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千里之外,从来就没有试图体谅过他……这样的自己,是不是有些太不近人情了?
内侍禀报了一声,便退出去了。
“微臣参见太子殿下。”黛瑶带着两个小公公下跪行礼。
叶清头也不抬地说道:“既是父皇吩咐,温画师随意吧。”
疏远冷淡的口气,使得黛瑶心里再度一沉,恭谨地应了声“是”。起身在旁边站了片刻,发觉叶清并没有从书案后出来,摆好姿势让她画的意思,便从斜对角找了个位置,指使两个小公公架好画板。而后默默地搬了个凳子过来坐,就照着叶清低头写字的模样画。
谁也没有说话,屋里的空气沉寂得只有墨笔在画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太子近侍沈灵感受到这股诡异的安静,轻手轻脚地走来到黛瑶身旁。低声与黛瑶搭话:“温大人这种画法,倒是前所未见,尤其是这画架……”
话音刚落,黛瑶便察觉叶清略微抬了下头。往她这边看了一眼,便随即又低回头去。黛瑶便当作没看见,轻声回沈灵的话道:“这种画法。是专属于这种画的。就像是什么样的茶壶,就配什么样的盖,乱不得。”
沈灵笑着说道:“温大人说的是,无论哪样功夫,做得深了,讲究便多了。”
黛瑶说的那番话,其实是话中有话。暗指人与人不同,她与叶清地位并不对等,所求者相距也甚大,不能乱配套。但她不知沈灵公公这话是不是别有深意,便回之以微微一笑。沈灵也不再说什么。退后一步,表示并不再打扰黛瑶作画。
由于画的只是侧面,所以画得倒是也快。画好后,交与沈灵,奉过去给叶清过目。叶清也只是将目光稍稍地从自己手中的奏折上挪开,往画上瞥了一眼,便说道:“放着吧,送温大人出去。”
“是。”沈灵应了声,上前来引黛瑶出门。
缓步前行。望着敞亮的门口,黛瑶的脚步却越来越沉重,终于在近门处停了下来,让随行的两位小公公先行一步,将画板送回到御画院。沈灵并没有出言询问,黛瑶知道他必是知道自己想要做些抑或是说些什么。便也没有避着他。转身回走了几步,站在屏风之侧,用所能做到的最平静的声音问道:“殿下之前说过的话,我是不是可以忘记了?”
对于黛瑶的去而复返,叶清似乎有些吃惊,从奏折堆里抬起头,远远看看她。然后放下手中的笔,亦是以平静的目光与黛瑶对视:“这不正是你所想要的么?”
“是的。”黛瑶察觉自己的唇在隐隐发颤,但理智还是极力地维持着平静。“所以我觉得有必要正式地感谢殿下,但是微臣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你说。”叶清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神气。
“请殿下早立太子妃,不要让太皇太后、皇上担忧。”
闻言,叶清脸上有了怒意,冷冷地说道:“这我自有打算,用不着你提醒!”
黛瑶躬身行了一礼,说道:“是微臣僭越了,望殿下恕罪。”
“退下!”叶清轻喝了一声。
黛瑶躬身退出门外,不等沈灵唤人带领,便快步沿着来时路往外走去。心里头有股不知道从何而来的酸楚,泪花儿也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在眼眶里打着转。不想被人看到自己的失态,在低头出东宫之后,便折到御花园的水潭旁,借着洗手的档儿将脸也洗了一遍。
清凉凉的水一遍一遍地往脸上冲刷,确保泪水被冲干,莫名澎湃起来的心情也平静下来之后,方才从心底深深地吐出一口气。转身靠在岸旁的树上,仰起头,望着夏日明亮的天空。最大的麻烦解决了,接下来就是陈叠紫那一边,如何才能把自己从她的假想敌名单中去除呢,这也是个大问题!
其实也没有多想什么,只是不知不觉地便出了神。直到秦桑寻了过来,黛瑶才发现,在自己的神游天外中,夜幕竟然已经悄悄地降临了。
晚上,皇帝又跑来容华宫用膳了,席上没李充容的位置,倒有黛瑶的。若不是皇帝一直旁敲侧击地问她今日去给太子画画时,太子可曾说了些什么,黛瑶都要觉得皇帝是不是突然哪根筋抽风了,突然又看上她了。但他似乎颇有将她与太子凑在一起的意向,黛瑶也觉得颇为费解。就算他不待见陈叠紫,不想立陈叠紫为太子妃,他自己不是有圈定几家待选的么,怎么忽然就瞄上她了?
