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刹都成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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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刹都成过去-第4部分(2/2)
上不易察觉地渐渐浮上一层忧色,哦,还是这样,他对自己说。这个女人大体仍然保留原状,情绪稍有不慎就会悉数体现在五官上,除了自己别人看得一清二楚。不知为何,他心中一阵喜悦。

    何浅不说话,他也沉默,沉默是因为不知从何说起,而想说的太多,路总会走尽,车总会停,格外珍贵的重逢免不了支离破碎。

    不说吧,那就什么也不说。见到她已属幸事。

    灰头土脸,闲聊中,她这样评价自己。

    不得不承认,还真贴切。

    憔悴有时不是一种表情,而是全身上下由内而外散发的一种气质,也许外表光彩照人,而内心早已不堪重负,长此以往,于是就笑,倒也成了另一种哭。

    一个女人气质憔悴,多半因为婚姻不幸。

    霍成对她的丈夫一无所知。对于其他,也一无所知。事实上也是从她口中才知道她已结婚,有无生子,不清楚,她没说。一直以为她只是离开自己,过另一种生活,这生活里没有他,也不会有别人,想想又觉滑稽,离开,自然是和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人在一起过完全不同的生活,为什么这个女人会在离去后终身不嫁?那么至少,不该早早地嫁人……提起老公时那种口吻,分明是结婚几年才有的熟稔。

    别人的妻子,呵。

    不可避免地想起自己的固执与愚蠢,第二天,他向卓南求婚。

    盛杰对于此事的评价和梅姗姗当年劝何浅时如出一辙:“因为负气就找个不爱的人随便把婚结了,除了委屈自己和将来的伴侣,刺激不到任何人。”

    霍成的回答和多年前的何浅具有异曲同工之妙:“当然不是和谁负气。我要什么,自己清楚。”

    真的能够做到不后悔?当然能。后悔,意味着全盘否定当初的决定,而否定自己,痛苦不亚于忍受当前的种种不如意,一来二去,失望只多不少。只是腻了,不想把这份可笑坚持下去,骗不过自己,戏还怎么演,演员纵是声情并茂却也有自己的喜怒哀乐,就像当初决定把这出戏自顾自演下去,如今决定退场,一样无比坚定。

    可是她不快乐,而他又看得那样分明。

    他告诫自己:这是她咎由自取,离开就是新生?这样的新生未免太有娱乐他人的嫌疑。往事具有一定力量,但不足以大到影响眼下的生活轨迹,不用旁人告诫,他其实比谁都心知肚明,摆脱烦闷的方法,就是彻底漠视何浅的存在。

    获悉她即将失业时才意识到,其实自己的漠视和她的伪装一样轻薄,脆弱易碎。

    帮吧帮吧,最后一回。

    没想到她不领情,通过盛杰取得他的联系方式,一个电话约出去见面,干净利落。霍成憋屈,想当年满世界找她,那么艰难,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最终还是没有一点消息,而此刻她找到自己时那么轻而易举,太不公平。

    最憋气的是,她居然认为他的援助不怀好意。即使不是不怀好意,也是成全好事者的不怀好意。

    看着她微拢的眉头,甚至带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厌倦,不断蹿伸火气最终被压下去,收拾心情,好脾气万岁。怪事,她还没有表现出软弱,仅仅刚冒出个苗头,他就忙不迭妥协。想当年少年气盛,可没这份好涵养。

    后来,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可是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人生不会有第二次久别重逢,所以是不是该好好珍惜这一次?念及此处,他心中一荡,良久无法收回神思。

    她不幸福,打听到苏明失业,他更加确信,那个男人无法给她货真价实的幸福。

    “那和你也没有半点关系,老兄,真怀疑你到底是不是自欺欺人。她人生的这出戏里你只是配角,为什么一定要争夺男主角的位子呢。”酒吧里的音乐铺天盖地,只能从口型判断盛杰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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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人我不知道,她的剧本里,一直以来我都是无可替代的主角。”当然谁也听不见他的喃喃自语:“主角来了,乱七八糟的龙套还不快点闪开。”

