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了电话开始说话，他也来不及阻止了。
“我刚才接到你们面试通知，但是忘记问你们公司的名称了。”多桑打电话的样子，如同扛着炸药包炸碉堡，一脸决然。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下，问道：“请问你的姓名？”
“我姓铁，你叫我铁锹吧！”多桑回答得吐字清晰，声音洪亮。
铁锹一颗玻璃心碎成无数片，整个人如泥雕木塑。
多桑问完了公司名称，容光焕。他把电话放在铁锹手里，真诚的道：“老四，谢了。”
“啥也不说了，请吃海鲜吧。”铁锹深吸了一口气，想要忘记眼泪挽回损失。
“什么海鲜？”多桑错愕的样子，那么的无辜。
“高，实在是高！”铁锹对多桑竖起了指，叹道：“闷马蚤男，我特么算认清你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
铁锹和多桑两人坐在了莲花科技有限公司的接待室。脊背挺得笔直，双腿并拢，两手放在膝盖上，目视前方纹丝不动。活脱脱一副忠犬八公，等待主人归来的模样。
只是两人虽然不动，但眼角的余光却四处乱飘，打量周遭的环境。
这家公司的规模不大，有十几号人的样子，大约四五间办公室。不过麻雀虽小，但是五脏俱全。
公司进门就是前台，左面一个房间门牌写着茶水间，右面就是他们现在坐着的会客室。
刚才一个女员让他们先进接待室等着，铁锹认出来她就是前几天在女厕所里躲着的其一位。他本想打招呼套近乎，可是看对方严肃的表情，赶紧把这个念头掐灭。
铁锹乖乖的坐着，一会就汗流浃背。这时的岭南正热，随随便便就三十多度。这么热的天，他为了显得正式，还特意穿上了板正的西服。现在一出汗，里面的衬衫都贴在了身上，实在不好受。最要命的是，会客室里没开空调，热得像个大桑拿房。
“热不热？”铁锹悄声问旁边的多桑，想说话分散下注意力。
“不热，就是有点紧张。”多桑也悄声回答。
“有什么好紧张的？”铁锹看多桑说话的时候，稳如泰山，连头丝都没动一下，非常佩服他能装。
“这次面试顶多算一次人生路上的小天劫，咱们还有法宝护身，没必要紧张。”铁锹开解多桑的同时，也给自己鼓劲。
“法宝？”多桑眼睛微微的斜了过来，不解的问。
“护舒宝！”铁锹嘴角贱贱的上翘，解释道：“招聘会，我不是当了护花使者吗？刚才那个女员就是其的一朵花。”
“靠，现在面试，你就不能别耍贱？”多桑眼角一阵抽搐。
“我是让你轻松点，绷这么紧反而不好，不如像我一样保持平常心。”铁锹说完，居然站了起来。他问：“我上个厕所，你去不去？”
多桑先是目瞪口呆，接着一个劲的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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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去了。”铁锹出了会客室，来到前台。
女员看铁锹过来，皱了皱眉头道：“经理还没来，你们先在会客室等一下吧。”
铁锹非常想笑笑，可不知怎么回事，感觉脸部肌肉如刷了半吨水泥，又僵又硬。
“一定要笑出来啊！”铁锹暗使劲，几乎把全身力气都用到了脸上，才扯出一个哭还难看的笑脸，好似面瘫。他道：“不着急，不着急……我是想去洗手间。”
铁锹挺佩服自己，虽然笑得难看，但用词够雅，没直接说要大号。
女员随手向门外指了指，道：“出大门，顺着走廊走到头就是。”
说完，低头继续做自己的工作。
“呃……那个，谢谢……”
女员连头都没抬。
铁锹悻悻然的来到厕所，蹲在蹲位上，整个人仿若虚脱。别看他刚才跟多桑吹得厉害，实际上他多桑还不堪。现在没人，卸下面具之后，差点蹲都蹲不住。
“不紧张，不紧张，不能紧张……”铁锹用力揉着脸，嘴里翻过来调过去的嘟囔，想通过这种类似自我催眠的方式，缓解心的紧张情绪。
可他足足催眠了五分钟，却收效甚微。不但紧张的心情依旧，腿还蹲得有些麻，
“不行，要想别的招。”铁锹起身离开蹲位，提着裤子在厕所里转圈。他这时想跟人贫嘴，平时不论是紧张还是尴尬，一番贫嘴下来总能神清气爽，浑身舒坦。
可现在厕所里一个人没有，就算有人也不认识，想贫嘴都找不到目标。
等等，谁说没有目标？
厕所门底下的缝隙，爬进来一只小老鼠，小手指大不了多少。
“行了，就是你吧！”铁锹大喜过望，冲过去对小老鼠围追堵截。
