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刹都成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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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刹都成过去-第3部分
    被子平整,苏明一夜未眠,一夜未眠得出住回家里的结论,说是因祸得福,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吧……

    何浅静静侧卧,听着客厅不时传来的声音问自己:你是愿意看苏家人的脸色过日子,还是看霍成的脸色,在他手底下过活?

    似乎都不是好出路,唯一的区别是,后者获得报酬。

    随天平的倾斜而来的一个意向,隐约但是坚定,促使何浅摸出手机发完短信之后仍然平静,就像不曾做出任何艰难决定。

    是的,她等不及,下星期见面,心又要再受七天煎熬。再煎就糊了。

    “仔细想过,你说的很有道理,这份工作我的确需要,所以,谢谢。”何浅在他刚刚落座时便开门见山,省去无谓的寒暄。

    霍成露出些许意外之色,很快微微一笑:“能帮上忙,我很高兴,谢就不必了。”

    热气袅袅的红茶为这个干冷深秋注入徐徐暖意,婀娜在两人面前绕成一面半透明的薄而稀疏的屏障,cd似乎放完,换碟的间隙,周围极静,只有侍者开门的声音,送走一对男女。

    何浅低下头,若有所思地注视杯中将破的泡沫。

    还有啥事来着?最近记性越来越差,哦是了,伸手从包里取出一个粉红色小盒,打开,送到霍成面前,相信他的记性没那么坏:“早想物归原主,一直没机会,上次见面带来,走得匆忙又没给成。”

    式样普通的黄金手链,唯一奇特的是坠着一把极为精致的小锁,霍成耳边顿时响起自己当年的呢喃——把你锁住,浅浅,把你锁住!

    就像地震后的房屋,支离破碎,余震又把摇摇欲坠变成彻底坍塌,这东西就是余震,该死的余震。霍成咬牙,拼命告诉自己要有风度:“还好我习惯了你事事跟我算清的风格,浅浅,不然我会很伤自尊的。”

    不跟你算清,伤自尊的就是我了,何浅暗想,其实,拖这么久,未必全因联系不上……人有时候还是有意无意地寻找某个东西当做念想,证实过去的时光,还是所谓不舍与依恋,或者兼而有之。

    一直纵容自己的恋物癖,就算是纵容,也该到头了。她一向擅长深陷其中时的果断抽身。

    目光虚落在某个点上,刻意不与他相交,只听霍成低声问:“又有什么麻烦了吗?你!”

    “麻烦?什么麻烦……”心虚了,因为确是实情,奇怪的是他怎么会知道。这双眼睛看起来只比别人明亮一点而已,难道真是x光?又想起从前苏明说过,你呀,肚子里捉摸点儿东西,脸上就全写满了,还老以为别人是瞎子。

    看来真是,很多次情绪不高,还要敷衍这敷衍那,自信这份厌倦藏得深,谁知几次以后,苏明摸准脾气,再也不在她情绪低落时主动招惹。不是不挫败,成年人了啊,还做不到表里不一,绝对是人生一大失败。

    今天呢?又是怎样让人看出端倪?何浅支起头:“告诉我为什么每次都被人瞧出心事,以后我改。”

    “你啊……”霍成有样学样,摆出以手支头的深思造型,戏谑地,又掺杂些许认真,缓缓地道:“兴奋点太高,我在想,就算一生追求之夙愿达成,也很难让你欣喜若狂吧?但是太容易不快乐,你!知道自己经常沮丧吗?沮丧以后,不晓得怎样去开解,反而用抑郁掩饰,自以为盖上了就不了了之,混得过去,没有人问你痛不痛吗?你自己知道伤口在痛吗?”

    知道,几乎冲口而出,而且知道流血过多人会死翘,可宁愿捂着,等血流干,也不愿向人展示,博取无聊的同情。何浅轻轻转动杯子,忍住冲出的话语,只是沉默。

    霍成没有继续说下去,感谢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不然血真的是要流干了。

    “的确遇到点儿麻烦,不顺心的事多了那么一两件,好在有你帮忙,算是顺利度过。”

    “不愿意再多说一点吗?”

    “没什么可说的。”都是乏味透顶的事儿,何浅没有粉饰乏味的兴趣:“就是原本想拒绝嗟来的肉食,因为还有面包,现在发现面包也没有了,只好认清现状,接过一盘子肉,不做高尚的美梦。”

    霍成看着她:“面包为什么没有了?”

