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水稻还没收割,路边是金灿灿的稻浪,小山平地而起,看似寻常却奇崛。
赵真颜把今天要回家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她带着和妈妈在一起的点滴回忆和颜昇一起玩得不亦乐乎。
路边的大排档只有几家,他们随便挑了一家,菜式却相当可口。本来也是——桂林和他们的家乡虽然不是一个省份,但是却相隔不远。辣椒和盐那是绝对的不含糊,他们吃起来酣畅淋漓。
赵真颜摸着胀鼓鼓的肚子,伸了一个懒腰。
颜昇付着钱问老板:“你这缺不缺干活的人,我给你打工好不好?”
“你别说,暑假了,客人多一些,我还真缺人手。”老板欣然同意。
“真的啊?”
“当然,你给我打短工,我包吃包住,一个月给你300好不好?”老板认真起来。
“这么少?那长期干呢?”颜昇对这个身价不满意。
赵真颜隐隐觉得不妥——颜昇不会是认真的吧?
在她疑惑之间,颜昇已经借来了老板的自行车,一只脚蹬在踏板上,一只脚撑着地面,回头朝她一笑,“上车!”
赵真颜撇着嘴,摆摆手,“你不会。”
“我骗你的,其实我会。”颜昇态度严谨,赵真颜也就半信半疑地坐上了后座。
颜昇一蹬地,车歪了两下,然后平稳地载着他们进发了。
赵真颜不敢拉着他,只能紧紧地攥住车座的弹簧部位。
“那你还不肯送我回家,你也太小气了。”赵真颜小声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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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是不会,但是不兴我学啊!”颜昇的声音顺着风透过他的胸膛传过来。他当然不会说,为了偷偷学会骑自行车,他顶着王玟霞好奇的目光,连摔几跤的经历。
赵真颜忽然很想靠在他的背上——靠着应该很舒服,可是她也就这么一想,却不敢造次。她想:如果此时的他换作是袁阳,她也许真的就会靠过去了。
他们在稻田中间的小路上歪歪扭扭地行进着,遇龙河就在身边流淌。
风烟匝地,澄江如练。
两个人说了好多话,事后却又想不起他们到底说了什么。天快要黑了,赵真颜站在河沿边,发自内心地说:“遇龙河比漓江要好看。”
颜昇催促她,“要回去还车了,明天再来看吧。”
赵真颜猛然反应过来,“明天?明天坚决要回家了!”
“好,坚决把你送回去。”颜昇不停地用缓兵之计。
15块钱一个床位,两张床是30块。
那时候不是非要一次订一个房间的——你可以要一个床位,当然你醒来后对面床睡着谁,你也就甭管了。
颜昇要了一个两张床的房间。赵真颜心无杂念的时候,就算不上一个别扭的人。她十分信任颜昇——颜昇再固执,也不会上演强迫的戏份,这点起码的道德他还是有的。因此她去冲了凉,然后抱怨了一下没有换洗的衣服,就一头栽倒在床上——昨夜整夜没睡,今天游山玩水,她的确是累了。颜昇把脸朝向她,静静地看着赵真颜眯起来的眼睛和微微张开的嘴,满心欢喜地也慢慢睡着了。
半夜颜昇被蚊子咬醒,发现一扇窗的纱窗破了一个洞,他卷了一团纸给堵上,正要躺回去,却听到赵真颜在小声地低语。
他以为她醒了,仔细去看,却发现她只是在做梦——她的声音含糊而委屈,“妈……妈妈……”
感情略微迟钝的颜昇原来一直没有太在意赵真颜的单亲身份——她每天乐呵呵的,却在梦里哭着喊妈妈。
颜昇心里有些不忍——原来每个男生都有怜弱情结,他第一次对赵真颜动恻隐之心是在那次她逃离他家的时候,今天这是第二次。
颜昇走到赵真颜的床边,给她把蹬掉的毯子盖好,然后慢慢地贴着她躺下,抓住她在乱挥的手,自言自语地说:“你好好睡吧。”
赵真颜仿佛吃了定心丸一样,真的安静下来。
颜昇轻轻抱着赵真颜——这是他生平头一次抱一个女孩。
第一部分 第21节:过儿挟持龙儿逃亡事件(9)
本只是善意的举动,但终究敌不过生理上的反应——赵真颜温润的身体曲线,让颜昇觉得喉咙有些干,下身开始有变化,胀得有些难受。他在心里咒骂自己,身体只好往后退了一些,挨着床沿躺着,只差没掉下去。
纱窗当然挡不住月光,清辉擦亮了颜昇年轻的眼睛——虽然极累极累,他竟然舍不得睡着。
8
赵真颜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她感觉到了轻轻搭在她身上的那只手。
她吓蒙了,过了片刻才迟钝地看看自己的衣服——完好,她嘘了一口气。
她想回头把颜昇踢醒,却在忽然之间,有点不想挣脱这个怀抱。
昨夜她好像梦到了妈妈出殡的情景:在故乡的祖山上,她穿着白色的孝服,戴一顶白绒绒的帽子,满心欢喜地以为自己像华筝公主一样漂亮。路过的人们却在说:“这娃儿可怜啊。”她看见妈妈的棺木上也盖着好几层漂亮的罩子,她敲敲棺木,说:“妈,妈妈,你出来吧,你都躲了七天了。”
……
赵真颜静静地躺在颜昇的臂弯中,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涌到了嗓子眼——悬在那里,落不下去。
她头脑里一片浑浊。
颜昇犹在梦里喃喃自语:“不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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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真颜被这话惊得猛然坐起来——怎么能就在这里?怎么能不回去?他傻啊?他才刚高考完呢。
赵真颜用尽量不打扰到颜昇的轻巧动作起身出门。
那一刻,她悬着的心好像是着地了。
吃早饭的时候,颜昇一点没为昨晚的举动尴尬。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他想。
他和赵真颜都爱吃这里的米粉。他把一碗牛肉卤粉推到赵真颜面前,自己吃素粉,然后恨恨地说:“我怎么没带存折呢!”
