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明白问题关键所在:“我们没那种关系,见面只是见面,不为什么。”
虽然觉得这种时候笑不太厚道,盛杰还是忍不住咧嘴:“喂,任何人做任何事都有目的,或者你说没有,那是因为你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哪怕为了情感上的慰藉,也是种别有用心的企图。”
翻他一眼,霍成拿起茶几上的半罐啤酒一饮而尽。
“知道什么叫枉担虚名?
这个问题霍成也想过,甚至一开始卓南提出解除婚约时,他本能地想要辩解,事情不是你想象的这样……话未出口,一股深深的愧疚又将一切压下去。终于找到了原因,却是被自己点醒。无论如何,他对不起她,将来,难道还要继续对不起她吗?
这么优秀的女人的爱,他一个花心大少受之有愧。
如果你和一个深爱你的人在一起,而心里无时无刻不惦记另一个所爱,对始终无怨无悔地在你身边的人来说,不公平。
开始和结束一段感情的时候都应极其慎重。求婚时他以为自己已经想通,其实没有,为此他无论付出任何代价也是活该。连自己都搞不定的人,怎配拥有幸福。还凭什么妄求她回心转意,第无数次的原谅?
“我应该在几年前刚认识她的时候就不给她任何希望,当时我妈让我试着和她交往,我只在家里和她吵,对卓南,完完全全是尊重,从没表现出一点反感。这也许就是造成今天这种局面的原因。”作为男人,明知眼前的女人喜欢自己,而自己又回报不了相同的爱,最理智的办法是礼貌而明确的拒绝,对于女人来说无疑是最好的解脱。
短暂的伤害会痛,不过和任由女人爱慕而含含糊糊无所作为的长痛比起来,是斩首和凌迟的区别。女人的青春无价,因为没有结果的单恋耽误了,有意无意耽误她的男人可谓百死莫赎。
谁离了谁活不了?跨过你,前方还有更美的风景,如果她不忍心迈出去,推她一下,又有何妨。
难怪卓南如此坚决,她只是想成全自己的海阔天空。原来偏执的人只是自己,所有人都放下得失之心,宠辱不惊。
金毛独立于客厅一角,看着两个单身男人神神叨叨地自说自话,作为一个优秀的有风格有品位的单身汉,人类的种种的行为是不可理解的。仰头抖了抖浑身柔顺的长毛,回窝里睡大觉去了。
第二十四章
谁也别再折腾谁。盛杰孤零零站在客厅的中央,凝视霍成和金毛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突然有种繁华落尽一场空幻的感觉。他想起前女友梅姗姗的分手致辞,对比眼下这些挣扎于苦海中的男男女女们的一地鸡毛,一下子发现梅小姐真是太有才了。
原话是:这段感情真他妈的像床破棉絮,今后咱们谁也别再折腾谁!
更文艺一些的原话是:世上没有哪段感情不是千疮百孔的。
如果他们的爱情像袭华美的锦袍,上头没有虱子,倒有大大小小形态不一的破洞。那霍成呢?这倒费了盛杰老多的脑细胞,霍成的爱情袍子……怕是已经褪去了一切鲜艳色彩,只剩平整而苍白的质感,这份苍白赶走了最后坚守在上面的卓南,令其退避三舍。
“姗姗,近来突然觉得全身畅通无阻……”
“你打通任督二脉了?”
“思想上的畅通无阻……”
“哦。”
电话那头出奇寂静,嗖嗖的,空气穿梭而过也是有声音的。
“听说了吗,何浅离婚了。”梅姗姗没话找话的强调。
“你离她都不会离。”
“真的……这几天的事儿。”
盛杰诧然,半晌说不出话来:“因为霍成?”
“你直觉好准。”梅小姐有些意兴阑珊:“各方面原因鲸吞蚕食一点,加上唯恐天下不乱的霍总,不离也难。这会儿我还满世界找她,这妞受点儿打击就喜欢随便一躲,不管身边的人多担心。不跟你浪费时间了,拜……”
这算受点儿打击?什么样的才算受很多打击?盛杰哭笑不得,离婚对男人来说都算是褪层皮,何况女人乎。
要不要告诉霍成这一惊天巨闻?
