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是一门显赫,但如今也是大不如前了,主要原因自然是子嗣单薄。
陈国公早年征战沙场,一心扑在战事之上,从未想过婚姻之事。后来在先帝的主持下,娶了佩玉公主,自然也就不会再纳妾。他与公主育有二子,长子早夭,幼子由于是不足月生的,从小体弱多病,需要在家中静养,也没有入朝谋事。为了让孙辈枝繁叶茂,佩玉公主为儿子娶了一妻三妾,但是也只生下了一子一女。嫡出的长女,便是陈叠紫,今年十五岁,与三皇子叶溪同龄。据说容貌清丽无匹,有“水中仙”的美誉。
能让一位皇子如此心心念念地惦记着,姿色必然出众,这点勿庸质置。只是对于“水中仙”这一称号,黛瑶略微有些好奇。水中仙?”
被黛瑶这么一点,丹枫蓦地心神一动,想起了另一个曾在宫女中悄悄流传的小道消息来。“小姐有所不知,这‘水中仙’的美称,来历可不简单……那要从今年的春日会说起!”
“宫里每年的这些个聚会,除了宫里的娘娘之外,还会邀请好些勋贵大臣家的夫人小姐们来参加。陈小姐以前是在陈国公的封地陈地的,去年冬天,佩玉公主过世了,噩耗传到京中,太皇太后想起佩玉公主旧事,每每垂泪不止。皇上便下旨将陈小姐接进京来,养在太皇太后身边。所以,今年的春日会,算是陈小姐第一次在宫里的大聚会上露面。”
“对了,今年的春日会时,正逢新科揭榜,皇上便邀请了金榜题名的三魁首一起参加。那新科状元也是国子监出身,与三殿下有一些交情。所以,在春日会开始之前,三殿下便带着状元公去御花园游览。这一参观,好巧不巧,便遇上了陈小姐。然后,陈小姐就有了‘水中仙’之称。”
碧丝闻言,皱着鼻子催道:“你说了这么多,还是没说这‘水中仙’的称号是怎么来着?难不成是,三殿下他们遇着了陈小姐在湖里戏水?”
丹枫一合掌,说道:“差不多!不过呢,陈小姐比你想的还要强一些。她不仅是脱了鞋袜,挽了裤管,坐在湖心的围栏上戏水。更神奇的是,那湖里养着好多锦鲤,遇着她用脚踢水玩,不仅没有因为受到惊吓而散开或者躲起来,反而纷纷围过来,聚在她白生生的脚丫旁边,就像是脚踏着一朵红莲,很是神奇。陈小姐收腿起身,那些鱼儿便‘呼啦’一下全散开了。状元公有感而发,即兴作了首诗,我没记全,只隐约记得其中有一句是‘红莲生妖华,清水荡涟漪’,还有最后一句是‘瑶池幽气散,疑似水中仙’,然后就有了‘水中仙’的说法了!”
“这么神奇?!”碧丝听得有些咂舌。“难不成,这位陈小姐,是鲤鱼精转世?!”
黛瑶笑着说道:“这世上哪有这些神神怪怪的东西?我在书上看到过,说有些人一出生,身上就带着异香。西域有一位公主就是如此,天生身上带有香味,能吸引蝴蝶围在她身边飞,然后就有了‘香妃’的美称。以我看,这位陈小姐大概身上也有某种特殊的香气,是鱼儿们喜欢的,所以才爱围在她身边转。”
“小姐是个厚道人,碧丝你啊,就是个笨蛋!在这宫里头,什么稀奇的事情都有,但归根结底,一般来说,都逃不开‘心计’二字。”丹枫这种说法有些很不以为然。“清扫御花园的宫女里面,有一个是我的同乡。她悄悄地跟我说,第二天,那池子里就死了好些鱼!”
“啊?!”碧丝不禁有些吃惊。
丹枫连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压低声音说:“小声点,那个小姐妹被嬷嬷再三告诫,千万别记得这事,她也不敢多说,所以就只我们很少的几个人知道。太皇太后可疼陈小姐了,让她知道,可不知会惹出什么风波来。不过幸好现在太皇太后也不管事,偶尔说几句,也传不到那边宫里去。不过,还是要小心为上!”
碧丝闻言,连忙保证说:“放心,我和小姐的口风都严实得很!”
黛瑶想了想,问道:“这么说,现在这位陈小姐,就是在太皇太后的颐心宫里么?”
