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特别的期待,有个节目,也只是为了珍妃娘娘那儿有个交待。可阮嘉瑜不同,她当然不甘心只做一枚陪衬的绿叶。
但是陈叠紫说了,让她们不要担心会画不好,她的“舞画”是按既定的步法画的,画出来的风景八九不离十,不会有太大的出入。保险起见,她还会请专门的画师来为她们“培训”,教她们怎么进行“修饰”,将笔法练熟,到时候照着画就行。
其实这番话,若是搁到个没心思且神经大条的姑娘耳朵里,估摸着还会觉得这位陈小姐真是温柔体贴,真为她们着想,为防她们临场出丑,连画师都提前请好了。但黛瑶和阮嘉瑜明显都不是这样的傻姑娘,所以,自然也都明白她真正的言外之意。事先定好怎么画,怎么落笔,说明这活谁都能做,或许请个画师直接上,还更为稳妥。她之所有舍近而求远,只是看在平日的交情份上,在这露脸的场面捎上她们而已。若是她们不愿意的话,她找别人搭伙,也没什么差的。
阮嘉瑜回眸瞧了瞧黛瑶,见黛瑶没说话,她也没吭声。在回容华宫的路上,阮嘉瑜悄悄地拉上黛瑶的袖子,低声问道:“画……真的有小紫说的,那么关键吗?”
黛瑶看看她,觉得她还是挺可怜的。夫妻不和,因吵架而分居,又拉不下来先去示好,只能将希望寄托在秋日会上,却又被认为的“好朋友”当作了陪衬。黛瑶想了想,也不知道该什么好。毕竟阮嘉瑜与陈叠紫的交情,比她要来得深。她若是说得太明,会有挑拨她们之间感情的嫌疑。事实上,这画究竟关不关键,阮嘉瑜心里铁定也明白,不然就不会有此一问了。
“这个……主要看王妃怎么想。”跟陈叠紫同台,多少是能引些小目光的。但再多,就不可能了,因为旁边有朵更为鲜艳的牡丹花开着,极少还会有人注意到旁边静静地开着的两朵小白花。
阮嘉瑜低着头不言不语地走了一段路,又拉拉黛瑶的衣袖,迟疑着说道:“要不……我们还是另外想个节目?”
黛瑶在心中低叹了一声,当初是她兴冲冲地拉陈叠紫入伙,这会许是后悔了吧?
“可是,太皇太后知道我们要跟陈小姐一起出节目……若是另外出了,以后问起来,该怎么说呢?”
阮嘉瑜呆了呆,张了张嘴,终是没有再说出一句话来。
回了容华宫,眼尖的宫女一眼便瞧出阮嘉瑜的神情不对,回头就去禀了珍妃。于是,珍妃便将黛瑶唤过去问话。听黛瑶一五一十地说完,珍妃不由深深地蹙起了两道黛眉,久久没有开口说话,倒是侍立在旁的余嬷嬷说了句:“这小蹄子还真是会使唤人,尽往自己脸上贴金。”
“还不是仗着太皇太后宠她,而且这事已经到了太皇太后那,别人就是有意见,也不能说什么。”珍妃也不免有些郁卒,她让黛瑶在秋日会上出个节目,就是想让她脱颖而出,现在倒好了,直接被人给踩了。
“娘娘,我说句不中听话的,太皇太后已经这个年纪了,也宠不了她几年了。一旦太皇太后殁了,她还能倚仗谁?所以她必是想趁着太皇太后还在,将自己托得高高的,觅个高枝暖窝,好让自己终生无忧。这丫头心里倒是明的,就是太心急了些,事情做得不地道。”
珍妃回眸看向余嬷嬷,迟疑着说道:“她与三殿下的事不是差不多定了么?”
余嬷嬷说道:“她与三殿下,也不过是我们私底下在说,皇上那还不知道呢!我之前就在琢磨了,以陈小姐这心思,若是真有意,不可能一直拦着三殿下,不让捅到皇上跟前去。如今看来,只怕是,她另有所图。”
珍妃沉吟着,她平日里也不是没有听到些风言风语,只是这宫里头最不缺的就是谣传,所以她也没当真。这会儿被余嬷嬷一提点,倒是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太子?”
余嬷嬷点头默认。
诚然,太子的位置如此稳固,就是珍妃也从不敢肖想是否能动摇到太子的地位。来日太子继位,其他皇子就得离京。陈叠紫是从偏远的陈地被接进京来的,肯定不想再离开京城。
珍妃沉默半晌,回头问黛瑶:“八妹是什么想法?”
