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屋去。
陈惜墨抓住她的手,问:“真的只是悃了?”
何苾眼皮确实有点要耷拉下来的迹象,嗯了一声,有点松松垮垮的。
此刻的陆离,坐在他房间的小客厅沙发上,随手从茶几下取出一盒骰盅来,轻轻摇了两下,掀开盖子,眼前浮现了何苾教他玩骰子时轻松的笑容。
那咯咯的笑声仍在他耳旁回响,人却已不在跟前,心则离得更加的遥远。
陆离合上骰盅盖子,又摇了两下,自言自语:“我该赌他会回来,还是不会回来?”
第十一章(2)
好在,陆离没有再次掀开骰盅,陈惜墨便回来了。两人二话不说接着讨论建筑学学术理论与现实的差距问题,讨论得差不多,陈惜墨便告辞离去了。
陆离洗了澡准备入睡,门铃突然响起。陆离开了门看到何苾,很是惊讶,说了声:“不好意思,等我一分钟。”关上门,把身上的浴巾换成了睡衣,才回头开门放何苾进来。
何苾神色不太好,有点忧心忡忡的感觉。陆离关心的问道:“又做噩梦了?”
何苾摇着头说:“还没睡呢。”
陆离从冰箱拿出罐牛奶递给何苾:“喝点牛奶,好睡一点。”
何苾接过牛奶,却又随手放到了桌上,咬了咬唇说:“那个——陆离,我有点事跟你商量下……”
陆离猛然一怔,问:“什么事?”
何苾低着头问:“我可不可以辞职?”
陆离有些受惊,连忙坐到她旁边,好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何苾不自觉的皱眉:“陆离,对不起,我想我不能为夏花工作了。”
陆离很是不解:“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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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苾叹了口气,说:“如果我没猜错,夏花那个卓瑞,应该就是我哥。”
“你哥?!”陆离惊讶的叫了起来,“你是说,小爵爷是卓阿姨的儿子?”
何苾点了点头,说:“我一直都不知道他父亲叫什么,不过,我知道是欧洲一个世袭了爵位的公子哥。最重要的是,在s城长大,叫卓瑞的混血儿,应该没有第二个了。”
“难怪——”陆离听了何苾如此一说,倒是前情后景对应了起来,“难怪我一直觉得他挺眼熟的。我在卓阿姨那里见过他小时候的照片。——兄妹重逢是好事啊,你都这么大了,不会再被人扔沙石了,见到他,你会高兴的,相信我。”
何苾低着头说:“我总是觉得,有他在,我就没安生日子过了。”
陆离摸了下她的脑袋:“你是小时候的阴影,心理上有点抗拒见他罢?其实没什么的,见到了也就没事了,不用搞得辞职那么夸张。”
何苾抓了抓头,说:“我现在想到我哥,会打冷战。——我才刚把他骗到香港去晃了一圈,还把手机号码也换了,他要不找我报仇才有鬼。”
陆离听到这却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回我真的要说句公道话,你可是自作自受了。”
“我知道……”何苾抬着头对陆离说,“我知道我错了。可是,接下去我怎么办啊?我看我还是收拾下行李,赶紧溜吧?”
陆离只笑不答,几秒后突然问:“你跟惜墨说过这事没有?”
何苾小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陆离温和的笑,说:“要不我去安排一下,你跟卓瑞先见个面,好好沟通一下?”
何苾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不要。”
陆离说:“好,好……改天再说。但是不准再说要辞职,要收拾行李走人,没这么严重的。”
何苾眉头紧锁的点了下头,半晌,问道:“那,我们先不要搬去夏花酒店好不好?我想想怎么补救再说。”
陆离见她确实烦恼,点头应下,说:“好,我尽量拖着。其实你不要想那么多了,他是你哥,不会跟你计较的。他不会把你吃了,没事的。”
何苾有些头重脚轻的回房休息,阖眼没多久便迎来了又一个工作日。
何苾刚一起床,就接到了银行的电话,说是她的帐户里打进了一笔美金,问她知不知道哪里汇出的。
何苾的脑子有一刹那的发懵,随后仔细想了想,才明白过来是工资打进去了。国外的企业与国内一大不同点就在于发工资时间的不同,国内的企业喜欢让人押工资,当月工资下月的5号10号才发,最早发工资的,大多也是次月1号了;至于国外的企业,他们当月财务一定要当月结清,月底31号到来前,一定会把工资拨给员工。何苾明白过来后,回答银行的工作人员说:“香港,我本人的户头自动转帐过来的。”
工作人员又问:“你知道是多少金额吧?”