黛瑶只将作画的事情如实禀报,至于她娓婉地问太子是不是放弃她了的那一段,自是略过不提。皇帝听完后,摸了摸下巴,琢磨了片刻,说道:“对了,安卿云受朋友之邀,过两天就要南下了。朕既然答应你了,朕的那副画便暂且记下,明天或者后天,你挑一天先去见他吧。”
黛瑶原本见他沉吟半晌,以为他又要挑什么刺了,没想到说出来的却是这么个喜讯。当即欣喜道:“多谢皇上!那就明天吧!”
皇帝不由哈哈一笑,回头对珍妃说道:“瞧,年轻人就是心急,你明天去。来得及准备么?第一次登门拜访,可是要见面礼的,准备好了么?安卿云是国画大师。你去拜访他,总得带些画作,你准备带着陈年旧作,去请他斧正么?”
黛瑶思虑不周之处,被皇帝一语点明了,不免有些讪讪地:“是我思虑不周,多谢皇上提点。”
“后天去吧。”皇帝近来格外地宽容。“见面礼让贵妃给你备好。你专心画幅画,带去请安卿云指点。老头子脾气怪得很,难得他主动开口要见你,不要错失良机。”
“多谢皇上,多谢贵妃娘娘。”
第二天。黛瑶便暂且将一切烦扰抛诸脑后,潜心作画。安卿云是连皇帝都要尊称一声“老爷子”的国之名士,她不能让他看轻,相反的,必须要让他赏识她。皇帝近来虽对她前所未有的和颜悦色,但这始终来得奇怪。但安卿云不是,他确实是被新型画法所吸引,而对她产生兴趣的。若能进一步得到他的赏识,她便多一份倚仗。这对于现在的她、抑或是将来的她,都有百利而无一害。
既然是准备要向安卿云请教的,自然不能画素描,黛瑶琢磨了一番,还是画了自己比较擅长的山水画。想到安卿云是北方人,一直居住在京城。据说年轻时候还去过塞外游历,想来见多了壮丽山河。于是黛瑶便凭借着记忆,画了烟雨濛濛中的杭城西湖的娟丽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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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完先拿去给珍妃看,珍妃看了大为感叹,说进宫多年,见惯了这里的烈日、风沙以及动辄上百年的苍劲大树,这江南水乡风光居然已是恍如隔世。还让黛瑶回头得空了,再画一幅给她,日日观看,也便是像回到了那残留在记忆里的江南水乡。
见一幅画能引起珍妃的这番感慨,黛瑶也略微有了点信心。正逢皇帝摆驾来了容华宫,便心怀忐忑地拿去给皇帝看。皇帝接过去看了看,笑着点点头,黛瑶刚舒出一口气,忽见得皇帝又将脸板了起来,说道:“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对于画,朕与贵妃都是外行人,我们说好没有用,要安老爷子说你好,才是真正的好!这样吧,你明日去见安老头,若是能让他给你写个‘好’字回来,朕就重重有赏!”
黛瑶心中一动,琢磨了下,便用天真的口气问道:“皇上,这奖赏的内容,可以让我自己选吗?”
皇帝果然就吃装痴卖萌这一套,当即开怀地笑道:“这都还没去呢,就有自信让老头子给你写个‘好’?”
黛瑶嘿嘿笑笑,绞着手中的绢子,半是撒娇地说道:“还是先说好比较好嘛!”
“好,朕就答应你!若是能拿个‘好’字回来,朕重重有赏,奖赏随你挑!若是拿不到,呵呵,朕就治你的罪!”
“那就一言为定了!皇上到时候可不要耍赖!”
“君无戏言!”
黛瑶在珍妃的帮助下将一切准备妥当,第三天一早,便坐上轿子出宫。出了宫门,忽而听得碧丝在轿外唤了声“小姐”,黛瑶启了轿子的小窗帘往外望。碧丝凑过来,以目光示意黛瑶往右边看,一边小声提醒道:“三殿下。”
黛瑶的目光一转,果见三五步开外,另外一辆轿子与她们并肩前行。叶溪也从窗帘中露出小半张脸来,正朝她打着手势,但是黛瑶看不明白,便让碧丝过去。碧丝过去一会,回来说道:“小姐,三殿下约你见面呢!我瞧他脸色很憔悴,很愁苦的样子,估计是想找你倒苦水的!”
