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过来陪奶奶的。”
“好啊,难得你们一片孝心。啊,对了,我应该去看望他们。”
余留香忙说:“不用,不用。您要是去了,就回不来了,我娘会缠住您不放的。可我还想您在我们身边,一来,我们忙的时候,您可帮助我们做做饭,打扫打扫卫生;二来小余贵天天要人往学堂接送、照料。您暂时千万千万不能去惊动他们。”
“嗯,算了,反正来日方长。”
“婆婆,我给您找两件褂子,您先把这身破棉袄换下来吧,等明日我给您做新的。这破棉袄穿上太刺眼了,丢掉算了,您就不怕店里的人和外人笑话你儿子不给您衣服穿?”
“干干净净的,笑破可以补嘛,不换!”
“婆婆,你再看看这才九月天,有几个人穿上棉袄的,您这么穿着,多不合适!人家不笑您不正常,就笑话我和小豹太吝啬。”
“这破棉袄哇,跟了我几十年,暑往寒来,就是它从来未离开过我身边。饭是自己吃,鞋是自己穿,这合不合适自己最了解。我不换!”
“不换就不换吧。”余留香暗暗叫苦,心里骂道,真是个不知好歹的疯婆子!
第2卷 68.
68.时光如流水,一晃就到了深冬。天空阴郁了,大地冰冻了,雪的气息随着北风的呼啸在向人间逼近。
王小豹夫妇仿佛闻到了雪的味道,冷冷的,大半夜辗转难眠,于是干脆相拥在一起,彼此做完作业,再说悄悄话,打发这漫漫长夜。
余留香躺在王小豹的胸前,试探性地问:“你娘来住的日子也不短了。她从来就没跟你说说,她有没有钱,钱放在哪儿吗?”
“我掏过她的话好几次了,看来娘是真的没有钱。”
“没有钱?那胡家盖房子,收养那多人……”
“娘说那个钱,是她给的没错,但是那个钱不是她的,是她救了一个大军宫的大太太,那个大太太临死前送给她的。娘说,像这种钱最好不要。这不,她大发善心,给了胡豆腐。”
“我这才是麻雀跳进糠里——一场欢喜一场空啊!”余留香唉叹了一声,气愤地道,“你明天叫这个白吃白喝的老东西给我滚!”
“接神容易,送神难啊!”王小豹就是怕老婆这样,于是告诉她,“二虎哥可是大靠山,有了娘就有了二虎哥。尤其是这乱世,对我们生意人来说,更需要有靠山。”
“你想的臭美!你娘对你都只那样,还想你哥会么样?呸,做梦吧!”
“话是这样说,不错;但是,万一惹恼了二虎,我们吃不了兜着走。”
“怕他怎的?有你娘在我们手里。”
“所以说,娘暂时不能赶走,娘是一张王牌。”小豹暗自高兴,余留香正中自己的话套。
“有你的,呵呵。”余留香捏了把王小豹的屁股,吃吃地笑道。
夜总算走完了黑暗的路,将天窗打开,让白昼接班。戴芝跟平时一样起得较早,料理完小余贵的洗漱吃喝后,在她穿的破棉袄外面又罩上了一件大兰士林纱的布褂子,送孙子上学。到了中午,又去学校接小余贵回家。她觉得生活充实、快乐多了,尽管每天的事情如此单调。这天,她和小余贵高高兴兴回到家里时,听到余留香在楼上大喊大叫的,不知家里出了么事,侧耳细听——“养鸡可以下蛋,养猪可以杀肉,养狗可以看门,我养一个大活人,能得到什么?你老实告诉她,她没给你儿子留下什么祖业,胡家是用她的钱盖的房子,这房子就是她的,你是她的儿子,这房子自然是你的了。你去、你去,你去要回来!”
儿子王小豹在低声下气地解释:“你这人一时热、一时冷,这事不能急,等我慢慢劝劝她,我娘不出面,你什么也要不到。”
戴芝听到这里,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心想,狐狸的尾巴总算露出来了,原来要我回来,竟是为了这些!刚才进门时的快感荡然无存。她望着门外飘飞的落叶,内心说不出的悲凉。
王余贵却不知道奶奶心里的悲伤,继续拉着戴芝的手在高兴地朝楼上喊:“妈妈,我回来了!”
