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又挨得近,有时候眼睛一瞄,对方什么牌一目了然。但张辉亮很规矩,并不偷看人家的牌。他的手气似乎出奇的好,总能拿到一副好牌,偶尔拿到烂牌,他也表现得很沉稳,总能把烂牌打好。
不是第一次看张辉亮打牌,对于他赢钱我已经是司空见惯了。看到一张又一张的钞票进了张辉亮的口袋,说实话,我有点眼热。我们一天辛辛苦苦,也就是六七十块钱,而他打一次牌就能赚这么多。
我读过高中,对于概率计算是很清楚的,一个人的运气再好,也不可能像张辉亮这般好得离谱。因为拿到四张同样的牌有奖励,张辉亮每次打牌拿到这种奖励是最多的。我默默地记住了张辉亮拿到四张同样的牌的时间,发现那一把总是轮到张辉亮洗牌。
难道张辉亮做了什么手脚?可是我盯着他的手看了又看,就是看不出什么名堂。再说他即使做了手脚,将四张同样的牌按隔三张一次出现的顺序插好了,也不一定是他拿到。那个切牌的人将牌切在什么位置,他是不知道的。
张辉亮继续赢他的钱,而我继续琢磨这个令我头疼的问题。可是任凭我打破脑壳,也是想不出张辉亮到底做了什么手脚。我开始换个角度思考问题,假如我是张辉亮,想要在我自己洗牌的这一把中拿到四张同样的牌,那么我首先要将这四张牌按照隔三张一次出现的顺序排好。
这是个技术活,只要动作够快,应该没有问题。问题是我如何保证将洗好的牌准确无误地让自己拿到。办法有一个,那就是和切牌的人串通,让他将牌切在自己想要的位置。
我仔细观察了,切牌的人并不是固定的,除洗牌的张辉亮外,其他三个人都有切牌,张辉亮是不可能和三个人都串通了的。显然,主观上三个人并不会将牌切在张辉亮所要的位置。
换位思考,似乎也走进了死胡同。以后几次,张辉亮打牌时,我都找机会坐在他身边,仔细观察他洗牌,又将牌拿给人家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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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辉亮洗牌时有时候很快,嚓嚓嚓几下就洗好了。有时候又很慢,像是在从事一项极为繁重的任务,谨慎而小心。而往往是他洗牌很慢的时候,他会拿到好牌,甚至是四张同样的牌。
通过不断地观察,我又发现了,张辉亮洗牌很快的时候,是将牌放在桌子上,让人家切。而他洗牌慢时,则是将牌握在左手掌心让人家切。
我似乎有点明白张辉亮的用意了,他将牌握在掌心让人家切,一定有办法让人家切在他想要的位置。想通这一点,我脸上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我决定亲自试探张辉亮一把。
若是让我发现张辉亮的猫腻,我一定要毫不客气地揭发他,让他好看。
下一次不用加班,我主动邀张辉亮打牌,乐得张辉亮搂着我的肩说:“哥哥,早就应该这样了!钱财都是身外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打点儿小牌,何乐不为!”
张辉亮延续了他一贯的“好运气”,常常拿到四张同样的牌。这一次,张辉亮洗好了牌,握在左掌心,我伸出手,大声说:“我来切!”
我坐在张辉亮的下家,速度很快地去切牌,仿佛怕别人抢了。但是,当我的手挨到牌时,却又是突然间放慢了,我就感觉到一股力量往上传来,让我不由自主地要去切那些牌。
毫无疑问,张辉亮又拿到了四张同样的牌。其他两家,都是大声埋怨我的臭手。
对于张辉亮玩的这点小把戏,我是彻底明白了,他果然是首先在洗牌时排好四张同样的牌,当有人切牌时,他指甲尖刚好就顶在能让自己顺利拿到所要的牌的位置。只要切牌的人切牌,他就恰到好处地将这些牌顶到人家手里,就好像人家要切的就是这些牌。
我再次切张辉亮的牌时,盯紧了张辉亮的指甲尖,在他顶住牌的位置,漏下一张来。因为我是张辉亮的下家,这样,张辉亮抓走这一张牌后,我就拿到了他辛苦排好的四张同样的牌。
如是三次之后,张辉亮的脸白了,他看了我一眼,再也没有搞名堂。接下来,大家各凭手气玩,有输有赢,再也没有出现一边倒,三个人都输给张辉亮的情形。
而我在三次都拿到好牌,赚了十几块钱后,心里本来想要揭发张辉亮让他好看的想法,也忽然间就变了。
“华哥!出去走走!”吃过晚饭,张辉亮主动招呼我。
我心中自然知道张辉亮为什么叫我,就故意晾了他一下,说:“明天还要加班,还是早点休息吧。”
张辉亮看着我,欲言又止,我心里直发笑,攥着人家的小辫子,这感觉实在太好了。
接下来的几天,张辉亮对我热情得不得了,主动给我打开水,买饭菜,邀我出去走走。
看看将张辉亮晾得差不多了,我才答应了陪张辉亮出去走走。
刚走到无人的角落,张辉亮就拿出一叠钱,少说也有五百多块,诚恳地说:“华哥,这个你拿着,别嫌少!”