小老鼠估计还是幼鼠，速度动作都不快，再加上厕所空旷，三两下就被堵在了角落。
铁锹蹲下身，对角落里瑟瑟抖的小老鼠，道：“咱哥俩一大一小，一人一兽聊聊天吧……鼠弟啊，哥今天来面试可是人生第一次，真的很紧张……别看哥外表轻松潇洒，那都是装相。哥现在都紧张得尿不出来。虽然这几天我没日没夜的恶补，圆眼睛练得快成屏幕一样的长方形，软件也算熟练了。但哥心里还是没底，毕竟三年多也没学啥……
其实，这次我面试失败也无所谓，失败是成功之母嘛。哥看得开，心里承受能力强。别忘了，哥可是敢喝洗水的猛人。不过，最好多桑这个闷马蚤男这次面试能过，这家伙好像压力很大。而且，他要是面试成功，哥也好蹭吃蹭喝，你说对不对？当然，哥也很想面试成功……”
铁锹滔滔不绝的用语言暴力蹂躏了小老鼠五分钟。
小老鼠不知是不是吓傻了，除了缩在角落里瑟瑟抖，倒也一动不动的配合。
最后，铁锹喷得心满意足，感觉时间也差不多了，才阴阴的道：“鼠弟啊，你知道的太多了。这些可都是哥心底的秘密，万一你要是泄露出去，哥多不好意思啊！所以，哥要把这种危险扼杀在萌芽，不过分吧？”
小老鼠：“吱……”
“唷，看来你有意见？”铁锹大方的道：“行，我给你个机会。你说这次面试，我和多桑能不能通过？就一次机会，你答对了，哥放过你。你要是答错了，就别怪哥翻脸无情……doyouundrstand……鼠弟，你别说不懂英语……现在，你告诉我答案吧……”
说着，他两手互按，骨节嘎巴直响。
小老鼠不知是不是被语言暴力折磨得时间太长，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铁锹这么一吓，它“吱”的叫了一声，四爪朝天，又抽了两下，挂了……
“不是吧？这可是你自己死的，哥没动手。”铁锹说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推门走了。
铁锹前脚刚出门，小老鼠一个翻身，顺着墙角飞快地爬上窗台，逃之夭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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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厕所里一个蹲位的拉门从里面推开，走出个夹着手包的年人。他来到洗手池旁一边洗手，一边自语道：“过一阵，公司效益好了还是要换个办公地点。这地方，神经病太多，不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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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我不紧张
铁锹回到面试公司的会客室，多桑还是坐在那里不动如山。
“老二，你这么扳着不想去厕所嘘嘘吗？”铁锹晃晃悠悠的坐下，还小声吹了声轻佻的口哨。
“闭嘴。”多桑说话的时候，嘴动头不动，眼睛都没眨一下，道：“上厕所这么久，你便秘啊？”
“你紧张什么啊？这么点声音，外面听不见。”铁锹低声笑道：“我刚才跟小弟弟谈了会心事。”
“严肃点，咱们面试呢。”多桑声音还是不大，但很严厉。他道：“撸管，等回去再说。”
铁锹知道多桑误会了。他打了个响指，不屑道：“你那不是严肃，是老年痴呆。咱们是年轻人，应该神采飞扬……”
“我看你亢奋过头了。”
“嘁……这叫活泼有朝气！”
铁锹还待继续跟多桑斗嘴，却看见公司大门一开，一个年人走了进来。刚才对他们爱答不理的女员，立刻起身笑颜如花的道：“经理，早。”
“嗯。”年人鼻子哼了一声，算是答应。人却停都没停，直接走进了办公室。
女员跟在后面问：“经理，咖啡要加糖吗？”
“嗯。”年人又哼了一声，回手关门。
“我这就去准备。”女员微微躬身，笑容依旧灿烂。
会客室里的铁锹透过玻璃门看到这一幕，心里说不清楚是羡慕还是什么。他在心里暗叹：“这辈子怎么就没有女人温柔地伺候我呢？”
铁锹活到现在，认为生命最重要的女人有两个。
一个是莫颜，一个是老妈。
莫颜，就不用说了，现在已经把他劈腿了。以前两人在一起的时候，莫颜对他的态度，有时也能算得上温柔，但从来就没伺候过他。相反，是他像奴隶一样伺候莫颜。
老妈倒像奴隶一样伺候他，而且从他哇哇哭一直伺候到现在，以后还要继续伺候。
