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地方。”他突然发动汽车。
“回去吧!我现在不想去任何地方。”她说。
“这地方你非去不可,是我小时候住的祖屋。”他笑得很神秘:“看过之后,你一定喜欢。”
“我并不喜欢三峡这地方。”她孩子气的仍在发脾气。
“还没有到,你怎么知道呢”他笑得胸有成竹:“相信我吧!”
于是她沉默。
既然非去不可,她多说也无益。志彬的外表口花花,内心也固执,他说要去,就一定会去。
汽车转过小路,是那种没有铺柏油、水泥的泥地,又有碎石子,而且愈走愈窄。
“喂!到底在哪里啊!”她叫。
“就到了,别急。”他看着前方。
再转一个弯,汽车停下来。
“下车,走上去就到了。”他指着一个小山坡。
“爬山没有跟吗”她怪叫。
“有山路,怕什么你穿的是球鞋。”他笑:“快走,真的很精采的。”
她看他一眼,终于随他上山。
山路真的很小,很难走,弯弯曲曲的,走了十分钟,终于到了一间茅舍。
那真是一间茅舍。墙是用泥糊成的,屋顶上是茅草堆成,可能年久失修,已变得破破烂烂。
“到了,就是这儿!”他笑署,仿佛十分满意的指着他的杰作。
“就是这儿”她不能置信的。
“对了。”他拖着她转到屋后:“这儿有个猪栏,以前养着两头猪,过年时才卖的。”
她看见那又破又脏的猪舍,忍不住掩着鼻子。
“还有没有更脏的地方”她叫。
“没有了。”他还是笑,恶作剧似的:“人住茅舍,猪住猪台,人猪同处。”
“啊这儿没有水电。”她叫。
“有电,是偷偷接过来的,水就要到山脚下去担,去挑上来,那些年都是母亲上上下下,照顾了这儿住的人和猪。”他说,声音里已渐渐没有了笑意。
“全是你母亲做”她不能置信:“你父亲呢”
“我很小时候他就去世了。”他黯然。
“你们靠什么维持生活养猪”她好奇地问。
“怎么行养猪只是外块,过年时卖的,给我们交学费,做校服的!”他说:“母亲还在镇里一家饭店做清洁女工,从早做到晚,只赚很少的钱!”
她默然,刚才心中对他,对他母亲的不满已消失。人家是这样苦捱过来的,母子感情当然格外紧密,她没有理由怪他冷淡她。
“你在这儿住到什么时候”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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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岁。”他耸耸肩:“母亲在城市找到一份比较多钱的工作,是替一间大厦做清洁女工,那时我们全家搬去那座城市,租了一间小房子住,我白天读书,晚上帮母亲一起去大厦拖地、洗厕所,这么过了两年。”
“两年后呢当明星”她天真的。
“哪能有这么好的事”他苦笑:“我到一间酒店当门僮,专替人开车门,后来又替酒店客人搬行李,可以多一点点小费,后来又转做店员,又做过酒吧调酒师,还做过推销员,最后,才考进演员训练班。”
“你真有那么多经历”她问。
“也好,对我演戏生涯有帮助!”他笑了:“什么酸甜苦辣都试过。”
“你的母亲现在还做事吗”她悄声问。
“当然不做,”他傲然说:“她已苦了大半辈子,我能赚钱养她,还做什么事”
“房子也是你买给她的”她再问。
她心中已开始尊敬那个冷淡的中年妇人,一个母亲独力捱大三个孩子,这太不容易了。
“是,以后有钱会买更好的。”他说。
“你弟妹都不小了,他们在做什么”她问。
“没做事。”他笑:“胡志彬的弟妹出去做个女工或小职员,像话吗他们都没念好书,我让他们留在家里,中学毕业是不行的,弟弟刚服完兵役回来,迟些时候我会让他做点小生意。妹妹嘛,总要出嫁。”
她觉得这有点不妥,却不知该怎么说。
“我们下山吧!”她吸一口气。
“好。”他握住她的手。
整个下山的过程他们都握着手沉默不语,仿佛他们之间的心灵已接近不少。
“我没想到以前你们是这样的。”她轻声说。