“是啊,不过最近太皇太后据说身子不太爽利,让大家都少去吵她,陈小姐也很少出来。昨晚长兴宫那儿,她也没有去。”
正说着,听得珠帘一阵响,素月进了来。抬眸瞧见丹枫与碧丝两个围着黛瑶,一副没大没小的样子,便知她们又在向黛瑶汇报一些不知从哪个角落里打探来的小道消息了。素月不由淡淡蹙了蹙眉头。在这宫里,消息灵通是好事,但多嘴多舌就是大忌讳了。丹枫以前也还好,就是跟碧丝混一起之后,真是越来越离谱了!不过,她也懒得多管。
“小姐,庆王妃来了!”
听说阮嘉瑜来了,黛瑶不敢怠慢,赶紧起身,快速整了整妆容,就出去迎接了。
“黛瑶妹妹,没打扰你休息吧?”阮嘉瑜笑得十分亲切。
对于阮嘉瑜,黛瑶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没有让人讨厌的地方,却也谈不上喜欢。其与珍妃之间,也不过是相互利用的关系,都想借着对方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其实也并不见得有多亲近。
“当然没有。”黛瑶笑着引她落座,碧丝难得勤快地奉了茶上来。“都入秋了,早没有午睡的习惯了。只是一个人闲得无聊,又懒得出门,便在屋子里看些书打发下时间。”
阮嘉瑜顺着话问在看什么书,黛瑶便随口提了几本平常看的游记。阮嘉瑜似乎没看过,兴致也不大,便引开话题,说起此番过来的正事:“黛瑶妹妹,我这人性子急,想到事就搁不住。方才提到了秋日会之事,便满心想的都是这事。贵妃娘娘说今年让我们俩凑一份,左右反正是闲着,便过来与黛瑶妹妹商量商量,看有没有什么好的主意?”
第一卷 第四十一章 节目
黛瑶略带歉意地笑笑:“王妃这可问错人了,我初来乍到的,又是第一次参加宫里的聚会,连门槛儿都没摸着,哪能给王妃出些个有用的主意?贵妃娘娘让我们俩搭伙参加,也是出于爱妹之心,想让我从旁得些王妃的提点,不致于在聚会上闹出笑话罢了!”
阮嘉瑜闻言掩嘴轻笑道:“瞧黛瑶妹妹谦虚得,将自己说得那般鄙陋。这宫里的聚会,说穿了也是个寻常宴会,左右不过就是大家聚在一起品诗论画、听歌赏舞。黛瑶妹妹是江南有名的才女,这些应该都是黛瑶妹妹所擅长的,怎么会闹笑话呢?”
黛瑶淡然笑笑,说道:“王妃太抬爱我了,品诗论画,兴许会些,那听歌赏舞什么的,便真正是个门外汉了。”
阮嘉瑜闻言,“啊呀”了一声,说道:“我原本还琢磨着今年跳个双蝶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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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瑶暗自叹气,心想这阮嘉瑜还真是不会说话,之前还说了是想不好出什么节目,才过来找黛瑶商量,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这会儿又说原本都已经想好要跳的舞了,真是……若是换一个人,都该要跟她生气,幸是遇着黛瑶,并不计较这些,只是露出为难的样子,摆手说道:“跳舞什么的,那可真正难为我了,实在是不会。”她是很想建议阮嘉瑜还是另外找搭档,但是是珍妃让她们凑个对,她不好贸然提出拆伙的提议,那对珍妃可是大不敬。
“这样啊……”阮嘉瑜蹙起黛瑶,似乎为此中感到纠结。半晌,她忽而舒展眉头,说道。“要不,咱们将小紫拉过来。我与小紫跳双蝶舞,黛瑶妹妹就在一旁即兴赋诗,可好?”
阮嘉瑜句末询问了黛瑶的意思,但是不等黛瑶答话,她便又说道:“这所谓的‘即兴赋诗’,自然是说着好听。我们排演的时候,黛瑶妹妹就可以在一旁观看,早早地做好准备,在秋日会上,也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黛瑶想了想,说道:“这平时排演时观舞,与宴会上观舞,情与景都大不相同。以提前作好的诗来混充即兴之作,很容易被内行之人看出端倪。若是当场为人所拆穿,那岂不是连累了王妃与陈小姐?这样吧,改诗为画,如何?”
“即兴作画?”
