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刹都成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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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刹都成过去-第2部分
    时,看见沙丁鱼车厢中挤上来的孕妇,大腹便便挎个大包上班,倒是一上车几乎没人不让座,可看在眼里,只觉凄凉。暗中提醒自己,有朝一日千万别重蹈覆辙,如果生命完整的代价大成这样,不如残缺。

    想到这里决定放任自己恶毒一把:“苏明,我们公司产假不多,我又不想剩下的那六个月每天来回挤三小时公交,咱们买俩奥拓,可以吗?”

    苏明苦笑,竟说不出一句话。如果可以,为什么不呢?

    “哦,我忘了,咱们的钱还等着付首期,车不在计划之内,车不在,孩子我就不知道在不在了。”挖苦的语言,偏偏是懵懂的神情,与灯光下的姣好面容结合起来说不出的刺痛人心。

    这一仗,她赢了。

    赢又怎样,输又如何,终究被一个数字打败,一个关于房子的数字。

    就像苏明一直以来的心声:一起住,就那么难?其实有什么难呢?不过是除心灵以外的世界嘈杂一些,混乱一些,忙绿一些,应付同一个屋檐下不得不面对的琐事,任由琐事填满为数不多的空闲时间,做事说话,不可随心,害怕私密空间被暴晒出来的方法,就是没有私密。其实也能活,只是这样活下去自己不再是自己。

    不免畅想一番,如果有套过得去的房子,所有问题将迎刃而解。婆婆没有理由要求同住,孩子顺顺利利无忧无虑地到世上来,失业不会惶惶不可终日,担心租金无力支付,搬去和隔着肚肠的婆家人共挤破房,一切烦恼烟消云散,从此过上从容不迫的日子。

    唯一的遗憾是,这根救命稻草,真贵啊。

    落败者突然捅破了一直以来双方有意维持的温柔面纱:“说到底,你是怪我不会挣钱。”

    “苏明,我一直认为你踏实能干,从不懈怠,这样的人,怎么会挣不了钱?这么多人混世界,别人是怎么挣的?我不是拿你和人比较,但是大多数男人都能做到的事,比之优秀的你反倒做不到,我觉得奇怪……”悉数奉还,原本说得很是解气,越到后来,越觉得没意思,不,多少还有点儿……残忍。这是在干什么?刀刀见血捅谁的心脏?苏明有无能力暂且不说,关键是,他是她的选择,要怪,只能怪自己。突然失去所有力气,如同泄气皮球:“对不起,苏明,忘了这些话吧,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低下头,要用手掌撑起前额,才不至于身体缩成一团全部垮掉。过一会儿,一双有力的手握住单薄的肩膀,耳边是苏明的叹息。

    浅绿色布艺沙上多了一滴深绿,两滴三滴,沾湿的布料看起来像染了几团散乱的模糊的色。

    苏明诧然,他居然发现她在哭。

    何浅不是铁娘子,当然也不是母夜叉,婚前的她和婚后没有区别,行为处事不强硬亦不软弱,底线有,不过很低,没人触碰,得过且过,触碰了,温言提醒你何处不妥,唯独不会大吵大闹争个面红耳赤,有些话说了,收不回,那么不如不说,不说不错,对伴侣的脾气和自己的忍耐力没有信心似的。好在两个都是妥当人,闻到火药味及时撤退,就连主动撤退的次数都是那么平均。

    像君子协定。

    他们没有过多恋爱,相识不到半年就携手步入婚堂,苏明不知道之前的何浅是否和时下女孩一样——不时而发点小脾气闹点小别扭提点过分小要求不然上帝就不认可其女性身份。自从认识她,她是温吞的,不是没有性格与情绪,别人发作时她只是忍,很多次苏明做得不好,感受到她明显不满,可就是不发作,沉默着或者说沉思着,最后火气化为温馨提示:你过分了,你嚣张了,你忽略我的感受了,你自省吧。

    相信十年二十年以后她都是这样,问题出在今天,从不大喜大悲的她泪流满面,抽泣声越来越清晰。

    “苏明,我失业了……”瞬间如释重负,总算痛快了,何浅发现她错了,不该高估自己的承受能力。凄凄切切,不就是因为这个吗?说出来就说出来,该破碎的破碎,该面对的面对:“我们这几年都不会有孩子了,以后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孩子了……我失业了,今后怎么办那?!”

