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愿,也还是要为家庭牺牲一些。”
何浅只觉多说一个字也困难,嗯了一声,表示收到。
长篇大论地抒情,又有什么意义?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坚持,亦有可为之放弃的东西,生活给予千万人不同的悲喜,不能因为你为爱牺牲自己的人生,就要求所有人放弃自我跟风效仿,你看重什么,是你的事,愿意割舍,也是你的事,与人无关。当然我佩服你无私奉献的精神,并不代表我也会不顾一切这么做。
这个城市,已然熟悉到血液里,太多悲欢离合阴晴圆缺,亦有感动喜悦无限眷恋。这里不是故乡,又是什么呢?即使苏明所说的工作合适,她也没有离开的打算。不明白的是,这原本完完全全是自己的事,走与留,与旁人毫无干系,为何婆婆却差点儿替她做出决定?虽然说的好听,让她考虑,呵,再怎么考虑,也抵不过她向苏明吹的那股母爱的风。
人为自己的立场,完全不顾他人的喜怒哀乐,一叶障目,掩耳盗铃,自认为别人迟钝到倒帮其数钱的地步。
可是苏明为什么不自己说?真的那么难以启齿吗?难到请婆婆出马,威逼利诱软硬兼施,或者他认为,这样胜算更大一些。
夫妻间的事,何苦扯上旁人,为何苏明就是不懂,婚姻这场戏,从来只设两位演员的名额:一男一女,一夫一妻。
第十四章
中午苏母坚持留下来做饭,何浅婉拒无效,被强令在床上休养生息,没过一会热腾腾饭菜都已出锅。几样不乏烟火气息的家常小菜,已是久未尝过的滋味了,对于这些天口味颠沛流离的人来说,无异于天降甘霖。
可食物放在嘴里,多少有些别扭。如果无事相求,苏母会热情如斯吗?就像去饭店,菜很美味但服务员态度极为恶劣,换作是你,宁愿为了口感牺牲心情,还是索性换一家服务很好但菜色一般的?总之不舒服,苏母一直以来的介入从未让人产生任何正面情绪,她老人家从大驾光临到乘兴而归,陪王伴架的何浅如完成一项艰巨的任务。
刚结婚那段日子苏母来得最勤,本想单住就不会遇到婆媳过招的情形,没想到完全料错——思念是一种病,苏母病得不轻。对此何浅曾请教老妈,何妈妈的答案那样胸有成竹。
没什么,她只是觉得你抢走他儿子。
然后,何妈妈又说,但是,她难道不认为苏明抢走了我的女儿?
人总摆脱不了认定全世界只有他一个受害者的思维定势。
防盗门发出最后一响,苏母离去。真的,孤单有时是件幸事,和一上午的头大如斗相比。冬季已到尾声的慵懒午后,属于自己无人闯入的时空,关上空调,仅凭阳光倾泻在被子上的温度就已够舒舒服服睡上一觉。
毫无例外,又是那个梦。
年代久远的图书楼,后门静谧无人的稀疏的柏树林,苍翠如墨。风一点儿也不狂暴,只是永无止息地渐渐冷下来,冷下来,渐渐冰冷的还有温热的心和体温。等待的人一直没有出现。那么以后都不会在心里出现了。这样很好,因为希望所以失望,不痛的方法,当然是不爱。难道不该感激吗?所有给予教训的人。人,不指望自己,而对他人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自寻死路。
何浅惊醒,阳光依然耀眼,身体僵直冷硬。
每到人生重要关头,都会不由自主重复这个梦,像一个诅咒,因为她离开,所以理所当然承受应有之报,可是神的眼睛被蒙蔽,到底,谁先做了那个中途退场的人?
