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我怎么可能翻过去。”
邋遢大汉说:“所以你还要做一些准备,事先在东墙上悄悄刨几个踏脚的窝窝,翻墙时,在手臂关节处缠满布条,就不怕那些玻璃了。翻过墙,五十米外有一条河,跳进河里你就安全了。顺水流而下,有一个镇子,到了那镇子上,即使吴管事带着人追到你,光天化日之下,他也是不好明目张胆地抓人。”
我激动地说:“如此,大哥,我们一块儿逃吧。”
邋遢大汉凄苦地摇了摇头:“我是北方人,我不会水。”
我怔在那里,一会儿说:“大哥,你别担心,只要我一安全,我就会带着警察来救你。”
事情悄悄地进行着。六天后,我终于在东墙上挖出了几个可以踏脚的窝窝。我在心里默默地计算着,凭自己打篮球练出来的身手,只要接近东墙,只要三秒钟的时间就可以翻过去。两只大狼狗尽管凶悍,却是没有这样的本领,待它们追出来,自己稳稳的已经跳进了河里。
无星、无月。这个夜晚的空气沉闷得可怕,仿佛一场大暴雨就要来临。
做好一切准备,将路线又在头脑里过了一遍,我再次咬着邋遢大汉的耳朵说:“大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我一定带警察来救你!”
“我叫俞鸿明。”邋遢大汉含糊不清地说。
我握了握俞鸿明的手,低声说:“等着我!”
我悄悄溜下地,摸出房间。
事情进行得比想象中顺利得多,我丝毫没有惊动巡逻的人,两只大狼狗好像睡得挺死。我不费吹灰的功夫就接近了东墙,踏着自己亲手挖上去的窝窝,我感到了一阵踏实。
因为常打篮球,我的身体向来就很结实,这二十几天的苦炼,更是使得我的身体块状肌肉坟起。
夜幕笼罩下,我矫健地跃起,踏着窝窝,几下就攀上了墙头,落到墙外。手臂关节处缠满了布条,我没受一点伤。
河流就在前面不远,我甚至听见了流水的声音。然而,当我正要大步奔过去时,忽然间身边一阵喧哗,齐刷刷地亮起几盏手电筒。
手电筒的光亮刺痛了我的眼睛,我用手臂遮挡着,就看见吴管事满脸的络腮胡子,阴冷地说:“小子,你竟然敢逃跑!”
吴管事身边的两只大狼狗抓着地,咆哮着,只要吴管事一撒手,就会扑过来将我撕裂。
我此时反而显得出奇的冷静,冷笑说:“吴管事,你为虎作伥,就不怕犯法吗?我不仅要逃出去,还要带了警察来把这个黑心煤窑端了,将你们这些人渣统统送进牢房。”
吴管事哈哈大笑:“小子,你有种!可惜你已经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俞鸿明,现在就是你表忠心的时候,杀了这小子,你就是我们的人。”
我这一惊非同小可,就见刺眼的手电光中走出一个邋遢大汉,不是俞鸿明还有谁?至此,就是猪脑子也应该明白了,从一开始,俞鸿明就是故意接近我,诱导我逃跑,然后把我逃跑的计划透露给吴管事。
俞鸿明走了过来,影子在手电光的作用下,拉得老长,直接覆盖了我。他手中是一把明亮的匕首,一步一步地向着我逼了过来。
“陆谦华,你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太蠢了!”俞鸿明压低声音说。
“哈哈哈,是的,我是太蠢了,我的死可谓自作自受!”
我似已痴狂,可是就在俞鸿明一匕首刺来时,我忽然间就捉住他的手腕,一兜,匕首就在俞鸿明颈间划出了一道亮丽的血线。
“汪汪汪!汪汪汪!”
两只大狼狗狂吠着扑了过来,我早有准备,将俞鸿明的身体往前一送,正好打在两头大狼狗身上。与此同时,我脚步飞也似的往一边蹿去。
“快追!别叫这小子跑了!”
