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刹都成过去

首页
字体:
上 章 目 录 下 页
这一刹都成过去-第5部分
    之命,开几小时的车去位于偏远经开区的学校送冬季的衣服,才知道老板和儿子的关系比传说中还要僵化,他们甚至不见面。这一次母子俩对立得比之前都要严重,干脆去外头打工养活自己,而当妈的又怎能像嘴上说的一样绝情,天冷了,厚衣服马不停蹄送至跟前,还嘱咐送衣人提醒他回去就穿。

    怎么提醒?卓南边开着老板的奥德赛,边哭笑不得地打腹稿,不能转述,老板明显要面子,然而以自己的口吻叮嘱,又算什么呢?面都没见过,平白无故唠叨人家孩子注意保暖?想着想着离大学校门越来越近,这片地方还是第一次来,全新的校园,刚刚建成的缘故,有些空旷,明显变干变冷的风肆无忌惮地掀着人的头发与衣角。

    卓南下车,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冷战。

    环顾一周,到处是同一年龄段的男女生东一个西一撮,不是听课时间,都零散地走走停停。不认识她,至少认出自家的车,确定那孩子不在约定的地方等她,卓南掏出手机。

    “你是新来的吗?”一个高瘦的影子映在屏幕里。

    抬起头,第一眼就暗道确是冯总儿子,深邃的眼睛轮廓和挺直的鼻梁来自遗传,眼底的一份自信也如此相像,只是到了男孩这里,变成一种变相的玩世不恭,什么都不陌生,也什么都有办法应付的从容不迫。卓南打开后备箱,提出大包冬衣:“我之前在分厂,这个月调来公司,所以你没见过。”

    “哦。”男孩的兴趣仅限于此,接过包裹,说声谢谢便要离开。

    等一下,卓南及时叫住他,望着他过于单薄的深灰色秋衣,一时又忘了打好的草稿,可叫住人家,不说点儿什么也显得太过神经质:“以后有需要,打我电话,我会向冯总转达。”

    “奇怪,她居然没让你唠叨我两句?”男孩匪夷所思地回头。

    “呃,有。”卓南结巴了一下:“你大概猜到什么内容了吧,不用我重复。”

    男孩笑了,冬日寒风凛冽却笑得欢畅:“你挺有意思的。”临走,故意做小盆友状挥手:“姐姐再见……”

    他比她高出一大截,因为穿职业装戴眼镜,看起来比他老成,所以得了姐姐的称号,平白无故变老真是冤枉。现在的小孩子都这么甜嘴蜜舌吗?卓南看着他的背影苦笑,其实算起来,他们同年,只是自己中专毕业就出来打拼,摸爬滚打两年过去,人家却是备战高考,大学生活无忧无虑两年过去。如果当年有机会,谁知道现在会不会也是意气风发的大二学生呢。

    坐回车里,里外温差较大,全身一下火热起来。老板出差,短信告之任务已顺利完成。调来总公司第一项工作就是处理老板家事,不过,如果不是需要这方面人手,干嘛把她从熟悉的岗位上调出来?卓南在今后的日子里逐渐发现,老板其实一早有意让她接手日常工作以外的事务,时间久了,才懵懵懂懂猜到其中原委。

    回去之后很少想起那个笑起来倨傲多于俊逸的男孩,本来,她的生活很充实,说实际点儿是忙碌,从家乡一所专科学校毕业就只身来到这座城市,学历的限制让她的选择只能控制在规模不大的私营企业范围内,务实精神很有用,应聘并没有多费周折,很快被一家食品加工厂录用,做出纳,不起眼的工资,和厂里其他女孩租一套房,外形上同样的不起眼决定了她在女员工稀缺的厂里依旧很少获得抛来的桃枝。相比广义上的美女,她明白自己远远不够,无论个头身材还是气质。

    内心当然清楚一个外表并不出众的女人应该怎样立足,所以她们约会,她下班匆匆赶往一个个进修班,学开车学英语考资格证。两年,她从所处部门中脱颖而出,获得老总赞赏与器重。

    无外乎靠自己一双手和透支的大脑,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呢?