    苏明半截身子僵硬,还有半截正在僵硬。

    至少,知道她不是不喜欢孩子,只是真的没有资格享受生命延续的愉悦,这个世界里的愉悦,太昂贵。

    然后才是悲哀与苦涩,生活就像房价,刚买得起,又涨了;刚想转战二手房,物价抬高工资不抬;好吧做人不能好高骛远要脚踏实地,刚租上房……失业了。

    一个恶毒的孩子开着一个个恶毒的玩笑,偏偏在我们想抓住他海扁一顿时,瞬间换上严肃面孔成年人的身躯,最关键的一点是,你发现自己打不过他。据说这也是生活。

    第五章

    十一长假期间金店人满为患,凑近柜台看货都用挤的,换个柜台看货都用挪的,不免让人感慨全国人民的日子真是越过越好。

    何浅看中一款瓜子链配梅花攒心坠子,刚戴上就听售货小姐赞不绝口:“这款在我们这儿摆了有一阵子了,非得尖下巴长脖子才显出女人味十足,美女好眼光。”

    苏明在镜中端详一下,说,链子太细,要不再看看别的?

    在这种场合听到这种话,绝对幸福感飙升,何浅回头浅笑:“算了吧,粗细都一样。”谁不喜欢粗啊,关键是正值多事之秋,占用资金啊。

    售货小姐打蛇随棍上,说链子可以换,马上推荐一款粗一倍的,苏明这才满意,不等何浅出声便让收货小姐开单。

    “真幸福,老公大方,有眼光又体贴。”

    何浅一个幸福小女人式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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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发乎本能,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好。这个人,但凡有,毫无保留全部奉上,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份感情算不算纯粹?

    不管有没有赎罪成分,真金白银,货真价实,总不是虚情与假意。

    十月的天气,已经能够感到秋日的凉意,苏明掌心传来的温暖永远那么踏实可靠,丝毫不用怀疑将会持续多久,似乎是永恒的,因为它温和厚实,像件质量良好的冬衣,一穿一辈子。

    有人说伴侣不会是那个背你上路的人,他只会在你身边,陪你走完全程。何浅想,默默走完全程,似乎不够,至少那个人得贡献耳朵,听我抱怨疲累,发完所有牢马蚤,然后不厌其烦施以安慰。很多时候女人要的不是男人,而是耳朵,和一颗体谅的心。

    “丢碗饭的事先别告诉妈。”

    苏明听懂弦外之音,他也不想听妈再在何浅的不是上加上一条,欣然应允:“过个一年半载告诉她也无妨。”

    何浅苦笑,最后一个长假,就让它完美收场吧,下个月这个时候应该是人才市场里的无头苍蝇吧。

    公司到处是凄凉味儿,除了总部派来接洽业务的人之外。

    “赵总真有风度,这时候了,还跟他们客气什么。”

    “总部想接赵总手里的东西,能不哄着点?看着吧,用完之后说翻脸就翻脸。”

    “你以为赵总傻?人家后路比咱们多出多少条……”

    连这样以逸待劳听八卦的日子都过一天少一天,何浅盯着显示屏发呆,心里盘算下班要不上人才市场转悠一圈?提前进入待业状态。

    “小何,将来什么打算?”经理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

    想都不用想,何浅茫然微笑:“住桥洞喝西北风。”

    “桥洞是我们这种人住的,哪里轮到美女。”古板的中年人突然随意开起玩笑,不是不怪异:“装美女的一定得是金屋子。”

    何浅更加茫然地笑了笑,不做声。

    如果有过成为流言主角的经验,就不难发现另一次流言传播的先兆。

    何浅自认不是迟钝的人,上午一切还很正常,中午总部的人和赵总、经理开了次会,从经理这里起始,所有人的目光就已经不一样了,明显内容是丰富的,表情是暧昧的,语言是多层含义的,总而言之是出了点儿与自己有关的事的,而且不像好事。存亡之秋,大伙如此关注一个小职员,不可思议。

    路过宣传栏,一下明白了,明白以后只剩呆立原地不知所措,原本风传的办公室主任留下办理交接然后转至总部任部门经理,人事任命上偏偏是她何浅的名字。

    太多不可思议,简直怀疑文员手颤,打错名字。

    难怪主任看自己的眼神比别人另多一份刻毒,自己取代了她,换句话说,硬生生挤走了她。问题是我何德何能?何浅自问,我有啥?能力?背景?资历?为什么这些词汇听起来都那么遥远呢?就像一个流浪汉看见天上掉馅饼,惊奇到忘了伸手去接——不是一般的惊奇。

    中头彩,至少人家花钱买了彩票,没买却中特等奖,叫做什么?狗屎运?