两只大狼狗被俞鸿明的身体阻了一下,又凶猛地追过来。我跑得再快,也是跑不过这两头大狼狗,好在河流已经到了,我一个猛子扎入水中,直到自己憋得透不过气才探出头来。
四月底。午夜的河水,极寒,我的身体几乎冻僵,但是强烈的求生意志,逼着我全身心都运动起来。我绕了一个圈子,又偷偷泅回了河岸。
在岸边,我看到河中心不住地有手电光在河面中照射,显然吴管事他们为了捉住我,坐着船在河面上搜寻。
我悄悄地靠近岸,猫着腰顺着河岸走。直到天明。我看到了一个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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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点俞鸿明并没有骗我,显然他自己也是有逃跑的打算的,才会了解得这样清楚。
靠岸后,冷风一吹,湿衣服贴在身上更加寒冷。我箍紧双臂,哆嗦着向前走,路边有一间屋子,我走过去敲了敲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中年男人冷着脸,打量着此刻颇为怪异的我。
我哆嗦着说:“先、先生,我、我掉进水里,能不能……在、在你家里烤烤火,把湿衣服烤干了再走?”
碰!
门重重地关上了。
7-女厕惊魂
走了几家,都是如此情形。我越来越冷,更加冷的,是心!世态炎凉,谁会去管一个落难的陌生人,我仰头向天,脸上陡然间闪过一丝狠色。
“并非我无情,是这世道太绝情!”
又来到一家,我将手背在身后,施施然就走了进去。
屋子里是一对青年男女,正在吃早饭。饭桌上,一碟花生米、一碗萝卜干、一罐腌辣椒。
“你是谁呀?”正在喝粥的男子看见我,就大声呼喝着。
我缓缓地拿出那把匕首,在手上把玩着说:“兄弟刚从里面出来,想要借俩钱花花,行吗?”
“啊!”女子尖叫一声,就紧紧抱住了男子。
我冲着她微微一笑,说:“小娘子长得不错嘛,就是胸太小了一点,绝对可以一手掌握。”
一边说,我的一只手还比划着。女子吓得赶紧将脸埋进男子胸膛里,男子惊恐地说:“好汉,你要钱尽管拿去,请你放过我老婆!”
我不动声色地坐下来,将匕首插在饭桌上,惊得那对男女又一阵肉跳。
拿起桌上的碗,盛了一碗粥,我就旁若无人地喝起来。
连着喝了三大碗热粥,身上暖和了许多,我冲着那男子说:“进去,给我准备一百元钱,一套干净衣服。”
男子哪敢推迟,赶紧就办好了。我走出门时,匕首贴着男子的脸说:“记住了,这件事要是敢捅出去,你的老婆就……嘿嘿!”
男子忙不迭地点头说:“好汉放心!我们不敢说出去,只会烂在肚子里!”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快步奔出门,屋门立即在身后碰地一声关紧了。接着,屋子里响起女人号啕大哭声。
找到一个僻静的地方换了衣服,我这才发现那封我爱如珍宝的陈芳写的绝交信,已经被水泡得一塌糊涂。
我欲哭无泪,我竟然连陈芳的东西都保管不好,我凭什么千里迢迢前来寻找她。我狠狠地扇了自己一耳光,然后就颓然坐下来。
过了一会儿,我又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我实在想不到自己竟然会杀人,竟然会用这种手段搞钱。拿着这一百元钱,我真想撕了,可是这时我要返回深圳罗湖区,没有钱绝对不行。
叹了口气,我默默起身,向着镇中心走去。回到深圳罗湖区,我首先要找到一分工作,让自己安定下来,然后慢慢找陈芳。
那座立交桥下,那几床破棉絮也不知道被哪个流浪汉背走了。让我欣喜的是,身份证竟然还在。一百块钱付了车费之后,还剩下六十几块钱。我恨不得一分钱掰着两分花,只希望在这六十几块钱用光后,我能找到一份哪怕最脏最累的工作。
找工作还算顺利,很快我就应聘进了一家保温瓶厂。月工资不高,仅有一千五百元钱,但是足可以支撑我继续在深圳找人。