不过，温柔这种性格跟老妈绝对不沾边。有点什么事咆哮唠叨不绝于耳，抄起擀面杖满屋追杀他的时候，更是数不胜数。
铁锹正羡慕嫉妒恨着，另一个办公室出来俩人，都是一身白领上班族的标准行头。白衬衫和深色裤子，只是裤子的颜色有些不同。一个是蓝，一个是黑。
两人看样子是打算到茶水间抽烟，其穿黑裤子的看女员在冲咖啡，问道：“经理来了吗？”
女员还没回答，旁边穿蓝裤子的那位，插话道：“没来能弄咖啡吗？”
说着，拿出根烟递给黑裤子。
“靠，没见过这么抠门的老板。买点咖啡，还只给他自己喝。”黑裤子倒也有来有往，掏出火机给蓝裤子点烟。他抱怨道：“丫的，天天这么拼死拼活的加班，没有加班费也就忍了，连晚上盒饭钱都不给报销。”
女员抬头看了看黑裤子，没好气的道：“你不满意可以辞职啊？没人求你在这干。”
“我……”黑裤子的脸立刻就红了。他正要说话，蓝裤子却拦住他道：“这是在公司，你们都少说两句吧。”
女员哼了一声，低头搅拌咖啡。她这一哼，颇有些经理的神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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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裤子看气氛有些尴尬，转移话题道：“会客室里那两个人，是来面试的吗？”
女员对蓝裤子的态度好很多，她转身朝会客室看了一眼，道：“嗯，面试u设计。”
“水平怎么样？”蓝裤子问。
女员还没说话，黑裤子已经嗤笑道：“还用问嘛？就凭那个老抠门给的工资，怎么可能有高手过来。你看他们两个那副傻样，估计连菜鸟级别都没有。”
蓝裤子叹了口气，道：“项目进度这么紧张，怎么还弄菜鸟过来。”
“省钱呗。”黑裤子也点着烟，狠抽了一口，道：“你不是说人手不够，项目进度慢吗？老抠门给你弄两个菜鸟过来，什么都不会。除了摆着看，干什么都是拖累。咱们这回可以加班加到死了。”
蓝裤子没出声，只是又叹了口气。
女员却瞪了黑裤子一眼，道：“就你话多！知道项目完不成要加班，还在这抽烟？以后，晚上过十点回来，你别想进门。”
说完，她端起咖啡向经理的办公室走去。
看这样子，女员和黑裤子属于办公室恋情，是情侣关系。
“你……”黑裤子气得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
“算了，别怄气了，还是想想项目吧。”蓝裤子看了看会客室里的铁锹和多桑，愁道：“这两个菜鸟要是真进来，还得你带他们。”
“开什么玩笑？”黑裤子顾不得怄气了，他拒绝道：“你刚才也听见了，我晚上十点后回家要睡大街。再说，我手里一大堆活还干不完，哪有时间带菜鸟？”
“那怎么办？”蓝裤子问。
黑裤子朝会客室看了一眼，阴阴笑道：“好办，面试的时候让他们沉没，不就行了？”
“面试是经理负责。”
“那个老抠门懂个屁啊！纯粹是外行领导内行……”
“他是经理。”
“操，我早晚t跳槽，离这狗屁公司远点。”
从他们几个人聊天开始，铁锹就一直竖着耳朵偷听。只是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大，会客室的玻璃门还关着，听不太清。
铁锹正想是不是壮胆把门打开，听得清楚些。女员已经送完了咖啡，朝着会客室走来。
“开始面试了。”铁锹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的坐直了身体。
旁边的多桑也是挺胸抬头收腹，本就笔直的脊背挺得如同铁尺，连人体正常的弧度都不见了。
别的不说，这一刻铁锹和多桑的卖相，看着相当不错。
女员推门进来道：“铁锹，请跟我来。”
“哦，好。”铁锹腾的一下站起身，跟着女员身后出了会客室。
旁边坐着的多桑，明显松了口气，或者是有点失望。
铁锹跟着女员来到经理办公室门前，忽然听她低声说了一句：“待遇要求不能高。”
“啊？”铁锹惊讶的看着女员，对方却好像什么也没说过，轻轻的敲门。他瞬间明白了，女员出言提醒，是在回报自己在招聘会上英雄救美。
“谢谢。”铁锹低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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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办公室里传来经理充满上位者气度的声音，道：“进来吧。”
