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包给伊仁,自己肯定要亏钱;绿热太老,里那要念书,科斯特轧较为合适,却不知她愿不愿干。要么,将商亭转让出去,处理掉商亭和别墅里的货物,汽车和手机也要处理,多少卖几个钱,这些事最好委托胡捷娘办。”一会,心中又叹道:“要是与祁丽结婚便好了,监狱外的事有亲人照料。”
晚饭前,狱警送来苏艾购物。假女人将一条万宝露香烟恭敬放在老大床上,递给苏艾一条没滤嘴捷克烟。苏艾既高兴,又愤愤不平,心中骂道:“妈的,自己出钱,他人享受。”但孤家寡人,却不敢公开发牢马蚤,只得忍气吞声。
苏艾坐床上点数购物,有两条德国肠,十听小午餐肉罐头,一盒黄油,一盒猪油,十盒酸奶果浆,五块巧克力,一包白糖,一包咖啡,一盒袋茶,一袋小面包,十个信封,一百克郎邮票。假女人又将信封、邮票递给苏艾,苏艾检查,每个信封里都有一张信笺。苏艾道:“鱼。”假女人遗憾地摊出双手,道:“没有。”苏艾想还帅哥的信封和邮票,帅哥执意不肯。
苏艾掏一只捷克烟抽上,比万宝露燥辣许多,想:“有烟抽已是不错,忍得一时之气,免得百日之忧。”又想:“自己在监狱外怎么没记起此训,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开晚饭,假女人将土豆泥全倒进马桶,大伙用所购食品大吃一顿。
监狱里有洗衣囚犯,衣服脏了不用洗,皱了不用熨,每周向囚犯发放干净熨好的衣裤。
星期一,狱警带苏艾出监狱,在门卫处穿上出事那天满是殷红血迹的棉衣,苏艾问道:“干什么?”狱警道:“不知道。”汽车停在城区一幢旧楼前,进楼,通过一个走道,走道尽头安有个大鱼缸,缸里养了一群食人鲳。
苏艾进到一间小屋,一位中年女人给苏艾做了个脑电图扫描。苏艾又被带进另一间屋,女翻译和一位男医生早在里面,苏艾问道:“干吗带我来这儿?”女翻译道:“没什么,他们是心理专家。”
中年女人给苏艾戴上头盔,狱警除下苏艾的手铐。男医生道:“你把案子经过讲述一遍。”苏艾一五一十讲完,最后道:“我不适合在这儿生活!”说罢泪流沾襟,泣不成声,无法止息。女翻译递上手帕纸,让苏艾擤鼻涕,中年妇人给苏艾倒一杯水。
男医生递本图集和一张纸与苏艾,女翻译道:“心理专家想知道你的思维类型,你看图后,把答案写在纸上。”苏艾开始看图答题,最后一题特难,苏艾一时选不出答案。男医生关切问道:“这题很难?”苏艾点头,琢磨半天,见案图中有一铅笔提示,要认真看才能看出,于是照抄了事,交了卷。男医生看见答案,笑道:“直线型。”苏艾实在费解,问女翻译道:“什么是直线型?”女翻译摊手道:“我怎么知道!”
女翻译又道:“心理专家想问你些问题,你回答问题时不能思考。”苏艾道:“什么才叫不思考?”女翻译又道:“就是很快回答所问。”男医生问道:“布拉格美不美?”苏艾道:“美丽。”男医生又问道:“你喜欢布拉格吗?”苏艾道:“喜欢。”心里沉思,却想:“怎么和里那问得一样,是巧合吗?”
男医生又问道:“你爱捷克共和国吗?”苏艾心里直发毛,没想到专家会直截了当地这么问,搔搔头顶,想:“自己不是捷克人,说爱捷克未免虚伪。”女翻译催道:“专家说,不能思考。”苏艾不吃这一套,又想:“自己有祖国,干吗去爱别人的国家,但直接说不爱,面子上又过不去,只能说些模棱两可的话。”笑道:“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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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医生又问道:“你认为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苏艾率尔而对,忙道:“亲人。”男医生又问道:“你认为性重要吗?”苏艾生性腼腆,待说不说。女翻译有些着急,又催道:“你径自答复,是或不是也可以。”苏艾想:“说性重要,太露骨。说性不重要,捏着鼻子哄眼睛,骗人!”犹豫半天,才有气无力道:“不知道。”女翻译责备道:“难道你认为性不重要?”苏艾仍不回答。男医生又问道:“你认为做人应当具有什么样的品德?”苏艾道:“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滛,威武不能屈。”男医生又问道:“倘若你有权有势时,想干什么?”苏艾不假思索,便冲口而出,道:“改革。”虽不算对答如流,但总算完了,苏艾舒一口气,又想:“这些问题怎么与案子风马牛不相及?”