转眼就到了一九九七年秋天,我来深圳已经有一年半了,都没有陈芳的任何讯息,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了地方,但信封上的邮戳明白无误是“深圳市罗湖区”。
这至少说明陈芳在这儿寄出了信,就算她不在这里念书,这里也应该有她的亲戚朋友,她总不会一个人坐火车到这陌生的地方就为了寄一封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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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于这样的考虑,也基于我在保温瓶厂逐渐成为了熟练工,老板给我涨了工资,我开始让自己静下心来,思考我和陈芳的问题。找到她又如何,她爹娘是不可能让我们在一起的。现在,我最应该做的,就是做好自己,做出成绩,让陈芳爹娘看到,她女儿和我在一起,并非一生所托非良人。
因为我杀了俞鸿明,我也不敢去举报那个黑心煤窑。而因为自己做的是见不得人的勾当,李老板和吴管事那一伙人也没有大张旗鼓地找过我,这让我心底里十分庆幸。
到了一九九八年,我从电视里看到消息,警方端掉了这个黑心煤窑。我既高兴又害怕,高兴李老板和吴管事那一伙人终于完蛋,害怕他们会咬出自己我杀死俞鸿明的事情。但我还是太过杞人忧天了,显然李老板和吴管事担心自己罪加一等,根本就没有供出我。我依然可以在保温瓶厂安心地呆下去。
这个位于深圳市罗湖区的保温瓶厂,厂子颇具规模,有着员工三百多人,其中大部分是女工。本着女士优先的原则,厂领导很是照顾地将新建的职工宿舍楼给女工住,而男工还是住着一幢七十年代的老楼。老楼没有洗手间,晚上上厕所,只有去厂里的公共厕所。
倘若是小解,我们这些男工总是踩在一张破凳子上,掏出小棍,对着走廊的窗户渲泻一番完事。得了这许多肥料,楼下的乱树杂草就生得很茂盛。遇上烈日曝晒时,那浓重的尿马蚤味能传出老远。
小解可以方便解决,大解却只有去全厂惟一的公共厕所。
人有三急,憋是憋不住的。这天夜里,我又去上公共厕所。
公共厕所就在男宿舍楼后面,因为厕所的灯坏了,那里黑咕隆冬,有些怕黑的男同胞往往不敢在夜里上厕所。我点了一根烟,虽然我向来比较胆大,但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还真的有些心里发寒。
尤其是最近跟着厂里的工友看了一个恐怖片《猛鬼出笼》,眼前就老是浮现出那猛鬼可怕的面容。一明一灭的烟火,似乎是那恐怖的鬼火。
就在我心里有些七上八下时,隔壁女厕却传来痛苦的呻吟声。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自从女工搬进新宿舍楼后,已经没有女工会到这里来上厕所了,尤其是在这样的深夜。
我穿上裤子,也不管自己的屁股有没有擦干净,就狂奔出厕所。
“救命……”
夜风中传来女子痛苦的呼唤,我的脑袋经风一吹也有些清醒了,都什么时代了,还相信鬼神之说。我立即就放缓了脚步,竖起耳朵听动静。
“救命……”的确是女子的呼救声,就在隔壁女厕。
“谁在里面?”我走过去,壮着胆子问。
“救救我!”很清晰地传来一名年轻女子的声音。
电影里的恐怖女鬼,常有扮成柔弱女子,引人上钩的。我尽管是七尺男儿,也不得不防。我迟疑着。在严峻的现实面前,我又对于自己的无鬼论变得不坚定起来。
“救救我……咕咚!”女声又痛苦了几分,陡然间传出东西跌落在地的声音,想来是她摔倒了。
“妈的,拼了!”我往地上吐口唾沫,点着打火机就进了女厕。
借着打火机微弱的亮光,我看到女厕的最里间,一个人影趴在地上。那显然是个女子,一头黑亮的长发扎了个马尾辫,身上是一套蓝色的工装。
她是我们厂里的女工!
我赶快跑过去,将她扶起来,焦急地呼唤道:“你怎么了?”
女工睁开眼来,看见是我,就赶紧抓着我的手说:“大哥,送我去医院!”
“好,我这就去喊人!”
