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画好的画推到前面,展示给大家看。但由于方才的意外,傅庭萱落的泪已经将妆弄花了。为免被人看到,她们只能提早下台。下台后,黛瑶便请司乐大人派宫女上去帮忙展示画作。
司乐看看躲在黛瑶身后的傅庭萱,以为她台上没表现好紧张懊悔得哭了,也没说什么,赶紧遣了两名侍女上台圆场。黛瑶与司乐大人留了话,便在两名内侍的护送下,携傅庭萱回了偏殿。吩咐宫女下去打些热水来,便关上门静等陈叠紫过来。
第一卷 第五十八章 意外
陈叠紫是个聪明人,黛瑶请司乐大人这么一留话,她自然知道必是出了意外,下了台,去往太皇太后和皇帝跟前见过礼,便匆匆赶了过来。一见傅庭萱的模样,大抵就知道问题所在了。不过,她既然敢拉傅庭萱入伙,就不怕她坏事,甚至她原来就是打算让她来扯黛瑶后腿的。
陈叠紫看了黛瑶二人一眼,吩咐侍女们都候在外面,不让任何人接近。等侍女们掩门出去之后,她方才出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傅庭萱满脸懊悔,却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因为偷看太子而失了态,正巧陈叠紫也是不知道她与黛瑶私下议定她只是执干笔随便涂涂作作样子的,便只说自己是一时紧张,画错了。她说完后,黛瑶便将自己的补救方法简略说了下:“……主要是那一笔横在江中,太过明显,我便就着画成了一座空中阁楼。但是画的主体是淋漓山水,那楼阁出现在那儿又显得诡异,我就写了首诗上去。当是时只是想让这楼阁的出现显得合理一些,现在越想越觉得这诗一添,便将整幅画的主旨带到了楼阁上,所以愈想愈是不安。”
陈叠紫的出场以为舞画都已经起到了震摄全场的作用,本来这画就算再怎么糟糕,主要责任也是在黛瑶她们身上,而与她关系不大。但黛瑶这些一说,她倒是提了提神,问道:“什么样的诗?”
“枕中云气千峰近,床底松声万壑哀。要看银山拍天浪,开窗放入大江来。”
陈叠紫不由脸色一紧,果然,这诗一出,楼阁便成了画的重心。画意如何倒是其次,重要的这诗……世传天阁府温八小姐才华横溢,灵气逼人,果然是名不虚传。若被皇上留意到,不知会不会节外生枝?
傅庭萱见陈叠紫陷入了沉思,紧张兮兮地问道:“紫姐姐,这样能不能行,皇上应该不会太留意我们的画吧?皇上日理万机,不会有那个闲情雅致再去翻秋日会上的画作吧?是吧,紫姐姐?”傅庭萱已经在自我安慰了。
陈叠紫想了想,说道:“没事的,既然黛瑶妹妹作了弥补,那我们将错就错,就当作我们一早便是这样议定的好了!庭萱妹妹没有出错,黛瑶妹妹也没有圆错,这根本就不是一场意外,我们原本要画的,就是这样的一幅图。我们自己先将心安回肚子里,本来就是这样的,不管谁问,都这么回答。”
“嗯嗯!”傅庭萱自然求之不得。御前失仪,台上出乱,倘若传将出去,她的颜面就扫地了!
黛瑶当然也同意,跟着说道:“那诗,也是之前就想好的。就说是陈姐姐安排的,由我写上去的。”那时一时情急,为掩盖错处,就又剽窃了首诗写上去。如今事情定后,自然是急着撇清与“抄袭”的关系。
陈叠紫看了黛瑶一眼,不动声色地说道:“那就这样说定了,谁要是将今天的事说出去,就是薄情寡义,言而无信之辈,我们就与她绝交!”