我佯装不解地说:“张辉亮,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辉亮几乎要哭出来,央求说:“华哥,你就放过我吧,我也不是存心的。家里弟弟妹妹还小,老爹老娘还要赡养,我那点可怜的工资实在不够,只好想点歪策,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下一次赢了钱我一定不会忘记华哥你!”
9-合伙搞钱
我也不去考察张辉亮话中的真实性,将钱塞回他手里说:“阿亮,既然你将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也不难为你。其实,我跟你想的是一样的,只要能搞钱,动点别的心思也无可厚非。阿亮,如果不介意的话,带上我,我们一起干!”
这个时候,我根本就没有想过自己的所作所为到底道德不道德。人是英雄钱是胆,我只想着多挣钱,有了钱,在见到陈芳爹娘后,自己才能够更有话语权。
张辉亮怔怔地看着我,似乎在琢磨我的话有几分可信度。过了很久,他像下了极大的决心说:“华哥,我早就想找个人联手了。既然你有意向,我们就一起干吧。不知你会不会打麻将?”
“不会可以学嘛。”我不屑地说。
曾经有作家发文称麻将是国粹,原因是就其普及程度,没有任何一种娱乐方式可以和它相提并论。
虽然已经二十有四了了,但是对于麻将牌这种国粹我还只是知道,却从未玩过。
在张辉亮半个月的强化下,我对于麻将牌的基本打法都掌握了,现在是检验实战效果的时候了。可是张辉亮带领我头一次和人家打麻将,却输了,输得虽然不多,但也确实输了。
“张辉亮,你是怎么搞的,你不是说我们联手,虽不能天下无敌,但在这偌大的保温瓶厂,绝对难逢抗手吗?怎么会第一次出师就不利呢?”我冲着张辉亮埋怨说。
张辉亮警惕地看了四周,瞪我一眼,低声说:“你知道钓鱼之前,应该先干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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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下食。”
“是的。我们就是在下食。如果我们第一次去就赢钱,搞不好就会被人家怀疑。如果不是我这段时间为了筹够妹妹的学费,赢钱赢得太过明目张胆了,也不会那么容易被你发觉。”
“嗯。”我想了想,说,“张辉亮,我承认你说的有道理,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做?”
“接下来我们就要一边等着人家来邀我们打麻将,一边抓紧时间练习联手的暗号。”
“暗号?”