“恁现在的胡志彬,谁看得出呢”他自嘲的笑:“我不说,没人会知道。可是我自己心中是牢牢记住的,儿时的穷困,是现在激励我的力量。”
“你很了不起。”她由衷的说:“可是从外表看,是不会知道你是这么好的一个儿子。”
“做人不能忘本。”他说。
“你没有忘本,你还孝顺,难怪伯母以你为做。”她说。
“我只要她快乐,她是个好母亲。”他眼圈儿有点红。
她不敢再说下去,她怕太激动的场面。
“你为什么要带我来看祖屋”她问。
“我想你真正了解我。”他诚恳的。
“以前带人来过吗”她想了一想才问。
“没有。”他肯定的摇头。“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杨丹丹也不会来。”
“为什么不带她来”她好奇的。
“她不是你,带她来她也不会了解,”他叹一口气:“她出身好家庭,而且她想做皇后。”
允柔和志彬很自然的更接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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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彬带她去山上的小茅屋是很重要的一件事,他对她坦诚,她对他开始有信心。
他们开始在人前人后也不避嫌疑了,两人一起拍电影,进出电视台,记者碰到,他们也不在乎。甚至有人在报纸上写了一小段他们的花边新闻,允柔也没出声。
她一直是有自己见解的女孩,她不在乎公开和志彬之间的感情,因为自那次三峡行之后,她已认定了他,志彬,就是这个男孩子,无论如何,她这一辈子是不变的了。
同事之间有时也拿他们俩开玩笑,志彬是一贯的吊儿郎当,不承认也不否认。允柔却只是微笑,什么也不说。
其实微笑已告诉我们好多东西,是不是
电影拍得很顺利,不过一如预料,她占戏不太多,目前的戏是男明星的天下。
好在,她又接到一部电视剧。这次虽然不是唯一的女主角,也总算主角之一。这不能怪别人,她知道上次独担大旗时做得不好,她没有理由再独当一面的做女主角。只要是主角,她也就满意了。
电影那儿今天没戏,她去参加电视剧的开镜礼。如果以后都能这么电影电视两边拍,那该是多好的事
开镜礼只用了一个小时就结束了,比她预料的早,接着拍戏又没轮到她,她只好回家。
她并不想那房门躲在四堵墙里的滋味不好受,几乎除了睡觉没第二件事可做了。
或者她带点食物去探志彬的班
想到这里她好兴奋,立刻转道去菜场,看了半天才买了只鸡。
她实在是不会做什么菜,老土一点吧,煮个鸡汤,像房东太太一样的加些中药,大概就很补了吧
忙了一个半小时,鸡汤终于在房东太太的帮忙下弄好,又借了保暖壶,兴高彩烈的就赶去片场。
她知道今天拍厂景,所有人都留在片厂。门口警卫当然认得她是女主角,没有阻拦她。
在厂房外面,她已经听到志彬的笑声,笑得很夸张、很狂妄、很自得。她奇怪的想,他从未在她面前这么笑过,难道他在拍戏
不,那么多人也在起哄似的,一定不是拍戏。一脚踏进厂房,就看见志彬坐在布景沙发上,很亲热、很放肆的拥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
允柔眼也直了,肌肉也僵了,只会呆呆的站在那儿望着志彬和那女人。志彬正盯着怀中的女人,根本没注意进来的允柔,直到有个机智的职员大叫允柔的名字。
“噢!允柔,你来了今天好像没有你的戏哦”那人说。
志彬呆怔一下,这才看见允柔,这才收敛了脸上那放肆的笑容,放开那女人站起来。
“你怎么来了不是电视台开镜礼吗”他有点讪讪然,却不是朝她走过来。
允柔也不掩饰自己苍白难看的脸色,人多又怎样她是在生气,志彬怎能那样”
她一言不发的转身就走,听见后面那艳妆女人问:
“她是谁怎么回事”
“是胡志彬的女朋友丁允柔。”有人笑,是那种隔岸规火的语气。
“是吗”那女人冷笑:“志彬有女朋友吗”
88-不该看见的一幕
88.不该看见的一幕