狱警给苏艾戴上手铐,中年妇人除去苏艾的头盔。女翻译含情脉脉地望着苏艾,真诚道:“你想起什么,尽快写信告诉我,间不容发。”苏艾处之恬然,满不在乎地点头,出楼上车。
回到狱室,四人好奇问道:“干什么?”苏艾不会说心理一词,只道:“医生。”四人‘哦’了一声。苏艾又觉得说医生,别人根本不明其意,又补充道:“大医生。”四人又‘哦’一声。苏艾觉得越说越乱,指着自己胸膛,又道:“这儿,医生。”四人齐道:“懂。”
说到医生,苏艾想到自己头上伤口早过了撤线时间,指着头,对假女人道:“看,医生。”假女人看看表,忙道:“今天没有时间,明天。”
次日天明,苏艾醒来,头昏脑胀,鼻子发齉,咻咻地喘着气。
九时,狱警带苏艾去看大夫,一位漂亮女护士为苏艾除去绷带,撤了线,仔细检查伤口后,笑道:“好。”苏艾谢了女护士,又想开些感冒药,走到另一间屋男医生桌前,因不会说鼻子不通,只好瓮声瓮气道:“我,鼻子,坏。”男医生抬头,吓苏艾一跳,没想到男医生长个特大蒜头鼻子,而且发红,毛眼又粗,标准的酒糟鼻。男医生指着自己鼻子,正色道:“我鼻子才坏。”
苏艾想起英国人在法国买药的故事,虚咳几声。男医生问了苏艾姓名,招招手,道:“我懂了,回去吧。”
苏艾回到狱室,赶忙用冷水洗头。假女人挤出些老大的洗头剂,帮苏艾冲洗。苏艾洗头后,用塑料梳子轻梳蓬松的头发,深怕刮破了伤口,然后对着镜子双手又将额头上方乱发捋几下。
一个小时后,狱警送药来,假女人教苏艾服用。
星期三,苏艾又被狱警带去,经过几道狭窄的走廊,来到医务所一个房间,一位中年妇人给苏艾戴上头盔,道:“请坐。”关上门。
苏艾坐下,瞧见桌上有笔、纸和信封,思如泉涌,振笔直书:“我为追求自由自在的生活,离乡背井来到捷克练摊为生,流落江湖。捷克经济发展较快,社会治安秩序则不敢恭维。有些中国人倾其所有,千辛万苦来到捷克,可他们却不珍惜这一切,在这块民主自由的土地上搞绑架勒索,草菅人命,做尽了伤天害理的坏事,罪行累累,罄竹难书。我仗义执言,大声疾呼,捷克需要死刑!”苏艾提行,又写道:“美国废除死刑后,鼓吹说美国提前一百年进入了文明社会,他们粉饰太平,对社会治安紊乱的现状却视而不见。英、法、德争相效尤,不到一年,百弊丛生,国家大乱,政府难以控制局面。英国又带头恢复死刑。美国老大却爱面子,不愿恢复死刑。”苏艾义愤之情跃然纸上。提行,又写道:“捷克百分之八十的人赞成恢复死刑,捷克总统哈利先生却对此无动于衷,你们哈利总统自以为为民立命,实际是**民意,与捷克人民背道而驰,为世诟病。他知道吗?”最后署上英文名。
苏艾俯仰之间,倚马千言,一气呵成,又核读、审阅、字斟句酌了两遍,叹道:“哎呀,文章虽短,文笔却酣畅犀利,洋洋洒洒,有血有肉,句句悟道之言,波澜壮阔,犹如天马行空,道理无懈可击,一语破的,批得哈利体无完肤。”又缮写一遍,想:“我把这封信寄给罗蛙电视台。”又想:“罗蛙电视台没有中捷翻译。”于是在信尾又写道:“注,翻译,然后是电话号码。”
中年妇人打开门进来,指着桌上的信,道:“寄出去?”苏艾点头。妇人又道:“地址?”苏艾道:“罗蛙电视。”妇人躬身帮苏艾写了电台地址。苏艾又道:“这儿,地址。”妇人道:“我知道。”又写了监狱地址。苏艾指着中文迻译二字,又道:“翻译。”妇人在中文翻译下方写了捷语迻译一词。
苏艾被狱警带回狱室,头脑渐渐清醒,回忆起先前所写的内容,心中惊道:“不对,我身在异国他乡,是个外国人,怎么去写干涉别人国家政治的信。自己在捷克生活不顺心如意,离开便是。”顿时出了一身冷汗,忙去敲打洞窗,喊道:“警察。”狱警打开窗门,问道:“干什么?”苏艾道:“纸,不要。”狱警骂道:“神经病!”关上窗门。
