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己猜错了,倒生起气来。
“没什么。”黛瑶叹了口气,将那便笺揉作一团,丢进垃圾筒。然后拾起那封没有落款的信,开始琢磨要不要送信。
“小姐写了信?”秦桑见没落款,还当是黛瑶新写的。“要往外送的话,就让碧丝去吧。小姐今天让香凝去傅家送信,她可眼红一天了。”
“她啊,上回去金满楼时遇着曾公子。她又胡说八道了,我准备三个月不带她出门,以示处罚。”
秦桑说道:“她又说什么了?”
黛瑶的心思终于从信上被转移走了:“她见着曾公子,大庭广众之下,就喊人家‘六姑爷’。六姐姐的亲事还没最后定下呢,她就这样子喊。让人听着多不好啊!”
听黛瑶这么一说,秦桑倒是笑了。见黛瑶一眼瞧过来,便敛了笑意,转身收拾刚从浣衣处取回的衣服,一边低低说了声:“小姐近来倒是爱生气了。这些事搁以前,小姐可从不计较的。”
黛瑶心中一顿,暗暗问了自己一声:“是么?”她倒是没留意到。不过,这会儿她也没空想这些,当务之急,是这封信怎么办?这封信是给黛瑛的,按理说,她们是姐妹,黛瑛就住在隔壁,她走过去一给就完事了。但问题是,这封信是谁给她的?
从之前的情形,基本上可以肯定这封信与赵祖才无关,并不是他因为仰慕黛瑛的才华,才托她传信的。那这信的来源,只有一个追溯点,那就是三皇子叶溪。这信是叶溪自己写给黛瑛的,还是另外有人托他转交的?略作猜想,便知道这两种可能中,绝对是后面一种可能性比较大。因为叶晋,是南平王世子,论起来,与叶溪可是同宗兄弟!
黛琳的信上有说,黛瑛与叶晋暗地里有书信来往,也正是如此,黛瑛才会被送上京,看管起来。黛瑛在这里的消息被隔绝了,叶晋倘若还不死心的话,必定会另外想办法传递消息。叶溪是他的同宗兄弟,又有国子监学子这一重身份,可以名正言顺地上门投帖拜会,自然是传信人的最好选择。
除此之外,另外还有两点可以为此佐证。第一,黛瑛进京的消息在温家是禁止外传的,为什么叶溪会知道,肯定是有知情人告诉了他。至于这个知情人,就只有两种可能,温家的人和南平王府的人。第二,叶溪这信送得神神秘秘的,明显不想让温岱瑄以及温家的人知晓。所以,这信必定是受叶晋所托。而且落日坡那天,遇着叶溪时,她是落单的。多好的送信机会,他却没有送。很明显,那个时候,他还没有得到音讯,最近才知道的。由此也可以推断,叶晋原本应该是想自己传信,屡试未果之后,才想到走叶溪这条路。毕竟此中的原由,说起来,还是有些难以启齿的吧?
只是这样的话,这封信她绝对不能送,就算黛琳不是与她关系最好的姐妹,她也不能帮着黛瑛破坏他人的婚姻。这样想了,黛瑶便拿着信,走到屋角的火盆前,想要将信焚毁。但是一瞬间又迟疑了,万一这信并不是叶晋写给黛瑛的,而真的是叶溪的呢?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万一真是叶溪找黛瑛有事呢?
黛瑶又将信收了回来,攥在手里,慢慢地转回了书桌前。秦桑收拾好衣服,见黛瑶在书桌前踱来踱去,上前来问道:“小姐,怎么了?”
黛瑶将信递给她,说道:“三殿下,让我将这封信交给五姐姐?”
“三殿下?”秦桑有些讶异,虽然黛瑶大多数事情都会与她说,但是黛琳那封信里的内容,她是不知道的。
黛瑶点头:“我怀疑,这信,是叶晋世子写给她的。”
“世子……不是与七小姐……”秦桑终于明白黛瑶为什么发愁了,沉吟了半晌,说道。“小姐准备怎么办……要不要把信交给大夫人?”
