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安培惠子不会说中国话,只好用才学会的几个中文字,生硬地讲着大家难懂的话。华兰从她的手势和听懂的几个字,猜测着翻译着,译对了安培惠子就点头,就拍手笑;猜错了,惠子摇头摆手。华兰猜错的时候,大家爆发出阵阵笑声。
华兰问:“你是说你今天到东门药店去了。你买了这么大一捆药,是不?是看到了一个人,什么人啦?一个女人。你认识她,她是你怀里的女人?不对,是你家的人,也是日本人?不对,是我们店里的女人,那不是我娘吗?对,对的。我娘在药店干什么?啊,是郎中给她看病,难道她又病了?是什么病,不知道。就她一个人?啊,还来了一个男子,可能是她儿子。她儿子送她看病?是的。她儿子叫车把她拉走了。啊,我的天,我明白了,我娘生病了,她儿子陪她看病、点药,然后叫车把她拉回家。”
雷婆婆听华兰这么一翻译,弄懂了安培惠子的话意,高兴地说:“这才是浪子回头金不换哩!”
三姨太也点头道:“唯愿我大姐有个好的归宿。”
路儿爹爹倒觉得没什么:“母子、母子本来就是心连心嘛。”
胡柏却持不同意见:“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是好是坏还不一定。”
二姨太觉得胡柏说的是,便说:“大姐去了这么多时了,我们既然知道她病了,抽空去看看她,是好是坏,不就一目了然?”
华兰连忙赞成:“对,对,对,这个主意好!我想我娘了,早就该去看看她老人家的。”
“要是这样,明天,你带三姨和雷婆婆代表大家去余记货栈,看望一下娘吧,带点娘爱吃的去。”胡柏对华兰说。
二姨太忙说:“我也要去。”
于是今天上午,早早吃过午饭,在黄州城闲逛了一会儿,买了些点心之类,高高兴兴往余记货栈而来。
二姨太听见余留香在楼上喊,抬头应道:“哟,我们的好侄女喂,几时不见,又见长漂亮了,有点发福了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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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姨太见留香在问,便应道:“侄姑娘,你爹娘都还好吧?”
“托您们的福,二老很好,很好。这两位来……?”余留香手指三姨太身边的华兰、雷婆婆问。
三姨太介绍:“呆,她俩和我们听说你婆婆病了,特来探望你婆婆的。”
哎呀,婆婆住在仓库里,那样子,不能让她们见面。余留香心在打颤,思索应对之策。余留香不愧为余留香,马上笑道:“二娘、三娘,你们还专程来看望我婆婆,这是给我天大的面子,我真感谢你们。我们店又小又窄,又杂又乱,再加上我婆婆的病怕风,不能见客,所以,我请你们去隔壁的茶楼坐坐吧。”
二姨太许久没去那种地方,爽快地说:“既然这样,那就客随主便吧。”
华兰偷偷扯扯雷婆婆的衣角,使个眼色。
雷婆婆会意,叫道:“你们是文雅人上茶馆,我们是大粗人不怕脏乱杂,我俩就把这些戴芝爱吃的点心送去吧。”余留香不好阻拦,也觉得只要二娘、三娘对自己没话说,管他旁人怎样嚼舌头呢!于是,立即把二姨太、三姨太送上茶楼,跟茶楼领班交涉清楚后,觉得还是得赶回去。她便向她们撒了个谎,急忙下楼,直奔货仓。
且说华兰、雷婆婆二人不等把话说完,就钻进了货栈,向老余头打听戴芝的住处。老余头不敢明说,用嘴一挑,告诉了她们。二人就依他的指点,找到了戴芝的床铺。她们一见如此境地,如同进了狗窝,吃饭的竹筒筷子和药碗乱抛铺边,一阵心寒。戴芝一见她们,一句话未出口,只是无神地看着她们。倒是华兰、雷婆婆受不了,泪流满面,于是六目相对无言。
余留香像一条疯狗,闯了进来,不问三七二十一,喊来店伙计帮忙,连推带搡将她们二人赶出了大门,把一包礼物,也抛在了大门之外。然后,当街大骂:“豆腐婆你私闯民宅,深入仓库,你想打什么主意?”
华兰反唇相讥:“我们一没偷、二没抢,难道看望我娘也是打坏主意?真是做贼心虚!”