冬天眼看快要结束,空气干冷得仍旧能掉下碎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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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交界的小镇气候分明,冬天够冷夏天够热,春秋又特别短,过完春节整个小镇就会像解冻的蜂蜜一样四处流动滑软的气息。距离回暖还有一个春节的时间,冻土枯枝尚在酝酿蠢蠢欲动的生机。
何浅把手插在衣袋里,瑟缩着走进小巷。
何妈妈在热气腾腾的厨房里炸糯米圆子,听见门响嘟囔一声:“天这么冷还跑出去,冻一下不会感冒还是怎么着。”
“出去走走也好,闷在家里和我们大眼瞪小眼,心里不见得痛快。”何爸爸做一个噤声的手势。
何浅自己开了门,站在玄关里挂围巾。每晚的散步成了一项必不可少的活动,其实又能走多远,整个镇子不到一个钟头就到尽头然后原路返回。最近帮家人准备年货和大扫除,还算充实,刚来的几天无所事事得实在难受,有意在睡前让自己走累了才不会失眠。
“今天有个人来家里找你,你不在,问他是谁又不说,说是明天还会来……开车来的,不像是本地人。”
何浅一惊,她交友不广,又很少透露过家中住址,会是谁呢?不会是那个人吧,但他又何必不远千里来到这种穷乡僻壤找一个不相干的女人?也许是老家这边的同学,妈妈不认识也正常,自己多疑了。
年三十的晚上街头人烟稀少,冷清的空气里蔓延淡淡的人间烟火气息,万籁俱寂中偶尔响彻顽皮的孩子玩的嚓炮,骤地一响,又复寂静。临近年关的几天天气格外冷,厚绒手套也挡不住彻骨寒风,里面的手指总是冰凉如铁棍,踩在炮竹碎屑与枯草融合的厚厚的冰层里,看着夜色下泛着淡红的色泽,一块深一块浅地晕染开来。风从空荡荡的街道毫无阻拦地灌入,迎面掀起披散的头发,体内最后一丝暖气也被卷走,何浅决定回家。
霍成就那样坐在客厅里,仿佛等候多时。
她突然很想笑。
家里地方小,摆不下沙发,不知是谁为这位不速之客搬来一支小小的折凳,而他就这样蹩脚地坐在上头,背靠着墙,面对何父何母的盘问,不时微微一笑,像极土改时期的地主讨好伟大的劳动人民。
“霍总大驾光临,蓬荜生辉,昨天那个人就是你吧。”
“可不是我前来拜访老同学。”
您真是侮辱老同学三个字啊,何浅怅然望天:“这一次,你又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霍成用单纯的眼神看着她:“梅姗姗让我不要说是她泄露的。”
何氏夫妇本来冷着一张脸,这番也忍俊不禁。
何浅只有把他轰走:“家里没地方坐,不如去外面找个地方喝杯热茶。”
瞄一眼桌上丰盛的饭菜和刚出锅的热乎乎的饺子,霍成看来还打算在这儿蹭一顿的样子,更加坚定了何浅驱赶他的决心,不由分说抓起他的羊绒围脖,几乎是推着搡着将他撵出大门。
“这么冷的天你也不多穿点。”一前一后走出巷子,将到尽头的时候,他脱下呢子大衣披在她的肩上。
两人身材都是高挑型,他的大衣穿在她身上尚未及膝,一股温热率先通过舒服的面料传入身体,走得急,手套和厚外套都没来得及带,此时的尊严万万抵不住感冒的强烈攻势,再说她如今已经不是已婚女子,那些不必要的坚持此时显得十分可笑:“你的车停在哪儿?”
他们找了一家相对窗明几净的火锅店,点了些本地出名的野味,又烫了一壶黄酒,本地在酒店吃年夜饭的风潮不及大城市,零零散散只坐了几桌人,不时传来笑闹声,店里放着当地有名的戏曲,悠悠浅吟低唱。
“对不起,耽误你的年夜饭。”
何浅不语,心想被你耽误的东西还少吗?
霍成为她斟酒,说,先喝一杯暖暖胃吧。
何浅麻木地饮尽。
戏正唱到□,紧锣密鼓地令人喘不过气。锅里的高汤渐渐沸腾,咕嘟嘟冒泡。
“为什么又来找我?”何浅夹起一片鲜红的羊肉放进锅里,拼命维持着若无其事。
“为什么离婚?”
筷子停了,顿在那里:“这是我的私事,如果你真是来叙旧的,那么勿谈私事。”
“如果这私事关于我,为什么不能好好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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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已至此。”何浅抿一口黄酒,似乎哽咽了一下:“于事无补。”
霍成隔着氤氲之气看她,明白世上原来真有一种东西叫做淡淡的哀愁。
第二十五章
这些年我们一塌糊涂
生活总是乱七八糟
终于有一点点头绪
转过身又忘了遗失何处
抓不住啊放不开
得不到啊丢不掉
一团泥巴
被命运捏成顺从的摸样
忘了在哪里听过这首歌,旋律早已淡忘,歌词却牢牢记得。总之是很年轻的时候吧,当时嘲笑歌词的前后矛盾,因为一个名字,一个人,渐渐明白什么叫抓不住又放不开,得不到又丢不掉。懂得这些需要什么样的代价啊,那已经不能称为漫长的痛苦的状态,而是胶着,凝固不动与无计可施。
“霍成,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从回忆中醒来,他恍惚地笑了笑:“这个问题我也问过自己,所以不用思考就可以回答。一开始,我喜欢你漂亮,身材好气质佳,在我跟前晃来晃去特养眼。你对我爱搭不理,就算偶有热情也是对我纠缠已久的不得已的敷衍。作为一个花花大少,还真没几个人这样对待过我,尤其是女人。我跟自己打赌,一定要追到你,再狠狠甩了你,让你也尝尝被冷落的滋味,眼睁睁看我绝情而去的背影。最后,我的目的达到,却输给自己。”
“你可以拍偶像剧了。”何浅嗤之以鼻。
“到现在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我没在一开始就吸引你,难道本帅哥的魅力不够大吗?”
