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他点点头,他永不会寂寞。
允柔的心是苦的,面对他时要强迫自己不理不睬,冷然相对,偏偏还要做些令她难堪的爱情戏,她还未练到炉火纯青,她没办法戏剧人生,回家以后,满心满脑子都是他,简直一秒钟也忘不掉,连做梦也都是他。
有什么办法呢她的爱恨都是这么强烈而痴心。
只是她没有想到,志彬居然会一去不回。
她表现得愈倔强,内心愈痛苦,也愈希望他肯再来求她一次。
只要一次,她一定不会再怪他,真的,她一定立刻原谅他。
她根本早已不怪他了,可恶的是互相的傲然,互相的自尊心,她在后悔了。
后悔是心,口中还是不能讲出来的,她就是这么一个人,宁死不低头。
慢慢的收拾完东西,洗掉脸上的油彩,看看四周,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这儿不比电视台,单独留下可能会有危险,于是她急急忙忙的冲出来。
89-岂肯做别人的替代品
89.岂肯做别人的替代品
片场外一片黑沉沉,只有墙上上盏灯,这儿是近郊,连什么车也不多见啊!惨了,她忘了夜晚难叫车,她应该跟导演的车走的。
正想回厂里找人同行,发现昏黑的墙下倚着一个人,鬼鬼祟祟的,谁意识的退后一步,预备奔跑,突然看见门灯照不到的地方隐约有部汽车。
她再看那人影,啊,谁说不是志彬
她强忍住呼叫出声,直到他慢慢走到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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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晚了,我是来接你收工。”他只这么说。
只这么说,似乎中间的一切黑雾全都消失了。
她默默的跟着他上车,关上车门,就这么一霎那,她的心感应温暖,又回复温柔。
开车之前,他紧紧的握一握她的手,一切已尽在不言中。
几乎是回到市区,他才出声。
“今天怎么这么晚”他问。声音竟然发干,他在紧张在担心
“我也不知道。”她说,声音柔和,但也是干干的,她也紧张也担心
“下次跟导演讲讲,让你只拍日班戏。”他说:“这么晚,在郊外又没车,很危险。”
“不必特别为我讲,我不想特别。”她摇摇头。
从上车到现在,她一眼也没有看过他。
他同样的也没有看她,但气氛是融洽、温馨的,而且似乎还特别动人。
“胡扯。”她涨红了脸:“你家怎么还没到”
“到了。”他将汽车转进仁爱路一间大厦停车场:“我们上去吧!”
她随他下车、上楼。经过穿制服的管理员旁边时,管理员用一种很奇怪的眼光望住她。
“他看着我做什么”她不高兴的:“眼光光的好像我是小偷一样。”
“他怕你把我偷走嘛!”志彬笑。
“见鬼。”她低声骂:“这种人心术最不正。”
“正是!我们正大光明的走进来,对不对明天我会问他看什么。”他说。
“别理他吧!费事。”她说。
志彬住在八偻上,房子不大,但布置得不错,可惜的就是乱。
“这么乱,你的衣服鞋袜都是这么乱扔的吗’她叫。
“谁帮我打理呢我又忙,由得它乱喽!”他说:“看,这就是我的客房了,是很干净的。”
“唯一干净的一间,”她笑起来:“大概平日你根本懒得打开它。”
“是的。”他说:“布置不错吧我自己的心思。”
“很好。”她颇欣赏全部浅黄|色的装饰,有一种很温暖的感觉。
“要不要看我的睡房”他笑。
“一定又脏又乱,和客厅差不多。”她也笑。
“为什么不去一开眼界呢”他做一个“请”的姿势。
她耸耸肩,去就去,既来之则安之,没什么可担心的,她已经决定赌一赌。
他打开自己的卧室门,令人意外的是一片纯白,床、书桌、存柜全都整整齐开,有条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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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脏东西全扔在客厅,”他笑:“我很少停留在家,一回来总是累得找床睡,所以卧室一定要干净。”
“如果我是你,我一定找个钟点工人,”她笑:“什么都弄得清清爽爽不好吗”。
“但,工人也是人,我不想请工人,”他皱眉:“我宁愿自己做。”
“但是你有另外又多又重的工作嘛!”她说。
“不”他拖长了声音:“妈妈以前一直做清洁工人,我印象太深刻。”
她明白了。如果他说的一切是真的,那么他倒真不失为一个善良的好人,而且他还重感情。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她反而不好意思。
“我明白的。”他拍拍她肩膊:“去冲凉吧!”