帅哥冲杯咖啡递给苏艾。假女人问道:“捷克姑娘漂亮吗?”苏艾道:“漂亮。”假女人又问道:“你喜欢吗?”苏艾不语。
假女人又道:“你有捷克姑娘吗?”苏艾笑道:“有。”假女人又道:“她叫什么名字?”苏艾道:“德曼?里那。”假女人又道:“你为什么不写信给她?”苏艾摊出双手,学白人做了个无可奈何的动作,道:“没有地址。”
全文 第六章
更新时间:2010-3-4 8:52:26 本章字数:4967
这时,楼下有人敲地板,老大奔去窗口喊话。假女人从床底拖出个布袋,一条细绳,用绳将布袋拴起来。然后切半根德国肠连同一包万宝露塞进布袋,将布袋抛出窗外,慢慢地用绳坠下,等楼下人取出烟和肉后,又慢慢地把布袋拖上来,重新匿于床底。
星期五,苏艾又被带到医务所,戴上头盔。苏艾勾起回忆,下笔千言,写道:“文化大革命时,我还小,父亲被打成走资派,我和两个姐姐、外婆住在一起,四人相依为命。五岁那年,红卫兵占领了我家旁边的中学,不到一周,便和另一派红卫兵武斗起来,枪声响了整整一天,吓得外婆拖着我和两个姐姐藏到木床下。次日上午,我见一群红卫兵扛着步枪出了校门,下午,又见那群红卫兵回校,扛着打死的八条狗。我去观看红卫兵剥狗皮,一个小头目夸我长得乖巧,将八张狗皮和一大盆狗心、狗肺、狗肝、狗肠全送与我,我叫来外婆,将别人所赐搬回家,两个姐姐到小河边洗干净狗肠。晚上,一家四口美美吃了一顿,吃不完的狗内脏,外婆抹些盐,挂在灶头熏着,一家人慢慢地吃。父亲、母亲一个月才回家一次。父亲对姐姐和我很严厉,再加上挨批斗,脾气越来越暴躁,动辄骂人打人,并且,实行‘连坐法’,一个人犯错,三人受罚。”
苏艾提行,写道:“那时,电影很少,《地道战》、《地雷战》、《南征北战》,《小兵张嘎》翻来覆去地放。每次两个姐姐要去附近公社看露天电影,我都吵着跟去,但走不到一公里,便要两个姐姐背着,电影看不到一半,我便呼呼睡觉,两个姐姐只好轮换抱着我看电影。”
苏艾提行写道:“父母托人带信说,很想念我和姐姐,叫外婆带我们去。父母工作的场镇离家有二十多公里,前一天,外婆在家做饼,好第二天带在路上吃。外婆和两个姐姐轮流背我,四人步行一天,才赶到镇上。父亲在区公所二楼有间寝室,四人上楼,母亲在家,父亲还没回来。我听见楼下会场里传出dd我父亲的口号声,奔去窗台,高声喊道:‘dd红卫兵!’吓得大姐扑过来,用手捂着我的嘴。我转身看见母亲,吓得瑟瑟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
苏艾提行写道:“三天后,父亲被造反派打坏了脊柱和两根肋骨,卧床不起,疼痛难忍时,叫嚷着要去寻死。母亲将两个姐姐唤到床边,流泪劝道:‘你看在三个孩子份上要坚强的活下来!’父亲只是流泪不语。又过三日,母亲决定带父亲上成都看病,外婆和两个姐姐留下,把我也带去成都玩耍。母亲请好友用折叠椅将父亲抬上货车箱,盖上被子,守在父亲身旁,我坐驾驶室,不到一个小时便睡了。”
苏艾提行写道:“我们在四川医院巷道里住了两周,才轮到父亲手术。医生帮父亲正了脊柱,接上肋骨,做了副钢背心穿在身上。又过两周,父亲可以下床慢慢行走,在外开销太大,父母决定回县城。临走前一天,父母带我去成都大街玩耍,顺便给两个姐姐买些糖果回去。我在一个玩具店看上了一辆火车,标价十元人民币。母亲嫌太贵,不愿买。我赖在店里不走,倒在地板上又哭又闹,母亲只好花三元钱买了一只发火手枪。”
