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香

首页
字体:
上 页 目 录 下 章
贞香-第4部分(2/2)
未来和希望托付于你,希望你能答应。”

    她愣住,手足无措,心烦意乱。

    yuedu_text_c();

    “贞香,我当初选你为儿媳,的确不是一时兴起啊,作为街坊乡亲,我早打量着你,观察你的言行。那年发大水,你也就十来岁,我看见你给逃荒的人施舍豆腐脑,还救过街边一只奄奄一息的小狗,我看准你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当你父亲找我借黄豆时,我二话没说就借给了他,那可全是看你呀!我高家有你这样的儿媳妇,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贞香,不管将来如何,我高得贵是一定会对得起你的。”

    “我知道,我家欠你的……可是……”

    贞香嗫嚅,瞅着满头霜染的高得贵一直跪着不起来,感到理亏而又于心不忍。极度的慌乱中,她拉住他的衣袖。

    “老爷,快起来吧!”

    他摇头说:“不,你答应了我,我才起来。”

    她急了,“你不就是让我带着小喜去乡下吗?我答应就是,快起来吧!”

    他仍然摇头。

    “你究竟要我答应何事?”她跺了一下脚。

    “将来……吉凶难料,求你无论如何,让我高家香火不断,高氏有后。”

    贞香一听垂下头,咬唇沉默了,她被彻底的难住。从进高家们那天起,她把自己当成高家的养女而非儿媳,她从心底期盼着,盼望着星辰日月的转变,等到那一天,自己这弱小的|孚仭窖嘁欢ㄒ钩岣叻桑フ已笆粲谧约旱氖澜纭br />

    “好孩子……你一定要答应我。可叹我高家就小喜一根独苗,世事变化无常,将来的事我也许看不见了,可是,无论如何,你要保证我高家后继有人。”

    贞香垂目,扭过头去。

    “贞香,算我求你了!”

    高得贵说罢,俯首磕头。为了香火,一个高傲的老头竟俯首相求,这是贞香断断想不到的。她见高得贵向自己磕头,心内更为惶惶不安,连忙伸手要拉他起来,高得贵却握住她柔弱的手臂,就势抬头仰望着她。看到他眼里满含期盼,那巴巴的眼神让她无奈而惊慌。

    时间在捱过,她垂目颔首,终于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这一刻,她并非想到高家那三斗黄豆的恩德,而是想让年迈的高得贵站起来,别长跪在自己面前。她没有来得及细想,自己的点头承诺意味着什么,将来会带来什么样的经历和苦难。然而她这一点头,高得贵长吁一声,释然地起身站立。

    高得贵眉头舒展,感激涕零地喃喃道:“贞香,多谢啊!你答应了……你可是答应了啊,这是你对我的承诺。”

    从这一刻起,高得贵放心了。凭他六十多年的人生阅历和独到的眼光,他看准了贞香是一个信守承诺之人。

    这一夜对贞香来说很短暂,眨眼而过,也很漫长,使她心绪纷乱,很不宁静。

    这一夜也是高家的不眠之夜。高得贵、潘氏和管家最为忙碌,他们三人边商议边行动,为高家的未来和眼前筹划着,准备着,一直忙到三更锣响。

    这天晚上,水枝最揪心。小喜和水枝的母子话别也在雕花大床上演绎。

    小喜听说要离开娘,一头拱在水枝的怀里,在她温软的胸前缠绵。

    “姆妈,我不离开你……”

    “你是舍不得娘呢……还是舍不得娘的奶?”

    “都舍不得。……我要你也到乡下去。”

    “不行,这是老爷的命令。再说,我要守着老爷,守着城里的家产啊。”

    “那我也不走了。”

    “你不要贞香了?”

    “贞香也不准走。”

    “必须走。高家湾偏远,打起仗来肯定会安全一些,再说,你以后可以跟你媳妇要奶吃啊,她也有奶哩。”

    yuedu_text_c();

    “我没见过,能吃吗?”

    “你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嗯,知道了!”

    小喜安静了,两只手不停地抓着奶,热乎乎的小嘴在她胸前游走吮吸。水枝抱紧儿子,抚摸着他的脊背、屁股、脸颊,一寸寸的肌肤相亲,别离的泪水溢出她的眼眶。就要和儿子告别,这一别前途未卜。她祈祷着灾难不要在高家湾和云江县发生。这时,小喜嘴里叼住一个奶头不动,按习惯这就是要入睡了,水枝摇晃了一下儿子。

    “宝贝,你记住了,你是高家的继承人。”

    “嗯……知道,读书时先生告诉我了。”小喜闭着双眼回答。

    “家里的财产你知道吗?当铺货栈,田庄房宅,还有金银财宝……”

    “嗯,不知道……”

    “傻儿子,你以后必须要搞清楚,啊!”