何苾想了想,说:“大概,八百多?”
“不是的。”工作人员说,“是5000美金。”
何苾直接愣在那,好一会过去了,才讷讷念了句:“我原本还以为,是5000港元……”
工作人员又问她:“请问这笔美金是做什么用的?”
何苾不假思索的回答:“工资。”
工作人员似乎也有点惊讶,说:“您的工资真高……好,谢谢您的配合。”
挂了电话,何苾直接冲到健身房找陆离:“陆离,为什么我的工资是5000美金?”
陆离一脸被震慑住的表情:“呃,太少了?”
何苾一脸黑线:“太多了!”
陆离摸了下脑袋,说:“不多啊,我照着总部的标准批给人力资源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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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苾垂下脑袋说:“这是在中国……大陆……”
陆离说:“那又怎么样?”
何苾终于笑了一声:“我不值那么多钱啊!”
陆离终于理解了何苾的意思,也笑了笑,说:“你是无价的。”
何苾直接无语。
当初陆离与她签订工作协议,为示手续正规,合同都是他设计公司总部直接从西班牙快递过来的正式文件,他与何苾签完约又寄返了一份存档案。
那份工作协议是英西双语,厚厚的合同详尽的列述了何苾的工作职责、义务以及享有的福利,另外还有一张附件的保密条款——毕竟陆离是设计师,技术保密是必须的。协议书上直接录有何苾的银行帐户信息,上面写了基本工资¥5000。那之前,何苾报上去的银行信息是她在香港某行的户头,她潜意识里以为那个“salary ¥5000”是5000港币的意思,虽然觉得工资不高,但想到她的工作是陪同出差的性质,食住都是公司报销的高级待遇,她自己又不是那种钻钱眼的人,接这份工作也是为了给自己调整心情,也就没有计较,没有多问。到了这个时候,帐户里一下子多出来5000美金,何苾的有点失真的感觉。
其实,严格来说,她并不算穷人。
大学毕业的时候,卓灵见她不肯出国,便给她汇了200万作为创业资金。但她无心从商,加上身份尴尬,一直没有打算要动用那笔款子,就只存在了银行。多年来,那200万被她动用过两次,都是分文不少的又存了回去。两次都是她在报社当记者的时候发生的事情,第一次是她刚从时政部转到财经部的时候,外资银行刚刚开放人民币业务,可以吸取公众存款,何苾为了写一份中外资银行操作程序和服务质量的对比报道,特意去几家银行调查,在中资银行憋尿排长龙,在外资银行享受一对一的热情服务,感叹了一番。不过,中资银行一元开户,外资银行吸纳私人存款却是设了100万元的底线,起跳点完全不一样,量产与产品开发,自然不可同日而语。何苾第二次动用那200万元,则是借朋友度过难关。到她自己,却是从未动用。
对何苾而言,那200万元只是一串数字,代表了卓灵对她的关心和期待,但并不构成她人生的一部分,甚至不属于她。她一直是靠着一双手养活自己。
她一毕业就进了省报,那时候报社改革,用的是绩效工资制度。她年轻有活力有动力,有一身使不完的力气,每天跑新闻跑得不亦乐乎,少的时候一天发表一两个新闻,多的时候一份报纸出现她的名字七八次,工资自然不低,高峰时期月薪都是破万的,她辞职离开报社时,身边也小有积蓄。后来,她做过一些杂七杂八的工作,在给陆离当助理之前,她的月薪只有一千八,就那样,她养活自己还能上缴家用。——她是个物欲不丰的人,多年来的工作收入,加上早些年的作品稿费收入,她身边小有资产。
人都是一样的,期望越高,欲望越大,也就越容易失望。何苾对金钱没有欲望,自然也就未曾失望。这一点,一直都是她的人格魅力所在,让不少人觉得她是不食人间烟火的。
陆离也是头次见识到有人嫌薪水高,越发觉得何苾可爱至极,说:“天底下的员工都像你这样的话,老板们嘴巴都会是歪的。”
何苾木然问道:“为什么?”
