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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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对糊-第20部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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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竹把水端给了方墨箫,方墨箫给周伯伯让座到沙发上头,又指了指身前的椅子,对方竹说:“坐。”

    方竹调整了一个方向,半面对周伯伯坐下。

    方墨箫对周伯伯说:“哪里好?养的不知道自己的苦。哼!”一手重重搭在她的肩头。

    方竹微微低头,她用眼角的余光细细打量身边的父亲。

    她有多长日子没有见到他本人了?半年?还是八个月?应当很久了。先前在报社整理同事交回来的照片时,她细细辨过有无父亲。照片里的父亲,扁扁平平,不够真实,但神情万年不变,菱角分明的唇,总抿得那样紧。

    他一辈子也不放松。

    这时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生硬的,压制性的。方竹习惯性想要摆脱,可就一侧头,看见父亲的鬓角竟已雪白,心中莫名一恸。

    周伯伯笑哈哈:“你就吹毛求疵。我家两个小的都在新西兰留学,一年见不着两次面,换你这样你就知道苦恼了。”

    方墨箫竟然没有多说什么,喝了一口热水,从怀里拿了表出来。方竹看得清楚,是同莫北一起买的那一块。父亲在表扣上系了一条银链子,方便携带。他“扣”一下打开表面,看一眼时间,再关好,放回怀里。

    方竹的眼微微热起来。也许许久没有同父亲说过话,她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往父亲身边靠了一靠,下意识好让别人知道他们是一对亲密父女。

    方墨箫说:“搁在身边的也是操不完的心。”

    周伯伯指指方墨箫:“你啊,是太操心。明明小辈办的不错,还急三火四招我来,昨天上午提案就过了,娱乐公司那边都说没问题,都被那些个环节给震住了,向来只有顶级品牌才花这些功夫。我私下问了小何预算,他报了一个数,这小子有两把刷子,那些供应商肯卖他面子给云腾那儿赊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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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墨箫扯了报纸过来,说:“我这一病休息了一两个月,浑身不利索,你看去哪儿舒展舒展比较好?”指了报纸忽然就对方竹说,“术业不专攻,专业也算白念了。”

    他手里的报纸上,正是方竹最近给副刊做的一个夏日彩妆专题,拿明星的街拍做照片,报导写的有几分轻佻。这是最近闲在家里,被主编磨着接来的工,没花多少心思,大有凑字数的嫌疑。此时被父亲拿来一说事儿,她颇面红,可是仍下意识就说:“人们有阅读需求,我们就做稿子罢了。”

    方墨箫轻哼一声,口气是软的,口里说的话是硬的:“老骥伏枥,也行千里。人若停滞不前,与朽木何异?”

    方竹抿抿唇,决定还是什么都不争辩为好。

    一边的周伯伯插口笑道:“老方你想去哪儿?”

    方墨箫说:“马尔代夫风景还是不错的。”

    周伯伯笑他:“你就不怕海啸。”

    方墨箫说:“那样倒好,眼不见为净,管他儿孙有没有福。”

    方竹不由轻轻唤一声:“爸。”

    方墨箫“嗯”一声,把杯子递给方竹,又径自同周伯伯谈了下去。

    方竹待着无聊,又不方便同父亲说话,便悄悄出了病房,恰逢周阿姨过来。周阿姨见她这时段出现,十分惊喜,连连说:“太好了,你肯想通是最好的。”

    方竹说:“爸爸有客人。”

    周阿姨点点头,方竹又说:“周阿姨我们出去坐坐。”

    周阿姨就跟着方竹去了医院的小花园,四周绿荫萌萌,应该能令人心旷神怡。

    她问周阿姨:“何之轩什么时候找的爸爸?”

    周阿姨长长叹一声,她说:“小竹,你错怪了你爸爸了。当初小何家里出事,你爸爸汇了一笔钱到他的帐户,你爸爸嘴上不说,心里是难过的。小何把钱还给你爸爸,又和你离了婚,你可知道一个父亲心里的伤心和愤怒吗?”