何浅配合地弯了弯嘴角,每次不开心他都会用自恋逗她开怀,这个习惯至今保留着:“那倒不是。知不知道有种东西叫做自卑?你这样的人大概一辈子都一无所知。不是你魅力不够,而是太大。有时候人优势太明显也是一种罪过。”
说得霍成茅塞顿开,困扰多年的问题就这样迎刃而解,自卑……他还真没有过。谁给名词解释一下啊?
“后来我想,这么一个活蹦乱跳的土大款在我跟前一个劲儿求我傍他,不傍多对不住哇,对社会和谐也没有好处,所以勉为其难,半推半就地被你骗到了手。”其实是梅姗姗大姐的原话,人生啊真是浮云,成也这姐们,败也这姐们,是若非她走漏消息这哥们哪里能蹦跶到这儿来。
“到底咱俩谁骗谁呢?”
“怪叔叔和坏阿姨,一路货色。”何浅笑意盎然。
只有自己才能给抑郁的她一片灿烂阳光,他不免飘飘然。
趁此机会,道出多年来不吐不快的问题:“我能给你你想要的,为什么还要离开我?”
换做几个月前,尚且还是避讳的话题,此时此刻已经无所谓了。
离婚真是一个促使人破滚破摔的原罪。
“还是自卑。快毕业那会儿,你是不是对家里说过要娶我?”何浅试图回想一幕幕不算愉快的画面:“令堂的私人助理找过我,传达她的意思。只有四个字,门当户对。她也许相信我一听就能明白,我也确实一下子就明白了。其实没有那么多痛彻心扉和刻骨铭心,离开你后我用了六个月时间彻底走出来,后来还是摆脱不了说不清是不舍还是内疚的东西,也就不去管它。有些东西不是你想从心里赶走,它就肯乖乖的走,所以不理它是最好的办法。”
“我也想过是不是我妈干预的原因,可和谁在一起是我的个人问题,我不认为你会因为外界因素退出,至少,你会跟我抱怨或者哭闹,没想到你那么决绝,竟然一声不吭地消失。”
她一贯是这样,通电话永远是一声再见然后直接挂断,从未有过丝毫缠绵悱恻,两人之间私下的情话亦然,仿佛有人拿枪逼着她,多说一个字就打得脑袋开花一样,我喜欢你,永远不可能变成我真的很喜欢你,我想见你,永远都是一句无比隐晦的你忙你的好了,我不会打扰你。
隐晦到霍成忍不住火大,姑奶奶你说话不能加点儿形容词或者语气词啊?!明确传达您老尊贵的意思好不好??后头的话咽在肚里:你这个总是让我放下架子的女人!何浅便泛出不知所措的茫茫然,最后不了了之。
中庸的,正常范围内的,永恒的行为准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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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不早,我得回去了。”
“我送你。”
他们是火锅店送走的最后一桌客人。
车到巷子口,再也进不去了。
何浅下车前嘱咐一句:“回去吧,上流社会已婚男士约见一个草根离异女人,小说家们钟爱的题材。”
“回哪里去。”他明知故问。
“卓南是个毋庸置疑的好妻子,别对不起人家。从前的事,现在的事,都不是未来的事。你和卓南才是未来,而我只是你一段短暂的旧时光,当舍则舍当弃则弃。”
他忍笑:“你越来越像我的某位长辈了。”
“你是明白人,勿做糊涂事。”拉开车门。
“有一件事我需要申明,我不是已婚男士,更不是上流社会的已婚男士。”
“婚期延迟了?”
“取消了。”
何浅满脸诧然。
他从后座上拿来围巾,搭在她脖子上,缓缓地道:“我不是因为婚礼取消来见你,也不是因为变成已婚人士就不来,我担心你,浅浅,无论我的身份有没有变化——”
“虽然这样问有点自恋,我还是要说,你们没有在一起是因为我吗?”
“我说完全无关是自欺欺人。”
摘下围巾,放下座位上。此时此刻,只想逃。他们的生活都一团乱麻,没有一刻不是一团乱麻。
幽黑的长长的巷子里只有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回到家,何浅的脑海里仍然回荡自己的脚步声,坐下休息半晌,才发现其实是自己的心跳。
“浅浅,那个人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怎么你刚离婚,就找到家里来了?”何妈妈挑灯等女儿回来,忍了半天还是打破沙锅问到底。
“我很累,今晚能不说么?”
“行,我也不勉强,前阵子发生那么多事,妈知道你心里不好过。只不过将来什么打算,你自己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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