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也在“三友书屋”。
主人这头来了县委刘书记,组织部赵副部长,罗大麻子则带着清新可人的小何股长。据说是因为公安工作的特殊性,在罗局长认为需要的时候,小何股长就得不离左右,她提着的小包里就放着局长的通讯工具,防止随时有突发事件需要处置。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罗大麻子就对周大嘴道:“老哥嘎,当年你是怎么从朝鲜战场上死里逃生的,又是怎么在美国混得发了大财的,好好讲给我们听听!”
旁边的小何立即鼓掌:“周叔叔快讲快讲……”
那个画着眉毛涂着红唇的周大嘴的女儿,此时正看着对面穿着蓝呢子上衣,白衬衫的领子翻在外边的清水出芙蓉般的小何股长。她大约怎么也想不明白,这样一位和自己差不多大的脸上好象一点功夫也没用的女孩子,怎么就能这样地让人惊艳?
周大嘴的白白胖胖的老婆因为中午可能没吃得下去,此时肚子饿了,这几个男人说话她又听不大懂,索性放下身架,专心致志地品尝起桌子上的菜。
听了罗大麻子的话,刘书记也大声咐和:“周先生`的传奇经历一定十分精彩,洗耳恭听!”
抽着烟的赵部长没说话,但也支起了耳朵准备着。
这时,马遥走了进来。
罗大麻子问:“今晚事情忙吗,现在才来?”
马遥拉张椅子过来坐下道:“不怎么忙,是倩倩、小凤还有鸭子在一号楼玩呢。”
罗大麻子听到说鸭子也在一招,就转过头来低声地和刘书记说:“周向前那小子也在,是不是应该让他来见见这个没见过面的爷呀?”
刘书记有些犹豫道:“你看就这样让他们见面……好吗?”
罗大麻子道:“这周向前跟他姓了周,从小就享受了烈属子女的照顾,他们是名正言顺的父子啊。”
刘书记道:“话是这话……不过好在他们一家子也不认识周向前,就叫他也装着什么都不知道,先来听听自己的革命家史也行!”
罗大麻子就站起来把马遥叫了出去。
待他返回来和赵部长又喝了几杯后,鸭子就跟着马遥进来了。
罗大麻子还没来得急介绍,那周大嘴的女儿就冲着鸭子笑着打招呼:“嗨??”
她这一声把罗大麻子和刘书记都吓了一跳!怎么他们认识?
鸭子礼貌地朝她点下头。
原来是这个周大嘴的女儿上次来时就和鸭子接触过,还为他们照了张全家福。这次来之前特意多洗了几张带在身上本想等吃中饭时交给他的,给上午鸭子吗那样一闹,就忘了这事。
当然,她没有认出上午那个披头散发和老爸拼命的还有边上那一身黄呢子干部模样的老头也是照片中的人。
罗大麻子看鸭子和她也只是点了点头,就知道他俩也就是见过两次面互相间比别的人熟悉一点而已。
鸭子又端起杯来先敬刘书记后敬罗二爷、赵部长,最后敬到这个心里说不出该怎么称呼的华侨爷。
罗大麻子就在边上向周大嘴介绍道:“这个就是m哭树庄年轻有为的大队书记??周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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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嘴赶紧端起杯来道:“幸会幸会……”
他刚想顺口问问他是庄上那家的儿子,老的叫什么名字?又听罗大麻子在一边催道:“你就快喝不呢!没看到大家都支着耳朵在等着你的‘闲言少叙,书接上回吗’?”
于是,周大嘴喝干了杯中酒,就讲起了他的往事??