“我没有睡衣,不冲了。”她说:“最多明天一早回家去再冲。”
“等着。”他打开墙柜,找出一套干净睡衣扔给她:“穿我的吧!反正只是睡衣。”
她只想了一秒钟,接过睡衣转身到浴室,十五分钟出来,发觉客厅灯已熄,志彬的房间门已关。
她笑一笑,回到她那间浅黄|色的客房中。
睡在床上,她觉得又快乐又恬适。她的赌注可以算是赢了,对不对
志彬的内心绝对不同于他的外表,这一点她已肯定,她开始有了信心。
门在响,志彬在外面大叫:“好好睡,明天起床我们去饮茶。”讲完就走了。
他也孩子气得很。
其实允柔也只是在志彬家中客房借住了一夜,感觉上却是奇妙的,令他们心灵更接近、更紧密。
接着一连拍了四天夜班戏,允柔在这部电影中的镜头全部拍完,只等着投身予电视片集了。
片场要摆景,对允柔无影响,志彬就有额外的一天休假。他约允柔一起回家看她父母去。
她,又急又担心,窗口望望,阳台站站,就是一点踪迹也没有,到底是怎么回事呢都快十二点钟了。
她再打电话试试,只是试试,居然有人接听。
“喂!志彬吗你怎么回事”她叫。
电话里一阵沉默,后来传来女人略低沉的声音。
“对不起,志彬在泊车,就上来,你是哪一位”
允柔呆怔一阵,志彬的家中有女人,肯定不是他乡音重的母亲,也不是他年轻的妹妹,他又没请工人
“你是哪一位”允柔冲口而出,也顾不得礼貌。
“杨丹丹。”电话里的女孩子大方得很。
杨丹丹怎么可能是她怎么可能
允柔傻傻的抓着电话,整个人都迷糊了。杨丹丹她在这个时候找志彬做什么而且还在他家里难怪连约好了允柔的事他都不记得,杨丹丹
“喂!你是哪一位喂”杨丹丹在电话里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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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柔的心冷冰,手冷冰,她无言的放下电话。
杨丹丹又回来找志彬,不能怪志彬扔开一切陪杨丹丹,他们之间的感情深得多,浓得多,只有允柔才会信志彬所讲的一切,是她一厢情愿的傻!
杨丹丹终于回头找志彬。
允柔深深吸一口气,她是不会哭的,哭不是她表达伤心的方法,她的倔强也不允许。当然,她也不能留在家里,她了解志彬,他会在送走了杨丹丹之后再来找她解释,他是那种人,既不能忘旧情,又不能舍新爱,但她不能接受,她的唯一要求是专一。
拿了皮包匆匆出门,去哪里郊外的家里不能回,这道理和不能留在家中是一样,志彬会找到,但是,哲理她没有朋友,没有亲戚,她能去哪里
站在太阳底下发呆,她发觉城市那么大,竟找不到一处现在可供她容身处。
计程车经过身边,她跳上去,随口说:“小南门。”
小南门。她不喜欢独坐咖啡室,那种被无聊男人眼光光瞪着的滋味不好受。肯定的,她不可能吃得下东西,那么啊!她看到一幅好大的电影广告,好!就看电影,连看几场之后今天就过去了。
她选了一部西片,坐在楼上前排(从后排怕人少时飞仔太保马蚤扰)。好在人不少,她看得还算安心。
电影不停的在放映,她脑中俘现的只是志彬和杨丹丹的影子。电影放映什么她看不见,她在艺员训练班时杨丹丹已大红,她当然认得杨丹丹的影子。但是杨丹丹已找到了金龟婿,脱离了电影圈,她再找志彬做什么
难道杨丹丹已不想做皇后了难道她后悔了
允柔心中满不是滋味,她算什么呢没有杨丹丹,志彬就陪着她,杨丹丹一出现,她被破忘得一干二净了,她算什么呢她岂肯去做别人的代替品
冷冷的哼一声,她的骄傲不容受损,十个胡志彬再来,她决不再看他一眼。
她发誓要这样!