公平吗?那个人的生活风生水起,而她在这里为最后一点幸福苦苦坚守,很可笑,为这点残渣,可是不守,就连最后一点渣子也要细砂般随时光流走。
卑微可悲,然而亦可鄙。
第二天一早,朦朦胧胧听到钥匙开门声,知道是苏明回来了。
意识还是钝的,一时忘记种种芥蒂与不快,任由苏明触上散乱的头发,呼吸撞在脸颊上,一下下将人拉出沉昏:“……不得不承认你具有大事化小的能力,这么严重,居然说小伤。”
“没有脑震荡,当然算小。”何浅睡眼惺忪,被子里伸一个懒腰:“毁容了,毁容了。”
温暖被窝里突然闯进一双手,带着室外特有的寒意。半蹲着的苏明努力寻找她的胳膊。他要握起那只纤细的手腕,告诉她无论变成什么样儿自己的爱永不改变。
“长途车上穿的衣服啊,这么脏,喂,我刚洗过的被套!”终究被何浅笑着驱逐出来。
请了一天假,下午就要赶回,满打满算待在家里的时间只有半天,本要说起那件事,想到这样出口未免太过突然,何浅态度如何,还是彻底的未知数,便一字未提,坐在床尾看她穿衣。
套毛衣时,何浅隔着衣服说了句话,苏明问:“什么?”
“我说,妈昨天来了。”
“哦”一声,苏明说是我让她来的,你一个人,吃饭成问题。
何浅说没事有方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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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此心里有事,话题会经常性地突然中断,明显两人都不是谈判高手,拥有强悍的心理素质与无比淡定的气度。
“浅浅,有件事,不知道怎么跟你说……很多时候我也觉得对你不公平,为什么做出让步的总是你,娶你回来不是让你过这种事事迁就的生活,可我不明白为什么最后总是落到不得不迁就的地步。”苏明鼓起勇气,刚要说出一直在酝酿中的提议,只见何浅摇了摇头,心一虚,再度沉默下来。
你要说的,妈已经替你说了,她还动之以情,告诉我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使我惭愧之余体会到爱的奉献之伟大精神。让婆婆投石问路,自个儿看准时机趁热打铁,何浅暗想这种戏码你们母子也不是演过一次两次,一搭一唱,配合默契,哪次不是连说带哄,弄得人晕头转向,自己人单势孤,唯有举白旗认输,非原则性问题任由他们左右。
不啰啰嗦嗦说这一番话还好,一说这些中听不中用的,想起往事,冷笑不由自主浮现在脸上:“将心比心,苏明,我只求你将心比心。你好不容易找到能站稳脚跟生根发芽的地方,我很理解也为你高兴,可这里难道不是我站稳脚跟的地方?八年了,在这里我感到安逸。”
苏明暗道不好,没想到母亲嘴快,已经先自己一步,倒是好心,只可惜办坏事。自然不能在妻子面前说母亲做事欠妥,只好帮她背上第无数个黑锅:“这是你慎重考虑之后的结果吗?”
“我没有离开的打算,去一个完全陌生一切都要重新开始的地方。”何浅看着他,无疑是一锤定音,再无转圜。
不愿离开,情有可原,苏明不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人,可听这口气未免太硬,话中有刺,扎人软肋。
看来母亲和妻子的谈话并不愉快。
不能怪她,自始至终不能怪她。再说,绞尽脑汁,苏明也想不出何浅什么地方对不起他:“为了我,也不行吗?”
“我们都将心比心吧……”
“为什么不问,那是什么样的工作。”
何浅一愣,随即问:“呃,什么样的工作?”
可是迟了,苏明终于明白她的抗拒不是因为环境改变带来的不安:“因为现在这份工作吗?浅浅,你甚至不关心新工作,所以不是工作的问题,而是……”只要是由妈或我提出的建议,你都反对。这话不能说,不能这样说,理智瞬间占了上峰,他知道这样说的后果。
尤其夫妻,话绝不可以说得太不留余地。
但答案是肯定的,何浅并不是在跟他说理,而是任性使然。苏明一阵失望。
“而是我在任性,苏明,你是不是想说这个?”浑身寒意,这才注意到只顾说话,外套忘披。从前贪凉,冬天在家只穿毛衣,苏明总是不忘叮嘱她注意保暖,这回气氛不甚融洽,就根本看也不看她了。寒意只增不减:“我不可以任性,但是妈能,因为她是长辈,所以她说什么,都是对的,而我这个不可以有一丝自己的想法的人,只能服从。我是你的妻子,所以你们说往哪儿,我就不能去除此之外的任何方向,因为我的想法不重要,你们的决定,才是我要走的路。我坚持任何与你们不同的意见,都是挑拨你们之间的感情,可是你为什么不干脆不结婚,继续做妈妈的乖宝宝?”