在冲出战壕中枪倒下后,头又磕到了石头上,周大嘴一下子就进入了昏迷状态。夜里一场暴雨把他浇得醒了过来,子弹偏了点并没有射中内脏。由于失血和寒冷,他一次次地想就此睡过去……他用尽最后的一点点力气想翻下身子,避免天上直泻的雨水。身子只微微一动,下身就传来钻心的疼痛。就是这痛,让他清醒着,坚持着,想着家乡想着祖国想着老婆……
天亮了,雨停了。来打扫战场的美国鬼子和南韩士兵发现了还有呼吸的他,把他送到了战地医院。简单地包扎输液后,周大嘴就被送往后方医院去了。
在后方医院,周大嘴胸部的子弹取出来了。
但因下身伤在特殊地方,受损部位将来的功能恢复尚是个未知数。当时负责他的治疗的一个美国博士医生正好服役期满,就向上级提出申请把周大嘴一起带回美国,作为自己正在研制的新药的实验对象。
那个美国博士也是个正直的人,在去美国前就把个中情况通过翻译告诉了他,征求他本人的意见。
周大嘴对自己的情况也是心知肚明,作为被俘人员,他感到自己没脸回去。而且直觉告诉他,回去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虽然那里有自己的父母妻子,是生自己养自己的地方,但此时恐怕已容不下自己这样的人了。
何况,自己那两个蛋蛋受了受创,已不是正常的男人,这回去了还怎么向日夜盼着和他团聚的巧香交得了差?
如果跟这个美国医生去他们的国家,成了正式的美国公民,不再有人追究自己的过往不说,自己这男人的功能还有望恢复,还有望拥有平常人的幸福生活……
私塾先生的儿子,识文断字的周大嘴,他当然掂得出轻重,分得清利害。
于是,他就心甘情愿地跟那个博士医生到了美国,加入了美国国籍。
一开始,周大嘴就住在这个美国医生的家里。每天这个医生都会给他做检查,作记录。半年后,他的枪伤是早就好了,连那男人的功能也有了点起色。那个医生就在一个中国人开的商店里给周大嘴找了份搬货打杂的工作,但仍是住在他家里面。
那个美国医生很有良心,对周大嘴说,等他恢复了男人的雄风之时,也就是说等这款修复男人睾丸功能的新药试验成功之际,他就申请专利,并把专利转让费的三分之一分给他,作为对他的奖励。
周大嘴想,到时候连感谢他还来不及呢,这个奖励不奖励的和自己恢复了男儿身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
又是一年过去了,某一晚,在和医生看电视的周大嘴,当看到电视上两个光了身子的男女在亲热时,突然感觉下身就有了反应……
后来,又过了一年,那个医生就申请了专利。
再后来,那个医生并没有转让这个配方,而是筹资成立了制药厂,给了周大嘴十分之一的原始股。
再后来制药厂财源滚滚,周大嘴身家百万,娶了台湾来的媳妇,生了宝贝女儿。
有了钱有了家庭的周大嘴,从新闻媒介上知道了国内的十年动乱,庆幸自己当时的选择。以后又得知国内已“拨乱反正”,正走向改革开放,就动了回国省亲的念头。
先是通过慈善机构,捐了一笔款项给老家哭树庄造桥。后又通过华侨总会和中国驻美的大使馆取得了联系,看看对他这种身份的人能否获得回国签证。几天后收到大使馆的答复:一切向前看,祖国欢迎你!
于是,就有了女儿的先期回来探路,周大嘴今天带了一家子回哭树庄之行。
听完了周大嘴的这传奇般的遭遇,罗大麻子既可怜他又嫉妒他。可怜他在朝鲜战场上受了那么多的罪,又嫉妒他机缘巧合,成了百万富翁!
小何股长更是听得小嘴半天也合不笼,痴痴呆呆地望着周大嘴入了神。
鸭子也听得心潮起伏,原来这个华侨爷从战场上逃过了生死之劫后,还有一身只有在小说书上才能看到的传奇经历……他的无奈和苦衷,自己的妈妈今天知道后会原谅他吗?
刘书记感慨地道:“周先生你和你们哭树庄的战友黄老一样,还是人民的功臣!来,我代表全县干部群众,敬你们全家一杯!”
一杯喝完,罗大麻子说是现在家里的风俗敬酒不能只喝一杯,最少得成双成对的,多的就是四四如意,或是六六大顺。或是八八大发……
周大嘴赶紧端起杯子,认了成双成对,又和刘书记喝了一杯。周大嘴的女人和闺女的杯子里倒的是饮料,大家也就不跟她俩较真了。
罗大麻子又站起来单个敬周大嘴一家的酒,接下来赵部长也是两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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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何股这时主动地拿过罗大麻子面前斟满酒的杯子,因为她面前的杯子里和女客人的杯子里是一样的饮料。她站起来举起杯子说:“今天沾我们局长还有刘书记、赵部长的光,很荣幸地见到了周先生的一家人。刚才听了您的故事真感觉人生如梦,所幸,醒来时是柳暗花明……来,我敬你们,干!”