    方竹在想象当时父亲心里的伤心和愤怒,她低低地说:“如果他一开始就同意了,不就——”

    周阿姨又叹了口气:“有哪个父亲乐意看到女儿大学没毕业就和男人同居到一起,你要理解当父亲的心理底线。”

    “我们是同居,可我们没越轨。”方竹辩解。

    “那时候我们都不了解小何,他家里的情况他个人的情况,你都没跟你爸提过半个字,突然有一天就和他扯了结婚证,你都不知道你爸多担心。后来看到小何连着三天带着父母上门,他的口风是松了。那天你扭头走了,他就让我拣个时间约一约小何的爸妈。谁知道会出那样的事情!”

    方竹只觉得胸口被一团乱麻压着,头脑发胀,她说:“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了。”

    周阿姨温柔地拍拍她的肩膀。

    “几个月前,小何回来找过我,他听说你爸病了,就帮我一起照顾了一阵,后来又照顾你。你爸嘴上不说,可我瞧着是有些后悔的,当初我们都不了解小何的为人。”

    方竹在周阿姨离开以后,独自坐在小花园里沉默了很久。

    周阿姨离开时候说:“傻丫头,小何能回头就是你最大的福气了,好好过日子,别再和你爸较劲了。你,你爸,小何,都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什么话都闷在心里。你都不知道你爸这些年为你白了多少头发。”

    她想,她是不知道,不知道所有情感该何从寄托。

    方竹又回到了方墨箫的病房里,周伯伯已经走了,方墨箫在周阿姨的服侍下吃了晚餐,他的眼神依旧严厉,对方竹讲:“方竹,你也玩够了,人不可任性一辈子。”

    方竹站定在父亲的面前,看着他稍稍闭了闭眼睛。他看上去似乎是累了,也许感到很多事情是自己利索不能及的。她不知道有没有一种苍凉的萧索盘旋在父亲的心头,而她对住父亲眼神的那刹那,有一种轰然从头顶劈开。

    她从没如此刻一般,觉得自己错到离谱。

    于是,方竹握住了父亲的手,放在自己的额头。她哭了,这么多年以后,第一次在父亲面前把眼泪流得如此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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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那之前的一次,是母亲去世后,她隔着电话一边流泪一边对父亲吼叫:“你怎么能这样对妈妈!”

    父亲说的却是:“这是你同父亲讲话的口气?”

    所以她用了全力来恨这个父亲,如此冷,如此硬。

    方竹曾经问过母亲,缘何爱上父亲如此冷硬的男人。

    母亲说:“你爸爸只是不懂得表达。”

    不懂得表达的男人,没有见妻子最后一面。在她看来,是全然的失败,而今再看,她也有与父亲一样的失败。

    父亲的手,轻轻揉她的发,她听到父亲无奈的声音:“傻女,哭个毛。”

    想要说声对不起

    父亲的手,重新回到了方竹的生命之中,她的渴望从未如今晚这样蔓延开来。全部的委屈和悔恨化成泪水倾泄而出,把年少的轻狂拂扫。

    她对父亲几乎是撒娇地泣道:“爸,你不知道我有多怕你。”

    方墨箫的面孔还是板着的,却是无可奈何的:“你妈妈是个弱性子的人,我就怕她慈母多败儿,我管你管的少,不免就严厉了点儿,结果管出你一身的反骨。”

    方竹捧着父亲的掌,把脸贴在他的掌心。

    “你这个不长进的,进了报社这几年,整天在基层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没见写过多少好东西出来。当年你死了心要考新闻系是怎么对我说的?你说你要学陶菊隐,可你现在是个啥?你现在都成了小报记者,我说出去都丢人。”

    方竹抹掉泪痕,抬起脸来,仍是倔强的:“我起码做到身正意正,从不亵渎这个职业。”

    方墨箫无奈摇头:“你就缺我鞭子抽,不求上进。”他捉住女儿的手,蹙紧眉头看那伤口,“还弄的一身伤。区公安局那块儿跟我说查出些眉目了,你不知哪回写的稿子得罪了那些不三不四不上台面的,做出这样下三滥的事体。”

    方竹笑一笑:“法律会制裁他们的。”

    方墨箫拿出了餐巾纸替她抹眼泪:“好了,给小何一个电话让他接你回去,我这儿有人看着,不需要你来做孝顺女儿。”

    方竹不愿意走,她从床头柜的水果篮里找了一个苹果,又找来水果刀,坐在父亲身边削起了苹果。方墨箫也由着她,顾自看着报纸。

    方竹说:“爸,你别太操劳了,应该好好休息的。”

    方墨箫“哼”了一声:“你就巴不得我什么都不是,好让你配上那姓何的小子是不是?”