“就是,就是。”雷婆婆不住地点头。
“你们是黄鼠狼给公鸡拜年,没安好心!”余留香气呼呼的,脸变了形,眼珠暴突。
“我是没安好心,我怕屋里见不得人的情况,让人看见了,我怕屋里见不得人的事被人听到了!”华兰不甘示弱地喊。
“你不仅是贼,你是个大骗子,把我婆婆的钱都骗跑了,我没找你,你倒上门打新主意了。”
“你真不知耻,你不认婆,大雪天,把婆婆推倒街头,闩门不让进,你真是条狠毒的青蛇精!”
“豆腐婆,我x你祖宗八代呀,你这个坏女人!”
她们的对骂引来越来越多的人围观。雷婆婆看不过去,帮华兰打抱不平:“余太太,你嚷什么?你这个以下犯上,虐待婆婆的媳妇,你恶狠什么!你是怕我们看清了你的真相,揭穿了你的真面目,你害怕了不是?!”
余留香双手指着雷婆婆,骂:“你是哪儿窜出来的野婆子,敢跟我叫阵!”
雷婆婆脚一跺,指着余留香,质问:“我这个野婆婆可生下你娘来!你婆婆病了,我们好心来看望她,倒成了恶意?你们街房四邻大家都评评这个理儿,她夫妻睡楼睡床,她却让婆婆睡仓库睡地板,用竹筒送饭,用土钵喝药。这像是儿子媳妇做的吗?有天理良心没有?”
余留香被揭了短,气急败坏地冲上前就打起雷婆婆来。华兰为救雷婆婆,也抓住留香头发不放。围观众人急忙扯劝,余留香见自己没占到便宜,坐在大街上又哭又闹,还大声骂店里的伙计不肯上前帮忙,百丑丢尽。
戴芝在床上听到吵闹声,吃力地爬起来,艰难地走出货仓。一看这般情景,当时就晕倒在地。恰好二姨太、三姨太从茶楼出来,见状,忙将她抬回货仓的铺板上。
第2卷 71.
71.华兰一行四人扫兴地离开余记货栈,围观的众人也慢慢散去。 余留香独坐街头出尽洋相,觉得也没什么意思,爬起来冲进卧室伏在被子上痛哭了一场。
中午,王小豹回来,见老婆头不是头,脸不是脸的,知道她定要找自己出气了,便像平时一样,作好了受气的准备。
诚然,余留香一见王小豹,就劈头盖脑地向他骂去:“生你这豹节子儿的,定是个豹节子娘。上午,她勾引外人来欺侮你老娘,让你老娘我出尽了洋相。豹节子,你说,叫我今后如何在街邻面前做人?你又如何在客商面前做生意?今天,你不给老娘挽回面子,出这口气,你就滚出余记货栈!死在街上……”边骂,边向他扇耳光。
王小豹忙躲闪,边护住头、荫部,求饶地说:“阿香,贤妻,你不要哭了,不要怄了,不要动怒了,好不好?我的姑奶奶。这样哭闹对你不好,漂亮的脸蛋儿会变黄,妩媚的眼睛会起皱,爱你的人儿会心伤!再说,冤仇有主不愁报,待我想出个大狠招,以报羞辱贤妻之恨!”
余留香果真停止哭闹、打骂,狐疑地望着王小豹,说:“这个狠招可不好想啊,相公。”
王小豹抱住老婆,抚摩了下她的脸蛋,说:“解铃还得系铃人。”
“咹?逼着婆婆去要房?”余留香马上醒悟道。
“是的,不交钱就交房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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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若不肯呢?”余留香望着愤怒而老练的丈夫,问。
“哼——老子一纸告上法庭!”
余留香拍手称快,搂住丈夫,踮起脚尖亲了他一口。
王小豹很有把握地说:“既挽回了面子,又接回了财神!”说着,不禁哈哈大笑了。余留香也跟着呵呵,笑得前俯后仰。
“不过,你得哄好我娘为我们说话啊!”王小豹看着老婆,正儿八经地说。
“这个自然,放心吧,相公。”余留香想到房产,就在王小豹面前撒起娇来。
王小豹喜欢她这样,也喜欢那些即将到手的房产,抱起她,放在床上,然后,脱掉彼此的鞋袜、衣服……
中午,小余贵放学回家,将书包往椅子上一放,对正在厨房做饭的余留香喊:“妈妈,我肚子饿。”
余留香却应道:“啊,儿子回了。快跟妈妈一块儿下楼,帮奶奶搬床铺。”说着,用抹布胡乱地擦了把油手,走近儿子。
王余贵不高兴地问:“我饿,往哪儿搬啦?”