黛瑶点头。虽然历史上宴会观舞的名作多不胜数,随便一首都足以让黛瑶才惊全场,但黛瑶并不想以他人之作,成自己之名。她的画艺虽然不是很精湛,但是在作画的技巧上,还是先进于当世的。所以,无论如何,画上总能有一两个亮点供人赞赏。就算不能博得满堂彩,但至少也不会失笑于人前就是了。
“画啊……”阮嘉瑜暗自琢磨起来。她其实也并不擅长跳舞,之所以想在秋日会上跳舞,主要原因还是那一日长兴宫的宴会。那天,淑妃娘娘带来的一个宫女,接到花球受罚时,跳了支舞,不仅当场就得了皇帝的赏赐,听说这几日皇帝往淑妃娘娘的淑宁宫走动得勤快了不少。估摸着那个叫“扶摇”的宫女,就要受到皇恩了。因此上,阮嘉瑜一琢磨,心想兴许男人都喜欢能歌善舞,妩媚动人的。她虽然不常跳舞,但以前学舞的时候,也没少被教舞的姑姑夸赞过。往年不是作诗就是弹琴的她,今年突然来舞上一曲,必定大为引人注目。说不定,庆王见了,就回心转意,对她如当初那般好了!
她来问黛瑶的意思,其实也不过是想知道黛瑶愿不愿意与她一起跳双蝶舞。毕竟,她不曾一个人在宴会上跳过舞,多少有些胆怯,有人作伴,壮壮胆子也好。但黛瑶坦言不会,她也并不强求,毕竟对于这舞,她还是有一些寄望的,不能让一个“不会的人”给搞砸了。于是,她就想到了陈叠紫。陈叠紫能歌擅舞,拉她一起,说不定还能排个比双蝶舞更能艳惊四座的舞。
这样的话,黛瑶就多出来了。但是前头是贵妃娘娘发的话,她不能嫌多余,就一脚踢开。于是,便在她的舞蹈计划中,给黛瑶安排了个可有可无的角色,远远地坐在一旁赋诗。诗好了,自然能和她们的舞相得益彰,多得些夸赞。诗写得不好,也无伤大雅,最多就是大家只记得舞,而不记得有那么一首诗而已。但是如今黛瑶提出,要变诗为画……
“也行吧!”阮嘉瑜有些勉为其难地答应。其实作为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而言,画和诗的区别,真不大。但是画若是画得好了,可比诗更有感染力。倘若黛瑶能画出她们翩翩起舞的绝美身姿,倘若这幅画传到庆王手中……阮嘉瑜忽然有些迫不及待起来,她已经有好几天不曾见到庆王了,而且她知道,秋日会上,庆王一定会来!
“对了,既然这样决定了,我得赶紧去找小紫!要是被别人抢了先,拉了她去,那可就不好了!”
黛瑶笑着称是,起身相送,一直将阮嘉瑜送出门,方才回返。“小姐。”跟在身后的秦桑轻声说道。“这位庆王妃,倒是个单纯的人,什么事都写在脸上。只是,小姐真的要与那位陈小姐一起参加秋日会?”
“你觉得陈小姐有什么不妥么?”
