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放下了怀中的长乐,问道:“你不在里面伺候着,我姑姑呢?”
“回王子妃的话,王后娘娘和幽妃在里面,让奴才们不要打扰。”
“你快去传话,就说我和王子殿下求见。”上官敏玉的口气难得有些急躁,说完以后又觉得自己真是瞎操心,人家王子殿下在这里都没说什么呢。他低头去看,却见小王子绷紧了一张小脸,紧抿着双唇,左脚抬起不停的蹭着右侧小腿。还只是一个孩子。
长乐不停的抬头望向殿内,心头的焦躁不安不知该如何表达出来,除了对待程玉,她向来习惯了把心事藏在心里,也向来习惯了独自忍耐。在她心里认定了,真正值得依赖的只有那一人。
然则,在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她却知道,幽妃是真心对自己好的,即使她偶尔变的喜怒无常,即使她打过自己,但在这个世上,再也不会有人像她一般不求回报的了。
眼睛莫名的就有些酸胀,小长乐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再睁开,就看到幽妃从殿内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白底浅绿色碎花的长裙,清新脱俗,少有的打扮的这么漂亮,不像是王宫内富丽堂皇的妃子,倒像是湖水畔漫步的邻家姐姐。
小长乐睁大眼睛,看着幽妃浅笑着走向自己,然则,还不待她仔细看清,幽妃的身体一晃,却吐出一口血来。
两个时辰到了,药效发作!
母妃?小长乐瞪大眼睛,迈着小腿儿往前跑,摇摇晃晃的幽妃却是被上官敏玉接到了怀里。
上官敏玉扶着幽妃单膝跪在地上,幽妃靠着他的腿往后倚着,嘴角的血一滴一滴往下流。
跑上前的长乐傻傻地站在那里,眼睛因为恐惧而睁的大大的,伸出的右手却不停的颤抖。
“可是母妃吓到乐儿了?王后姐姐太过分了,这种事情竟然也骗我……”嘴里滴着血,但这个女子却在笑。
小长乐摇了摇头,颤抖着嘴唇张了好几次,才问出口:“是不是,因为我?”
女子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摇了摇头,频临死亡的她却笑得那么美,对着长乐抬起一只手臂:“痴儿,过来,让母妃再看看你。”
向来倔强的小长乐却是难得的温顺,双手捧住女子的手托到自己脸上,温顺的跪在幽妃的身前。
幽妃用尽全身的力气,最后一次把长乐抱在怀里,笑道:“乐儿,不要难过,也不要哭,忘记所有的不快,要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长大,你要好好活着,活的比任何人都要好,都要精彩,只有这样…母妃才能安心…”
幽妃的声音渐渐的变得断断续续,小长乐的眼泪就流了出来,她没有力气抱着幽妃,只能看着女子无力的仰倒在上官敏玉怀里,满心的无计可施,只能无措的伸出两只小手,去捂住她不停的往外流血的嘴:“你不要再说话了。我以后都听你的话,好好活着,快快乐乐的长大,那你也不要死了好不好?我以后会乖,不装哑巴骗你了,也不故意把自己张到水池里了,我会好好当你的儿子,长大了给你养老送终,你不要死好不好?”
孩童的哭声稚嫩而撕心裂肺,但血水却顺着她捂着幽妃嘴唇的小手不停的往外流,止也止不住,孩子哭泣的声音更加急切无措:“怎么办,血还是往外流,怎么办,止不住,怎么办,怎么办……”
看着明显还有话要说的幽妃,上官敏玉不得不拉开小孩子捂在幽妃嘴上的小手,幽妃轻咳了一声,看着急切无措的孩子笑道:“乐儿是南宁的新王…即使发生天大的事情…都不可这般慌乱无措的样子…若是连他们的大王都乱了…那下边的黎民百姓又该如何…咳咳…乐儿…人固有一死,你要知道,这是所有人的命运…谁也逃不开的…只不过,是早晚的问题…不要哭…”
“可是,我不想让你死……”小孩子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说出来的话也可怜巴巴。
“乐儿…你是不是…连母妃临死之前的话…也不听了…”
“我听,母妃,你说。”小长乐紧抿着唇,低着头。
“不能看着你长大…母妃本来还有遗憾…但你小玉姐姐答应母妃会照顾好你的…你要好好听她和王后的话…”幽妃的眼神渐渐的涣散开来,声音越来越低。
“我知道,我知道!”跪在一旁的长乐用力的点头。
“乐儿…我死后…呵,罢了……山连绵,水婵娟…可惜…幽儿回不去了…”最后的那一刻,女子突然把手伸向天空,不知想要握住什么。
昔日她住长流之南,虽非富家子弟,但父亲是当地有名的清廉府尹,她也算的上是名门闺秀。
春日出游,漫步在蒹葭苍苍的水畔,山连绵,水婵娟,河畔的少年英姿勃发,器宇轩昂,她便许了一世深情。
两人情投意合,花前月下,儿女情长,私定终身。
然则,昊都一纸婚书传下。
王旨谁敢拒?