    方竹小心削皮,她把声音压的低低的,说:“爸爸,是我不好。不是你不好,也不是他不好,一直都是我的错。我错了。”

    “真是稀奇了,你打小就不带自己认错的。”方墨箫说着,口气已经放柔软了。他抖一抖报纸,正看到一则社会趣闻,不由脸上露出笑容,“姓何的小子说现在条件尚可,这架势可不是逼着我把女儿给了他?真有他的。他到底比你强些,你偷鸡摸狗地来瞧我一眼就溜,他一来就大喇喇站到我面前,还给我鞠躬,叫‘伯父你好’,那个神气劲,你怎么就没他半分自信?”

    方竹想一想父亲描述的这个情形,不禁也觉得有趣,她也“扑哧”笑出来。

    方墨箫说:“年轻人,受一点苦是应该的。”说着又叹了一口气。

    方竹削好了苹果,切成一小块一小块,一口口喂给父亲。方墨箫甘之如饴地受着,闭上眼睛,享受这么多年来的头一回天伦之乐。过了半刻,他才说:“小竹,最近歇一段假,我想四处走走。你陪着。”

    方竹微微诧异,说:“爸爸,你想去哪里?马尔代夫?”

    方墨箫笑着骂一句“胡扯”:“真以为我要去海啸刮过的地方受罪?”顿一顿,说,“去一次东北,小何的爸妈都葬在他们老家。”

    方竹轻声答了一句:“好的。”

    “你和小何说一声,他忙,不用陪着了。”

    方竹再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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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医院,天已经擦黑了。方竹翻出手机来看,刚才在医院,她将手机转成了会议状态,竟有三个未接来电,全都是何之轩的。

    她回拨过去。

    何之轩问:“去你爸爸那儿了?”

    她答:“是的,我和爸爸聊了一会儿。”

    何之轩的声音充满赞同:“那好啊!”

    方竹轻轻叫他:“何之轩。”

    何之轩说:“我接你去?”

    方竹摇头:“何之轩我等你吃晚饭。”她顿一顿,“在学校的梧桐树那里。”再顿一顿,小心翼翼地,“如果你忙你就说,我们可以改天。”

    何之轩说:“你待着,我就来。”

    挂上电话,她又打了一个电话给家里的阿姨,嘱咐晚饭如果做好就搁着,今晚他们不回家吃了。才说完,手机上出现一条短信,是杨筱光的。

    “竹子,我爱你,不用加班了。”

    方竹的唇角轻轻上扬,她回复杨筱光。

    “阿光,我也爱你。”

    她又回到当初的梧桐树旁。

    这棵古树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上世纪三十年代,日本人的飞机大炮轰开吴淞口,把校园夷为平地,偏偏就幸存了这么一棵梧桐树。

    当年谈恋爱时,他们也闹过别扭。一闹别扭她就来这里绕圈子,她想她在这里头一回向他表白,这棵树就好像被通了灵性,能知道她的爱情世界里的喜怒哀乐。

    离婚以后,她没有来过,就怕自己的喜怒哀乐在这棵梧桐面前变得软弱可笑。

    她极力回避着当初的一切,又极力想念。

    方竹在梧桐边上绕了一圈,没有找到卖鸡蛋饼和盐酥鸡的小摊,这里的黑暗料理街老早被夷为平地,马路两遍统统是合法营业的大小餐厅。

    她不由气弱,又转了两圈,还是找不到。

    这样走来晃去,耽误了些时间,一会儿何之轩的电话打了过来,问她在哪里,她才气喘吁吁又跑回了梧桐树那头。

    何之轩就站在树下,永远是整齐肃然的模样。

    梧桐树高高耸立在他的身后,像一柄巨大的伞。他就像撑着一柄巨大的又坚固的伞在等着她。

    方竹回到了他的身边,说:“小何哥哥,找不到卖鸡蛋饼和盐酥鸡的。”