黛瑶猜大概是陈叠紫与他说了什么,想了想,说道:“与三殿下说,我今日要去拜访安大师,他若有事找我,便去竹枝胡同等我。我事了之后,就去找他。”
“是,小姐。”碧丝应了,匆匆过去传话。
叶溪得了传话,方才放回帘子。碧丝回来后,小声跟黛瑶抱怨说:“小姐,你说这三殿下也挺逗的,在别处受了委屈,居然还想着找人诉苦,像个小孩子似的。”
“多嘴,小心被三殿下听见!”
碧丝被唬了一跳,赶紧回头看看,才发觉叶溪的轿子早已走到前面去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卷 第一百七章 求援
巳时不到一点,黛瑶抵达了安家。在门口下了车,便被等候多时的安家仆役接了进去,直接领去了画室。安卿云的画室很大,摆设却极为简单。除了挂满四壁的字画,便只有两个摆放着盆栽的花架,以及一张极为宽敞的画桌。画桌上凌乱地摆了些笔墨笔纸,这与一路进来整个府内的清净整洁极不相符。
正细细观赏着墙上悬挂的字画,听得门外响起“辘辘”的木轮滚动声,循声回头望去,却见一名梳着双环髻的小姑娘,推着一位坐在轮椅上的老者出现在了门口。老者满头银丝,精神气却还好,脸色红润,说起话来也格外洪亮:“果然是个小丫头!”
黛瑶连忙上前见礼:“温黛瑶见过前辈。”虽说她现在有官职在身,安卿云却已是无官一身轻,但他是御画院的前任长官,是她正儿八经的前辈,所以她向他行大礼也是应该的。
“起来,今日老夫是以画友之义相邀,行此大礼,倒见得生份了!”安卿云摇头表示不满。待黛瑶认错起身之后,他方才让身后的小丫头推他进门,一边向黛瑶介绍道:“这是我的小孙女,名叫安和芝。从小跟在我身边学画,今年十一岁了,也算小有所成。你们俩见个礼,以后再见,就是好朋友了。”
“温姐姐。”安和芝有些小胖,圆圆的包子脸,异常可爱。听到祖父介绍她,便轻跃上前向黛瑶见礼。
黛瑶连忙回礼:“安妹妹。”一边却在心里暗暗奇怪,安泰时不是安卿云的独子么,怎么突然跳出来个小孙女?难道安泰时未婚,却先有女儿了?但看这年龄也不太对劲啊,安泰时也就二十多岁吧。最多二十五、六,不可能十三四岁的时候,就生女儿了吧?
寒喧几句之后,安卿云便提起自己派人送进宫的那张画,问黛瑶觉得画得如何。安卿云的画功无可挑剔。只是从毛笔转墨笔。线条上终有些不足,另外就是透视的一些问题。为了能让安卿云对她刮目相看。黛瑶可一点都不敢藏私,将自己从老师那里学的以及自己在画画中总结出来的经验,悉数说与安卿云听。安卿云也听得仔细。不时地轻轻颔首。对于他而言。他的国画已臻化境,基本上已经无可突破。黛瑶与他说的这一种画法,便像是在久闭的屋子里打了一扇天窗,使他豁然开朗。
“对了。素描的画法,以传统的作画方式来画。估计不太方便。黛瑶初次拜访前辈,自然不能空手而来,便让人日夜赶制了一个专用画架,送给前辈当作见面礼。”说罢,碧丝便出门让随行出来的一名宫廷侍卫将面板提了进来。按照黛瑶的要求在屋子中间架好,黛瑶示意安和芝推安卿云过来,然后比照着他的高度调整画板,一边与他解说道:“前辈,这里有个把手,拧一下可以调节画板的高度。前辈可以自己调控,调节到最舒适的高度的。”
安卿云乍看到竖立的画架时,有些惊异。因为传统的国画,因为墨水颜料会下滑的原因,都是平置于桌上画的,从来没有竖立作画的概念。他年事高了以后,腿脚不便,无法站立画画,就算把桌子做得再低矮,画大篇幅的画,终是吃力。没想到,这竟然能坐着画画。自己不动,而让画板上下移动。安卿云以手触摸着画板,心中感慨万千,沉声说道:“难为你想得周到!”