“虽然我有九成九的把握这信是叶晋写给五姐姐的,但是……”
“我明白。”秦桑点头,叶溪毕竟是皇子,倘若他真的有事找黛瑛,托黛瑶传信,信却先到了大夫人手里的话,到时候万一被他知晓,怕会怪罪下来。秦桑迟疑了一下,问道:“要不,我拆开看看?”到底是谁写给谁的,只要拆开一看便知。但拆看别人的信件,是为失德失信,这样的事情小姐不屑做,那就由她来代劳吧!她一介奴婢,也不怕失德失行的指责。
黛瑶却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取回信,转身在书桌后坐下,又沉吟半晌,方才说道:“五姐姐有午休的习惯么?”
秦桑想了想:“似乎没有……前两天午后,还有听到琴声。”
黛瑶叹道:“那就看着点,等五姐姐去花园散步的时候,我再送信过去。”
黛瑶与黛瑛原本就没有过密的来往,倘若前去探访的时候,正巧逢着黛瑛出去,那将“信件”交由她院里的丫环或嬷嬷转交,也属正常。一般来说,自己院里的都是稳妥人,但是黛瑛情况特殊。她现在基本上是被半监禁着,她的消息是与外隔绝的。假如忽有了一封要给她的信,必定会被转交到李夫人手里。
假如信不是叶晋的,而真的是有正事,李夫人自会不动声色地将信还回去。倘若真的是叶晋的,李夫人的处理方法说不定比她还要严厉。而且,就算李夫人追究起黛瑶代为传信的责任,她也可以推说是叶溪所托,对方是皇子,她不好推拒,而且她也没有想到叶晋那一层。大错未铸成,李夫人不会太责怪她。而叶溪那边,他可没说一定要她亲手交给黛瑛。况且,她还想趁此机会,让她知道对于此事,温家的态度。
果然,信送出去的当天晚上,黛瑶便被李夫人唤了过去,责问她信的来源。黛瑶便实言是白天叶溪过来,塞给她,托她转交给黛瑛的。她只是当是寻常的书信往来,诗文交流,没有细想,不知那书信存在问题。李夫人自然不能明言其中的因由,只再三告试黛瑶,以后但凡涉及黛瑛的书信,一律全部先交到她这里来。
黛瑶点头应诺,又试着问了下那信里写了些什么。李夫人却叹了口气,说道:“这些腌臜事情,你就不要知道了。我们温家的女儿,是个个金贵,世间男子莫不以娶一个温家女儿为荣。凡事多思量,不要作贱了自己。”
黛瑶应是,李夫人又说道:“对了,老爷收了个得意门生,正是去年殿试的魁首,如今在中书省任职。姓沈,名叫从杰,是翰林院大学士沈致文的公子。聪敏好学,见识广博,而且有上进心,老爷每每称赞他乃是栋梁之才,将来必能高升。”
“前日散朝时,沈大学士与老爷同行,提出结为儿女亲家的愿望。这提议还是挺合老爷的意的,回来便与我提了。我想既是老爷的门生,自不算是外人。有机会便唤来家中,我来安排你们见上一面。倘若合意,再使人往杭城报讯。虽说有前车之鉴,但有老爷每日盯着,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差池。”
“有劳伯母操心了,伯母安排便是。”(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八十六章 隐秘
黛瑶告退出来,心中暗暗发沉。原本以为之前那桩亲事黄掉,又加上黛瑛和黛琼的进京,她至少该有个一年左右的缓冲期,不想,这第二桩亲事就登门来了。而且还是温世铭的得意门生,这家伙倘若也像傅庭葳一样犯了大忌倒还好说,若只是些小问题,挑剔起来的话,岂不是会让温世铭觉得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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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黛瑶在心底长长地叹了一声。在宫里怕伴君如伴虎,一不小心小命就丢了,在宫外,又怕一不小心,婚事就轻易定下了。真是两头为难,难不成真的去拜托傅司徒,将她举荐进内司么?可是去内司的话,不就是进宫么,区别就在于,在宫里工作还是在宫里游手好闲。那她也不傻的,既然同样是进宫,她为嘛放着悠闲日子不过,非要去替人干活?
怀着烦闷的心情回了屋,香凝便过来说道:“小姐,黄昏时候,我从厨房回来的路上,瞧见田嬷嬷在后花园那儿抓人呢!”
“抓人?”黛瑶微怔。
“是啊,气势汹汹的,像是出大事了!我问了娘亲,她说那个被抓的,是新进的花匠,好像还会功夫呢!出动了好几个侍卫抓他,可费劲了!”