“不,不能!”女工抓住我,可怜兮兮地说。
我看了这女工一眼,顶多十八九岁的样子,脸生得不是很俊美,但线条柔和,是你喜欢的那种。她裤子上湿漉漉的,却不是水渍,而是血。
“我堕胎……大出血……不能让别人知道……”女工凄楚地说。
“好,我背你去医院!”我也不管这件事情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影响,背着她就去了医院。
第二天下午,下班之后,我来到医院,手上提着一袋营养品。
“你好些了吧?”我坐在床边,真的就像一位大哥关心自己的小妹那样问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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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知道她叫杨红梅,是包装车间的女工,还替她请了假。至于她为什么会怀孕,又为什么偷着堕胎,杨红梅并没有告诉我。
“大哥,你的钱我会尽快还给你!”杨红梅瞪着天花板,目光没有一点神采说。
“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等你什么时候手头宽松了再还给我。我倒是颇担心你这种状况,你为什么会这样,那个男人到底在哪里?”
“呜呜……”杨红梅压抑地哭泣着,泪水夺眶而出。
“我不是要打听你的隐私……”我有些慌了,实在看不得女子哭。
杨红梅好容易才止住了哭,说:“陆大哥,谢谢你救了我!你是我所见过的最好的人,可是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我不怪别人。”
“傻瓜,你就算是自愿的,也总要告诉我那个男人是谁,让他来为你,为你们的孩子负责!”
在我的再三追问下,杨红梅也没有告诉我那个男人是谁,她只是哭。
杨红梅在流产后第三天就开始上班了,我为她的身体担心,劝过她几次,但这女孩挺倔强,我也没有办法。
8-揪住小辫
因为有救命这一层关系,杨红梅和我走得比较近,经常往我的宿舍跑,这很是让我们宿舍的其他工友眼热。不过,我对杨红梅根本就没有那个心思,只是当妹妹一样看待。
杨红梅应该能够感受到我对她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地对我好。她对我好,就让她对我好吧,我这个时候根本就没有想过自己有多么自私,可能会耽误杨红梅、伤害杨红梅,只是想到在这陌生的城市有一个女孩死心塌地的照顾自己,颇有些温暖和荣耀。
我们这个宿舍,总共有八个人,都是清一色二十几岁的小年青。其中,张辉亮的个子最矮,小胳膊小腿,每次杨红梅来,他都会显得格外殷勤。
“朋友妻,不可欺!朋友妾,不可亵!”
虽然我并不想和杨红梅之间发生点什么,但我也并没有向别人表明这一点,他张辉亮即使不是我的朋友,但我们同宿一处,也算室友吧,是室友就应该彼此尊重吧。他当着我的面向杨红梅大献殷勤,不是抽我耳光吗?
所以,我对张辉亮一点好感也没有。张辉亮对我,自然也谈不上好感,不仅仅是杨红梅只对我好,不理睬他,还因为他喜欢打牌,而我却从来不打牌。
厂里的工作是异常忙碌的,常常需要加班。我年轻,盼的就是多加班,多挣钱。我已经开始给家里寄钱,在家里的信中,也再三恳请爹娘保重身体。
爹娘逐渐接受了我不是读大学的料这个事实,认可了我现在的“不务正业”。这让我心里多少有了点安慰,毕竟当日偷钱离家时,爹娘一定是痛不欲生。
除了张辉亮,其他工友也是和我一样希望加班。张辉亮讨厌加班,那是因为一旦加班,就不能打牌,他甚至经常不上班,跑到外面去和人打牌。而每次打牌回来,他都必定要炫耀他的战绩,在他说来,他根本就没有输过。
确实,也不知道张辉亮有何神通,在我所见过的他参与的打牌,他就没有输过。一次也没有输。
渐渐地,因为张辉亮经常赢钱,工友们都不大跟他玩了。有一天,不用加班,张辉亮吃过饭就找工友打扑克,同寝室的只找到一个,最后在别的寝室找来了两个。
因为杨红梅的关系,我开始关注张辉亮,没事就看他们打牌。他们玩的这种扑克游戏“争上游”,又叫“跑得快”,谁最先将自己手上的牌出完,谁就赢。
不得不说,张辉亮是他们中技术最好的。他拿牌,牌是插花了的,而别人拿在手里,都是一样的牌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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