第十五章
这话,一点也不像从何浅嘴里说出来的,如果不是亲耳听到,苏明一辈子都不相信她有如此刻毒的一面。积怨已久了吧,不然不会一气呵成,仿佛早已背熟的演讲。低估对手的实力,苏明一时没有招架之力。
长篇大论发泄完毕,何浅注视他,表情异样的平静。
心里甚至在想,来吧来吧,跟我大吵一架,早撕破脸早超生,大家都活得挺腻歪。
然而这又为了什么呢?
争执、痛恨、郁愤交加为了什么?快乐、幸福,恋恋不舍为了什么?心底一片茫然,用尽全力,也找不到一直以来究竟执着什么,人一下子空了,找不到入口也看不见出路。
“我回来不是和你吵架的,浅浅。”说服自己勿动肝火。
“是说去外地工作的事的。”
“既然你没法儿冷静下来,咱们不用继续谈了。”苏明一下子站起来,深吸一口气,转身要走,终于还是负气地撩下一句:“你说将心比心,但是如果换做是我,为了你,我宁愿放弃满意的工作和你去任何地方,只要你快乐。”
不可能不灰心,一直付出,再付出,心里知道这个人爱自己没有自己爱她那么多,还是付出,幻想将来有一天两份爱可以完完全全的持平像天平的两端,其实错了,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不是对谁付出或付出的越多,爱就会变多变重,受伤最深的永远是做的最多的那一个。
爱里寻找公平,心碎纯属活该。
苏明飞奔下楼,只觉得喉咙被什么东西顶住,硬邦邦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拐弯处撞到一人,心情愤懑之下顾不得说对不起,侧过身快速走出楼道。
何浅刚扣上外衣的扣子,听门铃响。
苏明的钥匙和手机原样放在茶几上,那么他是动了真火,回来拿东西打算马上离开的,几步过去开门,看也不看,回身就进卧室,猛然间觉得异样。人与人之间长时间相处会有一种感觉,那种恒定的,不会轻易动摇的视觉嗅觉听觉味觉,苏明中等身高,身体轮廓稍宽,而门口这个人比之明显的高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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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属于他的感觉也是熟悉的。
“你怎么会来?”头发乱如蓬草,没刷牙洗脸,为了保暖脚上还穿着老式的大红棉鞋,光彩照人的美女这副打扮不能不算跌破眼镜。
还好霍成见过她更邋遢的样子,不然真要忍不住笑场:“请完假接着玩失踪很像你的风格,但至少让我确定你情况良好,知道你出事又突然失去联系,鸡婆一点的人干脆直接报案了。”
“没那么严重吧……”何浅只好请他进来,一看沙发上随意放置的诸件羽绒服背心围巾等等,狠狠心还是招呼他坐了,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不愁,开门的那一刹那反正已经雷过人家。
趁霍成环视屋子的空当,何浅去厨房倒水。
“呃,你知道我不是来喝水的。”霍成忙接过杯子,用一种解放区人民看待西藏农奴的眼神在何浅额头上的纱布上扫视一轮,沉痛地道:“坐下吧,别老给我一种你下一秒就要晕倒的错觉。”
这人今天脑袋被什么东西抽了吗?何浅不知所措地坐在沙发另一端。
又是一轮扫视。
何浅忍无可忍:“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你忘了,那天晚上开会我送你回来。”
好吧,是她表达不清:“怎么知道我住几楼?”
