往里坐西朝东的是食堂,坐东朝西的几间屋是老人们打牌、下棋娱乐的地方。
大狗子娘伢俩来时,只带来了一只不大的木头箱子。
大狗子在哭树庄背的那整天不离背上的粪箕子,也没让带来。
敬老院晚上不让那些孤寡老人出来,鸭子虽然年轻,但属于他们之列,自然也不让出来。
因为鸭子的头脑有些问题,敬老院安排他们俩伢俩和在家一样,还住一个房间。
第一个晚上,吃了晚饭,鸭子围着院里的围墙一圈两圈子地转。背上因为没了粪箕子,又因为没了野天湖那种无拘无束空旷自由的环境,就总也找不到唱歌的感觉。待天色黑定,四周终于安静下来时,大狗子的歌声终于在敬老院的院墙边响起??
大海航行靠多手,
万物和生长靠太阳。
语录之秧火苗壮,
干革命靠的是毛字东的思想……
大狗子正沉浸在自己洪亮的歌声里,有好几个门一下子打开了,有个老头拉起破锣样的嗓子就大骂:“是那个小b养的天黑了还在这鬼哭狼嚎的?吃你妈**顶的呀!”
有个老太婆也骂道:“是哭树庄才来的那个小哭丧鬼吧?没怪叫你妈哭树庄的,这晚上黑七八窟的还在这嚎,叫我们看小牌也看不安稳!”
这时,有个也开了门看是怎么回事的老太婆也是哭树庄的,听了这话就不让她了:“m哭树庄怎么啦?不如你们那个破庄子呀?孬好还出了个公安局长,还有跟县委书记开小车的,公社里也还能找出几位,你们庄子呢?还说大狗子是小哭丧鬼,我看你们庄的祖上就没出过象大狗子这么好听的嗓门子!”
先前骂大狗子的老太婆显然不是后来这个对手,就声音低了八度,嘟哝道:“我又没跟你说……”
这时大狗子早骇得不唱了,跑到了他们住的靠近食堂的那间房子里关上了门。
床上的眼看不见的大狗妈爱怜地道:“大狗子,这里不和在家时一样子了。在家时,到了野天湖就能自由自在地欢怎么唱就怎么唱。这里地方太小,你那样唱会吵到人家的。”
鸭子胆怯地望着关紧的门,慌乱地点着头。
这时,敬老院的院长在门外敲了敲门,说:“不用开门,我就在这门外说两句吧。你们娘伢俩的情况从大队到公社到公安局的罗局长都关照过,到了这里就安心地生活。刚才骂人的那俩老年人等会我就去批评。不过,这是街上,和乡下还是有些不一样的。这晚上大狗子的嗓门子太大,是会影响到人家的。以后白天不是睡午觉的时候可以唱唱娱乐一下,晚上就不要唱了,行吗?”
屋里的大狗妈就赶紧答道:“知道了,领导你请放心吧,以后就不让大狗子再唱了……”
第二天,大狗子就有些焉焉的,去食堂盛了和他妈俩人的饭和菜回来吃了,去洗了碗就坐在床上不出去了。
“大狗子,你没事了怎不出去玩呢?”瞎眼妈妈就问儿子。
“这里不好玩,妈,我要去家……”大狗子声音里有了哭腔。
“大狗子,这里以后就是m娘伢俩的家了。住在这里有吃有喝的不好吗?也不用你给队里看青苦工分了。”
“我欢看青……”
“你欢有甚用,生产队里的地都给各家分了,用不着你看了。”
“那m家的地呢?”
“m家的地那个来种呢?妈眼又看不见,你又不会做农活。多亏鸭子这个大队书记好心帮着,把m娘伢俩送到这敬老院里来,要不还真没法过了。”
大狗子背上没了粪箕子的重量,走起路来整个人就轻飘飘的,上身有点往前冲的感觉。接下来的几天,他就天天上街上玩,要是逢集的日子,就会碰到很多过河来赶集的哭树庄的人。他就会象见到亲人似的往人家跟前跑,乡亲们也亲热地和他打招呼,还有人给烟给他吃。都说好多天没听到他在野天湖里唱歌了,真的很想听……有一次他跟下集的哭树庄的乡亲们一直走到河堆下,又爬上河堆看着他们上了船,看他们在对岸下了船在哭树庄那边向自己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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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鸭子吃了晚饭,在门口转了一圈子,望着一片漆黑的空寂的野天湖,真的好期待眼前那野天湖的深深处此时能传来大狗子那熟悉的歌声……
没有了大狗子,这哭树庄的夜让人好不踏实。
明天一定去敬老院看看他们娘伢俩。
鸭子开了录音机,躺到床上一边听歌,一边想开了心事……
马遥不开车了,正儿八经地进了干部队伍,这是鸭子意料中的事。将来的县政府办公室副主任、主任也是迟早的事。他和自己不同,罗大麻子的强力提携是主要因素。而自己,则要在这个位置上做出一点好看的成绩,才好让上面想巴结自己继父的人有借口提拔自己。
那北京的老侉子虽和自己的爷曾是落难中的好友,但毕竟远水不解近渴,黄二爷和自己这半道续上的父子关系又有些虚而不实。自己从大队到公社,这主要是马遥出的力,但其中也有几分是公社赵书记卖给黄二爷的面子吧?