余留香余气未消,没好声气地答道:“回来了,开饭。”
饭桌周边四个人,除小余贵兴致勃勃地吃喝外,另外三个大人都闷不做声,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像灰暗的天空一样沉闷。好久,好久,余留香才开口:“小豹哇,你娘睡觉打鼾如打雷,我最怕鼾声,余贵也睡不好。”
王余贵插嘴:“不,我睡得好,我睡得可香哩。”
王小豹瞪了眼儿子,说:“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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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留香继续说:“睡不好,第二天做事就没得精气神儿,也爱出错;我看是不是叫老余头把那个库房退出一块,让你娘搬那儿住,大家都得一个安宁?”
“娘,您以为如何?”小豹看看戴芝,又瞄瞄留香,怯怯地问。
戴芝不假思索,放下碗筷,生气道:“我回胡柏家!”
王小豹最怕戴芝来这一手,忙说:“娘,那叫孩儿如何在外做人?再说,住库房只是权宜之计,等我与岳父岳母商量好后,再送您到乡下别墅,与他们一道颐养天年。”
余留香瞪了眼小豹,但想到胡家的家产,还需戴芝去争取,也只好咬咬嘴唇,不语了。
戴芝想,这样回去实在不好意思,何况自己一天也离不得小余贵了,也就委曲求全吧。于是,对儿子、媳妇说:“行,只要不露宿街头就行!”
小余贵则嚷道:“我要跟奶奶去住库房!”
余留香打了一耳光他,他大声哭起来。戴芝赶紧抱起他,离开饭桌,不停地花哄道:“贵儿,不哭,奶奶上街去买冰糖葫芦,贵儿吃,好不?”
小余贵真的不哭了,对戴芝说:“奶奶,我有钱,您给我买大大的一串。”
“好,大大的一串……”
第2卷 69.
69.冬夜里的月光洒在大地上,增添了霜冻的寒意。 深夜,一束月光,从窗户射进货仓,照在垫货的垫板上铺就的铺上,显得冷寂而凄凉。戴芝坐在铺头,靠在一个茯苓平片桶上,任月光从她的脚头慢慢爬上身。她就这么静静地坐着,寂寞地与寒冷为伴,孤苦地回想着今生往事,心不止一次在酸痛在流血在哭泣。当月光照见她的脸时,两行热泪止不住地流下来。啊,此时的心境谁人可知,哪个理解?她仿佛听到了了和尚在唱——“仓阴冷,月照残,裹紧破衣对愁眠。人心变,话也残,昨日睡床今睡板。儿心冷,媳心残,金钱良心怎换算?”听着,她迷迷糊湖地睡着了,一入梦就看到了了和尚向自己走来,仍在疯疯癫癫地唱道:“月光如水能洗净蓝天,怎能洗净被铜臭熏黑的心田?积德行善、布施广济,要靠平时修炼;财迷心窍、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染黑的白布难还白,放飞的鸟儿再归难。怎么办?怎么办?你问明月月无言……”听到最后一句,惊醒过来,望着漆黑的夜,心口绞痛,夜色太冷,再也无法入睡。嘴里却不停地念叨着刚才蒙蒙胧胧中听到的唱词——“仓阴冷,月照残,裹紧破衣对愁眠。人心变,话也残,昨日睡床今睡板。儿心冷,媳心残,金钱良心怎换算?”觉得此时的自己真是这样,不禁潸然泪下。
月光慢慢暗淡下去,她的心情却不因曙光渐明而明朗。她想,今后的生活该怎样进行下去呢?是去找二虎?大牛?还是去会云雀、小蝶?还是回到胡柏家?她明白,反正在这里不是长久之计。正当她这样思忖,朝阳冉冉升起之时,王余贵端着用竹碗装的一碗加盖饭,来到她身边,叫一声奶奶,把饭碗放在地铺旁边,说:“奶奶,吃饭了。”
戴芝见到小余贵,爱怜地说:“好孙儿,奶奶病了,奶奶不想吃,你拿走吧。”
“奶奶,我要上学,您不送我了?”
“乖,奶奶动不得了,咹?你叫你爸送。 /等奶奶能起来,我就去接你。好不?”