秦桑说道:“陈小姐在宫中风头太盛,不仅集皇上、太皇太后的宠爱于一身,还多受皇子们的青睐,与她共舞,不论跳得如何,必先赚够了关注,成为会上的中心。窃以为,这与小姐平时的处世之道相悖,所以才有此一问。”
黛瑶微微一笑:“正如你所说的,陈小姐在宫中风头极盛,会是会上的焦点。但正是因为如此,她身边的位置,偏偏却是全场最晦暗的所在。就譬如一朵杜鹃花,生长在大山深处,人们会赞叹它的绚烂美丽,但若是将它移栽到一朵牡丹花旁边,人们会不会发现它的存在,都很难说了。”
秦桑会意地点头,继而慨叹着说道:“可惜庆王妃这回怕是要事与愿违了。”
黛瑶淡然笑道:“她也并不是想成为会上的中心,她只是希望那一个人能看到她而已。”黛瑶之所以想与陈叠紫一起出节目,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是在于她身后的三皇子,叶溪。
按着正常的情况,她与叶溪见面的机会非常少,所谓贵人多忘事,说不定一回头,叶溪便将他之前说的话给忘记了。但若是她与陈叠紫搭上线的话,就算还是见不着,只要陈叠紫平时偶尔提起她,也就能从旁提醒下叶溪,别忘了给她引荐他那位国子监的同窗好友。
第一卷 第四十二章 迟疑
阮嘉瑜去了颐心宫,晚膳后才回来。回来后,便高兴地来告诉黛瑶,说陈叠紫答应了。“小紫说,太皇太后近来身子不好,她要侍奉跟前。等过两日,太皇太后的身子好了,她就过来找我们商量秋日会的事。有她帮着谋划,我们的节目一定会是会上最为人所称道的。”
黛瑶笑着点头称是。
阮嘉瑜高兴之余,拉着黛瑶说了一番方才在颐心宫的情况,见到了太皇太后,太皇太后的精神状态似乎不太好之类的。天色不早,她起身告辞离开,出门后,却又折了回来,迟疑着与黛瑶说道:“其实我方才在颐心宫还遇到件事情,心里挺在意的,在这宫里,左右又找不着人说……”
她这么一说,黛瑶自然知道她的意思。虽然她们算不上熟识,但毕竟也算是年纪相仿,而且今后恐怕还要多有接触,她有心事要与她说,也不好回绝。“王妃是不是遇着什么疑难的事情了,若是不嫌弃我年纪小,便与我说说吧。也不敢说一定能帮上什么忙,只是万事有个人可以商量,总比一个人发愁好。”
“好妹妹。”阮嘉瑜略微展颜,握着黛瑶的手,与她一起回座,方才将心中所挂之事徐徐道来。“……我与小紫叙话时,镶玉进来说太子殿下来了。近来太皇太后的身子不是不好么,我想太子该是来探望太皇太后的,就起身告辞了。走到半路,被风吹来的沙粒迷了眼,这才想起我的帕子忘在小紫房里了。”
“小紫来京城后,与我算是最要好的,我经常往她那边去,是那边的常客。想着她这时该是陪太子探望太皇太后去了,便让丫环们不用禀报,我自个回去取就是了。没想到,我折回去,正好看到小紫陪太子出园门。虽然我离得有些远,但还是看清了的,他们走得很近,而且是……并肩携手,模样很是亲密……黛瑶妹妹,这有问题吧?”
黛瑶装傻地问道:“太子跟陈小姐?”
“是啊!但这不是主要的问题,关键是,小紫与溪弟弟的关系,在这宫里,差不多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了。太子不能横刀夺爱啊!”阮嘉瑜一脸焦急,对此很是忧虑。“兄弟相争,在寻常人家都是一件极为忌讳的事情,更何况,这是在天子家!”
“太子将来是要做皇上的,溪弟弟是要给他做臣子的。他们是君臣,又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若是他们为此起了争执……这个事情若是真的,若是惊动了皇上,必定会龙颜大怒。而按照宫里历来的处理方法,就是处死作为争夺目标的小紫。但是小紫是太皇太后的心肝宝贝,皇上不会处罚她,最大的可能就是将她指婚给太子和溪弟弟中的一个。但是不论是哪一个,另一个心中必定不悦,就此生了嫌隙的话,将来可如何是好?”
阮嘉瑜不愧是出身书香门第,乃帝师之后,颇有些忧国忧民的情怀。黛瑶一早便从丹枫她们口中听说近来太子与“陈家小姐”走得非常近,后来得知那位“陈家小姐”就是陈叠紫时,就曾想到过这一茬。只是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人之常情。而且以往看言情小说也不乏万人迷女主,一个两个皇子都钟情于她,所以也没往深处想。经阮嘉瑜这么一说,那这事说不定还真是件大事。
黛瑶略作沉吟,问道:“王妃既与陈小姐相熟,为何不试着提醒下陈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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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嘉瑜摇摇头:“你有所不知,小紫人聪明,又爱多思多想。就算她能够明白我是出于好心才提醒她,她也会想这想到,而且还都是往不好的方面想。我可不想去讨这个没趣。”
“可是,这事不好与别人说,只能让陈小姐自己处理好。王妃也不想就这样看着事情发展下去,直到不可收拾的那一天吧?”
“这个……”阮嘉瑜有些担心,又有些不安,站起身来,在屋子里走了两圈,折回来在黛瑶旁边坐了。有些忐忑地看看黛瑶,似乎有些怕黛瑶会责怪她。“那……等秋日会后,我再试着与小紫说说。”
黛瑶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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