商量完毕之后,傅庭萱换了身陈叠紫的衣服,与黛瑶一起回了座。她们一下台,就跑了个没影,傅夫人正担心呢。见她们回来,连忙问出了什么事。傅庭萱便解释说是作画是不小心将墨汁蹭到了衣服,黛瑶陪她去换衣服。但是黛瑶的身量小,她的衣服她穿不下。所以便又找了陈叠紫过去,这才换了衣服过来。
傅夫人见傅庭萱果是换了衣服,不由又责她总是毛手毛脚,黛瑶都不曾将墨蹭到身上,就她冒失。傅庭萱便撒娇着说,衣服滴点墨又不要紧,最重要的是节目没有岔子就好啦!如此一说,傅夫人又不免怨责,倘若不是衣服沾上墨,画完后便下了台,还能在展示画的时候,在皇上面前露个脸呢!真是可惜了!都是她冒冒失失的错,还拖累黛瑶陪她去换衣服,害人家也少了在圣前露脸的机会。
傅夫人时不时念叨上几句,傅庭萱便暗地里朝黛瑶作鬼脸。黛瑶捏着帕子遮了唇笑,暗暗感叹这嫡亲的母女果是不一样,任是责怪的话,也充满了慈爱。
节目表演完了,晚宴也接近了尾声。太皇太后与太后提前退场回宫了,皇帝携众妃向众人祝酒,并向所有表演节目者都赐了重赏。大家又是离座黑压压地跪了一地,感谢皇恩浩荡。除了皇帝当场赐下的奖赏,出节目者在出宫前还可到内务府再领一份珍妃备下的常规奖赏。至于黛瑶这些住在宫里的,内务府会在次日早上派人亲自送达。
黛瑶回到容华宫,内务府大总管正向珍妃汇报总结晚上之事,并询问节目上产生的作品需不需要再给皇上过目,以及如何存放之类的问题。黛瑶见珍妃有事在忙,例行请了个安,便回寝殿去了。
珍妃看着黛瑶徐徐远去的身影,顿时觉得一阵心烦意乱。微微倾了倾身,扶额暗自烦恼。这个妹妹,她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论模样、论礼仪、论才学、论气度、论品性,都无可挑剔,满朝的名门闺秀里,还真是没有一个能及得上她的。可这样四平八稳的,如何能引起皇帝的注意?没一点性格的棱角,如何在诸多名门闺秀中脱颖而出?看看人家陈叠紫,看看人家荣妃,就是刚刚进京的李霜容,人家也知道如何表现自己,如何不动声色地邀宠。怎么就她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每天带带芙蓉公主和小皇子,就于愿足矣了。她接她进宫来,可是要她来助她一臂之力的,并不是要她来当老妈子的!
大总管说着说着,发现珍妃自黛瑶过来请安后,便心不在焉了。能做到内务府大总管的人,自然是个人精。一想晚上的情形,便知晓珍妃估摸着是在为黛瑶不得风光而烦恼了。黛瑶出的那个节目,风头被陈叠紫占尽了,她与傅庭萱基本上就是类同于宫女甲、宫女乙的存在。
“黛瑶小姐幽娴贞静,文雅端方,娘娘何需烦扰?”
珍妃闻言,隐约从他话中感出了言外之音,立马正了正神,问道:“刘大总管何出此言?”
刘大总管满脸堆笑地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说道:“娘娘,所谓各花入各眼,何必汲汲于眼前……放长线,钓大鱼……”
“放长线?”珍妃暗暗琢磨。
刘大总管笑着说:“娘娘坐在台上,正是当局者迷。奴才守在台下,才看得清楚。有一位殿下的目光,可没少落在黛瑶小姐身上。”
珍妃蓦然一怔,脱口说道:“太子?”
刘大总管高深一笑,跪地行了一礼,说道:“奴才告退。”便退身出门去了。
第一卷 第五十九章 大鱼
能相对皇帝而言,还能被称为“大鱼”的,自然就是当朝太子。
“八妹与太子?”自刘大总管提点之后,珍妃一直执着于此。珍妃的目的一直奔着皇帝去,倒是一直没注意到几位皇子都已经到了适婚年龄。论辈份,黛瑶虽比他们长了一辈,从年纪上看,却是正好合适。但是黛瑶与太子几乎没什么接触,而且最近不是在传太子与陈叠紫走得近么,太子许是在看同台的陈叠紫吧?对了,一起的还有个傅庭萱呢,她可是太子妃的热门人选。珍妃本来还只是烦恼黛瑶引不起皇帝的注意,如今这么一来,烦恼又添了一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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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务府的赏赐隔了一天才送了过来,珍妃斜靠在榻上,用眸子一瞟就看出赏赐多了几样,等黛瑶接了赏后,问道:“可有人添了赏?”
前来送赏的,也是个内务府的小头目。他出来的时候,刘大总管早有吩咐,所以恭恭敬敬地回答说道:“回娘娘的话,是太子殿下看中了黛瑶小姐她们秋日会上的那幅画,得了皇上首肯取去裱了。太子殿下过意不去,便给三位小姐都添了赏。”
珍妃略作沉吟,又问了一句:“给三位小姐添的,都是一样的么?”