陆离说:“笑歪的。”
何苾终于放松的笑了起来:“原来你会讲笑话的。”
第十一章(3)
何苾近日陷入了一种不安的情绪中,因为她有一股强烈的预感,有太多她无法掌握的事情正在悄悄酝酿,一旦爆发,将是另外一种局面。
首先是,她同陈成功的见面。她无法掌握主动权的这一天,终于还是到来了。
在去陈家的路上,何苾定定的坐在椅座上,神情有些凝重。陈惜墨轻笑着握着她的手,说:“不用紧张。”
何苾摇头说:“我不是紧张。我是担心。”
陈惜墨问:“担心什么?”
何苾不语。
陈惜墨说:“今晚见到我爸,我们挑个日子订婚。”
何苾有点愕然,抬眼望着陈惜墨说:“会不会快了点?”
陈惜墨握紧了她的手说:“我们已经错过了那么多年,我不想再浪费时间了。这一次,我一定要把你留在我身边。何苾,将来的日子,我们要一起过。”
何苾看着陈惜墨安定而自信的神情,心中涨起一股满足感,恬淡地微笑着,慢慢的把头靠到了他肩上,说:“看来你是吃定我了……将来的事,你安排吧。”
……
车子很快的驶入陈家的别墅,何苾这才发现,他们不是到了西堤,而是来到了h城另一个豪华别墅区,东苑。
何苾问陈惜墨:“你家不是在西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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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惜墨答道:“西堤是我自己住的,我爸住东苑。”
何苾实在不明白,问道:“你们这一家人怎么想的,一个一栋房子的过日子,不嫌冷清?”
陈惜墨笑道:“以后你同我一起住,自然就不冷清了。”
何苾拍了他两下,突然听见了李卉的声音:“你们总算到了。”
何苾转头叫了声“卉姨。”疑惑的问陈惜墨:“卉姨到底算哪边的?”
陈惜墨凑到她耳边,逗她说:“她啊?算无间道吧。你以后可要小心点。”
何苾笑着迎上前去,李卉帮她提了果篮,挽着她进大厅。
东苑别墅的大门门槛是汉白石砌就的台阶,抬脚进去的时候,何苾有种进酒店的错觉。
整栋别墅的规格很大,大厅尤其显得大气,整整抬高了三层,中部一盏直径足有一米多的水晶灯从顶部垂下六七米,高亮的灯光通过外围的螺旋状水晶珠帘折射出璀璨的光芒,称得上金碧辉煌。
大厅沙发上坐着一张熟悉的面孔。何苾看了一眼,愣了一下,又转头看陈惜墨:“这位不是……?”
陈惜墨笑了笑,介绍说:“这是我大哥,陈行墨。”又指着何苾向陈行墨说:“大哥,我女朋友,何苾。”
陈行墨。天行网络的创始人,最近又刚刚创建了天行影视,从it到网游再到娱乐,他每到一处都是风生水起,风云际会。
他的大名,何苾怎会不知,连忙说了声:“你好。”
陈行墨微笑着点点头,笑容一如他在媒体前的雨化春风,说:“你好。惜墨第一次带女朋友回家,看来我今天还真是挑对了时间。”
何苾看了陈惜墨一眼,陈惜墨解释说:“我哥和嫂子就住在后面那一栋房子,有时候嫂子不在,他就回来这里蹭饭。”说得多可怜似的。
何苾忍不住说:“陈董吱一声,不知道有多少美少女排着队要跟他吃饭呢,有你说的要蹭饭这么可怜吗?”