为了不连累家人,她不得不匆匆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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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一别经年,那水畔的少年在何方?
正文 上部:023 失落的王子
小长乐想,她的人生大概陷入了最低谷。不是所有站都是第一言情首发,搜索+你就知道了。父王死了,母妃死了,宰相上官青云对着王位虎视眈眈,从此,她便是这世上的孤家寡人。
然则,若是她所思所念所想的人都已不再这世上,那她要这王位何用?
守着这座死山,坐着那座腐朽的王座,孤独终老吗?
默默地跪在灵前,小小的身板跪的笔直,一张本就平凡的小脸面无表情,本就不胖的小孩子,因为连续几日的不吃不喝,迅速的消瘦了下去。
上官敏玉看着宫女又端回来的午膳,再也无法保持冷静:“她还是不吃?”
常年伺候幽妃的贴身宫女啪的把盘子摔在地上,再也忍不住,跪地哭了起来:“求王子妃去劝劝殿下吧,殿下自幼便性子倔强,刚出生时能坚持三天不吃不喝,都是幽妃娘娘在她睡着后偷偷喂她才活了下来…后来,她也只肯听娘娘的话,可现在娘娘走了,王子殿下怎么办?”
“那后来她怎么肯吃的?”上官敏玉扶了扶额,本就疼的头就更疼了起来,宫女抽抽泣泣的哭泣,让他更加的烦躁,他不明白,那小孩子豆芽菜那么大小的一点点,怎么就可以哭的那么安静呢,怎么就越想越心疼,越看越心软呢,追根究底,他也只能归结为因为她是个小孩子,孩子的本身,便给人柔软的特性。
那小王子不知,她在灵前跪了三日,他便在朱雀殿守了三日。
“后来,王妃偷偷的换了那三个喂奶的奶娘,骗她说是大王震怒,拉出去砍了,王子殿下这才肯吃奶。”小宫女擦了擦眼泪,本就因为主子去世而哭肿的眼睛更加的红了。
光洁平滑的眉头促起,上官敏玉摇头,难道自己还要到她面上上演一场杀人放火的好戏不成?更何况,她那时一个刚出生的小屁孩,怎么可能听得懂幽妃的话,宫人这么传言,不过是给王子殿下的身份再增添点神话色彩罢了。
“主子,王后娘娘请您过去一趟。”小桃红在叫过“小姐”“娘娘”“王子妃”等各种称呼之后,在自家主子脸色不停变换的情况下,终于选定了一个最不辨男女的称呼。
上官敏玉长呼出一口气,想来,王后娘娘早该得到消息了,该是有什么办法的。
从承欢殿出来的上官敏玉焦虑的脸色得到了缓和,走向无忧殿的步伐也轻松了不少,然则,脸上的表情却是各种赤橙黄绿蓝靛紫的各色纠结。
承欢殿内,王后只告诉了他一句话,王后说:“玉儿只需要在她面前说一句话变好,独孤天下,幽妃的今日,便会是我上官敏玉的明日!”