“往楼上呗。”
王余贵不解地问:“当初为什么要搬下去呀?”
王小豹正好上楼,回答:“你不是说怕奶奶打鼾吗?”
“我没说,那是妈妈讹我。”
余留香见童言无欺,好气又好笑,拉着儿子下楼。他们说着,走着,不觉就到了戴芝的床铺边。
余留香未语先笑道:“嘿嘿,婆婆,您看,我们都来了。这几天,我和小豹总算腾出手来,把您的房间给布置好。这不,我们是来帮你搬铺盖的。”
戴芝对那天华兰、雷婆婆等来看望自己却遭留香咒骂的事,仍耿耿于怀,没好声气地问:“为么事?我只有这个命,只配住这种地方!”
余留香后悔道:“婆婆,是我一时糊涂,您就看在儿子、孙子面上,再原谅我一次好吗?”。
“奶奶,我妈是当真叫您上楼住的。”小余贵拉着戴芝的手,说。
看着小余贵,她的气无形地消去了大半,瞟了眼留香,故意地问:“不再怕我打鼾了?”
余留香脸一红,嗫嚅道:“那……可是你孙儿说……怕……”
王余贵赶紧辩解:“奶奶,我没说,我没说,是妈妈讹我。老师说了,做人不能撒谎。”
余留香瞪了眼余贵,想自圆其说地讲:“我怕婆婆得的是传染病,怕传给了你孙子。所以,就让婆婆搬动了一下。婆婆,不要误解。现在郎中看过了,不是传染病,就搬回去住吧。”
王余贵一听,不满地说:“妈,你又撒谎。你怕奶奶传病给我,为什么天天要我送饭,就不怕传病了呢?”
王小豹轻轻打了下儿子,吼道:“大人讲话,小孩不要多嘴!来,我俩扶奶奶上楼。”
戴芝心中的芥蒂一时难以驱除,淡淡地说:“不用了,省得麻烦。”
余留香也上前帮收拾东西:“不麻烦,不麻烦。这儿天寒地冻的,没病也会冻出病来。婆婆上楼吧。”
戴芝冷冷地说:“我习惯了,我不去。”
余留香板着脸,怒向王小豹,道:“豹节子,你真笨!快背婆婆上楼。”
王余贵高兴地喊:“爸,我帮你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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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豹怕累坏了儿子,摇头道:“不用你帮。”说着,一下子把戴芝放在背上,一口气就背上楼。余留香拿过面盆毛巾,让婆婆洗手脸,然后盛一大碗江鲇汤给婆婆喝。
戴芝呷了口鱼汤,本来有些发慌的心口感觉舒服多了。小余贵在旁,又是唱又是跳的,把家里的气氛搞得更加活跃。王小豹站在母亲身后,又卖力地给她搓着背。此刻,她的确感到了儿女的孝顺与春天般的温暖。余留香见婆婆的脸色好多了,便安慰说:“婆婆,我虽然脾气不怎么样,可是心肠并不坏啊。过去对您有言语不逊、生活照料不周的,您大人大量,切莫挂记心上。您年事已高,为儿女操劳了大半辈子,要当持好自己的身体,多运动,多往好处想。纵使我们今后说话没大小,处事没分寸,无心触怒了您,您千万别见怪,打骂我们一下,给我们提个醒,让我们知错好改。”她一五一十地说着,戴芝听着开心起来。余留香继续说道,“婆婆,俗话说得好,十指不是皮外肉,恩往下流是常理,外流只见野花香。小豹毕竟是您身上掉下的肉,母子连心总比外人强吧。儿子幸福就是父母的心愿,您还得多教导、帮撑他啊!您知道,我是没用的媳妇,只有这么大的能耐。这么大的店铺,这么多人吃饭,全靠他一双手,也怪难为他的。前不久,他被人骗了一大笔生意,正为此事焦头烂额,寝食不安,您看,他人瘦了一大圈咧!……”她说着,啜泣起来。
戴芝见儿媳这样懂事,又如此疼爱儿子,心软了许多,不由得说:“留香啊,看来你心里并不黑,是婆婆错看了你。婆婆听了你一番话,病好多了,心里也塌实多了。生意的事,盈亏无常,不要太在意。这人啊,只要讲良心、公道,只要不停地去拼,老天总长眼睛的,到时会得到报应的。咹?别着急,天无绝人之路。”
王小豹想不到能有如此场面,忙说:“娘病好了,孩儿心里比什么都舒畅!”