苏艾正写到伤心处,眼泪汪汪,殹检げ灰选8救舜蚩牛ネ房瞻醋柿夏闷穑值莸剿瞻种校溃骸澳隳米甙伞!彼瞻米抛柿匣氐接遥郎洗玻磐茸牛纸茨谌葜鹱种鹁涠亮艘槐椋闹衅娴溃骸拔倚凑庑┞移甙嗽愣鞲陕穑俊庇窒耄骸叭绻慌行套危站锰斐ぃ纱啻粼诩嘤葱∷担有⌒吹饺胗凑嘤锾焯烀皇赂桑械氖鞘奔洹!庇窒耄骸暗酶∷等「雒!毕肓税胩欤匝宰杂锏溃骸奥松贰!迸ね房矗樗娜苏潘br />
苏艾兴致勃勃,又开始设计小说封面,用水彩笔写了漫漫人生路几个大字,画了条蜿蜒曲折的路,想:“弯弯曲曲的路才能代表迍邅坎坷的人生。”
午后,又到了购物时间,苏艾坚持给自己买了条万宝露香烟,其它物品由假女人和高个子定夺。
晚餐前,苏艾俯身到窗台,伸手拿了一盒酸奶果浆,正准备拆包装。高个子正色道:“马上开饭,不可以。”从苏艾手中抢了过去,重新放回窗台。苏艾平时辣文面子,心中不快,暗骂道:“妈的,什么世道?爷花钱买的,却不能吃?”
夜里,苏艾夜不能寐,听见厕所里有人窃窃私语,探头出床,原来老大正在鸡j假女人,令人作呕。据中国人讲,大多数捷克人对同性恋很宽容,不闻不问。苏艾想:“女同性恋还可以接受。”
半夜,苏艾又醒,烟瘾发作,伸手从枕下抠出烟盒,里面却一只烟也没有。蹑手蹑脚梭下床,拿出手卷烟盒,试了三次,都没卷好一只烟,瞥见老大床头有盒万宝露,又蹑手蹑脚走去,打开烟盒,里面仅剩一只,也管不了那么多,取出便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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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老大醒来,打开烟盒,却没有烟,吼道:“谁抽了我的烟?”苏艾想:“好汉做事好汉当。”忙道:“是我。”没想到老大勃然大怒,骂声不断,苏艾只听懂了‘婆娘’一词。
苏艾心中也骂道:“什么老大?心胸如此狭窄,一只烟也计较半天。”高个子来到苏艾床前,劝道:“一只烟不能抽。”假女人也从下铺钻出来,直身道:“我们睡觉,你不能抽烟。”苏艾一时成了众矢之的。
苏艾懒得和他们纠缠,一个人躺在床上,等狱警送购物来,好大吃一顿。
帅哥在床上看报,忽然跳下床来,将报纸摊在苏艾铺上,一指。苏艾看,报纸上刊载了位亚洲女人的照片,长发散乱,面容枯槁,一脸幽怨,问道:“中国人?”帅哥点头,又道:“杀死一个中国男人。”怕苏艾不懂,做了个抹颈的动作。接着做个戴手铐姿态,又道:“回中国。”苏艾明白,那中国女子被引渡回了中国,想:“如果自己被判刑,也要申请引渡,在中国坐牢,没语言障碍。托人活动活动,说不定能在监狱过上舒适的生活。”
这时,整幢楼嘘声大作,帅哥奔去窗口,扭头喊道:“中国女子。”苏艾扑到床头,往下俯瞰,花瓣中,果真有位中国女子,嘴里叼着烟,叹道:“巾帼不让须眉。”
星期天,上午,老大四人去放风。苏艾因没棉袄,一人留在室里,没书看,没电视看,没人说中国话的日子真不好受,越想越觉得人快发疯了,无聊时,只能看看窗外的鸽子。也学着假女人,将隔夜黑面包切成小方块,撒在窗台上,等到鸽子吃完面包‘谷谷’飞走。
苏艾想:“秘密警察骗了自己两次,说录了口供便可以与国内亲人通电话,这是第一次;说把自己转移保护在一个安全地方,***,原来这地方是座监狱,这便是第二次。”又想:“得想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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