    何之轩往她的额头弹了一下手指,让她呼痛。

    很久以前他们吵完了架,何之轩就用这样的手势来回敬她,而后一切都能烟消云散。

    方竹但愿如此,她捂着额头望住他。

    “那边的日本料理店不错,你的好朋友夸三文鱼新鲜。”

    方竹摇头,何之轩就皱眉头了。

    她说:“可我还是想吃鸡蛋饼和盐酥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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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他们一起去了超级市场,何之轩买了香酥鸡腿的半成品,还有千层饼的半成品。回到家,阿姨已经下班了,两个人手忙脚乱在厨房折腾了一通。

    方竹笑起来:“原来你也不是什么都行。”

    何之轩不擅长用炒锅烹饪,香酥鸡腿一半是焦的。方竹做的千层饼倒是还可以吃,好在阿姨今晚做了咕唠肉,夹在千层饼里头,倒也不失为一顿合意美味的晚餐。

    方竹吃的手指上都沾了些咕唠肉的番茄酱,一副邋遢的模样。何之轩却能吃的一丝不苟,半点残渍都没有沾到嘴上。

    这也许就是他们之间最大的差别了。

    方竹瞪着自己的手指,不得不认清这一点。

    何之轩握住了她的手指,拿餐巾纸一点一点擦干净。细意又认真。

    方竹只觉得鼻子酸。

    “何之轩,你为什么对我这么有耐心?我做错了这么多事情,这不是对得起你对不起你的问题,而是我整个的影响到了你,让你这么辛苦——”

    何之轩握着她的手指,逐渐收紧,不动,他手上的温度流转到她的手上。他不让她再说话。

    ‘“方竹,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不想工作以后面对的是空荡荡的一个家。老婆孩子热炕头,这种好日子,我是很想过的。除你以外,我不知道还有谁能给我这种渴望。”

    方竹勾住他的脖子,将一头一脸深深埋在他的肩窝中。

    这几年,她终于有了这样一个机会,在他的面前,把眼泪流的这样肆意。

    她说:“可我还是觉得对不起你,我把太多东西从你的身边夺走。”

    何之轩抚摩着她的发,他说:“方竹,你们家的教育就是不让别人欠你们,也不欠别人。你喜欢我,偏要我也喜欢你;你爸不见我爸妈,却又打了款子到我的户头上。和你们打交道,是挺吃苦头的。可你们自己更吃苦头,把什么都堵在心里,没意思。”

    他说:“方竹,我们是能好好过下去的。你不肯不敢,可以,我来。”

    也许这就叫恋爱

    杨筱光明显感到这两天领导的心情非常之好,不在明面上看出来,也在领导的举手投足间感觉出来。她以为是错觉,不过听到老陈向部门里几个小年轻说:“夫妻生活和谐是对工作情绪的一种促进。”

    她倒是受教了。

    她头一次知道契合的感情,可以对心情有这样大的影响,连精神面貌都会改善。

    现在有这样一个人,每天发短信,通电话,一句话,一个呼吸,就是她所未知的那个情感世界。

    她原本不知道这个感情世界的力量,如今终于了解。

    连旁的人也能看出来,苏比送快递给她时,就说:“小杨,你最近――漂亮了很多。”

    杨筱光抬起脸,露一个灿烂的笑容:“奔三了奔三了,我真惭愧啊!”

    他才二十弱冠风华正茂,想想自己真是怪不好意思的。

    她发短信给潘以伦:“我最近在看《魔女的条件》。”

    潘以伦最近很忙,很久才回短信给她:“你的脑袋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杨筱光还没来得及答,就看见何之轩站在办公室门外冲她招手,她屁颠屁颠去向领导报到。

    何之轩安排她新工作:“比赛结束以后,潘以伦会正式转到电视台辖下的娱乐公司,‘天明’和我们公司的相关手续也会继续完善,老陈主要来协助我。云腾的发布会由你担任项目员。”

    杨筱光眼睛瞪得比牛眼大:“领导,你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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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之轩说:“这个项目一开始你就跟着,各方面的环节你也清楚。”

    杨筱光正色:“当然。”把这件事情往心里一转,发觉不对劲,觑一眼何之轩。

    何之轩微笑,简直是淡定无私了:“我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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