“我……”黛瑶想了想,说道。“我没什么想法。陈小姐想的节目是极好,而且除了她,谁都无法做到,秋日会上,她一定会是全场瞩目的焦点。既然焦点注定会落在别处,那我站在什么位置,也没有太大的区别。比起别人来,兴许我还离得近点呢!”
“你倒是看得开。”珍妃微微一笑,也不再纠结此事,转而问起黛瑶面见太皇太后时的详细情况。黛瑶便将之前略过的太皇太后埋怨荣妃,夸奖她们温家会养女儿的那段说了下。珍妃听后,笑了笑,说道:“太皇太后这哪里是夸我们,不过是想让我帮她一起对付荣妃罢了!”
黛瑶试着问道:“太皇太后不喜欢荣妃娘娘?”
珍妃想到既然接黛瑶过来是助自己一臂之力的,那么有些事情也是该让她明白才好,便与她解释道:“太皇太后不是不喜欢荣妃,而是不喜欢她身后的皇甫家。”
“太皇太后是开国皇后,是跟随太祖皇帝一起走南闯北打江山的。从太祖皇帝那时起,太皇太后手中就掌有一部分兵权。太皇太后出身谢家,与开国四大元帅之一的谢晗是兄妹。谢晗之后,谢家也相继出了几位将军,立下不少战功。定国之后,太皇太后居了**,手中的兵权,自然是由谢家代为行使。”
“但是到了本朝,谢家已经没有将才了,曾经显赫一时的将帅世家,已然蜕变成了一个诗书世家。早几年,谢家军的兵权就已经由督察院收回。但是太皇太后的那一份,因为是太祖皇帝赐予的,所以他们没有资格收回。荣妃的父亲,皇甫大将军,身为天下兵马大元帅,已经就收回这一部分兵权的事情,在皇上跟前递过不止一个折子了。太皇太后又不是闭目塞耳之辈,自然知道了这件事情,虽然不曾说什么,但对于皇甫家还是颇有些微辞的。”
黛瑶认真听着,轻轻地点头。
“八妹你要记住,在这宫里头,不会有人跟你说些没有意义的话。所以,千万不可别人说了什么,便信了什么。静下心来,仔细想一想,说不定你就会发现,其实那人是相反的用意。你若信了,便是上当了。那时候再反应过来,便已经来不及了。所以万事务必,三思而后行。”
第一卷 第四十六章 叠紫
黛瑶在珍妃处用过晚膳,方才回到自己的寝殿。之前珍妃派人去请阮嘉瑜过来一道用膳,阮嘉瑜没有来,丫环回的是阮嘉瑜累了,先睡了,晚点儿再吃饭。黛瑶暗暗感叹阮嘉瑜果然还是不太情愿,但是碍于太皇太后,她又没法回绝。因为据说自从前阵子太皇太后身体开始转差之后,护犊子的情绪便愈发地明显了,特别是对于谢家的人、还有陈叠紫护得特别厉害,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怀疑是不是有人要针对他们,要在她身后欺负了他们去。朝中或许还有重臣仗着手中有权,并不十分畏惧,但在**里,太皇太后还是绝对权利的所在,连太后都被压得死死的,皇上也是万事顾忌太皇太后三分,自然大家都谨守着自己的本份,不敢越了太皇太后的界去。
黛瑶回了自己的寝殿,换了衣服,靠在锦榻上闭目养神,一边思忖着白天里的事情。丹枫和碧丝端了新洗的新鲜水果过来,果盘搁下后,两人却是不挪开步子。你推我一下,我顶你一下,两个人在黛瑶身后推攮了好半晌,方才由碧丝先开口问道:“小姐,今天在陈小姐那儿,发生什么事情了?听说庆王妃回来后,就挑着事发脾气,将丁香几个骂了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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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枫从旁说道:“庆王妃虽然有些小孩子脾气,有时候说话也有些不中听,但脾气却是好的,从没见过她无故打骂下面丫头的。所以啊,我们猜,一定是在陈小姐那儿受了气,又不好发作,所以回来拿丫环们当出气筒了。”