上官敏玉走后,上官青青一人站在殿内,抬头望着屋顶,轻轻的叹息一声:“幽妃妹妹,都按照你说的做了,王儿若是还不能振作起来……”
站到无忧殿外,上官敏玉却踌躇着不敢再走进去,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似乎不言而喻,让那个小孩子把放到幽妃身上的目光转移到自己身上,让她的心里眼里只有自己,那自己呢?未来注定着要走上背叛的道路,背叛她,遗弃她,毁她的江山,夺她的天下,甚至,要她的命……
许多时候,上官敏玉都觉得看到了自己和她的未来,要不然父亲篡位失败,自己看她仇恨入骨,要不然父亲荣登宝座,她看自己仇恨入骨。
你看,这一切其实都很清楚。
而自己注定是要帮助自己的父亲的,那现在让她死了,反倒一切都轻松了。
“小玉姐姐——”
距离老远都能听到声音,这般大的嗓门似乎不会有第二个。习彦卿拉着许宴染的手,像阵风一样冲了过来。打算了上官敏玉的沉思。
跑进了,还能听到许宴染小声的嘀咕:“是王子妃,父亲说了,不能再叫王子妃姐姐了。”
上官敏玉抿着唇,心中悄然升起的那丝杀机迅速消散在空气中。他扭头看向手牵着手的两个小孩子,习彦卿性子鲁莽冲动,许宴染温柔细腻,本是天差地别的两个人,没想到却总是像对孪生兄弟,关系好的几乎穿一条裤腿。
“给王子妃请安!”许宴染跑上前,却还知道请安。那习彦卿却是直接:“王子殿下在吗?我是带着染染偷跑出来的,时间紧迫呀……”
上官敏玉刚点了点头,尚未说话,习彦卿已经拉着许宴染急匆匆的跑了进去,他看着跟在后面的许宴染被拉的跌跌撞撞,却也咬紧牙跟上。
有时候,两个人要长久相处,便总是这个样子,总有一个人要学会忍耐。然则,跑在前方兴高采烈的人,却不知跟在后方沉默的人早已遍体鳞伤。
上官敏玉没有再去关注两人,便也紧跟了进去。
走进去的时候便看到习彦卿围绕着跪在地上的小王子抓耳挠腮像只小猴子似得急的团团转,一侧的许宴染却小心翼翼的拉着他的衣角不停的往后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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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敏玉不得不打断已经进入了僵持状态的三人:“习彦卿,你找王子殿下有什么事情?”
习彦卿挠了挠耳朵,憨憨傻傻的笑了起来:“这不是王子殿下给的银子让在外面办理的书社吗?说好了前天新书上市的,但殿下一直都没派人运过去,那群书呆子都把书社围城蚂蚁窝了,我爹还说王子殿下很忙,不准我进宫找他。”
上官敏玉点点头,当初的确说了要在腊月初四上市新书,前几日书都印刷出来了。看了眼无动于衷的小王子,垂下的眼眸带出几分无奈:“习彦卿,你带着许宴染先回去,我随后便会派人把《辛弃疾词集》运到书社去。”
“可是,王子殿下说过,让我随时把书社的情况上报给她的。”习彦卿站的笔直的小身板,坚持不肯撤离。
傻孩纸,你这么耿直干什么。上官敏玉默默的流了把辛酸泪,无奈地使出杀手锏:“你不赶紧回去,是打算等御城大人来王宫抓人吗?”
习彦卿打了个冷战,自家老爹貌似真的干得出这种事情来。但看着跪在一旁的王子殿下,原本动摇的心又变得坚不可摧,现在在他心目中,王子殿下已经是万能的神了。
许宴染拉着习彦卿的衣袖往外拽:“走啦,回家了。”
“可是,王子殿下还没说话呢。”习彦卿做着最后挣扎。
“王子殿下很伤心,你看不到吗?”许宴染拉着习彦卿,终于倔强了一回。
“那王子殿下为什么要这么伤心?”习彦卿恋恋不舍的回头瞧了又瞧,真希望王子殿下能张口留住自己。
“因为她母妃死了啊!”
“那她不是还有个母后吗?”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不都是她娘亲吗?我爹说,王子殿下就是王后娘娘儿的。”
“哎,跟你说了你也不懂。等你娘亲死了你就知道了。”
“我娘亲才不会死呢,我爹说了,我娘亲是祸害遗千年。”
两个小豆丁拉拉扯扯,低声说着话渐渐远去。
上官敏玉望着两人,那看似总是处于主导地位的习彦卿,在某些事情上,还是要听从许宴染的。扭头看向依旧跪在地上的小孩子,澄清的眸色晦涩难明,轻步走到她的身侧,蹲在她身侧:“独孤长乐,独孤天下,你打算跪到何时?”出口的话说不出是心疼,还是恨铁不成钢:“你以为,你在这里跪着,你母妃就会活过来吗?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会死?你这个样子,对得起她的死吗?”