    这一年,如果有读书的机会本该上大二的这年,她熬夜苦读力图拿下会计师助理,学累了,夜深人静时,脑海中浮现一个高瘦的影子,伴随那句轻声笑语:你挺有意思的……

    摇一摇头,影子轻松从脑海中淡去,真无聊,她想,我居然会想起他。

    “姐姐。”大学生的电话意外到来,声音清爽无油光。

    “我猜你叫我姐姐,是因为不知道我叫什么。”卓南告诉他姓名,无声地笑了:“不准叫我姐姐,我们同岁,虽然我不知道你几月生人,也懒得知道。”

    那边短暂地笑了笑,切入正题,原来是老妈过生日,托她带礼物。

    母子俩别扭到一块儿去了,苦了她这个会走路的传声筒,风雨无阻按时送货的快递公司。暗自叫苦不迭,再一次去他的学校。

    之后三两个月,他总有事找到她,知道她是老妈秘书兼会计,支派起来一点也不客气,倒是称呼改了:老卓。

    她唯有含笑接受,夸道:“很有范儿。”

    这一年,开始接受命运的安排,接受不大的世界里多出一个任性的男孩,并且一次又一次,莫名地想起冬季大学校园空旷广场上高瘦的身影与不经意的轻笑。

    凭什么任其占据心与脑海?卓南自问之余,仿佛已经听到答案。

    沉闷寒冷的人生中,他是一颗火星子,最无准备之时骤地跳出来,溅上皮肤,一股灼热。

    烫在手背,疤痕却在心里。

    第十九章

    冯总常在她面前提起儿子,倒没像其他母亲一样私下里把孩子夸成一朵花,可也没一味贬斥,很客观中肯的语气:“我们这样的家庭,孩子不骄纵是不大可能的,早年间没这条件,等自己有孩子,哪能狠下心肠不让孩子享受?父母忙事业,多半为了孩子。你们见面次数不少,应该看得出来,少爷羔子,玩世不恭一点,可做事有灵气,不是烂泥扶不上墙。”

    一开始不知就里,卓南只好随便应承几声。

    yuedu_text_c();

    提得多了,心里清楚一定有原因,但隐隐约约的,也不好深究。

    后来冯总干脆制造机会让他们节假日见面。那是中秋,受邀去郊区别墅一起吃晚饭,霍成迟到一会儿,不过到底给老妈个面子来了,那天冯总兴致颇高,打扮得年轻好几岁,又开了珍藏多年的红酒,保姆手艺高超,家常菜一绝,自制点心精致可口,这顿饭总体来说比以往的相聚和谐许多。

    “怎么样。”酒足饭饱,霍成早已闪得不知哪儿去了,冯总坐在书房沙发上看着卓南。

    正翻看他小时候的相册,卓南抬头一笑:“很可爱,就是看起来会欺负其他小朋友。”

    “我是问你意下如何,可以试着交往吗?”

    笑容一下子僵住。

    “早就不是小姑娘,忘了你们那套,这种事不该说的太直白?”自顾自含着笑,像是回忆起什么青涩的往事:“我的意思就是这样,观察很久,发现你是未来儿媳的不二人选。看得出,你也喜欢他,试着交往不算个坏主意。”

    “冯总……”心跳骤地加快,脸很烫,想必红透:“我完全当不起——”

    “这点眼力还是有的,你就别为我担心了,也别说不喜欢那臭小子,否则我提起交往时又何必这样一副神情。通常对一件事物完全无意,只会意外之余本能地拒绝,而不是害羞和吞吞吐吐。”生意人,哪有不懂读心术的道理。

    生平再没有如此紧张的时刻,卓南突然觉得口干舌燥,冯总没有继续说下去,给她一段相当长的考虑时间。然而这段时间也是让人极其忐忑和焦虑的。

    书房主人酷爱植物,随处可见摆放得错落有致的各式花草,正值冬末,兰草含苞待放,似有似无的气息萦绕鼻尖,深吸几口,脏腑里都是清幽的甜香,意识似也沉昏下来。

    “坦白说,我配不上他。”卓南徐徐呼出一口气,道出一直以来的忧郁。灰姑娘的故事,从小就不是她的辣文,何况灰姑娘如果长相普通,王子在最初相遇时根本不会看她一眼。

    冯总诧然,挑起本就稍高的眉峰:“之前我一直在想,那小子配你算不算高攀。今天才知道原来你并不了解自己的潜力,对现有的能力也估量不足。谦虚使人进步,但自信令人成长。其实选择你,有我作为母亲的一点私心,霍成目光长远,做事不拘一格,将来有丰厚家底支撑会做出不小的成绩,缺点是太灵活了,灵活的人摆脱不了浮躁,而且凭借这些小聪明取得一些微不足道的成功后会丧失进取心。你正好弥补他的所有缺陷,理智、独立、不断鞭策自己的上进心,都是霍成将来需要仰仗你的地方。有你在他身边,我由衷的放心。”