    “呃,你小学语文学的很好吧?这么会抓中心思想。”

    一来二去,霍成到底没套出任何有含金量的信息,不禁感慨时间真是腐蚀一切的万恶之首,从前的何浅绝没有现在的橡皮心,戳不进敲不响,左右就是不让你靠近无形的屏障,侥幸靠近也给你弹回来,跌个大跟头。

    “无论如何,感谢你的雪中送炭。”何浅抓过包,轻轻颔首:“占用你不少时间,再见。”

    “后会有期。”

    匆忙间给他一个含糊的笑,算是回应,终究没心情继续插科打诨,家里一堆事呢。

    苏明的行李正收拾得热火朝天,何浅拎回的早餐也没顾得上吃,百忙之中不改平日细心,问了声早饭买这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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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不易,外头一套台词,回家还得现编一套,何浅埋头喝粥,嘴里的滋味顿时又酸又咸,大概这粥碱放少了,勉强自己一口口咽下:“别收拾了,苏明,我们暂时可以维持现状。”

    苏明扔下手里的编织袋,你找到工作了?

    “记得上次跟你说过好多年没见的那个同学么,人家也在我们公司,管人事,多少能帮上点儿忙,早上我咬咬牙,就去找他了,他也痛快,能帮果然就帮了,所以不到最后关头不要放弃希望,呵呵。”

    苏明那个喜悦之情,无以言表,一拍大腿说那该谢谢人家啊,买点东西,咱们一起去他家好好表示感谢。

    不不不,何浅手首并摇,跟摇扇子似的,我已经谢过了,老同学,不讲虚的,这事儿你就甭操心了。我去睡觉,好困,今天一定要睡到爽为止,别叫醒我,包括吃饭。

    旋风一样刮去卧室,刮进被子里,长出一口气,天哪,不是没撒过慌,为啥这一次这么费劲?

    为啥每次涉及到霍成,生活这辆年久失修的破车就不按正常轨道正常行驶了呢?

    第十章

    惴惴不安几天,等待破车脱轨,奇迹般的没有出现最坏的结果。工作顺利,赴任之后同僚们似乎同时患上失忆症,再没人事调动当天的兴奋劲儿,不知是接受现实以后三缄其口,还是对匮乏的谈资失去原始兴趣,上任第一个星期同事配合领导鼓励,就连刚开始被称呼主任时的别扭,也因为听得太多渐渐习惯。据说中层既要欺下又要瞒上,啊不,既要管下又要从上,压力不可谓不大,如果你恰好有减肥的打算,担任类似职务倒是不错的方法,这一点何浅深表赞同,虽然事事顺手,压力还是如影随形,所以说国语伟大之处往往体现在细节——那个关于压力的形容词叫啥来着?无形。无形的压力,多贴切啊!

    “苏明苏明,最近我老觉得要出事儿。”何浅这几天念叨最多的一句话。

    能出什么事儿呢?苏明反问。

    不知道,何浅摊手,如果知道,我就不用乱猜了……这样下去会不会得惊恐型焦虑症?

    你这状态和我第一天上班时差不多,怕遇上解决不了的事,更怕解决不了被人笑话。主要和你没这方面经验有关,习惯就好,到时候,没这种压力你反而找不着生活重心呢。苏明笑,我简直怀疑你那同学是不是跟你有仇,让你这种人当官,跟要你小命差不多。他也够爽快,连卖带送,乌纱帽不要钱啊?

    是啊,谁都不傻,苏明只是不喜多话,并不是不会思考,半真半假,疑惑多日的问题就这样抛出来。何浅想我是接还是不接呢?接,弄不好露馅,后患无穷;不接,明显躲不过去:“这家伙读书时曾向我表白,被我狠狠拒绝,怀恨在心,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终于被他等到机会,哼哼。”

    “原来还有这桩公案。”苏明若有所思:“看来我得把老婆看牢了,不然野火烧不尽,那家伙卷土重来可怎么办。”

    “咦,说不准,他要是展开热烈攻势,我没准就降啦。蹬掉你,哼哼哈嘿!”