看完西片,换了一家戏院再看。其实她能看什么呢她只是要谋杀无处可去的时间。
走出戏院,大已黑了。
她随便找了一家小餐厅吃面。虽然她不是红星,但刚演完的一部电视片集是主角,餐厅里所有人的视线都在她身上,看得她食不知昧,难以下咽。
终于是匆忙夺门而出,站在街上可以松一口气。
但是她不能一直站在街上。
“嗨你不是丁允柔”有人在招呼她,很亲切的。
老天!不会是热情过分的影迷吧
她转头看一眼,似曾相识的一张脸,但她记不起这个人在哪儿见过,他叫什么名字。
“你是,”她犹豫着。看他清秀斯文,一派读书人的模样,大概不是坏人吧
何况她正想有人能帮她忙。
“我是林希文,你记得吗林芳文的哥哥,你中学同学林芳文。”男孩子热诚的自我介绍。
“啊你,”记忆的齿轮转动了,“你不是一直住国外吗芳文好吗”
90-白做了一场戏
90.白做了一场戏
“是,我拿了硕士学位后一直都是在美国做事,这次回来已有一年了,在政大当客座教授。”希文说:“芳文在东海念二年级了,她也很好。”
“你们都很好。”她慢慢垂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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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文是她班上功课最好的女孩子,考上东海外文系不足为奇。而她既不爱念书也没有兴趣,没念大学竟做艺员。人的命运是奇妙的。
“你不好吗”希文目不转睛的望着她,自觉有一份惊艳的模样。“前一阵子我刚回来,看到一部由你主演的电视剧,大明星了呢!”
“那里是呢”她脸红。
“你去哪里或者我可否送你一程”他对她表示明显的好感。
“我回家,刚看完两场电影。”她说。
“一个人看电影不闷吗”他意外的。明星、艺员该有很多的包围才是。
“我喜欢一个人。”她笑一笑,颇有孤傲感。
“时间还早,能不能我们一起喝杯咖啡”他小心翼翼的。
“好。”她答得爽快!这次是天赐救垦,她根本不想这么早回家,她不要看见志彬。
希文乐得直搓手,带她去一间酒店的餐厅,隆而重之的服侍她坐下。
“你和几年前我回来那次见到已不大相同了,”他盯着她望。“难怪芳文说你愈来愈漂亮。”
“那次你回来我好像才念高一,还是小丫头。”她淡淡的笑。
眼前这对她表示好感的男人肯定有好条件,模样斯文稳重,气质不凡,能回国当客座教授当然学问好,而且还是好朋友的哥哥。可是,掀不起她心中一丝涟漪,是心如止水。
“刚才我忍了半天才敢打招呼,”希文微笑,“真是女大十八变。据说你在拍一部电影”
“刚拍完,”她叫了咖啡。他好像很注意她的事呢!“今天休假,明后天又要拍电视剧了。”
“真忙。”他摇头:“你很久没见芳文了吧”
“毕了业后没见过,”她始终淡淡的:“她还是学生,我已进入社会,还在娱乐界。”
“这又有什么分别呢你们还是要好的朋友啊!”他说。
“不过她在老家。”她想一想:“如果她来这里,这是我的电话,让她找我。”
希文如获至宝的把电话号码看一遍,然后放进衣袋。
“怎么会想到当明星的”他问,很感兴趣的。
“考不上大学,”她耸耸肩:“中学毕业生能做什么我家又不富有,那时正好训练班招生,他们又录取了我,就这么糊里糊涂当了艺员。”
“艺员艺员与明星有分别吗”他天真的问。
“艺员演电视,明星拍电影。”她微笑。
“那你又是明星又是艺员咯。”他说。
“你是念什么系的”她在苦思话题,她要拖延时间。他一定会送她回家的,她要让志彬看看。
“新闻。”他颇为自傲:“我在华盛顿做了两年记者,采访政治新闻。”
“那很了不起。”她由衷的。
她不会喜欢这个人,但她尊敬有学问的人。