铁锹进了办公室，入眼就看见一张深棕色的大办公台，桌子上摆着笔记本电脑和办公用品。桌子后面那个年人也就是经理，正坐在老板椅上，脑袋枕着靠背，舒服的闭目养神。
“经理，面试的人来了。”女员道。
“嗯，知道了。”经理眼睛都没睁，只是摆了摆手，道：“你去倒杯水。”
经理的动作和风范，要是套上件龙袍，绝对得上袁世凯。
女员应了一声，出去倒水了。
虽然，铁锹和女员也不过是一面之缘，谈不上熟悉。但女员出去后，他立刻就觉得特孤单、特恐惧、特紧张……就像一个弱小的孩子，在黑漆漆的山洞里独自面对怪兽。
不，他对面的经理不是怪兽，而是怪兽还可怕的存在。
“我要不要逃跑啊……”铁锹恐惧到麻木的脑袋里，盘旋的都是这种念头。
经理可能是养足了精神，总算睁开了眼睛。当他看清楚铁锹面容，一下怔住了。
这不是那个在厕所跟老鼠说话的精神病吗？
“你是来面试的？”经理不可置信的问。
铁锹现在彻底蒙了。刚才进办公室前的精神焕，朝气蓬勃之类的信心，现在全变成了虚火。他在外面以为自己不紧张了，可真到面对这样的环境，面对这样的情况，真刀真枪考验的时候，还是痿了。
俗话说，真金才不怕火炼。他现在充其量就是块巧克力。别说火，就是温度稍微热点都能化成汁。好在，巧克力的外包装还是金箔片。所以他现在还能站着，没瘫倒在地。
“是……”铁锹好不容易才从嗓子里挤出个字。他的声音听起来又尖又细又小，就跟在招聘会那天被扫把星抽了精气一样。
经理本想直接把眼前这个精神病撵出去。可看铁锹浑身紧绷，脸上全是虚汗。两眼虽然盯着自己，但眼神一片虚无没有焦点，明显不太正常。
“还是先别刺激他，以免狂伤人。”经理毕竟阅历丰富，心里略一转念，脸上已经堆满了笑容，热情的道：“这么热的天，让你来公司面试，真是太辛苦了。”
说着，他站起身不动声色的拉开和铁锹的距离，又指着对面的沙道：“快，坐沙上休息一下。”
经理想让铁锹离自己远点，进一步拉大双方安全的距离。可铁锹现在大脑完全失控，只能保持最低限度的人工智能。他硬撅撅的道：“不休息。”
经理额头的青筋跳了跳，正好这时女员端水进来。他赶紧转移铁锹的注意力，道：“你不用紧张，先喝杯水放松情绪。”
铁锹僵硬的伸手，端起杯子一饮而尽，道：“我不紧张。”
“桌子上是经理的咖啡。”女员还没弄清怎么会事，道：“你的水在我这。”
“哦……”铁锹木然把咖啡杯放回桌上，拿过女员手里的水，又是一饮而尽。
“这是热水，你不烫啊？”女员讶然道。
“不烫！”铁锹哑着嗓子道。
“果然，好酒量。”经理也有点不淡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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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被忽悠了
岭南五月份的天气，骄阳似火。
铁锹傻坐在街边花坛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呆。他一直在回忆面试的过程，喝完了滚烫的热水后，经理正式问他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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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工作经验吗？”
“英语四级过了吗？”
“学位拿到了吗？”
“有没有获奖作品？”
“都没有？”
“哦呵呵，没关系……你这样的青年俊才正是我们公司需要的人，可以特殊对待。不过，我们经理不在，这事我不能决定……”
“您不就是经理吗？”铁锹当时还天真的问了一句。
“这个……我是说我的合伙人。对，我的合伙人是总经理，我是副总经理。招聘的事，必须要他点头才行……当然，我对你是满意得不能再满意啦……你先回去等通知，我们研究完了马上通知你……放心，像你这样出色的人才，怎么会被埋没呢……嗬嗬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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