黛瑶瞪了二人一眼,说道:“你们除了终日到处打探些闲话,还有做些什么?真没事做,每天闲得发慌的话,我请贵妃娘娘将你们差去忙的地方帮把手。免得终日无所事事的,迟早惹出祸端来。”
碧丝和丹枫闻言不由微微变色,黛瑶虽然经常说她们爱八卦说闲话,但大多时候是笑着说的。而且她们也自认自己打探来的消息对黛瑶有帮助,所以近些日子来愈发地有些百无禁忌来,听到些什么风声,就跑去打探。秦桑提点过好几次,不见奏效之后,便来与黛瑶说了。黛瑶这会儿也不过是借题发挥,敲她们几下,以免她们张狂得连应有的规矩都忘记光了。
黛瑶训了几句,两人便认了错,让她们下去自己反省时,碧丝又忍不住幽怨地小声说道:“小姐训的是,我们是多嘴多事了些,但是我们也是出于关心小姐,若是旁人的、与小姐无关的事,我们也不会去打听。”
碧丝这么一起头,丹枫便在旁边接话说道:“是啊,小姐。小姐与庆王妃是一道儿去颐心宫的,今天陈小姐给了庆王妃气受,说不定下回就轮到小姐了,所以,我们也是出于担忧……”
黛瑶闻言,不由微微蹙起了眉头。确实,今天之事,陈叠紫明摆着是欺负她们。只是她并不在意,甚至是有意逃避这样出风头的机会,所以她并不在乎。但是接下来一段日子,她还得去陈叠紫那儿练画,两人之间少不了得多有接触。今天陈叠紫能在这件事情上欺负她们,自然也可能会在其他她所在意的事情上欺负她们。这倒还真是个问题。
碧丝与丹枫那是一个赛一个的机灵,看到黛瑶蹙眉,便知晓今天之事黛瑶肯定也闹了个不痛快,只不过情绪表现没有阮嘉瑜强烈而已。于是,便纷纷说起陈叠紫的坏话来。
“陈小姐仗着太皇太后宠她,真是越来越过份了。撇开我们小姐不说,庆王妃可是堂堂正正的名门贵女,又是嫡亲的王妃,她竟然都不放在眼里。她那个陈国公府已经凋零了两代,若不是有个太皇太后照看着,她早不知道去哪个角落凉快去了!”
“就是就是!”丹枫附和着说道。“我听人说,陈小姐是四月初二凌晨生的。在民间有一种说法,就是那个时辰生的女孩是贱命,注定一生穷苦的。所以,才会给她取名叫作叠紫。因为紫是最贵气的颜色,叠紫,自然是贵上加贵的意思。”
“虽然阮家现在也不怎么样了,但说起来,陈小姐的家世出身还是远远不及庆王妃的!听说,陈国公府的大爷早夭,陈小姐的父亲也就是陈家二爷自小就体弱多病,她的祖母,也就是佩玉公主为免陈家绝后,前前后后大约就是同一年内为二爷娶了四个小户人家的女儿进门。都是以平妻之礼娶进门,但私底下却是有约定,谁先生了儿子,谁就是妻室,其他就是妾侍。所以啊,陈小姐之所以是嫡出女儿,完全就是因为她娘亲的肚子争气……”
“好了,我都知道了。”同为女性,黛瑶终是听不得人以这样鄙夷的语气说另一个女子。“我知道你们也是一心为我,怕我初来乍到的,识不清人,看不清事。但是,你们探听的这些事,也注意下场合和对象,不要听到什么风声就凑过去。在容华宫里,我惯着你们,贵妃娘娘也护着你们,但出了这宫,可是想护也护不住了。丹枫,你不比碧丝,是个乡下丫头,不懂得宫里规矩。平时也多看着她,多提点她,别跟着她一起到处疯。”
黛瑶也是想提醒她们,明知道太皇太后近来护陈叠紫护得厉害,她们还堂而皇之地去打探了这么多陈叠紫的负面新闻。若是让太皇太后知晓了,还能轻饶了她们?