    凡事有因才有果,因在何方?

    上帝有时比较仁慈,不忍见渺小凡人如此的困惑模样,下班时坐赵总的顺风车,对方很随意地问了句:“小何啊,和总部的霍总认识?”

    何浅愣了一下才答,大学同学。

    赵总“哦”了一声,所有的内涵全在尾音里了。

    强压一会儿心跳,何浅笑问:“说起霍总,老同学了,很久没联系,想不到赵总和他挺熟?”

    “见过几面,也就是今天他托我办个事……”红灯,不知因为刹车还是有意顿了顿,赵总道:“老同学,帮个忙也算应该,公司里的传言别太放心上。我是老头子了,有时候啰嗦,也是这几年看你还不错,年轻人,该坚守的地方还是要坚守。我是不是太食古不化?这一辈人,观念上实在没法转变成时下彪悍的年轻人。”

    何浅听得心惊肉跳,霍成,这个名字终究甩了又回来,弹簧吗?

    嘴里称谢不迭,心里哑巴吃黄连,原来流言蜚语的源头在这儿!也不知赵总怎么想的,就算霍成关照,好歹绕过大嘴巴经理吧,这家伙表面正经,却有一颗比师奶还要八卦的心,秘密终结者,啥事被他知道了,下一秒,全国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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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成霍成,直到踏进家门,头仍然被这个名字搅得疼痛不已——她不感激,真的不感激,如果有心帮助,她最六神无主举目无亲的时候,为什么不施以援手?哪怕一个了解的眼神……而他却任凭她站在寒风中不住瑟缩,浑身没有一块温暖的地方。

    时隔多年一副圣人状,有何企图,等待被膜拜?

    她最害怕,也最反感就是被人破坏已计划好的步骤和对生活的初衷,如果不是因为这些,很早以前,还有选择的余地时……算了,往事。

    “姗姗,给我盛杰的电话。”何浅打给亲密战友。

    那一头是梅姗姗略带沙哑的空寂嗓音:“我跟他,很久没有联系了……”

    “别废话,快给我,找到他也就找到了霍成。”何浅啼笑皆非,笑骂:“你以为给你们藕断丝连的机会,美得你。”

    那边咯了一声,听何浅语气凝重,果然不再啰嗦,立马报上一串数字。

    “慢点,谁知道你张口就来啊,我找纸笔……死女人,还说早就忘了他,号码记这么清楚干嘛。”骂完她,何浅也觉得好笑,连一向潇洒的梅姗姗尚且不忘旧情,自己时而想起霍成时情不自禁的出神,似乎也可以原谅。

    第六章

    这座转变为繁华都市没几年的城里的人们迅速适应了灯红酒绿,晚饭后的闲暇,夜生活刚刚开始,城市花园咖啡厅正是满座时。

    霍成比约定时间早到很多,占据优势地选择了一个靠窗情侣座,侍应生见穿着出众男士独自等待女伴,体贴地询问需不需要点上蜡烛,霍成摇头道谢,透过整片落地玻璃,看见一袭米白风衣的何浅远远走来。

    一点一点拉近距离,隔着玻璃,何浅也看见霍成,微微点头,霓虹闪烁没有增添她脸上的活色生香,苍白紧绷没有一丝笑意。

    记得上次久别重逢,她还是笑容牵强的样子,这次干脆连笑容也没有了,与电话里冰冷的声音相得益彰,预感到这次见面并不一定愉快,霍成突然有点儿遗憾,如果可以,他还想和她好好聊一聊,不管聊什么,这么多年,不会没有想说的话,或者相视而坐,什么也不说,那么和说过也没有区别。