“赶得匆忙,有些粗糙,还请前辈见谅。”黛瑶心中也暗叹这回亦是凑得正好。她其实并不知道安卿云腿脚不便,只是她学素描时,用的都是这种可调节的画板,没想到,倒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安卿云摆摆手:“小丫头知道我心思,还故意说这样的话,想折煞我吗?说吧,是不是有所求?”
“前辈英明!”黛瑶连忙让碧丝取来自己做的那幅画,一起打开,展示到安卿云面前,笑盈盈地说道。“还请前辈指点。”
安卿云看了两眼,说道:“小丫头挺会取巧的,功底却是疏松了些,平时没少偷懒吧?”
黛瑶连忙虚心受教,在穿越前,虽然有专门报了班学画,但平日里多半还是在忙功课。到了这里后,闺阁无聊,画画的时间才多了。虽说能利用现代的画画技巧点一些新奇的优势,但功底委实不敢恭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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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这画不是黛瑶而是旁人拿出来的,以安卿云惯来的脾气,必定会斥她回去苦练个十年再来。但因了素描之功,再加上那贴心设计的画板,安卿云已当真将黛瑶当作自己的晚辈来看待,让黛瑶将画收起之后,问道:“小丫头,你可有心学画?”
黛瑶连忙点头:“晚辈在闺阁当中,虽以诗闻名,但真正所好者,乃是绘画。今日腼颜拿了画来献丑,也是诚心想得到前辈的指点。”
安卿云会意地说道:“既然如此,那这样吧。你如今在宫中为官,恐怕出行不易。你若得空,便让泰时差个人回家说一声,我让和芝去御画院,你且跟着她学。”安卿云说时,一直留意着黛瑶的表情。但她听到自己让她跟着安和芝这个比她还小的小丫头学时,她不仅没有露出惊奇或者不屑的表情,反而欣喜地连声道谢,当即满意地暗暗点头,暗道孺子可教也啊。
黛瑶在安家用了些点心,到了午后,为免打扰到安卿云午睡,便起身告辞了。从安家出来后,黛瑶便转道去了竹枝胡同。叶溪正等在院子里发呆,看到黛瑶进来,连忙起身迎了上来,忧愁着一张脸说道:“你可来了,再不来,我都要憋疯了!”
“怎么了?”黛瑶回头看看,觉得院子里说话不方便,便提醒道。“我们进去说。”
叶溪带着黛瑶来到书房,“嗒”的一声将门扣上,将黛瑶唬了一跳,这才想到自己与叶溪这样单独相处,是不是有些不妥?
“小紫真的要当太子妃了!”叶溪一开口便丢出这么句话来,然后不等黛瑶回答,便顾自在屋子里急得团团转。“怎么办,怎么办啊?!太皇太后要她当太子妃,将来当皇后!”他约摸是真的急得没辙了,话也说得不清不楚。
黛瑶问道:“是太皇太后要陈姐姐当太子妃,还是陈姐姐自己想当太子妃?”
叶溪被问得一时语噎,回头看看黛瑶,见她大有他不回答这个问题,她就不再开口之势,不由有些烦躁地说道:“不管是哪一种,结果不都一样?”
“当然不一样。”黛瑶知道他是不想承认陈叠紫移情别恋,却仍然毫不留情地点破。“倘若只是太皇太后的意想,陈姐姐并不愿意,那三殿下大可与陈姐姐一起商量对策。倘若陈姐姐本身也是在太子殿下与三殿下之间,挑选了太子殿下的话,那三殿下就放弃吧!一切在于陈姐姐怎么想,三殿下却跑来找我,倒是显得病急乱投医了。”
叶溪不有些恼羞成怒:“我不就是不好与小紫商量,才来找你的么?”
黛瑶抿了抿唇,没说话。碧丝忍不住插嘴说道:“三殿下,我家小姐又没对不住你,殿下朝我家小姐发什么火呀?”
叶溪顿时一怔,转眸看看黛瑶,憋出了声:“对不起。”颓丧地退坐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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