“这奴才就不得而知了。”
珍妃会意地点点头,让余嬷嬷送他出去,转身坐回茶座,看看立在一旁的黛瑶,缓声说道:“看看太子殿下都添了些什么赏赐。”
黛瑶不知道哪些是原本准备的,哪些是太子添的,便让秦桑将每样都拆开来,摆到珍妃座前。珍妃低眉瞧了瞧,便看出太子只是添了一副笔墨和一把沉香扇。礼虽轻,但这沉香扇送得却略有些暧昧。珍妃拾起扇子仔细打量了一下,上面并无题诗或涂画,看来倒也寻常。将扇子放回去之时,轻声说道:“这扇子倒是精致。”
黛瑶笑着说道:“这宫中,要挑样不精致的东西,倒还要难一些呢!”
从方才开始,珍妃就一直留意黛瑶的神情,见她还是像平常一样,不惊不喜的,不像是与太子有私下接触。皇帝这两日都不曾过来,她也无从探听,只能自己一个人思来想去,竟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是好。难道太子真的看中了黛瑶,皇上上了年纪,所以喜欢活泼灵动的小姑娘,而太子年纪轻,便喜欢四平八稳的大家闺秀?可是,再怎么说,黛瑶是她妹妹,自与皇帝是一辈,比太子要长上一辈来着。
珍妃也没有纠结太久,原因是太皇太后“发难”了,皇帝顶不住压力,跑来找珍妃商量对策。
“……皇祖母之前从未透过什么口风,现在突然这样,朕实在是非常困扰啊!朕原本打算以司徒傅卿书次女为太子妃,都察院指挥使徐定疆的孙女为太子侧妃,一文一武,多好!这两位小姐,秋日会上爱妃也曾见过,都是品貌皆备的好女子,足已与太子匹配!”
“紫丫头也是好的,朕本来是准备指给济儿或者溪儿做正妃的。但皇祖母提了,那多立个太子侧妃也无不可,但是皇祖母坚持、而且是明言一定要是太子妃,这问题就来了。以如今陈家的情况,侧妃的家世若是显赫的话,怕压不住,太子会有家乱。反之,若择小家之女,太子就没有强援,恐致将来朝纲不稳。皇祖母是跟随太祖皇帝一路过来的,是开国圣皇太后,怎么老了就糊涂了?”
皇帝可以说太皇太后糊涂,珍妃却不能跟着一起说,只能试着从旁宽慰道:“太皇太后上了年纪,难免有时候会顾此失彼。太子品学皆优,在朝中多有美名,乃是实至名归的储君。太子妃的家世只要不是过于出格,料想也不致于会因此而人心浮动。”
其实这个话茬珍妃也实在不好接。她是四皇子的生母,她背后又有个温家撑着,倘若太子地位不稳,最大的受益者便是她。不过,她也不奢望会改立太子,她这时最想问的,其实是太子如何看待立妃之事。但是又怕太子真与皇帝提过要立黛瑶,那这时她这一问,便有对太子妃之位久有预谋的嫌疑了。皇帝是个多疑的人,万一让他猜忌自己接黛瑶进宫,便是要谋夺太子妃之位,也可真就是无妄之灾了!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皇帝这时是满腹的烦闷,也没闲心思想这想那的。“再说了,明明有上上等的人选,朕为什么偏要行下下之策啊?!”
珍妃亲自沏了茶奉上,柔声劝道:“皇上稍安勿躁。太皇太后久病,脾气难免有些急躁。皇上此时定要平心静气,万不可与太皇太后犟上。或者,再拖上一阵子,也好腾出时间仔细想想如何劝服太皇太后。”
“只怕也拖不了太久。”太皇太后既然开口了,必定每天催着。而且太子也大了,他这为人父者,也急着想要太子纳妃。而且秋日会前他曾放出风声,年前将为太子立妃,所谓君无戏言,再拖也不能拖过年去。
珍妃想了想,又说道:“或者……皇上,全部都立成侧妃?”
皇帝连连摆手:“不成不成,皇祖母只盯着正妃。”
“那,实在不行,就干脆依了太皇太后。以陈家小姐为太子妃,以傅家和徐家两位小姐为侧妃……”
如此一说,皇帝倒是被提醒了:“爱妃的意思是,正妃之外,立两个家世对等的侧妃,以相互牵制?”