陈行墨哈哈笑了起来:“惜墨,你这个女朋友还真有意思,比你风趣多了,你没找错人。”转而对何苾说:“这小子闷得跟木头似的,亏你受得了。”
何苾没想到大名鼎鼎的陈行墨是这样直言,感觉轻松多了,笑道:“我说的是实话。”
陈行墨说:“说实话,我就是对舞会神秘佳人感到好奇,所以来看看,到底是何方佳丽,能让我们家陈惜墨舞会时候开小差。”边说边打量何苾一番:“还不错,包装一下,肯定能红。”
陈惜墨拉何苾坐到对面的沙发上,然后对陈行墨说:“大哥,何苾对娱乐圈没兴趣,你别白费心机了。”
陈行墨笑道:“我又没问你,呆一边去。”问何苾道:“不知道何小姐学什么的,在哪高就?”
何苾说:“叫我何苾就可以了。我没什么能耐,就是个小助理。”
陈行墨说:“降得住陈惜墨,已经够能耐了,还这么谦虚,算了,惜墨,还是你来介绍。”
陈惜墨笑着看了眼何苾,对陈行墨说:“何苾是b大毕业,到n大当过交换生,双学士,做过记者,文采不错,外语也挺好,现在是陆离的私人助理,差不多就这些。”
陈行墨点着头说:“b大出来的都是才女,你小子眼光不错嘛,也不枉我为你们的事忙了一场。”
陈惜墨说:“是。我们是该谢谢大哥,要不是你买下那家科技公司,把舞会的网络新闻淡化处理,可能真的有得烦。”
何苾听到这里才明白过来怎么回事。难怪,最近几天网络上一片详和,关于舞会神秘佳人的话题渐渐的淡了,仿佛没有过那些传闻似的,原来是陈行墨控制了传播源;难怪陈惜墨一直对那些绯闻毫不上心,安之若泰,原来是早有运筹。陈惜墨是该好好谢谢他大哥,为了他一个绯闻,买了一家科技公司,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何苾想着想着,觉得哪里不对,试探的问陈行墨:“陈董买那家科技公司,就为了陈惜墨那个不痛不痒的小绯闻?没那么简单吧?”
陈行墨哈哈的笑,说:“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其实是,那家公司有个新产品,□d,前景不错,我打算好好包装一下,再买个壳上市。”
何苾说:“谢谢陈董的真话。”叮了身旁的陈惜墨一句:“看来你跟你哥还有得学呢。”
陈行墨说:“别一口一个陈董,跟惜墨一起叫大哥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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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苾微微的笑,点了下头。
陈惜墨揽住她说:“我大哥要是出招,我爸绝对挡不住的,我确实要跟我大哥多学学。对了,大哥,爸在哪?”
陈行墨说:“书房吧。你带何苾去打声招呼,回头我们再好好聊一聊。”
陈惜墨点头应下,带了何苾去书房找陈成功。
第十一章(4)
陈惜墨与何苾走进书房的时候,陈成功正一个人看着棋盘发呆。
那是一副玉石制成的棋盘、棋子,温润的芙蓉玉雕成莲花底座上,是纹路清晰的棋盘,盘上有卡瓦石磨制的黑子,和田玉磨制的白子,正熙熙攘攘的布着一个局。棋盘旁搁着两个芙蓉玉雕成的莲蓬状带盖棋碗,整套棋具极为通透,似是古玉。
打过招呼,陈成功问何苾会不会下围棋,何苾有点忐忑的说:“只会一丁点,上不了台面的。”
陈成功指了指桌上的棋局说:“看看这个棋局,你有什么想法?”
何苾是那种临阵难得紧张,即便紧张也不会自乱阵脚的人,见陈成功一副考官姿态,反倒安定了,仔细的看了一下棋盘中对峙的黑白子,思量片刻,问:“下面该白子走还是黑子走了?”
陈成功看了何苾一眼,问:“有差别吗?”
何苾看着棋子说:“对结局来说,基本上没有差别。无论下一步是哪方先走,白子都是必输无疑。但如果白子可以取得下一步的先机,可以少输几子。”
陈成功眼带笑意,说:“反正大势已去,为什么不干脆点,现在就弃子认输?”
何苾看了看他,微微的笑:“没有走到最后一步,谁也不知道结果会怎么样,就算白子真的已经是穷途末路,捱多一时也是好的。尽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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