“后来抓住了么?”
“抓住了,说是要送去衙门关起来。小姐,你说那人犯什么事了呢,他进来后,府里也没听得有少东西的事情呀!难道他原本是被人通缉的江洋大盗,然后隐姓埋名来咱们府上避难?”香凝说着说着,便天马行空了起来。
黛瑶笑着说道:“他一个会功夫的。跑来做个小花匠,必是有问题的。应该说,所幸抓着了。不然,有这样一个不为我们所知。但武艺高强的人潜伏在府里,岂不危险!”
香凝点头:“也是!”
“不过,这终归不是好事。说出去,说不定大家都会不安。”
“嗯,我就是瞧见了,回来跟小姐说下,不会去别的地方说的。”
黛瑶点点头,目送香凝出去后,幽幽叹了口气说道:“想不到。居然还有潜进府接应的人……”叶晋,你这是要闹哪样啊?!黛瑶现在的心情有点无法形容,有点抓狂,又觉得这事的发展有点荒诞。这叶晋,当初看着明明是个正常人呀!她与他说黛琳的事。他也听得进去,现在怎么疯狂了?
他与黛琳的婚事定了,南平王还派人上京请旨了,婚期似乎就定在今年年中。看他当时的态度,是觉得黛瑛和黛琳都好,只是心中更偏向黛瑛一些。后来黛瑛出了那样的事情,定了黛琳为世子妃,他也没说什么,怎么现在就非黛瑛不可了?难不成还真的是。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他现在这些所作所为,已经不能用离经逆道来诠释了,根本就是伤风败俗。传出去,不仅温家和南平王府要沦为世人笑柄,甚至连皇家的颜面都会受到折损。田嬷嬷说抓人送官。估计也是掩人耳目,毕竟这件事情,实在这宜闹大。
“小姐,七小姐那……”秦桑忧虑地问道。
黛瑶的眉也深深地蹙起。是啊,黛琳怎么办?事情发展到如今,叶晋与她之间的情感应该也已经变质,她的婚姻还能幸福的机率微乎极微。倘若她是黛琳的话,自当急流勇退,但是黛琳怕是做不到。她对叶晋情根深重,就算是做妾,就算知道在他心中,黛瑛的份量重过于她,她也愿意。几经磕绊,好不容易亲事定了,现在叫她放手,她必不甘心。
“我也不知道。”黛瑶有些茫然地摇摇头。
秦桑也不愿意看到黛瑶为此烦扰,便出言宽慰道:“小姐也不要过于忧心,所谓船到桥头自然直,说不定,经了这一遭,世子自己想通了……”当然,这种可能几乎微乎极微。但黛瑶也别无他法,只能且行且看了。
于黛瑶而言,近来烦心的事,还真不是一般的多。黛瑛这事刚歇,回头李夫人又告诉她,三天后,也就是四月十八,宫里举办春日会。珍妃嘱咐了,让带上她一道进宫,芙蓉公主和叶澈都想念她了。
黛瑶虽然有时候也会想念那两个可爱的小毛头,但是对宫里的一切,她还是有种心理上的排斥。而且进宫去参加春日会,难免会遇上太子,到时候她该说些什么?问他是不是被她给气着了,所以这么久没有来找她?还是装作没有交情,冷冷淡淡地见礼,然后擦身而过?而且,还会遇上叶溪,他会来找她兴师问罪吧?还有,之前太子想立她为太子妃的风声,有没有为太皇太后所知?如果太皇太后知道了,那她此次进宫,岂不是羊入虎口,自寻死路?
“唉呀!”黛瑶难得地赖床了,把整个人蒙在被子里,烦恼得来回打滚。
碧丝打了水进屋,瞧见床上一个大蛹耸动,不由“噗”地一声笑了出来:“小姐,你这是在捍面么?”说完,床上的大蛹便静止不动了。这下,碧丝倒是有些担心了,放下水盆,快步来到床边,拍拍鼓起的被子,关切地问道:“小姐你怎么啦,怎么把自己裹在被子里?难道是脸上出疹子,没法见人了?”
黛瑶闻言,一下子从被子里钻了出来,没好气地说道:“你这想像力还真够丰富的!你才长疹子呢!”