“她没什么,做熟了就一切习惯。”他笑道:“听说现在治安不好,你怎么敢一个人站在马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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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少这佯。”她说。
他不问她男朋友的事,这是他的聪明,反正都要试一试了,有或没有都不要紧。
“我当教授其实是很空闲的。”他说:“除了为一份报纸顺便做点新闻外,所有时间都有空。”
“是吗”她不置可否。
“如果你也有空,我可否约你出去吃餐饭,或看场电影”他谨慎的问。
“可以,如果我有空的话。”她答得大方,也为自己留了余地。
“谢谢,真的谢谢。”他喜不自胜。
允柔不是那种人人都可以欣赏并接受的女孩,她的美,她的个性,她的气质是有点眼光的人才能欣赏。譬如在情场打滚多年,见美女无数的志彬。譬如书念得好,又见过世面的希文。
“美国的生活是否传说中那么极端有的人说极好,有的人却说极枯燥寂寞。”她说。
“别人怎样我不清楚,整体来说,该是寂寞的。”他考虑着说:“但我不,我觉得我这种记者生活是多彩多姿,见的人和事每天不同,紧张,又富有挑战性。”
“其实我比较喜欢外国生活,”她慢慢说:“我喜欢安静,喜欢独立。”
“但是你处身在热闹的圈了里。”他诧异地。
“每个人的生活中都有些无可奈何。我没念好书,找不到更好的职业,而且,我已经一脚踏进这圈子。”
“一脚踏进这圈子怎么讲再不能退出吗”他不明白。
“我很难解释。”她摇摇头:“演戏真会上瘾的,而且娱乐圈的五光十色,自有另一番迷人处,在里面翻滚过的人,是很难再脱身了。”
“我不觉得。只要下决心,什么事都能做到。”他说,十分肯定的。
“有些人就是下不了决心,”她笑:“像我。”
“为什么”他问。
“我自知并不适合,但既进来了,没什么名堂怎甘心退这儿可以赚多些钱,可以成名,有人不追求名利吗”她慢慢说:“夜晚睡不着思想时,又觉得这样做并不值得。我是摆不脱及离不开,这是我的矛盾及痛苦。”
他想了一阵,说:“你是女孩子,可以结婚。”
“是,结婚是个彻底的转变,”她轻叹:“我进圈子不过年多两年,但我开始和圈子外的人格格不入。所以什么时候”
“这倒是我没想过的。”他说。他深思的模样是很深刻,很动人,那是种知识的光辉。
“不必想这件想不通的事。”她笑起来:“芳文若回来,我们再见面。现在,我想回家。”
他看看表,啊!快十一点了。
“我送你回去吧!”他立刻召侍者,伴她出去。
街道上行人已稀,霓红光也熄了不少,他召计程车送她,非常殷勤。
“我买的车月底就到了,如果有车方便得多。”他说。
“是。”她不置可否,明知他在试探。
“一个人住”他再问。
“是。租了一间房子,不过房东方太对我很好。”她说:“我没有离乡别井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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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不会想家呢”他问。
“不会,一有空我就回家。”她笑:“我记得以前是叫你希文哥哥的。”
“现在叫希文吧!随便点。”他说。
她点点头。
夜晚坐计程车是很快的,一下子就到她租的家。
“我送你上去”他问。
“不必了,”她四周望一望,不见志彬的影子,抬头望望,房东太太家里乌灯黑火的。“哎也好,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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