    那个龙套,啊不,何浅目前的丈夫,霍成想想就疑窦丛生,失业心情不好可以理解,但你不至于打老婆的吧?如果不是,那么在你失业后连续受伤未免太过巧合,何浅偏偏演技不够精湛,第一次脸颊带伤,问起原因时总是眼神闪烁,似有隐情,第二次,干脆就重伤到请假的地步了,一个电话之后音讯全无,他不是玩笑,如果这次登门造访未果,真的打算报警。

    开门的那一瞬间,无独有偶,再次让他捕捉到不和谐的表情,这间屋里连空气都蔓延着不和谐的味道。

    三番五次的试探,越发肯定她的日子过得极为不顺利。深知她凡事喜欢硬扛,就算受到暴力对待,也不会呼天抢地闹到人尽皆知,除了继续硬扛,还有其他办法吗?悲哀是弱者永远的影子。

    迎上她有意回避的目光:“如果我觉得和我有关系,那么就有。浅浅,为什么不说出来?不接受我的帮助不要紧,至少让我知道你的状况。”

    “有什么好说的呢,我都不晓得从何说起,都是琐事罢了。”人也真是没出息,成批成批地败在琐事手上。

    “告诉我。”

    何浅摇头。

    略带温柔的强势,再也不是无法抵抗的诱惑,霍成一时有种莫名的挫败:“因为是我,所以再多难处也不会出口,可我不希望你对别人也这样,你的朋友知道这些事吗?我看不像。困境不是暂时的,但一味压抑负面情绪是最坏的方法。”

    “谢谢你的忠告。”何浅轻轻点头:“我想我会处理好这些麻烦。”

    说者轻松,闻者并不轻松,想到她疑似有家暴倾向的丈夫,心如何能够放得下,霍成犹疑一会儿:“保护好自己……我认识一位律师,办这种案子很有经验,需要时打这个电话。”说着写在便签纸上,不顾她错愕的表情,起身告别。

    第十七章

    搭上把手,没用力却会转动,然后门自己开了,一个中等身高的男人快步进来,见到门口的陌生人也是一愣,两人同时觉得面熟。

    苏明的记性不差,很快想到刚才下楼时撞到的人也是一身条纹衬衫和灰色西装,家里很少来客人,再看何浅,呆立在原地也没上前介绍,于是点头致意:“你好。”

    霍成匆匆点了下头,回身说句好好静养,告辞而去。

    进屋放下手里的东西,苏明问:“同事?”

    “嗯。”

    “上司吗?咱们家从没接待过这种衣冠楚楚的人士。”

    何浅听出他语气不善,拿不准是争吵之后余怒未消,还是与霍成的正面交锋看出什么端倪,此时此刻,沉默是危险的:“他住附近,顺路来看看我。这是什么?”

    “出去时发现门锁坏了。”苏明拿来工具箱,弯腰装卸:“趁没走赶紧换掉,不然一个人在家多危险。”

    何浅来不及感动,先要暗自庆幸,还好回来时霍成已经偃旗息鼓,倘若提前几分钟,那番波涛汹涌的景象可真教人无力回天,一手按头,一半掩饰一半真是虚弱,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心静下来,总算勇气气审视自己:“我刚才是不是特别不讲理?”

    苏明手上停了停,没有抬头:“是我没有顾虑到你的感受。”

    “哪儿能顾虑那么多,你自顾不暇。”

    “再等等吧,我们都静一静,不差这一时三刻。”

    何浅点头,太需要一个人安静地琢磨点儿事了,把所有的人与事,都想一想。

    小张便签纸还原样放在桌上,一串数字像是一串问号,联系律师,为什么要联系律师?当时他说这些话的表情沉痛得好像参加追悼会……还是现如今找律师已经变成一种潮流,无论大事小事,包括夫妻吵架都流行如此大动干戈?时代进步了。

    同样费解的还有霍成。

    费解她为什么会在离开之后选择这样一种可能,那个男人,见面几分钟之后就会彻底淡忘的样貌,平平无奇到无以复加,这就是内心深处最珍惜的女人的选择?看样子她一点也不珍惜自己。那样的男人,竭尽全力又能带给她什么?绞尽脑汁也想象不出。