    “可以换一个座位吗?”何浅迟疑一下,没有坐。

    “非得觉得我们见面是见不得人的吗?”霍成微笑地伸手,做一个邀请手势。

    好吧,但凡和这个人在一起,招摇已经是见怪不怪的事。何浅坐下要一杯咖啡,直接进入正题:“霍老板,还请收回成命。”

    霍成默然,笑意渐渐从脸上褪去。

    转过头看一会儿窗外华灯初上,何浅缓缓道:“我知道,你是好意,心领。公司有公司的决定,既然要走,我认倒霉,拿好最后的补偿风平浪静的走人,不想再惹麻烦。对不起,一来就说这些,还没问你这几年过得如何,感受如何,想来也很精彩,澳洲据说留学生的天堂。”

    “既然知道没有恶意,为什么拒绝?别告诉我拒绝我已经成为你的习惯。”霍成注视她,淡淡地:“澳洲风景秀丽,民风淳朴音乐美妙,天堂算不上,人在故土安稳喜乐才算天堂。”

    “出去的人想回来,殊不知我们这帮穷窝里挣扎的人费劲心力也出不去。”

    “只是单纯的有忙就帮,能力范围以内的事,也是小事。”霍成微微皱眉,原来帮了倒忙,人家早有去意,自己实在多此一举。

    何浅下意识地没有违心承认:“现在全公司认定我被你包养。”

    不知为何,霍成收紧的不是滋味的心霍然开朗,虽然这开朗来得好不诡异,只好用戏谑掩饰:“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么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还不是被流言蜚语逼的,说来也怪,流言这东西,从来就只追着女人跑,不把人逼向绝路不罢休,对男人始终宽宏大量既往不咎,自己这里欲哭无泪,人家这儿谈笑风生,没事儿人似的。

    当年在学校,何尝不是这样?她恨不得住进下水管道,他依旧招摇过市,皮厚如墙。

    只是当年他并没有学得这一手假装无辜的功夫,从进来到现在,咖啡喝掉半杯,他都一直对她的来者不善装纯洁扮无辜——我没有啊,没有侮辱轻视你啊,我没有把工作当成对你的施舍啊,没有报复没有给你添堵啊。什么?你不感激?哦天哪我真是太受伤,你怎么可以不识好人心?

    从前的他只会举起利爪,做大灰狼状,欲啖之。可他从来只爱披狼皮,告诉眼前的女孩他是坏人,看她惊慌失措的样子,大大满足莫名其妙的阴暗心理,然后在她孤单无助的时候拥其入怀,用尽一切手段道歉安抚。

    那人一去不回,从澳洲回来的,一个陌生人。

    “浅浅,管不了的是人言,管得了的是自己,这份工作需要与否,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换成任何一个相熟的同学,举手之劳,我也不会袖手旁观。”

    何浅一个冷笑,却没力气继续,看来至少有一点他没变,永远不会考虑别人的感受,自顾做出所谓为别人着想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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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成见她不语,以为被自己说动,调匀一直没有动过的爱尔兰咖啡,接着道:“不用说你也明白,哪里都是争,不如往高处争,压你的人少了,才算安身立命。打拼几年,是时候为今后考虑,不会打算一辈子做个小文员吧?”

    “我就是没有事业心,与你何干——”这算什么,撒娇吗?明明是对从前那个霍成和现在的老公说话的语气,好端端怎么在这种场合冒出来?看来时间也不是万能,侵蚀至今,仍有漏网之鱼,冷不丁跳起来溅得人一脸尴尬。应该说什么来着:“感谢领导一番教导,受益匪浅,铭记终身。”语气谦恭神情温顺,受宠若惊到热泪盈眶。

    “浅浅,别固执,吃亏的是自己。”来之前估错形势,认为这个活在记忆中的女人一定一成不变,还是那样容易搞定,诚然她顾及自尊也不会轻易答应,可是他对能够彻底说服她很有信心,自己那么真心替她着想,动用私人关系为她铺路,冷静下来想想,谁会拒绝这样的诱惑?实实在在的好处。事实证明物是人非是有科学依据的,三年不至于让这座城变得面目全非,却足以令这个女人穿上厚重结实的甲,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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