伸手拉起那个仍旧面无表情的孩子,另一支手指着灵堂的棺材,出口的话有些撕心裂肺:“独孤长乐,对着你母妃的灵堂,你说,你对得起你母妃的在天之灵吗?你说!”
手中的孩子终于有了反应,抬着懵懂的眼睛看向自己,漆黑的眸中是淌也淌不尽的伤心和难过。
抓着她衣领的手松了又紧,莫名的,心就有些颤抖,只要想到她还是一个三岁的孩子,只要想到自己也是三岁时失去母亲的痛苦,然则,不能心软,她是未来的大王,注定的只能得到尊敬而不会有怜悯。
指着灵堂的手臂折过来,一巴掌就打在了那张稚嫩的小脸上,清脆的响声回响在殿内,抓着她衣领的右手松开,看着她再次跪倒在地上:“独孤天下,你难道还不醒醒吗?你再这般样子,多年后的他日,这般下场的第二人,便是我上官敏玉。因为你的懦弱,因为你的无能,因为你的胆怯,因为你的自私,因为你不肯面对现实,你就这个样子跪在这里,眼睁睁的看着你身边的人,因为你,一个一个黯然逝去、尸骨无存吧!”
上官敏玉转身离去,托在地上的衣摆拉长,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他也可以有自家姑姑的威仪。倒在殿内的孩子没有哭,但他的眼睛却已湿润。
被丢到殿内的小长乐慢慢的爬了起来,枯跪着几日,面无表情的脸上,眼中的泪,一滴一滴落下来。上官敏玉说的没有错,都是她的错,才害死了幽妃,迈着肿胀的腿走到幽妃棺前,小手轻轻的抚摸着棺木,满是泪水的脸上却露出个笑容:“对不起,我会好好活着的!”
正文 上部:024 送你魂归故里
晚上的小长乐肿着一张右脸躺在床上,上官敏玉拿着热毛巾轻轻的给她擦拭,上完药之后垂下眼帘,低声道:“可打疼你了!”
小长乐头一歪,裂着嘴露出个讨好的笑容,在床上打了滚儿,翻进了上官敏玉的怀里,两只小手抓抓着他的衣服用力的蹭了蹭小脑袋:“姐姐放心,只要乐儿在一日,便会护你一世平安。友情提示这本书第一更新网站,百度请搜索 ”
上官敏玉低头摸了摸怀里只露出一顶黑毛的小脑袋,什么都没有说。
羽王死的时候,他觉得眼前的小孩子虽然脸色难看些,但却也看不出多么的伤心,第二天便没心没肺的和习彦卿玩到了一起,羽王的死对她似乎没有丝毫的影响。但现在,他突然明白了幽妃的话,这个小孩子,只会为她心里的人伤心难过,其他人的生死,却是看不到眼里的。
第二天的小王子就一瘸一拐精神百倍生龙活虎的跟在王后上官青青身后去上早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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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那丝毫看不出一丝忧伤的背影,上官敏玉突然觉得,自己昨天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啊。什么只为她心中的伤心难过,她根本就是个没心没肺的死孩子。
上了朝的独孤长乐就后悔了,坐在王座上是百般无奈,虽然她暂时是个临时大王,但为毛文武百官都自动忽略了自己呢?摸摸自己受伤的小心灵,这豆丁的身材何时能长大呀。
下了朝以后,王后上官青青就同她商量北上帝都的事情,小长乐摸了把脸,婉言表示:母妃还未下葬,马上就要新年了,不如明年开春再去。
上官青青点点头,表示同意了。
看到上官青青点头,小长乐一溜烟溜回了无忧殿,幽妃临死时明显是有事想要让自己去办的,看她最后那副遗憾的伸向虚空的手,还有那满是忧伤的叹息,知道幽妃全部事情的,只有容嬷嬷了。
想到容嬷嬷的名字,小长乐就一阵恶寒。那小燕子和容嬷嬷,可是早已深入人心啊。好吧,此容嬷嬷非彼容嬷嬷。
当小长乐找到容嬷嬷问起此事的时候,容嬷嬷瞬间老泪纵横:“看到小姐这些年在宫内过得并无不好,我本以为小姐早已忘了那个少年,没想到,她只是把他深埋在了心底……”
在容嬷嬷苍老的声音中,小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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