    那次她突然改变心意接受失而复得的工作,曾提到过嗟来之食与面包的关系,后来得知她丈夫失业后总算恍然大悟。人不吃荤,可以忍受着继续活下去,倘若连面包也没有了,真是彻彻底底的绝望。这么多年,她就是一直绝望着度过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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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道里的擦碰侧面揭示了苏明的脾气暴躁,和这样的人生活,会不会有种分时每刻看鬼片的感觉?越是未知,越靠想象,越是单纯的揣测越是恐惧,眼前不由自主地掠过柔弱的何浅受到暴力对待的画面。

    霍成将车停在路边,那份激愤渐渐转为沉重,这样的心情显然不适合开车。

    手机刚好响起。

    “卓南。”按下接听键,沉默几秒才将语调控制在正常范围内:“我在开车,有事吗?”

    那边是平缓而略带沙哑的嗓音,问在哪里。

    “家里。”

    “那么待会打给我。再见。”

    既然说了在家,为保持口供与行动一致,自当马不停蹄地赶回去,好在何浅家的小区离家不远。停好车上楼,用了不到十分钟,防盗门一开,霍成讶然。

    米黄|色镂空窗帘全部拉开,阳光穿过落地窗斜射进客厅,良好的采光更加显得窗前伫立的女人如一粒光华初绽的珍珠,小个子身材微微丰腴的卓南在香槟色束腰及膝礼服的印衬下仿佛刚从贝壳里挣脱而出,略施粉黛的容颜使人不忍移目。

    “自己都不习惯不戴眼镜的样子。”推上窗子,半长的头发没有微风鼓动,安静地贴在脖颈间:“刚拿到礼服,想给你个惊喜,没打招呼就来了。”

    “这是你的家。”

    卓南一笑,转过身俯瞰城市古老的钟楼:“每次过来都是忙着打扫,晕头转向,都忘了好好欣赏一下城市的风景。”

    霍成缓缓走到她的背后:“以后可以天天欣赏,只要你不腻。”

    “也要看心情的,今天面对这片高楼林立马路穿梭也许百感交集,明天望出去,不过是些乏味的天台和蚂蚁一样乱糟糟的车辆。”注视霍成,目光出奇柔和:“就像这身婚纱,虽然好看也只有一次穿出去的机会。”

    得不得承认女人的美来自打扮,身材样貌平平无奇的卓南稍稍修饰,立刻有其独到之处,霍成上下打量:“真的很惊喜。不,惊艳。”

    卓南给他一个“得此赞誉不胜荣幸”的眼神。

    这样不好吗?就这样下去,难道不好吗?霍成一阵迷茫,拼命驱走脑海里臆想出的何浅身着婚纱的样子。

    人们爱的是一个人,与之结婚的是另一个人。

    几乎成为一个情感魔咒。

    我爱卓南?霍成肯定地想,我爱卓南。但那是另一种爱,或者说……欣赏。她的理性、聪敏、独立、宽广,都是可遇不可求的优秀品质,拥有一个已属异数,难得的是集于一身,尤其集于女子一身,更加令人钦佩。据说女人会因崇拜爱上男人,但男人绝不会因此爱上女人。

    婚姻中包含很多感情,不一定非得塞满纯粹的爱情,这一点,他早已说服自己。

    “对不起。”

    “我说过婚前不会干预你的任何事,所以对我隐瞒,不需要说抱歉。至于婚后,我想我有这项权利。”

    霍成唯有更加汗颜:“接你电话时我在回来的路上……看望一个老朋友,心情不太好,所以耽搁了。”

    卓南轻轻“哦”了声,没有再问。

    一向如此,他不主动说,她就不深究,何必呢,为了真真假假细枝末节。爱一个人不是为了把他和自己都弄得不愉快。

    她当然大概猜到那位老朋友何许人也,认识这么多年,从一个人的神态语气上判断不出一点内容也太离谱。

    “我说过,你的求婚让我很意外,也很欣喜,但希望你的决定和外界因素无关。几年前因为冯总,现在因为……应该和你那位朋友有关对吗?不管因为你的母亲或者前女友,都不是你愿意和我结婚的理由。”别人的事,无权过问,自己的立场该挑明还是挑明。