珍妃点点头:“臣妾不懂朝事,只知后宅之道,奉行异中取同,制衡调和。明言太子妃乃太皇太后亲点,有谢家作为倚靠,且陈家小姐也是个有能耐的,想来问题也不大。傅、徐两位为侧妃,太子亦有帮衬,臣妾觉得应该可行。”
皇帝负手在屋子里来回踱了两圈,暗暗觉得倘若实在不行,这倒也算是个中中之策。“那就先拖上几日,朕再仔细想想。”
这件事情终于想出了个眉目,皇帝郁结于心的一口气也略舒出来一声。轻啜一口茶,想到了另一件事情。“对了,爱妃,你那位娘家表妹,是刚刚从崇州进京的吧?”
“是啊。”见皇帝果然提起了李霜容之事,珍妃心里长叹一口气,也不知是喜是忧。
皇帝装模作样地说道:“李家原也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名门世家,如今也算是背井离乡多年。既然重回了京城,就接进宫来小住一阵吧。一来与八妹作个伴,二来也显得皇恩浩荡。”
珍妃莞尔一笑:“就依皇上所言,臣妾明天就差人去接李家表妹进宫。”
第一卷 第六十章 择妃
秋日会之后,黛瑶的日子又恢得到了从前,每天吃饭睡觉教教小皇子。偶尔到容华宫的小花园去逛逛,赏赏花,荡荡秋千,日子过得无比惬意。
近几次皇帝来,珍妃也不再有意无意地唤她过去,让她在皇帝面前露个小脸。但她始终惦着珍妃接她进宫的初衷,只要她还在这宫里一天,便还是时刻有会被进献给皇帝的危险。于是黛瑶寻着机会,便与珍妃说起出宫回温家之事。她一进京,就进宫了,都没有去温家走个过场,说起来其实有些于礼不合。但珍妃却说道:“李家的表妹难得进京,我准备接她进宫来住一阵子。她初来乍到的,难免会不适应宫里的生活,你便陪她多住一些日子罢!”
黛瑶一听,顿时心中明了了,原来是加诸在自己身上的危机解除了。或者,确切地说,是转移了。妹妹是妹,表妹也是妹,看来自己可以“功成身退”了。没了“可能成为皇帝小老婆”的压力,黛瑶更是一身轻松。告退出来,一路走路都带着风。经过花园时,毅然决定改道。这个时候,非荡秋千无以宣泄她高兴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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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郁郁葱葱的花木小径一拐,一道意想不到的身影冷不防地映入眼帘。黛瑶的脚步蓦然一滞,往旁边退开一步,恭敬地福了一礼:“太子殿下。”
太子似乎正要从小花园离开,黛瑶只当是寻常的半路相遇,见过礼后便可擦肩而过,各行其道了。不想太子竟停下脚步,与她说起话来:“温小姐倒是少有这样高兴的时候。”
黛瑶怔了一怔,心中暗自揣测难道自己的喜形于色,正好撞上他不高兴的时候了?一时也不知道接什么话好,迟疑片刻,缓声回答道:“喜怒哀色,本是人之常情……”
太子也明白过来自己方才那一问,似乎颇有见不得她高兴之意。不过她刚才倩笑盈盈地迎面而来,一见着他,笑容便是一僵,然后就消失不见了,这使得他心有不快。看她的应答,她分明不是惧怕于他,怎么就对他不假辞色呢?他可是皇太子!
“温小姐应该已经知道了吧,你们秋日会上所作那幅画,我让父皇赐给我了。”
太子转了个身,缓步向前,似有与黛瑶边走边聊之意。黛瑶只能跟上,一边低眉顺目地字斟句酌地回答:“承蒙太子喜爱,是我们的荣幸。”
太子闻言回转身,目光在黛瑶脸上转了个圈,笑着说道:“但温小姐的表情里,可看不出一种名为‘荣幸’的东西。”
黛瑶不由语噎,抬眸看看太子,心里暗暗觉得今天太子说的话,怎么都怪怪的,感觉有些在故意挑刺。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太子那边又发话了:“我拿了画,添了赏,怎么也不曾见温小姐前来谢赏?”黛瑶又是一愣,她还真是没想到还要谢赏这回事。可是,宫中若真有这个礼节的话,珍妃怎么没有提醒她呢?
“民女进宫不久,不懂这些规矩,还请太子见谅。”
太子从旁看着,见黛瑶明显是一头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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