允柔气得头顶几乎都会冒烟,加快了脚步往外冲,志彬却跑着上前拦住了她。
“允柔”他双手如铁钳般的抓住了她的双臂:“不要这样,我们只是在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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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继续开玩笑吧!”允柔根本不看他。
“你真生气她只不过是找回来客串一场戏的歌星。”志彬明知自己错,也拼命的要解释:“大家开开玩笑,根本逢场作戏的。”
“放开我。”她挣扎一下:“那是你的事,与我何关我要回家。”
“允柔,听我说”
“我不听,我不听,请你放开我,”她强硬的,她的脸色一点也没好转,说:“我不理你做的任何事。”
他看见她手上提的暖水壶,知道她是替他送汤来,心中的内疚更大了。
“不,你当然能理,你骂我好了,但是你不要走。”他请求,低声下气的。
“放手,”她再挣扎一下,暖水壶跌到地上,顿时碎裂了,鸡汤也流了一地:“你你”
她从来没有这样委屈过,眼圈红了,却倔强的不让泪水滴下来。
“允柔,”他再一次用力抓住了她的手臂,并把她拖到怀里,“不要这么任性,这次算我错了,你原谅我一次也不行吗我已经解释了那么多。”
她用力挣扎,可是脱不出他强而有力的怀抱,她能感觉到他的严肃、认真,但她不看他,她不要受他感动,这种事她若妥协了第一次,第二次、三次,无数次就接着来了,她的倔强也不由她妥协。
“放开我,我不跟你开玩笑!”她苍白的脸上忽然出现一丝红晕。在公众场所这么拥着她算什么呢她再尽力挣脱他:“是男人的就放开我。”
“我是男人,我不放开你,”他也有和她相同的倔强、顽固:“你不答应留下,我决不放手。”
“我会恨你一辈子。”她强硬的说。
“我宁愿你恨我,我不能让你这样走。”他说道:“这样的事允柔,在这圈子里根本不算什么,你太执着了。”
“我原是这佯的人。”她转开头不看他。
“允柔,你要我怎样才肯原谅我”他叹一口气。
他感受得到,他若不放手,她真会恨他一辈子,可是他又怎能冒险放开她是不是等于失去了她
“放开我!”她低声喝。
“你答应不走”他问。
“放手!”她再用力。
“允柔”他想说什么,终于轻叹一声,拥着她的双手慢慢放松。“你会原谅我的,是不是”
她冷冷的看他一眼,转身就走,她那迅速、果决的动作,强烈的表示她固执、倔强、永不妥协的个性。
“允柔”他追出一步,她已搭乘一辆计程车绝尘而去。
允柔是伤心和难堪的,怎么让她在其他人面前遇到这种无法忍受的事呢她对志彬也付出了全心全意,她应该得到同样的回报,怎么志彬竞竟难道他对她说的话,他带她回三峡都是假的
她冷着一张脸,把伤心难堪埋在心中的直冲回家,关上房门把自己锁在里面。
为什么想到探班呢她若今天不去片场该有多好!她知道这个圈子的事,志彬那么做也不算太过分,只不过让她当面见到,她对付不了自己的自尊心。
她很想哭,却哭不出来,她不是那种遇事流泪的女孩子,她的眼泪只往肚子里流。
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睡觉,可是怎么唾得着呢眼前全是志彬拥着那女人的恶劣影像。她和自己挣扎着,挣扎着,居然也让她睡了一会儿,醒来时天已全黑。
她觉得肚饿,又口渴,很不好受。好吧!起床喝点水,吃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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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便抓几下头发,穿着拖鞋就走出去。
外面也暗暗的,只有走廊上一盏灯。大概房东太太一家人都出门了吧
喝点水,肚子居然也不饿了,她懒得再为自己弄晚餐,回房再睡吧!