    冯总语速不快,却精准地将每一个字送进听者心中,每个字每个语调,无不真挚平和贴烫人心。

    其实商人是最优秀的演员,卓南想,为达目的,随意变幻千面姿态,配合诱人的嗓音,最挑剔的观众也指不出瑕疵,往往一笔笔生意不经意间谈成,缺少这项天赋,努力一辈子也做不了成功的商人。

    和很多员工一样,卓南十分好奇冯总最初如何发家,可惜也许当事人有着多年嘴紧的习惯,一点有价值的消息也没流传开来,成为一段业内佳话什么的,甚至冯总原先的出身也如她素来低调的行迹一般,半点没被不相干的人嗅出端倪,至于相干的人,呵,也许根本没有相干的人。唯一具有可信度的说法是,她的发迹,和一个男人有关。这个男人改变她的一生。商界女性的成功必定和男人息息相关,不知何时成为大家普遍认同的观念。

    卓南打心眼里鄙视这种版本,为什么女人的成功一定要和男人扯上关系?就算女人的先天优势有意无意地帮了她们的忙,难道坐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业绩就会自己掉下来?

    对她的尊敬,有职业需要也有自发形成:“那是您的看法,冯总,扪心自问,我始终无法摆脱自卑。生长环境和后天际遇对人的影响是一生,不会因为爱谁而改变。我不想今后每天每一秒,都在如影随形的自卑中度过。”

    “看来我所做是多余了。”冯总苦笑,很快点了点头:“你比我想象中,还要成熟。”

    摩挲着相册的封面,上面用金色的字体写着宝宝健康快乐每一天,可怜天下父母心,一颗心从宝宝降临人世第一天起就开始无休止运作,真是世上最无言的苦差:“但有一天如果不是出于您的意思,他爱上我,自卑一定会立刻转为自信吧……”少女绽开笑容,微微的羞涩,更多的是明明渺茫却依然无法停止微小的希翼的固执。

    我不要我的爱,掺杂任何外界的杂质,哪怕会将我更快推向你,比别人更早一步进入你的世界,和你一起悲欢离合,就像,一直幻想的那样。

    努力使自己完美,才是应该运用的手段,亦是吸引心底那个人的资本。

    年轻时,都对干净有着异乎寻常的向往。卓南想,现在也不是不能接受一尘不染,只是觉得,多少有些荒谬。到底是和从前有点儿不同的,爱了这么久,到底是不同了。

    第二十章

    何浅的出现,整个过程她都了如指掌。

    所以冯总问起时,并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沉默。

    犯不上为他们掩饰,也犯不上嫉妒与哭诉,心情和立场都不够对此发表任何看法,像一个循规蹈矩的人走在马路上,突然被人一拳打蒙,除了伤痛,最多的是茫然与无辜。

    “现在有些女孩子,和我们那时是完全不同了,一个一个聪明着呢,知道把握机会,没有机会也要制造机会。”冯总面露不屑。

    不聪明和不懂得把握机会的卓南依旧沉默,从头到尾没有出过一声。

    和霍成接触的机会不少,是她不采取任何主动,眼看良机错失。有时候,分明可以见缝插针多交谈几句,不知为何心里总会冒出一句暗示:不会的,你不会成功的,他的一切精彩与你无关……如此这般,除了淡到不能再淡的寒暄,根本不曾有过一次深谈与单独出行。跟老板混,见的世面不少,大场面也主持过几回,和人攀谈对她来说连技术活都算不上,面对霍成,虽说不会张口结舌,但心中有顾虑。

    yuedu_text_c();