    “嗯。”

    “儿子,告诉你个秘密……”

    小喜就要进入梦香,水枝再次摇摇他的头,在他的耳边说:“你知道吗,我们高家金银财宝不少呢,就不知老爷把它们藏到哪儿了,以后啊,我会搞清楚的的。”

    小喜又“嗯”了一声,奶头从嘴里滑落,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东方才吐出鱼白肚,贞香就和小喜上路了。高家塆离县城六十里地,高得贵说,起早赶路方便,要抢在太阳前面走。

    临行时,高家除了瘫子大喜躺在床上没起来,屋里的主人和佣人十几口人全来送行。高得贵起的最早,他盯着管家和冬梅忙碌,提醒着要紧的事,显得放心不下。水枝在一旁帮不上忙,只是一个劲的流眼泪,她不能陪在儿子身边,也不知要和儿子分开多久,显得悲伤和惶恐,悲悲切切,被老爷训斥了几句才退到一边。临行前只有潘氏最从容。她招呼冬梅和家丁拿上这样那样,检查打点的行装,还给贞香拿来一件黑红色双面可用的缎子面斗篷,亲自披在她的身上,给她系好带子,还对小喜仔细叮咛了一番。

    贞香坐上了马车,小喜被高得贵抱起放在贞香的身旁,他依偎着她,神情愉悦,昨晚在亲娘怀里的一时惶惑一扫而空。只要有贞香和他在一起,远离爹娘的管束,不用读书写字,可以尽情的玩耍。此刻他不仅不难过,相反十分高兴。

    就要上路了,家丁黑子驾辕,扬鞭一声吆喝,马嘚嘚起步。马车上堆放着打包好的衣物和食品。车轮发出“吱吱呀呀”刺耳的声音,管家和冬梅跟在车后,不停的转身向高家人招手。高得贵领着家人直到看不见贞香等人马的影子才转身回家。

    时至中秋,清晨风寒雾凉,田野麦子茎杆壮实,枝头粗溜溜秀着穗儿。散落在野地里的大小湖泊泛着亮光,像一面面镜子。湖边芦苇墨光光的,茎叶上沾满了白绒绒的毛毛,绒毛上还带着露珠。健壮的黑马腿脚矫健,耐力极好,它打了一个鼻息,周围那些狗尾巴草驴尾巴草和不知名的野花点头打颤。

    渐行渐远。走了一半的路程,小喜的新鲜劲儿过去,嚷着要撒尿,管家抱他下来尿罢,他再不肯上路,大家便就地休息。小喜玩耍着,一蹦一跳在路边的草地上跑来跑去。他采来一把野花,编成一个花冠,伸手戴到贞香的头上说,姐姐,给你遮太阳吧。

    一只蚂蚱跳过,小喜追赶着,看见草丛中一簇瓜秧,上面结有一个拳头大小的野瓜,他摘下来递给贞香吃,贞香摇头说,你吃吧。小喜拿起咬了一口,苦得伸出舌头皱起眉,随手扔掉了野瓜。在他挽起裤腿,就要跳到一个小堰塘时,贞香一把拽住他。

    再次上路后小喜很快疲惫,一会儿就睡着了。他靠在贞香的腰间睡得很香。贞香时不时看看发出了小酣声的小喜,并用手绢擦擦他嘴里流出的哈喇子。

    渐行渐远,日上三竿。贞香抬头望天空,天空湛蓝湛蓝,阳光明媚,秋意正浓。贞香注意到路上不知何时开始,前后左右都是逃难的人。用黑子的话来说,这是跑兵荒的人。人们携老扶幼,提着包裹的,牵着牲畜的,背着箩筐的,推车的,个个脸上泛出菜色,显得疲惫不堪。

    “啊,快到了!”黑子高兴地说道。他扬鞭驱马,马儿跑得更快了。在他的

    呼叫下,小喜惊醒,一个激灵坐起来。

    “嗯……快到高家湾了。”管家手指前方那块高地,高兴地说。

    走着走着,贞香看见一大片坟地,那是一片高地。翘首一望,还真像蜿蜒在远处暮色里的一条龙尾巴,模糊、高大、绵长。她不明白,这么好的地方,怎么用来建坟场,埋死人。

    “这么多坟……”她不禁打了一个冷颤。

    管家长叹一声,望着坟地说:“这里埋葬的可都是高家的先人哦。”

    小喜看着坟地问:“姐姐,怎么这么多死人?”