周大嘴又和小何股长干了两杯。
那两个女人自然又是端起饮料喝了两次。
刘书记指着小何对赵部长道:“不得了,你看这小何在罗局长身边出息的,这口才到下边干个公社书记也卓卓有余啊!”
没等赵部长说话,小何就不好意思地道:“那里汉,就这个小股长干着我还感觉没有干好呢。”说完就拿眼角瞄了瞄罗大麻子。
罗大麻子有些目光暧昧地看了看小何,道:“要说干个公社书记,她还真够这个料。不过她还小,放到下边公社去我还不放心呢……”
赵部长赶紧表态:“你老罗说的当然有道理,就让她先在你身边多学习几年吧,等老转一点再下去。”
小何股长又站了起来,用罗大麻子的杯子斟满了酒,端着对酒杯对刘书记和赵部长乖巧地道:“小何的前程事小,让二位领导今晚喝的开心才是大事!小女子舍命陪君子,我这里先干为敬了!”说完,就一仰脖子把酒喝了。
此时的小何脸颊飞红,艳惹桃花,坐下时有些杨柳轻摆,几次歪到罗大麻子的身上。
刘书记和赵部长也就没再多说,痛快地喝了两杯。
那周大嘴的老婆和闺女也听不懂他们的家乡话,吃菜喝饮料之余,就只能望望这个看看那个,时而母女两人轻声地说几句话别人也听不懂的话。
那周大嘴的女儿更是不时地看小何股长两眼,神情复杂,不知道她心里想的是些什么?
此时的罗大麻子,又把二黄从朝鲜回来的经历说给周大嘴听了,又讲了他发妻张巧香的事。当知道张巧香为他守寡守了三十年,半年前才由罗大麻子从中说合搬到了一起过,那儿子是在他跟随部队走了后抱的“压子”,为的是保他从部队回来后再生的孩子的平安……听得周大嘴那眼泪就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周大嘴泣不成声地对罗大麻子道:“谢谢你老弟……告诉我这些,巧香今天上午那样对我……我现在能理解了……”
周大嘴那白白胖胖的老婆见老公哭了,就掏出手绢为他擦泪,另一只手抚摸着他的后背安慰着他。
女儿的目光也充满了关切。
小何股长也听得眼泛泪光,轻咬朱唇。
这时鸭子心里对这个华侨已不再别扭,过去了的就让它过去吧,又不是谁存心要对不起谁。他也就大大方方地重新端起杯来道:“我也敬你们一家子两杯,欢迎你们以后能常回哭树庄看看!”
这时罗大麻子咳了声,出人意料指着鸭子对周大嘴说:“这就是你原配老婆张巧香当年抱的养子??周向前,小名鸭子!”
第五十三章 逛街 〖本章字数:5010 最新更新时间:2012-11-25 14:40:31.0〗——
罗大麻子的话让空气仿佛一下子凝固了。
周大嘴的酒杯晃了晃,还好只泼出了点酒,杯子没有掉下来。他此时想起来了,这个让自己感觉面善的年轻人,原来是在女儿上次回来拍的那张全家福上见过的呀!
原来他并不是张秀香和二黄生的儿子,从法理上讲更应该是自己的儿子才对……
刘书记和马遥还有鸭子没想到罗大麻子原来说好的事,就是让鸭子来听听周大嘴这三十年怎来之去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并不说出他的真实身份的。这下倒好,他居然自己把这事捅破了!
赵部长早知这事的原尾,但今晚是不知道罗大麻子想唱什么戏,就抱着看热闹的心情看着。
周大嘴的夫人好象从众人的神色中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脸色阴晴不定地看向鸭子,难道面前这个英俊的小伙子竟会是老公和前妻生的儿子?
他们的女儿倒是巴不得一下子从天下掉下这么个魁梧不凡的哥哥来,就有些雀跃地看着对面的鸭子。
小何股长虽说喝了不少的酒,但依然是听得清看得明,一时也不知这对特殊的父子该如何相认?