“嘻嘻,我这不是担心小姐么!”碧丝一边说着,一边还真认真地左右端详了下黛瑶的脸,松了口气,说道。“没长没长,小姐的脸还水嫩得很!”
“唉!”黛瑶唉了口气,一扯被子,又将人埋回去了。
“诶,小姐,你怎么又钻回去了?”碧丝觉得黛瑶今天太反常了,心下有些担心。挖了两下没把黛瑶给挖出来,便跑去把秦桑拉了来。秦桑过来瞧了瞧,宽慰碧丝说道:“没事,不要担心,小姐这只是近乡情怯。”
“近乡情怯?”碧丝一怔。“小姐又不回乡?”
“笨,入宫啊!而且入了宫,小姐就又可以瞧见那个让她朝思暮想的人了……”
秦桑的话童未落,黛瑶便倏地从被子里钻出来,大声喝止:“胡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对太……”在看到秦桑脸上露出笑意的同时,黛瑶立马住了嘴,但耳尖的碧丝立刻抓住了亮点,马上追问道:“太……太子?小姐,你说的是太子吗?”
黛瑶脸一红,分辨说道:“我说的是太后娘娘……”
“原来是太后啊。”碧丝遗憾地说道。“我还当是太子呢……在宫里时,丹枫与我说了好多有关太子的传闻,那时觉得无关紧要,就没有说……”
“什么传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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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瑶刚问出声,便听得两个丫头“扑哧”一声齐齐笑出声来。秦桑说道:“明显是假的,小姐连这也信,小姐近来果然反常得很!”
黛瑶怔了一下,方才知道自己被诓、被取笑了,恼恨地哼了一声,说道:“你们笑,再笑啊,以后出门都不带你们!带香凝和莲心去!”
这么一说,碧丝就立刻讨饶了:“不笑了,不笑了。小姐,你看我的脸,我没笑了!”黛瑶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碧丝便摸到床前坐了,说道:“不过,小姐,太子不好,还是别选他当我们姑爷了!”
“哪里不好了?”她这么说,黛瑶倒是有些意外。
“因为陈小姐啊!”碧丝说道。“太子与陈小姐的关系暧昧,陈小姐又是那样一个厉害的人,我怕小姐斗不过她!”
黛瑶心里还是挺感动碧丝作为一个丫环,没有一心攀附权贵,而是真心在为她考虑。但嘴上还是故意说道:“在你心目中,你家小姐就这样没用呀?”
“当然不是。”碧丝皱着脸说道。“只是不想小姐成为第二个贵妃娘娘!常言道,有子有女是为好,但贵妃娘娘却还是整天整天的不开心。小姐,咱还是另外挑姑爷吧,以小姐的条件,何愁寻不到人才比太子好的!六小姐那样的,还能嫁个曾公子那样的如意郎君,更何况小姐你呢!”
“说得有道理。”黛瑶点着头说道。“那你说,小姐我该去哪里寻如意郎君呢?”
碧丝以为自己将黛瑶说动了,便积极地帮她想起办法来:“多去书会文会之类的走走罢,六小姐不正是在书画展上遇到的曾公子!”
黛瑶笑着说道:“你家小姐我也去了呀!”
“呃,这个……那一定是缘份未到!再去走走呗!”碧丝也觉得蹊跷。去书画展上逛一圈,六小姐都能遇着个主动来搭话、旋即发展成为如意郎君的,怎么自家小姐就没遇上。难不成真的是因为二公子的推波助澜?可真是这样的话,那就没办法了,自家小姐没有一母同胞的亲哥哥呀!“咦,对了,或者小姐可以认一个结义兄长!”
她这发散性的思维,使得黛瑶有些哭笑不得:“好了,别想些有的没的了,赶紧想想进宫得带些什么东西。我与少夫人不同,我在宫里住过一阵子,得多准备些礼物。除太皇太后、太后和贵妃娘娘的之外,芙蓉公主和澈儿的自然也少不了,陈小姐那儿估计也得送,还有丹枫和素月……都得备着。”
秦桑问道:“那李充容那?”李充容,便是李霜容。据说圣宠颇盛,年前升了婕妤,开春又连跳几级,晋了充容的位份。如今还在容华宫住着,但却也是后宫里有头有脸的主子了,大有与荣妃娘娘平分圣宠之势。(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八十七章 说亲
“那李充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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