    哼哼哈嘿,然后是儿童不宜,从沙发转移到卧室。

    虚虚实实反而蒙混过去。所以当被人怀疑,是不是将其变作一个天大的玩笑,笑到肚痛之后,疑云也就烟消云散?何浅教会自己一招。

    生存危机暂时过去,剩下的是休养生息和苏明的去向问题。

    走的时候,老板按规矩办事,二话不说给足三个月工资,倒也爽快。然后是各类人才市场统统光顾,当红明星似的马不停蹄地赶场,顺便照顾一下报亭生意,一段时间之内无论在哪儿看见招聘二字便敏锐如猎犬,立刻凑上去闻个究竟。

    找工作就像雨天打车,需要的时候不是不出现,就是被人抢先一步打走,简直怀疑晴天时看到的满街都是的空车是否真实存在。

    找不到,只有等,不耐烦或者垂足顿胸,之后还得等,那么不耐烦有什么用?苏明一遍遍告诉自己,会好的,会有希望,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失态,尤其不能在何浅面前失态。一个男人,养活家人和不可触犯的尊严是其生存意义和存在方式,没有前者,更不能失去后者,虽然那很可笑,无形且无用的东西。

    但苏明还是拼命冷静沉着,维护最后的尊严。

    何浅劝他:“年底招聘不多,就再等等,当成休假也好啊。”

    他拒绝。

    严冬,快过年那段日子总是一年最冷的时候,冒着凛冽寒风出去,早上怎么出去晚上便怎么回来,一无所获。暴雪那天,照旧怀揣简历赶赴每个面试地点,回来时发现何浅眼眶微红,侧着身,面朝厨房窗户坐着,抬起头看雪光印照天空,神色平静接近哀愁。懒于庖厨的她做了四个菜,桌上一杯姜茶,冒着热气。

    第二次看见她流泪……这次不算,那眼泪已擦去,并未让他看到,应该是哭过有一会儿了。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有收获?”苏明展开两个月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何浅的表情像是被这鬼天气冻住了:“嗯?什么?”一时没有明白这笑容的含义,喜悦来得缓慢却依然措手不及。

    “不是庆祝吗?”那奇怪了,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突然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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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庆祝你找到工作。”

    “拜托见风使舵也有点儿热情嘛。”苏明喝一口热腾腾的姜茶,心中明了,哪是心有灵犀一点通,这是心疼丈夫冒雪出门,因而多做几了道菜慰劳,眼泪也是因为心疼吧?

    还是太不会把事做漂亮,哭也哭得这么闷声不响,眼泪须得让人看见,才算有价值。而他多喜欢她在这一点上的笨拙,不是不可爱也不是不可贵。

    苏明去厨房,把煨好的骨头汤端上桌,这么烫,她一定不能又快又稳地弄过来,蹩手蹩脚这歪一点儿那撒一点儿,久而久之就是他的专长,再烫也不皱一下眉。她惊叹不已,他告诉她是因为男人的皮比女人的厚,其实还不是练出来的,男人和女人一样怕痛,怕冻怕烫怕危险,只是不愿让女人去尝试那危险,真心爱一个人,付出时感觉是不一样的。

    半碗饭前汤喝完,何浅也大概了解是什么工作。

    他问她如何,还真不好答,所以沉默。

    “试试吧。”还有别的选择吗?形势比人强,环境决定一切。

    “稳定之后,会争取回本市常驻。”苏明顿了顿:“……好好照顾自己。”

    不过是安慰她罢了,为即将分离的结果寻找一点儿渺小的希翼,可又能多说什么?本行,本职,唯一不同的是常驻外地,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家里一定照顾不到,一个月回来几次倒也不难。这种时候,找到这份还算合适的工作,运气不能算坏。

    三言两语达成共识,却都知道今后意味着什么。

    苏明咬咬牙,补充本就不足的底气:“无论如何,我要养你。”

    “夫妻间,互相扶持,何必说这些见外话。”何浅起身取来红酒,晃了晃,记不起何时买的了,仿佛搁了很长时间,不知会不会变质,倒点儿尝尝,甜、酸、涩,味道正常,为苏明倒上半杯:“祝贺你,新的开始。”