我很奇怪,打麻将还要暗号。但我一瞬间就明白了,既然我和张辉亮是串通的,为了保证我们俩能够经常胡牌。我们就需要彼此暗中传递信息,碰什么牌,吃什么牌,听什么牌,最好都能够让对方知道。
暗号,有听牌暗号、大牌暗号、碰牌暗号、吃牌暗号等几种。大牌暗号、碰牌暗号、吃牌暗号都比较简单,最难记的是听牌暗号。
如果自己听牌了,听的是有限的一两张牌,而对方又没有听牌的希望,这个时候就需要提前结束战斗,打出对方所要听的牌,防止别人胡牌。
张辉亮和我约定,听“筒”就摸一下鼻孔,听“万”就摸一下下巴,听“条”就摸一下胸口。至于具体是听什么“筒、万、条”,就看你是用哪一根手指摸的,从左手拇指依次到右手无名指定为一至九。
当时,怕太复杂记不住,还没有精确到风里面和中发白。现在玩麻将的老千,可是暗号更多,更奇。
这里有必要说一下大牌暗号,我和张辉亮拿到一副大牌时,会很随意地做一个吞咽的动作,这个时候,对家就要拆牌盯住下家,防止下家很快听牌、胡牌。
那时候,我们多半是和同一个厂的工友打麻将,五毛钱或者一块钱一个子,一天下来,我们往往能够赚两三百块钱,比累死累活加班强太多了。张辉亮虽然知道贪心不好,但他急于搞钱,还是无时无刻不找人打麻将。
这个时候,我也已经知道了张辉亮有个正在复旦大学读书的妹妹。他说的话多半是真实的,他爹娘都身体不好,娘还瘫病在床。
因为我和张辉亮关系越来越好,张辉亮也不再好意思追求杨红梅了。他又有了新目标。厂里那些漂亮的女工,都成了张辉亮的猎物,但他的长相真的是不好恭维,很多时候,那些女工都是因为张辉亮口袋里的钞票才和张辉亮在一起。
所以,张辉亮虽然每次打牌都赢钱,但是他真正的家底却没有多少。
我和张辉亮在保温瓶厂联手打麻将有半年多时间了,赢了四万多块钱,他分了二万五,我分了一万多。在当时,猪肉的价格,一斤仅有四块多钱,这笔钱实在是不小的数目。按理说,张辉亮赢的钱完全够妹妹的学费和生活费了,可是为了满足他那有些泛滥的x欲,他还是想尽一切办法捞钱。
那时我听说,张辉亮就连我们的厂花都搞上了手,他付给人家的费用一夜是五百块。这还是看他是长期客户,厂花特意给了他一个批发价。
在保温瓶厂,已经是少有人和我们赌了,他们都输怕了。张辉亮决定辞掉工作,专心赌业。他拉我一起辞职时,我犹豫了,那个时候,我还有一点儿理智,知道常在河边走,不可能不湿鞋,走多了夜路就会碰到鬼。
“如果改变主意了,就来找我!”
张辉亮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他离开的开始几个月,我还能适应,平时上上班,偶尔打点小牌,但是时间一长,我实在怀念那种能够大把赢钱的日子。
一九九八年的旧历年关,我又没有回老家,只是给爹娘寄了两万块钱,并且交代七个姐姐每人给两千。虽然爹娘已经原谅了我,并打电话让我回家,我还是不想回去。这些年来,我有时间就回忆自己的过去,想到爹娘对于我的过分宠爱,想到七个姐姐对于我的牺牲,我颇有一些负罪感。我实在是怕见他们。
和怕见家里人相反,我却是迫切地想要去看看张辉亮,想要知道他的近况。好像我的深心里隐藏着一个魔鬼,提醒我时时想起张辉亮。
打定主意,我拿着张辉亮留给我的他老家的地址,千里迢迢地赶了过去。
张辉亮的老家,在冀中平原的一个小乡村。整个小乡村,清一色的低矮瓦屋。而在这一片低矮的瓦屋中,却有着一幢高大的二层楼房,仿佛鹤立鸡群一般。
问清楚了张辉亮家的住址,我心情有些复杂。那幢高大的二层楼房,显然是新做的,正是张辉亮家。想不到,张辉亮和我分开不到一年,不但有钱供妹妹读书,给爹娘看病,还有钱做新屋,而我守在保温瓶厂不出来,似乎是错了。
“陆大哥!”
当我走进院子时,一声清脆的喊声吸引了我的注意。喊话者,是个年纪二十岁上下的女孩,一身红艳艳的棉袄,将女孩完美的身材包裹在内,却掩不住她的天生丽质。她的脸是好看的瓜子脸,五官生得恰到好处,大而有神的眼睛显示出主人的聪慧、可爱。
“辉艳!”