“我用了一个比较笨的方法,从一楼开始,逐个敲门。还好你住三楼,如果八楼我得多挨多少白眼。”霍成撇了撇嘴角:“没办法,当领导,就是需要这么尽心尽责,排除万难地关心下属。”
何浅差点吐了。
突然想起苏明落下的包,免不了回来一次,倘若看见这位仁兄人五人六地坐在家里,孤男寡女又兼有夫之妇,说看望病人吧,不是周末工作时间你看什么看?总之不是一副严肃的画面。再要解释,这个人……又是谁呢?好不容易才让苏明打消请人吃饭的念头,理由本来已经牵强,少不了搪塞的痕迹,今儿一大活人居然出现在家中客厅,何浅简直不敢想象编起理由来得有多费劲。
好在苏明很生气,短时间内抹不下脸回来拿东西。
可是自己为什么要惴惴不安?做贼才会心虚,明明正大光明,就算和旧情人见面,也不是她主动促成。
霍成看样子打算一直坐下去,调整一个舒服的坐姿,好整以暇地:“知道你没事就好……其实还有一件事,同城的同学准备开春弄一次聚会,问你参不参加。知道你离群索居,申明这次绝没有强迫的成分。”
记得没毕业那会儿她就说:以后坚决不参加任何形式的同学会,首先不会混得比别人好,徒增不爽,其次这不爽会伴随一生,每每失意必然联想到某某同学的得意,一个教室坐过一个寝室睡过,如今天差地别——不如不去,杳无音讯,连打听也杜绝,人生没有比较,将会美好很多。
无论人或事,分离之后,很难再次引起她的兴趣,不知这是否属于冷心冷肺。既然知道她讨厌这种吃饱饭没事做的活动,何必多此一问,看来此人此番前来,不止嘴上说的这点儿理由,看这闲话扯得多不着边际。笑容浮在脸上,像轻轻一触就会掉下跌个粉碎:“对不起,我还是那么索然无味,人多的地方不会觉得热闹,只会觉得挤。”
“不爱热闹的人很多,不见得全都索然无味。”
“霍成。”
“很少听你叫我名字。”
何浅沉默,然后低声道:“你来,究竟为了什么?我不想一面和你有一句没一句,一面暗自揣摩,大家努力活着都已经很累了。”
“你让我担心。”霍成并没有错愕,很快续道:“从去年见你第一面,我就知道你过得不好,虽然你说不好不坏,但我看得出坏的比好的多。年末,似乎越来越不好,不如意都写在脸上,强颜欢笑也省去了。最近你居然开始带伤,浅浅,别有负担,我对你的帮助不应该让你有负担……或者你该把那些不顺心的事儿告诉我,我可以帮你,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帮你。”
那不过是一厢情愿的施舍罢了,何浅冷冷对自己一笑,傻瓜,你居然会心中一暖,几乎盈泪。
“你的旧情人当初没有提出分手就突然离开,在你差点儿在钱和爱情之间做出选择的时候。我已经结婚了,你也快订婚,旧情人,想想都鸡皮乍起,又不是演悲情小戏,对一个该痛恨的人频频施以援手,这剧情也不合理。何必给自己找麻烦,我们甚至不能算朋友。”
“可我知道你不幸福。”
“已经和你没有关系了!”说完一阵恍惚,大概也知道自己此刻面目狰狞,气质无存。
好与坏,真的毫无关系了,想想真对时间绝望。
成全了多少人,又变相杀死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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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你和她已经没有任何关系。”盛杰也曾这样说过:“时过境迁,各自有各自的际遇,说实话我不赞成你去打扰她的生活,恐怕连她自己也对你的所谓帮助倍感难堪。”
霍成在一旁哑口无言。
夏末秋初的那个酒会像所有经历过的应酬一样毫无新意,意外的,他捕捉到一个熟悉的侧影,一时以为自己眼花,面上却故作淡然,没有半分表示。一个转身,几个插曲,再也找不到陌生又熟悉的影子,也许真是错觉,他这样想。
发表致辞时居高临下,余光有意扫视全场,亦没有任何发现。可这错觉未免也太真实,他甚至可以看见她这些年的变化,常挂嘴角的礼貌的微笑和眉宇间若有若无的坦然,经历一番世故的人才有的从容,和当年那个天真单纯的学生不可同日而语。
果然,一切不是自己臆想,按下车窗的一瞬间,他的目光几乎全部投向她,虽然是问别人:“赵总,车出问题?”
命运齿轮在这一刻停止运转,发出咔的一声,又迅速恢复原状,周而复始向前推进。
直到车上仅剩她一人,才感受到这份从容其实质量轻薄,那张清秀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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