    碰杯,叮的一声,清脆。

    突然之间有种感觉,婚姻也像这酒,虽不曾变味变质,到底搁置很久了。还是婚姻本身就是这味道?甜、酸、涩。

    第十一章

    默默收拾行李。

    记忆中很少为自己收拾行李,读书时,每到放假,看着室友唧唧喳喳收拾东西,拖着沉重行李箱回家,唯独自己不知道去哪儿。家里自然很挤,自从大了,不和弟弟挤一张床,总不能打地铺,那家伙快高考,家里多出一人也耽误复习。去哪里?寻找暑期工的时间被期末考试占据,放假后的几天格外苍白,单单被空出来,然后满大街寻找应聘信息,通常不是快餐店就是食品促销,这类地方没有员工宿舍,所以仍旧住校,还是不用收拾行李。

    “想什么呢?”

    “第一年住校,整理过一次行李,还是妈妈帮我捆的铺盖和四季衣服。”何浅回味地:“现在想来,我家虽不宽裕,爸妈从小却不曾委屈我,妈妈还一路跟我到学校,帮我铺好被子才走。校门口眼泪总也止不住,说没好好照顾我。”

    苏明过来,看着她停在半途中的手,不知好好的为何说起这些,眼前情景让她有被抛弃的感觉么?只好安慰:“应该没大学四年那么漫长,放心,有机会我会争取回本市驻点。”

    “如果外地更有利于发展……”何浅苦笑,盖上箱子:“算了,不口是心非。”

    苏明笑笑,临走在家中巡视一圈,还有什么漏网之处没照看到?想起电暖炉坏了好久,雨雪天烘个鞋子还是不错的,遂爬高取下,抹去灰尘,手拿螺丝刀拆卸。何浅蹲下,脑袋伸过去问你瞎捣鼓什么,打电话报修不就ok了还没出口,脸上一痛,冬天肉体比较麻木,隐隐钝痛之后刚想责怪苏明为什么不小心点,锣刀还好没戳到眼睛,就见苏明大惊小怪地跳起来,要把她往医院扶。

    路过过道的镜子,下一跳,颧骨处当真戳出个小血洞来,血流得不快,但殷红刺目。

    倒霉人喝口凉水都塞牙。

    伤口不深,包扎得里三层外三层,看起来甚是吓人。第二天送完苏明去公司,同事以为她被打劫,加上伤在脸上,纷纷如苏明般痛心疾首。何浅不好说被老公弄的,含含糊糊地说是雪天滑倒,暗想总比走路撞墙上这种理由好点儿。走廊上遇到霍成,点头招呼,对方居然没有认出,愣了一下好歹辨认出来,一脸关切,困惑地说怎么几天不见你就变成这样了?

    雪天路滑,谎言重复千遍成为真理。

    快下班时,总务部贴出通知,由于公司地处偏远,雨雪恶劣天气,员工可晚打卡一小时,不记迟到。家近同事,可自行联系拼车。

    造福群众,功德无量。何浅只得对着霍成办公室方向默念感谢,感谢你衷心谢谢你,我一挂彩,你就出通知,当这帮人傻的是吧?这下我被你包养的谣言,第无数次地坐实了……

    下班时,遇到更吐血的事儿。

    “何主任。”霍成按下车窗,叫住快步走过的她:“雪天路滑,送你一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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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记错的话,霍总的家和我在相反方向,麻烦您专程送我多不好意思,车站就在附近,谢谢,再见。”

    “巧得很,最近我搬家,咱们住在同一条路上,同事间应该互相帮助,你看通知也写了,其他人都已找到人拼车,你就别不好意思。”然后带着明显的坏笑,压低声音:“上来吧,大门口人进人出,这样纠缠多不好看。”

    无奈这样纠缠下去真的有引起围观的趋势,何浅暗自咬牙,坐进车里。

    下班高峰,霍成专心开车,戏谑的气氛渐渐淡下去。何浅搓着冻红的手指,车里暖气充足,双手一会儿就恢复活动能力,端视掌心,突然想起:“忘了恭喜你,订婚我也没送礼物,就算送了也是拿不出手。”

    霍成随便客套一句,沉默,完全没有刚才谈笑风生的劲头。何浅只在后视镜里看见他的眉狠狠皱了一下,很快分开。

    “哪家闺秀?”

    “卓南。”

    何浅怔住,不过时过境迁,很少有东西足以令她怔忡很久,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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