余留香擦干泪,对王小豹使了个眼色。王小豹马上对戴芝说:“娘,那明天陪我们一块儿到胡老板家赔礼去,如何?”
“好。”戴芝微笑了。
王余贵喊道:“好啊,明日走亲戚,好玩啊。”
余留香打断儿子的话,命令道:“你不准去,去上学!”
王余贵说:“明日星期天,不上学。”
“在家做功课。”王小豹说。
“让孩子一块儿去玩玩吧。”戴芝心痛孙子,提议。
余留香告诉戴芝:“我爹娘明天过来接他到乡下。”
“哦——”戴芝再没说什么。她感到有些困乏,就说,“我去躺会儿。”
“好的,婆婆。”留香扶着戴芝到新布置的房间,服侍她睡下,然后蹑手蹑脚地离开。
第2卷 72.
72.这天,秋色阑珊,但云淡风轻。雷婆婆远远看到戴芝一家向耆年怡榻走来,忙对众人及胡柏夫妇喊道:“啊,快看,戴妹妹回来了!”
大家忙从屋里出来,一齐迎了上去。戴芝见了众人,喜不自胜,先问候:“大家好!”
众人把她团团围住,嘘寒问暖,把小豹夫妇给冷落了。
胡柏等她们寒暄够了,才开口:“娘不回来,我们想见也难啦。”
戴芝爽朗地笑道:“柏儿,我这不是来了吗?”
路儿哥挤过来,问:“戴芝妹妹,这次回来不走了吧?”
雷婆婆叽咕:“哼,她不走,我们怕就难安生了。”
戴芝又嘻嘻笑道:“大婶你们别生气,我带儿子媳来,是为前天怠慢了你们特来陪——”
余留香抢过戴芝的话,气不打一处出地说:“我们是特来索赔的!”
华兰知道这不是戴芝的本意,便蛾眉倒竖:“赔什么呀赔?”
王小豹上前,嚷道:“你们用我娘的钱盖房子,我们是来讨钱的!”
戴芝一看来意变了味,在众人面前十分尴尬,便责问儿子:“小豹,你们不是说要我领你们来赔礼道歉的吗?怎么是要钱的?你们……”她手指王小豹,气得直哆嗦。
余留香不理婆婆,强词夺理:“我们有什么礼赔,有什么歉道?是他们骗走你的钱,做他们自己的屋,这钱本来就是你的,我们难道不能讨还么?”
戴芝脸色大变,上气不接下气地骂道:“我真不知道前生作了什么孽,生出你这个不仁不义不孝的豹节子来!简直把老娘的脸丢尽了。你们给我滚,我没有你们这样的儿子、媳妇!”
胡柏怕戴芝气坏了身子,急忙扶住戴芝,劝道:“娘,别气,气坏了身体怎么办?父母遗产儿继承,这个道理我知晓。 /我答应将您资助的房产交给他们,但有个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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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等胡柏讲完,余留香就抢过话:“怎么样?婆婆哇,豆腐胡就比你聪明。”
戴芝态度生硬地说:“要人一个,讨钱不准!这钱要与不要,老娘说了算。”
王小豹恨恨地望着戴芝:“娘!你怎么胳膊肘往外弯?这钱我们是要定了,没有钱,房子就归我们!”
“哼——,做梦去吧!”华兰气恼至极,也犟起来。
“兰儿,别这样,娘毕竟也是人家的娘,娘的东西我们一分钱不要,但娘愿意跟我过,我们就赡养她。不过,他们要回娘的东西,得由大家评个理儿,看该给不该给?”胡柏拉过老婆,面对众人道。
雷婆婆早就对他们的行为看不顺眼,讥笑道:“我说呀,魔头一下子变成了佛菩萨,三番两次的来接娘。原来他们不是看重老娘,而是看重了钱财,变着法儿来要房子,这房子我们住定了,不给!”
余留香气得直咬牙:“一个没人要的老婆子,穷得屁股加两胯,穷光蛋也配吃天鹅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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