鸭子在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被子罗二爷推上了前台,,好在他很快地稳定了一下情绪,让自己先镇定下来,心想反正是豁出去了,伸头一刀缩头不是一刀!就开口对周大嘴道:“不管怎么说,我都该对您老叫声爷!这么多年来,我是一直在您老的影子下生活着,并一直以自己是一个烈士的子女而自豪!今天也一样,您老的出现虽然有些突然,让我们一时有些无所适从,但想信大家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后,还是会是一如既往地尊敬您的??包括m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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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嘴听了鸭子的话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只见他站了起来走到鸭子的身边,猛地把他搂入怀里,叫了一声“儿啊”就“呜呜”地哭了起来……
等周大嘴平静了下来,刘书记就提议道:“我看周先生明天也就别急着走了,让罗局长派人去哭树庄把黄老接来一叙。双方把误会消除了,看开了,过去的事也就过去了。后天你周先生再带老婆女儿回哭树庄去给父母上坟,烧点纸钱磕个头,回美国去时心里好安稳。”
当听完罗大麻子讲的张巧香的事后,周大嘴急着要走的心早就丢八国溜溜进里去了。他心里巴不得这样安排,却看着坐在脸上表情复杂的自己的夫人,说:“谢谢刘书记的关心,我饭后和老婆还有女儿商量一下,再决定明天走还是不走。”
第二天上午,罗大麻子就让厚皮开着警车带着周大嘴一家在城里大街小巷逛逛。
厚皮心里惦着也住在一招的亭亭他们,就让刑警队的一个弟兄顶了自己的差事,他去百货公司买了盒乡下买不到的巧克力,又买了一斤奶糖,几袋话梅,就上亭亭他们住的地方去了。
大街上除了各单位的门头上挂了些庆祝元旦的标语,说实在的,真也没有什么看头。本县地处苏北平原,没山没水没园林,经济又不发达,连开车带周大嘴一家转悠的厚皮的这个弟兄都感觉有些不好意思。
逛了个把小时,就周大嘴的女儿喊停车下来买了两个烤山芋,周夫人干脆就睡着了。倒是周大嘴一路上有一句没一句地问些他们公安局罗局长的事,个把小时,全县城也转遍了。开车的老兄提议是不是再去城北北公园看看,周大嘴看女儿兴味索然,老婆又睡着了,就对开车的说:“天不早了,送我们回一招吧。”
周大嘴的女儿忽然兴奋起来,道:“爸爸,我们回去找哥哥玩!”
这时睡觉的周夫人突然就说起了话:“回去你给我老实地在房间里呆着!什么哥呀妹的,你爸昨晚没和你解释清楚?”
这一边厚皮到了一招,敲响亭亭她们房间的门,里面传来罗倩倩的声音:“那个呀?”
厚皮说:“倩倩,是我。你们洗过脸刷过牙了吗?跟我走吃小包子去”
倩倩在门里面说:“你先死那边向前哥房间玩去,一大早跑这敲甚门呀,你就不知道小大姐事多吗!”
不远处的鸭子在房间里听到厚皮的声音,就开了门招呼他进去。
一看厚皮手时提着方便袋子就知道是给亭亭买的零嘴子,鸭子打趣道:“老弟你这提的又是糖衣炮弹吧?”
厚皮不好意思地笑笑,说:“亭亭就爱吃,谁叫我从小就没有妹妹呢?让她吃惯了。”
鸭子关上门,坐到椅子上道:“小心人家亭亭心里不这样想呀,女孩子是说大就大了。”
厚皮也坐了下来,把方便袋子放到了桌子上,问鸭子道:“你说这话,是不是因为最近心里被那两个小妹妹弄的很困扰呀?”
鸭子轻叹了一声:“你说呢?小凤这趟回来对我是横挑鼻子竖挑眼,嘴一张就撂蚂蚱搁你嘴里。那倩倩跟前我根本就没暗示过什么,她在小凤跟前说跟和我已是就差那一步似的。这要是让罗二爷知道了,还不拿手枪崩了我……”
厚皮还没说话,就听门外传来小凤的声音:“哟,别说就差那一步,就是到了那一步舅爹地也舍不得拿枪崩了你呀!你这人见人爱的乘龙快婿他打着灯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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