    “我知道,我知道……”霍成握紧她的手腕:“就算没结婚,你也有权过问一切,别忘了你是未婚妻呀。”

    卓南仰头,眼中露出狡黠地光芒:“呃,以后打电话,我会先行汇报自己的方位,免得你穿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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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揶揄得霍成不得不敲她的脑袋,真要命,极少调皮的卓南都开始捉弄他了。

    女人面对心爱的男人,大概都会流露出独有的俏皮吧。

    第十八章

    新房只是简装,没有太多繁琐的布局,先前上上下下请人打扫一遍,细微处的卫生还需主人亲自照顾到,卓南没一会儿就把该抹的抹尽该擦亮的擦亮,丢下霍成手持吸尘器独自和地毯抗争。

    “我很好奇,你从前一次也没做过类似的事吗?”望着他苦笑。

    “不是啊,上学时和我妈赌气,跑去餐厅勤工俭学,成天摸扫帚。”霍成等她脸上泛出更加困惑的表情,慢悠悠地:“后来那帮人疯了,宁愿让我去旋转餐厅弹钢琴也不愿眼睁睁看我荼毒卫生事业,真是美差,我那手钢琴够半瓶子醋,只要当班,那叫个座无虚席。”

    卓南自行想象一下那种画面,哭笑不得:“不会是一帮少女尖叫着挥舞银光棒吧。”

    “比这有品多了,成堆风韵少妇和半老富婆每晚翘首期盼,一曲弹毕,掌声多得我都不好意思了。后来被一个认识的老阿姨看到,报告给我妈,她绝不能忍受我用这种方式丢她的脸,把我连蒙带骗弄回去,独立运动宣告失败。”

    “就没有富婆主动开价,从此收了你?”

    霍成犹豫:“我该说有,还是没有?”

    卓南忍笑:“举个例子满足我的好奇吧。”

    “唔,有一个印象比较深。四五十岁气质十分高雅正派,找到我时难以启齿的样子,一报价码,吓我一跳。其实一看她就不是常玩的,年轻时应该也是贤妻良母,我只好说阿姨您弄错了我不是干这个的,但是如果您有时间等我下班,很高兴可以和您一起共进晚餐。”

    “你真是广大女性的福音。”

    霍成耸肩:“何必让人无地自容,对方看起来绝不是死缠烂打的人,我才破例没有直接拒绝。吃完那顿饭,她再没来过。”

    卓南已经笑得弯下腰去。

    “喂,我没有胡编,你什么表情。”被耍弄的孩子一样无辜且愤怒。

    腰弯得更低了,卓南简直要岔气。

    霍成无法,只得等她笑完,找机会岔开话题:“礼服怎么只有一套?似乎还有……旗袍?中国人的婚礼很喜欢中西合璧,包罗万象什么都要沾一点边。”

    “我有自知之明,这身高加上这身段,旗袍是没戏了,替我选个颜色吧。再订套连身长裙,取一点儿旗袍的意思。”

    迅速从上到下打量一遍,想到暖色和扩大色都不适合身材微丰的她,不过皮肤白皙:“绿色很合适,可惜总有点儿不太好的寓意。紫色?”

    卓南点头赞成。

    其实她做事稳妥,即使征求他的意见,也会安排好时间和婚纱一起做出来,霍成佯作不知,也不点破。女人的心思,虽说不上了如指掌,也算经验不乏——能力再强,终究是即将和心爱的人厮守终身的女人,着装事小,也不希望仅仅只有自己参与意见,这种心理完全可以理解。

    “从前听人说,将来娶到你绝对是我一生的幸事,当时听来不是不反感。现在才觉得这话中肯。”

    “我只是努力让自己在你面前不乏味罢了。”卓南说得诚恳。

    不乏味,并不是意趣十足,这一点她知道。

    事实上能否今后一直保持不乏味的状态,也不算有把握。

    即使这样难,却从未想过放弃,经常问自己,很久是多久?可以久到默默爱一个永远不变吗?看起来真的是一种永远,看起来自然也会很久很久。想起他,便觉幸福,虽然从未自他那儿直接得到过这感受,可有什么关系,这感受会自生,但不自灭。

    什么时候滋生的?严格意义上说,并不是第一面——那时受冯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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