经过走廊,发觉昏暗的客厅里似乎有人。看清楚了,长沙发上的确坐着一个黑影,沉默而僵硬。
她很奇怪,谁这么不声不响的坐在那儿,想吓人吗她可不是大惊小怪的女孩子。
倾手开了灯,骤来的光亮使她掩着眼,好半天才睁开来,坐在那儿的竟是志彬!志彬!心中一阵欢喜又一阵恼怒,她转身回房,她不要再理他。
“允柔,我等了你四个钟头了。”他说:“至少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站起来,慢慢走向她。他高,她也高,却使她只穿了拖鞋,两个人在灯光下的影子也很相衬。
“你不需要再来,你知道我是怎样的人。”她冷硬的。心中却在想,四小时!那么她回来时他已追到房东太太怎么不叫她
“我是诚心诚意道歉的,所以我情愿等,叫房东太太别叫你,我等你自己出来。”他凝视着她,脸上没有一丝笑意,非常的严肃。
“我自己出来也没什么不同,我的脾气是这样,我宁愿只喝一杯清水,不要一大缸有污点的水。”她傲然。
“我并没有做什么。”他说。
“我知道。”她点点头:“我也知道在这圈子根本不算什么,但我看见了,这镜头永远不会消失。”
“我们没有挽回的余地”他问。”
她想一想,她不想这么说,可是倔强令她非说不可。
“没有。”多么斩钉截铁的一句话啊!
“允柔”他变了脸:“这只是一件小事,不值得我们如此的!”
“对你是小事,对我,不是。”她说。
“我能保证。”他诚心的说:“允柔,信我一次,最后一次,好吗”
“不行。”她摇头,心中也刺痛。
“那女人是她自己粘上来的,不是我自己”
“你无辜,是吧”她说。
“不我只希望你原谅我这一次。”他说。
“胡志彬,这不是你的个性。”她冷笑。
“在你面前,我可以放弃过往。”他认真的。
“我不觉得自己这么重要。”她摇头。
“允柔!你不觉得自己太残忍吗”他叹息。
“不对你残忍就是对我自己残忍。”她轻声说。
“你心目中的我真是这么坏这么不可救药吗”他问。她漠然摇头:“我不判断你。”
但是她的漠然是要付出代价的,拒绝了他,她的心会滴血、会枯干、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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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她最后一次爱情,她爱上一个人就会死心塌地一辈子。
“允柔”沉思一阵,他低声说:“其实我以前比现在坏得多,花得多,正如你所说,女孩子自动送上门来,起初开始,我飘飘然,后来很厌倦,然后认识你,一切都改变了,我自认已经改得很好,只是”他没有说下去,语气是懊悔的、惋惜的。
她不出声,她不能告诉他自己已经被感动,她的倔强和自尊都不允许。
“我”他垂下头:“我走了。”说完,头也不回的就走出去,他一直垂着头的。
允柔还是默然站在那儿,像僵了一样。他们就这么结束了?
在片场里面,志彬变得很沉默!
允柔一直是沉默寡言的,所以大家不觉得什么,但平日声音最大最响的是志彬,他沉默,谁都看出了不同。
许多人看见那天事情的经过,一个传开了,片场里几乎人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先还以为他们只是闹别扭,一连多天两个各坐一方,互不理睬,大家才知道事情严重,他们可能散了。
于是谁也不敢再问,不敢讲,怕他们尴尬。
允柔的倔强令她很沉得住气,除了拍戏,她硬是不看志彬一眼。
可是,他们拍的是对手戏,全是情情爱爱的场面,每回视线接触,她都得强摄心神,以免面红心跳,心慌意乱的露出马脚。
想不到志彬也沉得住气,他原是冲动派的掌门人,这回他大概心死了吧。
今天从十二点一直拍到半夜一点多才收工,允柔居然场场有戏,留到最后才走。反而志彬九点钟已收工,他当然不会像以往般等允柔收工,送她回家或一起消夜,一收工他就匆匆走了。
当然,他不会担心寂寞的,大把女孩子等在外面,要想接近他、包围他,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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