    贞香说:“人活到时辰……免不了都会死去。”

    yuedu_text_c();

    “我不想死,姐姐,你也不要死。”

    “小少爷,不要瞎说,好端端的,说什么死。以后再不许说着样的话了啊。”

    管家连忙制止道。

    正文 第八章 国恨家仇

    眼见坟头林立,里面有个立了大墓碑的坟冢尤为显眼。特么对于+我只有一句话,更新速度领先其他站倍,广告少贞香想,也许这个坟埋葬着高氏要人。她叹息着,偌大一片地都被高氏故人挤满了,贞香不禁打了个寒颤,感叹埋在地下的高氏故人之多。

    管家叙说着往事,还说自己三岁就到了高家,虽说高氏的祖宗和发迹史已无从可考,但在他眼里高家就是祖坟埋得好,洪福齐天,福旺财旺。他还手指远处的堤坝对贞香说,“看见了吗?那一个堤坝,……那叫‘高家滩月’,是老爷为了防水淹,花大本钱在河滩上打的堤,村里的人很感激老爷,叫它‘高家滩月’。”

    管家为高老爷诵着赞歌,然后一声叹息。他面带期翼,看着远处某个遥远的地方幽幽而语。

    “望老天保佑,让高家的人丁再旺一点就更好了。”

    走过坟地就要进村了,这时太阳快要落山,天渐渐暗下来。长龙一样蜿蜒东去的汉江大堤横在眼前。长堤下,高家湾就隐没在麦地稼禾后。灰蒙蒙的太空中,一群群白鸟越过长堤,在看不见的江水上方像纸片一样飞扬。

    突然,一阵轰鸣从天空传来。

    抬头望,天上出现一群飞机,每架飞机掠过时,屁股后面掉下一坨坨屎似的黑东西,掉下来一串,铺天盖地。顿时,顷刻间灰暗的天幕上,隐隐若现的星斗在炸弹的火药和金属声光里带着呼啸,打着寒颤,冒着烈焰,把汉水河畔的万物撕扯揉碎,搅得天翻地覆,面目全非。

    人们霎时惊呼惨叫,失去方向乱了阵脚,不少人瞬间倒下,血肉横飞。还没有倒下的人惊恐万状,四处逃散。一时间马嘶驴鸣,鸡飞狗跳,妇女哭孩子叫,四周一片巨大的嘈杂声。

    贞香和小喜从马车上被突然甩下,掉下地翻滚着落在田沟里。马受惊跑了,不知去向。贞香和小喜在沟里算是保住了性命,但贞香的一只脚崴了,脚踝红肿,那只脚的鞋子也不知去向。她拉起小喜,看他完好无损没啥大碍,只是一个劲的发抖,便把他放在沟沿坐好,自己四处找那只该死的鞋。沟里、田埂上,路边草丛中,找了好一会儿也没找到。在找鞋的时候那只光着的崴脚又被杂草和土渣磨破刺伤,火辣辣的疼痛使她呻吟着,她忍住痛,从上衣的衣襟撕下一块布包裹住那只脚板,拉起正在哭泣的小喜爬上路,四处寻找管家、冬梅和黑子。

    路上不远处被炸开一个坑,坑边躺着管家、冬梅和黑子。他们横躺着,已在霎间失去了生命。黑子的尸身炸得七零八落,除了两条腿,其余不知去向。可怜刚才还在为高家人丁感慨的管家,被炸得血肉模糊,两眼瞪着灰暗的天空,似乎在问:“老天爷,这是怎么了?”

    贞香浑身颤抖哭不出声,见躺在地上的冬梅,颤抖着用手背触摸她的鼻息,已无生命的迹象。她惊恐地抽泣着,转身用手指合上了管家的眼睛。

    小喜此刻竟被这噩梦般的现实吓得不哭不叫,两眼发直,身子发抖。贞香克制着自己的抖动,搂住他说:“别怕,别拍!”