这个女孩就是张辉亮的妹妹张辉艳,在国际上也是颇有名气的复旦大学读书。当初张辉亮在保温瓶厂工作,张辉艳来找过他一次,作为张辉亮的朋友,我请过他们兄妹吃饭,张辉艳自然记得我。
和长相实在不敢恭维的张辉亮相比,张辉艳实在是美得叫人惊为天人。这兄妹俩若是不说破,没人会相信是一个娘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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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偷牌有理
张辉艳如同一只快乐的小鸟,热情地接过我手中的礼物,把我往屋子里领。屋子里的摆设,是颇为奢华,家用电器俱全,就连在农村少见的空调也装上了。张辉艳拿出瓜子、花生给我吃,而我非要先拜见两位老人。张辉艳告诉我,她母亲的病已经大有好转,父亲陪着母亲散步去了。
看来,一切都是张辉亮的功劳,如果没有钱,张家盖不起新房,张母的病也不会好得这么快。我问起张辉亮的情况,张辉艳的脸色却暗淡下来,半晌说:“陆大哥,你一定要劝劝我哥,他这样下去不行!”
从张辉艳的话里,我知道,张辉亮在保定开了一家地下赌场,每天赌场进出的金额有几千元。张辉艳知道赌博是犯法的,开赌场更是罪加一等,可她劝不了她哥。她希望我能劝劝张辉亮。我答应了她。
其实我这次来,知道张辉亮混得风生水起,就有投靠张辉亮的意思。但张辉艳楚楚可怜的神情却叫我心软了。
在张辉艳身上,我似乎看得了陈芳的影子,这个时候,陈芳也应该是某所名牌学府的学子了。我不知道陈芳在哪里,也许我这一辈子都再见不到她,潜移默化之下,我竟然把对陈芳的爱恋转移到了张辉艳身上。
我知道我喜欢张辉艳,纯粹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所以我并没有表现得很明显,只是希望能够为张辉艳做一些事情。
“辉艳,你放心,我一定说服你哥!”
告辞张辉艳,我坐车来到保定。保定处于北京、天津、石家庄的三角地带,素有“京畿重地”之称,地理优势十分突出,经济就显得颇繁荣。
“辉亮休闲中心”位于保定一条偏僻的小巷里。门面不大,只能摆六张麻将桌。我赶到的时候是大上午,六张麻将桌只有两桌在营业,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趴在柜台上打盹。
这里怎么也不像一天有几千元的金额进出啊!我颇有些质疑张辉艳的话,毕竟她很少来这儿,对于她哥哥的有些事情也只是道听途说吧。
敲了敲柜台,将小丫头敲醒了。这小丫头聪明得紧,脸也生得极可爱,并不因为我打扰了她的好梦,而脸上不快。她颇为热络地说:“先生,你是要打麻将吧,先在这儿等一等,一会儿就能凑成一桌。”
小丫头手脚勤快地倒了杯热茶给我。我坐在柜台边,一边呷着茶,一边打量着屋内。六张麻将桌,即使天天客人爆满,也没有多少收入。张辉亮如果仅凭这六张麻将桌,赚取场地费,他无论如何不可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就给家里盖楼房。
“张辉亮呢?”我问那个小丫头。
“你说张老板啊!”小丫头打量着我,似乎在猜测我的身份,半晌说,“张老板不在,这里都是我在照应,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你尽管和我说。”
我呵呵地笑了,说:“小丫头,你还给我打马虎眼呢。你还不知道我和张辉亮的关系,我们是割头拜把子的交情。你快点去通知他,就说我来了,不然,你就别在这儿干了。”
小丫头却并未被我唬住,而是笑靥如花地说:“先生,我们张老板真的不在。您是张老板的朋友,就更不能拿我们这些打工妹为难。要不这样,您要是不愿意等,就报出您的贵姓高名,留下您的地址,等张老板回来了,让张老板亲自上门拜访。”
小丫头很会说话,但我依然不为所动。我是来替张辉艳劝说张辉亮的,我想要知道张辉亮究竟是如何做到腰缠万贯,令得她妹妹都担心他的经济来源。为了替张辉艳当好说客,不见到张辉亮我是不会走的。
陆陆续续地进来了几名客人,小丫头很自然地安排我打起了五毛钱一个子的小麻将。因为没有人联手,输赢全凭自己手气,几圈下来,我已经输了一百多块钱。
“华哥,我来帮你打一圈!”
不知何时,张辉亮竟然走到了我身边,把我推到了旁边的位置上。
第三把,张辉亮就胡了一把大的。我颇诧异地盯着张辉亮。张辉亮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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