“好,我走了,奶奶——”
小余贵走后,戴芝几次从床上想爬起来,但没有成功。中午,也没见到有人送水送饭,晚上亦然。她被遗忘在货仓里。第二天上午,店员老余头来到货仓搬货,见戴芝仍躺着,走到她的铺边轻声问:“余贵奶奶,你是病了吧?是不是要找郎中看看?”
戴芝有气无力地道:“老余头大叔,不用去药店,你只给我一口水喝就行了。”
“难道你几餐没吃,几天没喝了?”老余头关切地望着憔悴不堪的她,心想自己的命苦,可谁知她的比我的更苦呢?“好,我马上给你倒来。”
老余头倒水时,遇上了老板娘,告诉她余贵奶奶病了,并问要不要去找郎中。余留香没好声气地说:“我哪有那多闲钱去看病?病不垮她的。你做你的事,管这些做什么!”
老余倒好开水,立即给戴芝送去,被余留香叫住:“等一等,老余头。”
“老板娘, 还有什么吩咐?”
“你还是把余贵奶奶送去中药铺吧。”
“那钱呢?”
余留香诡谲地一笑:“哼,你把她送进了中药铺,调头就走,其他的事儿,不用你管,我自有安排。”
老余头将水端给戴芝,说:“余贵奶奶,老板娘吩咐了,叫我送你去看病。”
戴芝喝口水,润润嗓子说:“不用去了,撑两天就会好的。”
余留香刚好进来,接过话茬:“让你去,你就去。别老是躺在那儿磨别人,你不把房子要回来,别想有好日子过!”
戴芝没力气也不想与媳妇争吵,便说:“好,好,我去。”说着,吃力地起床,抱起破棉袄,就往外走,一个趔趄差点儿摔倒,被老余头一把扶住。破棉袄也掉在了地上,余留香拾起它,嫌脏,立马丢给了戴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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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余头的牵扶下,他们俩走进了一个药店。老余头对戴芝说:“余贵奶奶,你坐好,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你先走吧,麻烦你了。”
“应该的。”老余头说完,离开了药店。他几次回头,又摇摇头,最后还是忍心离去。
轮到老郎中给戴芝看病了。他先给她拿脉,接着翻看她的眼皮,然后又看她的舌苔,最后慢条斯里地开处方。这时从门外走来一个日本女子,正背对着戴芝。老郎中示意她先站在旁边等候。安培惠子便一声不响地静候一旁。
老郎中询问戴芝:“你贵姓,叫什么名字?”
戴芝答道:“我姓戴,戴帽的戴,叫芝,灵芝的芝。”
“多大年纪?”
“今年虚岁50了,请问先生我得的是什么病?”
“虚劳症。我给你开了三服药,你吃了会好的。”
“老先生,我不看病了,看了没钱抓药,也是白看。”
老郎中顿时拉下老脸道:“你没带钱,来看什么病呢?真是……”
王小豹恰好跨进药店门,听见了他们的对话,质问老郎中:“谁说没带钱?我这不是送钱来了吗?”
戴芝惊喜道:“小豹,你怎么来了?”
王小豹忙说:“娘!这两天外出办事,刚一回家就听说您病了。先生,我娘得的是什么病,不要紧吧?”
戴芝欣慰地说:“先生说是虚劳症,不碍事的。我儿尽管放心,娘休息两天就会好的。”
“哎呀,看把我急的。我刚才回家一听说您病了,三步并作两步走,两步并作一步行,急着来找您……”
“看来我儿懂事了,不再为钱心横了。”戴芝心中无限舒畅地说。母亲就是这样,哪怕平时再苦再累,儿女们对自己索求的多,回报的少,但只要感受到儿女们的丁点孝心就心满意足,无比欣慰。此时的戴芝真想上前抱抱小豹。是的,儿时那个天真、纯朴、活泼、苦命的小豹。
王小豹看着慈祥、憔悴、日益老迈的母亲,也深有感触地讲:“娘,孩儿要是不长大多好!永远有娘的呵护、陪伴。想起小时候,孩儿也不把钱当什么,可是长大后,我觉得无钱办不成事,就如今日娘看郎中,无钱点药等于零。不过,在钱与娘的问题上,我宁可要娘,不要钱!”