    怕他知道她所想,怕他扬起的嘴角上透出厌恶。

    当明白爱一个人太不切实际时,唯恐自己的爱打扰他的生活,给他造成不必要的困扰,最后连独自站在一个不易察觉的角落默默关注的位置都要失去。

    “谢谢您的好意,不过我想,太多的干预也许适得其反。”卓南苦涩地笑了笑:“小孩子似乎都有顽固的逆反心理。”

    冯总头疼:“你也是孩子,可现在什么修为?万一做不成儿媳,做我女儿吧。”

    “求之不得。”卓南松了口气。

    真的,爱一个人需要勇气,知道会沉重,不可承受之时,疲惫汹涌而来无力招架。这疲惫感往往伴随一生,今后每到心动,不由自主回忆起曾经的隐隐作痛,杯弓蛇影,爱亦无法全身心投入,感情的记忆系统内存容量过大。

    其实不关何浅的事,卓南心中一清二楚,是霍成不爱她,有没有那个横在中间的女孩,都不可能改变这个人的心。人类感情无比玄妙,一开始都已注定。

    一辈子都无法将二人并肩走向自己的画面抹去,那是真正的般配,少女时代的何浅完完全全当得起亭亭玉立四个字。谈笑间,落落大方中透出一丝羞涩,清爽怡人,恰如其分。

    所以当霍成认真地注视自己的母亲,慢慢说出“我不是玩玩,毕业以后我就娶他”时,一旁听闻的她居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意外。是啊,太般配了,天生一对,本该终成眷属。伟大得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也不知道现在的她景况如何,变化大否,生活幸福否,依然让霍成牵肠挂肚否,卓南无声地叹息,把一个人从心里完全撕扯出去,有多痛?霍成不像个不怕痛的人,他只是倔强,而倔强很多时候出于固执地拒绝受伤。多半是留下一颗顽强的种子,不经意间枝繁叶茂,根茎日积月累越扎越深。这株植物,将来会不会遮挡住他们婚姻的阳光?

    这个人,即将是她的了,就像一直以来渴望的那样。

    突然间一个念头冒出来。

    当下不动声色,继续和霍成说笑,时至今日他们亦没住在一起,婚前不越过最后的界限,是霍成的意思,也是自己的意愿。彼此都知道什么是尊重,相敬如宾就很容易。没有共同生活的耳鬓厮磨,做起事来困难重重,不过卓南自有办法。

    这么多年,他的号码一直没换,还是读书时替他办的那个,从前时不时帮他交费,密码倒是没忘,轻易从移动大厅打出话费详单。

    一笔一笔,清楚在目,无数个蚂蚁一样的号码中,只有一个呼出号码是何浅的。

    一分三十秒,很短,不足以诉说思念。

    当然了,这纯属臆断,也许只是工作上的事务,必要的接触不会绝迹,毕竟同一家公司。除此之外还有更远的,去年秋天,也只两三次,那时他还没有向自己求婚。

    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还有必要继续下去吗?她问自己,如此恶俗的行为,从中得到什么?只有更多的杯弓蛇影和坐立不安。不是说爱一个人会包容他的一切吗?哦,原来不是,从前没有得到,所以根本不去想会不会失去,一旦唾手可得,怎会不明不白地放弃?

    次日又去打了一张。

    婚前的霍成业务繁忙,因为赶在假前安排好手头上的工作……没有,没有那个号码,再次嘲笑自己。

    强迫症一般,第三天下班路过移动,被什么力量推动似的进去,紧紧攥着话费单出来。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可笑的行为该停止了,匆匆扫过单子,一串号码像个恶毒的玩笑,出现在晚上十一点的那行上。

    遭报应了,神神鬼鬼庸人自扰,所以老天发出警告——难得糊涂,世人皆不明白。

    二十分钟的通话,算是畅谈。这个点钟,谈工作简直是开玩笑。卓南按住一窜一窜的太阳|岤,车水马龙的街口,借着华灯初上的迷蒙,多年来的坚持变作一股滑稽的疲惫呼啦一下涌来。

    再看手上,单子已经不在了,什么时候松手的?看来真的六神无主,东西也握不住。幻觉吧,也许一时眼花。单子不知落到哪里去了,无从查证。念及此处,软绵绵的无力感总算得到缓解,重重呼出一口气,先回家再说,再流连街头,这种心情之下安全很成问题。

    为自己煮了碗面,喝着飘着青菜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 章 目 录 下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