“知道了。”丹枫和碧丝缩了缩脖子应了声,然后埋头出去了,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黛瑶无奈地叹口气。还不到睡觉的时间,心想要不要去阮嘉瑜那边看看。站起身,想想她即使去了,也没什么话可安慰的,还是算了。让她一个人静静,明天她们还要一起去陈叠紫那儿学画,到时候再看看她的情绪。
第二日清晨,黛瑶比往常早起了些,梳好妆,用完早饭,正准备去找阮嘉瑜一起过去颐心宫。刚出门,看到秦桑从院门外快步进来。远远地唤了声“小姐”,待走到近处,方才压低声音说道:“小姐,庆王爷进宫来了,去庆王妃那了。”
第一卷 第四十七章 赔礼
“庆王来了?”黛瑶讶异地反问了一句。自从中秋那日之后,他便不见了人影。自己的王妃一直在这里住着,他也不闻不问,更是从来没有差个人来接阮嘉瑜回去的意思。今天倒是奇怪了,一大清早地就跑宫里来了。难道是昨天阮嘉瑜在陈叠紫那受了“委屈”的缘故?这消息这么快就传出宫去了?
“是啊,我瞧着庆王爷进去的。”秦桑说完,见黛瑶没有再说话,迟疑着问道。“小姐是先过去颐心宫,还是等庆王妃一起?”
黛瑶想了想,说:“等等吧。”阮嘉瑜是她与陈叠紫之间的维系,除非阮嘉瑜有明言在先,不然她没有抛开她独自去找陈叠紫的道理。而且她这样过去,陈叠紫问起阮嘉瑜来,她也不好回答。
秦桑点点头:“那我让碧丝去那边门口候着。”
黛瑶转回屋子,约摸坐了半个多时辰,秦桑才领着碧丝回来。碧丝手里还捧了个小巧的锦盒,进屋后唤了声“小姐”,便快步上前来,将锦盒放置在黛瑶右手边的桌面上,说道:“小姐,庆王妃随庆王出宫回府去了。临行时,庆王妃将我唤了进去,让我将这锦盒带给小姐,还说……”
黛瑶还诧异于庆王妃离宫这件事,听闻到还有句传讯,不由敛了心思,问道:“还说什么?”
“庆王妃说,是她连累了小姐,这是她的一点心意,希望小姐收下。”
黛瑶听完,便启了那锦盒的暗扣,将盒子打了开来。这一日秋高气爽,屋里的窗都是敞着的。盒子打开的瞬间,在明媚秋光的映射下,顿时浮起了满室湖蓝色的华光,仿佛一时间置身于海底了一般。
刚从门外进来的丹枫和素月见这奇景,也立时围了上来。丹枫人活络,见过的东西也多,倒是叫她认出这奇物来。“哇,小姐!这好像是北疆雪域进贡的蓝泪石诶!”
“蓝泪石?”黛瑶也十分好奇,这似乎是个新鲜玩意儿,与平日里见的珍珠玛瑙不同,与前世见的钻石水晶也不同。盒子刚打开的时候,看着像是蓝宝石,经阳光一折射,却能产生如此奇异的光芒。这一盒共有四颗,大小各两颗,制成了大小两对金钗。如此绚目的首饰,平日里带绝对是太张扬了,但倘若是登台献舞之用,那绝对是光彩四溢,炫人眼目。难道,这钗是阮嘉瑜特意打造了,准备秋日会登台表演时戴的?
“蓝泪石产自北疆雪之国,据说是埋藏于千年积雪之中,集天地精华,几百年才凝结出一块。开采出来的时候,就如同形状大小不一的冰块。要当地最厉害的能工巧匠才能将它打造琢磨成各种形状,其中以圆形的最为常见。雪国每年都会进贡一两盒蓝泪石,皇上会交由太皇太后或者太后分发给各位娘娘,遇上进贡得多的年份,也会赏赐给命妇和贵族家的小姐。因为不是本国所产,数量有限,大家都十分稀罕,所以基本上也就在京城里流传,外边再显贵的人家,估计也少有机会见到。”
“这么稀罕,那庆王妃还一下子送了四颗给小姐?”碧丝接过话茬说了句。下一秒,黛瑶便发现几个丫头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不由带了些讶异地问道:“怎么了?”
“小姐。”开口的是秦桑。“陈小姐真欺负你们了?”话音甫落,黛瑶便发现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顿时愈发得炯炯,颇有一种若是真的,定要为她讨回公道的意味。这几个丫环,年纪都比她大,加上看惯了平日里碧丝没大没小的做法,所以她们之间的关系少了些主仆之分,倒多了些姐妹情谊。
黛瑶不由抿嘴笑了笑,说道:“没有的事,只是秋日会的节目,陈小姐安排了她独舞,庆王妃与我在旁边帮她作画。按我说,既然几个人同出一个节目,自然是有主有辅。陈小姐能歌擅舞、才艺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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