不管怎么说,自已算是跨上了一个很大的很坚实的台阶了。前边的路,只要自己在工作上稍有起色,让别人别找不到提拔自己的理由就是了……
这时,鸭子的耳边又响起罗倩倩在信里和自己说的话:“向前哥,自从上回在哭树庄吃了你摘的那些‘忘情果’,自己心里原来对某个人的那种不知怎么就有了的感觉真的就变淡了……不过,我的魂是不是真的掉你们哭树庄上去了啊?回来后心里就止不住地想那里,想在那里发生的一切……我还要去,还要你晚上驮着我去把我的魂喊回来!上回在这里我让你驮,你心里也知道是我在耍赖在骗你们吧?我是真的想找回那晚在哭树庄的那种感觉啊……这段时间我好想去找你,可是,不知是怎么了,现在一想到你我的心就跳得厉害,想见到你又害怕见到你……”
这丫头,看样子吃了“忘情果”后,怀春又怀到我的身上来了……
如果成了罗二爷的趁龙快婿,青云直上的机会也许就在眼前不远的地方等着自己。但如成不了呢?这就是个陷井了。一但自己陷了进去而罗二爷又认为自己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或是心里另有所图,那自己就会万劫不回!
那小凤最近来的信少了,不知是学业忙了还是对自己的热度减了?在罗倩倩和小凤之间,自己真的是一时没法定夺。
要说爱,自己应该更爱小凤;可是要说想,自己现在好象又是想罗倩倩多一些。
就在这样摇摆不定时,头脑又浮现出了撩人情怀的小芹……
这头脑里乱糟糟地放电影般地闪过一幅幅的画面,想着想着,身体就有了反应。他就从床上跳了下来,脱了衣服到水池子用冷水洗了个澡,这是在部队练出的冷水浴的本领。
重新回到床上,才又想起下午罗二爷打来的电话,说是那个人真的不好找。按他说的方法派了个会说山东话的人去山东某某县某某公社的老家查了,在那便衣特务似的住了个把月。无奈三十多年了,物似人非,已没有几个人记得他们娘伢俩个了,能说清楚要找的那个人婴儿时身上有什么记号的人更是没有一个……
在这件事上罗二爷让自己出主意,是他高看自己的缘故。到如今此事还是一无进展,这多少会影响到罗二爷对自己的信心吧?
问题到底出在什么地方呢?
想了一会还是了无头绪,就干脆不想了,又去想要把哭树庄变成桃花村的事……
一时睡不着,鸭子就伸手从桌子上的一只纸盒子里拿出了临沂大个子才来的信,想再看看他说的那种桃树的前景。
鸭子把桌子上台灯往床边挪挪,看下信封,那信封下边的一排钢笔写的地址赫然跳入眼里??山东省某某县某某公社!他不由浑身一激灵,这不是罗二爷要找的那个人的老家吗?!
鸭子一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以前怎么就没注意这个大个子到底是临沂什么地方的人的呢?
罗二爷公安局派出去的人没有打听出来什么,这个临沂大胡子能打听得出来吗?公安局去的人尽管会讲山东话,但必定还象个外乡人。在当地没有熟悉的人,就这样打听东问道西的,那个有闲精神和你认真地去回忆那三十年前的事?看你常在那转悠,又是打听那个大人物老侉子后代的事,那些庄上人说不定还会心生疑虑,离你远远的呢。
这临沂大个子是本公社的人,就不是本大队的,七弯八拐地也能找到个熟人。只要用心打听,只怕是三十年前的事,也会知道个**不离十吧?
想到这里,鸭子就兴奋地欣开被子,穿着大裤衩子坐到桌子前铺开了信纸,给临沂老侉子写起了信。
第二天,鸭子想了想,决定还是把这个事打电话告诉罗二爷一声,让他有个希望。要是现在不和他说,到时就是找到了,也怕他心里嫌自己不尊重他,擅自行动,落个吃力不讨好。
罗大麻子听了鸭子说的事,就在电话里说:“嗯,你做的对!现在就是要有一根稻草也要抓住,不能放过一点希望。这个临沂大个子我知道,在m哭树庄也种了头二十年瓜了吧?”
鸭子说:“是啊是啊,从小我和马遥他们年年都去偷他的西瓜吃呢。”
罗大麻子就在电话里笑了:“哈哈哈,那个大个子是个热心的人,这次我看有希望!有了消息就马上告诉我。”
鸭子说:“是,二爷。”
罗大麻子又道:“对了,那个大狗子娘伢俩到敬老院里过的怎么样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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鸭子答道:“那大狗子大概是受不了那里的拘束,一时有点不习惯,天天朝街上跑。一看见m哭树庄的人,就亲慌的不得了……”
罗二爷在电话那头感叹了一番,然后对鸭子道:“我看你今天还是去和敬老院里的负责人说下,就说我说的,白天就不要让大狗子上街上去乱逛了。他头脑不大正常,在外边一旦出了事,他那相依为命的瞎眼妈妈谁能照顾得了?晚上他喜欢去野天湖里唱歌,就让他出来去敬老院边上的野天湖里唱尽兴了再回来。”
“噢,我一转脸就过去和院长说,二爷你放心。”
电话那头罗大麻子又让鸭子有时间陪他爷和他妈去到县里玩,又叮嘱一遍他临沂大个子那一有什么消息,就马上打电话说给他。
放下电话,鸭子又骑车去街头河边正造桥的工地那里看了一下,问问那现场的负责人今天有没有需要他解决的事。这县里的桥梁建筑队在这里的所有需要和地方协调的事项,都由他一人全权处理,这是公社常委会上决定的。
那戴着黄|色安全帽的王队长说:“周站长,没什么事了。那河堆下碍事的几棵树,前天让你做通了各家的思想工作,昨天已被各人家自己锯倒拉走了,也没再提赔偿的事。”
鸭子说:“他们也是一时糊涂而已,这桥造好了是多大的经济效益,岂是他们那几棵碗口粗的杂树能比的?再说人家远在海外的华侨都能无私地掏出这么多钱来为我们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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