    暮色渐沉,无云的天空转为青紫色,又渐变成泼墨般的黑色,一弯明月出来了,星星在月儿的周围闪烁,发出凄冷的光。风声阵阵,吹得路边田野的芦苇飒飒作响。月光洒落在贞香的身上,清晰的钩勒出她单薄的身子拖着沉重的伤脚在艰难地迈步。她那双受伤的脚真惨,此刻变得更加狼狈,它们虽然是裹而未成的半成品,此刻却坚实有力。田埂上、水沟边、路牙和荒滩上都留下了她一瘸一拐深深的脚印。

    小喜懵懵懂懂,被贞香拉扯着前行。

    “姐姐,我的脚疼……口干……”

    “快走,坚持……往前走……回家就好了。”

    她拉着小喜一瘸一拐地走着。茫茫苍宇,哪里是路?回家,回县城的家吗,红肿的脚寸步难行,况且还有一个嚷着赖着不愿行走,需要照顾的小喜。六十里地的家乡似乎远在天边。去近处的高家湾吗?远远望去,那儿分明是一片火海。她用那扭伤的脚跛行,一手拉扯着小喜。走着走着,她忍不住呼噜呼噜地哭起来了。粘稠的泪水流进嘴里,腥咸得像咸鱼一样。小喜看见贞香哭,“哇”的一声也跟着哭起来,哭声比她的更响。

    小喜哭着,他的哭声唤醒了贞香的理智,她明白哭是没有用的,要赶快寻找出路。

    去高家湾吧,那儿近,只能去就近的地方。哪怕那儿一片火海,也要找一处安身之地。她想着,止住哭,蹲下身来,艰难地背起哭泣的小喜,挪动步子继续前行。在她的周围,遭遇轰炸的老百姓牵驴抱鸡、扶老携幼,闹嚷嚷地聚集在汉江两岸的大堤上。茅草、野花、树枝全都枯黄着叶片,在冷风中摇摆、颤抖。

    一只乌鸦冷不丁飞来,在人们头上盘旋低飞一阵,发出揪心的叫声。

    圆月当空,皎洁的月光洒落在生意盎然的大地上,四周却是一片凄冷的光亮。走过堤坝走小路,小路的两边,镶着茂盛的野草,疯狂的蒺藜爬满路径,蒺藜的硬刺扎着她那双可怜的脚。她悲伤地哼唧着,恍惚感觉进入到了传说中的阴曹地府,空气中充斥着泥土和死亡的气味。

    “昂——”

    一声马嘶,路上的人群吵吵嚷嚷散开。一个瘦高的黑影背着包裹骑在一匹白马上,在那条崎岖不平的路上来回奔波,他似乎在找人,又好像是为了指引人们前行的方向。

    白马奔跑着,从贞香身边跑过。

    贞香背着小喜被裹挟在人流里,时而在路上走,时而在路下田中行,后来也分不清究竟是在路上还是路下了。从小娇生惯养的小喜受不了惊吓和饥寒交迫,突然身子瑟瑟发抖,她伸手摸摸他的额头,滚烫。他在发烧。情急之中,她放下小喜,脱下身上的斗篷把瑟瑟发抖的小喜裹住,让他坐在田埂上。她从沟里找来一辆歪倒的独轮车,费力地提起车把,哼哧哼哧地把车一点一点拖上路。她在路上试着推车,车轮完好,还能行走。她把小喜抱上车安坐好,脖子上挂着麻襻,独轮车“吱哟”一声起步了。

    独轮车推起来有点拧巴,“吱哟吱哟”很难控制,她努力回忆着过去推独轮车的短暂的经历,力图记起父亲所说的推车技巧。想起过去跟父亲回乡下收豆子的情景,恍如隔世。那时年纪小胳膊不够长,只能一路嬉笑一路小跑,听父亲讲推独轮车的秘诀而难以实践。此刻能实践了,却面临如此境况。当红肿的脚每挪一步时便引起钻心的疼痛。由于两只车把距离太宽,她细弱的双臂不得不尽量伸展,扩张,以至于够得着车把。

    yuedu_text_c();

    浑身发热的小喜靠在车上,贞香推了一会儿停下车,伸手摸摸小喜的额头。小喜昏沉沉的,睁开眼看着他,声音微弱。

    “姐姐,我快死了吧?”

    “瞎说!”

    他咳嗽了几声又问:“我会死吗?”

    “不会的,姐姐不会让你死的。”

    “我想回家……想我娘。”

    “我一定让你回家。放心吧,你现在别吱声,好好睡一觉。”

    不一会儿,小喜睡着了。车轮“吱吱悠悠”声音渐渐顺畅起来,小喜在车轮声中渐渐睡沉。

    她看看前后左右逃难的人,夜色苍茫看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 页 目 录 下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