戴芝的眼角渗出泪珠,对小豹说:“我知道你的本性不坏,但为娘的需告戒你,不能掉进钱窟窿里了。人们常说,钱是交流凭证,不错,但是造钱用钱的都是人。你没听说何坤钱多为钱死,包丞清廉传古今的故事?家藏万贯又能富几时呢?惟有仁义值万金……”
“娘说的句句在理,可是现实当中又不是这回事啊!”
“是啊,娘并不是反对你挣钱,只是告戒你挣钱之道心要正,交易之时心要平。只有清白赚来的辛苦钱,用到老时心不惊。”
“这个自然。”王小豹频频点头,见娘和颜悦色,便说,“大(父)在世时曾对我们兄弟几个说,和气生财靠自身,红花还得绿叶衬。娘,我弄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掏钱做屋他人住,却不帮我们一把?难怪留香她有意见。我担心娘到头来无人问……”
戴芝反感地说:“俗话说,墙外的枝连着墙内的根,我愿掏钱自有我的主意。至于将来怎样,你就别管了。我也没想靠你们哪个儿子,你们只要不找我的麻烦就行了。”戴芝又阴下脸,调转头,两眼正巧与安培惠子的目光相遇。两人打起手势,权做交流。
王小豹羞愧地低下头,轻声说:“娘,我们回家再说吧。”说着,喊来一辆人力车,请戴芝先上,然后自己也上去,同娘一起回家。
第2卷 70.
70.王小豹和母亲的车一到家门口,余留香和老余头就迎上来。 王小豹把三副药包递给留香,说:“这是娘的药,快拿去煎了吧。”
余留香趁机说道:“婆婆,看来还是儿子胜过世外人吧。百忙的儿子,听说娘病了,连忙放下手中的事,还亲自赶往药店送钱、点药,再请车子接您回来,这样孝子哪里找啊!”说着,将药递给老余头,“把这药拿去煎了。”
王小豹也“嘿嘿”笑道:“娘,留香见您病了,就派人送您去看郎中,我前脚一跨进门,她急着叫我去药店。这样的儿媳妇不错吧?”
“是啊,余贵奶奶,你真福气!有这样孝顺的儿子、媳妇。”老余头羡慕而带点奉承的口吻说。说完,提着药包,去找药壶和烧炭炉子。
戴芝看着儿子、媳妇,苦笑一声,知趣地回到货仓的地板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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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王余贵放学回来。余留香叫儿子把饭给戴芝送去。
王余贵不情愿地问:“妈妈,怎么老是我送呀?我上学好累啊!”
余留香瞪着他:“我叫你去,你就去!”
“那东坡肉怎么不给奶奶吃?”
“小孩子不懂事,叫你送,你别问。”
“肉好吃,我也不懂吗?”
余留香只好说:“她病了,要戒荤的。你懂吗?小豹子!”
王余贵见妈妈的脸色凶狠起来,不敢多问,接过竹筒做的饭钵,下楼送到奶奶铺边,叫一声:“奶奶,吃饭。”
此时,老余头赶热闹似的端一碗药水过来了。
戴芝从床上爬起来,看着可爱的余贵,说:“乖孙子,放在那儿,你上学去吧。”
王余贵站在那里不走,天真地问:“奶奶,您碗里没有东坡肉。我问妈妈,妈妈说你病了,不能吃肉,是真的吗?”
老余头怕戴芝伤心,赶快支走余贵说:“小少爷,我要伺候你奶奶先吃药,你快上学去吧。”
王余贵转身走了,在门口还喊着:“奶奶,晚上见。”
“多好的孩子啊!”老余头当着戴芝面夸奖说。
戴芝也点点头,不无担心地说:“只怕被我那畜生给惯坏了,给教育坏了!”
“余贵奶奶,我知道你是善人。 /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别想得太多,多想些自己吧。”老余头可怜戴芝,真心劝道。说着,不得不离开此地,去忙别的事情了。
余留香倚着门框,磕着瓜子,见儿子从戴芝那里迟迟出来,生气地骂道:“这个小豹子还真的向着她奶奶。他奶奶呀,还未必向着这傻小子哟。”
她一句话未完,猛地瞥见街头有四个妇女向她这里走过来。她眼尖,认出了来者,便喊:“哎哟,是什么风把我家大伯的二娘、三娘给吹来了,稀客、稀客,快店里坐!” 急忙下楼迎接。
原来昨天晚上,二姨太、三姨太等吃过晚饭,凑在一块儿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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