赵真颜小心翼翼地提醒他,“反正要回去了。”
颜昇像个赖皮的孩子一样,“再待几天,不然你再给你爸打个电话。至于钱——我去撑船、洗碗都可以,你放心。”
赵真颜低头不语,不敢看他。
这时,一辆挂着“桂c×××××”牌子的桑塔纳准确无误地在这个小旅馆门口停下。
副驾座位上下来一个中年男人——他环视了一下旅馆厅门,目光锁定颜昇,“你是颜昇?”
颜昇警惕地保持沉默,偷偷牵起赵真颜的手。
中年人知道找对了人,和蔼地说:“我是你爸爸的战友,他打来电话,说你在这里玩得太疯了不肯回去,让我送你回家。”
颜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爸爸再神通广大,也不会知道他在这。他不确定地看向赵真颜。
反正躲也躲不掉,赵真颜不再低头,看着颜昇的眼睛,直截了当地说:“是我打的电话,怕你今天还不肯回去,我都没法跟我爸交代了……”
“你可以直接跟我说,你告我爸妈干吗?”颜昇真生起气来还是比较恐怖的。
“……”
颜昇不再说话,松开了他原本紧紧握住的赵真颜的手。
赵真颜的手猛然磕在桌腿上,好一阵疼。
回程,一路无话。出乎意料的是,颜定邦居然没有太责难他。
颜昇的高考分数已经出来了,相当漂亮,进第一志愿完全没问题。相比起高考的胜利,带赵真颜去桂林就可大可小了。
不过颜定邦还是说了一句:“你谈恋爱爸爸不反对,但是你要清楚,赵真颜她是你……”
“我知道了。”颜昇冷冷地打断爸爸的话。他在心里说,她就是叛徒,已经被我开除党籍了。
王玟霞仍然在收拾家当,她也颇感震惊。但是两代之间对感情话题的羞于启齿,让她不知道如何劝儿子,只能如实告之,“赵真颜爸爸打来电话了,让你以后不要再去找她。他说赵真颜已经和袁阳是男女朋友关系了。”王玟霞边说边摇头,自己都不信会有这么开明的爸爸,在高一就允许女儿开始谈恋爱。可电话那头的赵爸爸歇斯底里地吼:“我宁可我女儿和别人早恋,也不能让你儿子糟蹋。”
颜昇一句话都不说,他相信这是真的。赵真颜和袁阳本来就八九不离十,是他不甘心而已——不甘心又怎样?照样改变不了。
第一部分 第22节:过儿挟持龙儿逃亡事件(10)
她这个叛徒加骗子。
叛徒加骗子的处境,比他惨得多。
赵真颜一回来,就被喝令跪下。她只能向爸爸赌咒发誓,他们只是去旅游。
爸爸气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说:“我一直以为你很乖,你……你和谁都可以,和他不行。”
“为什么?”她脱口而出,说完了才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为什么?当然因为她是他表姑,他难道不知道吗?一回想起他吻她、抱她的情景,赵真颜又开始迷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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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茫的赵真颜去找袁阳——袁阳一直垂头丧气,他以为现代版《神雕侠侣》终于上演,而他们是逃到古墓,不会再回来。但是小龙女跑来找他,然后对他说:“你帮我叫颜昇出来。”
“你自己叫。”
“他爸妈恨不得杀了我。”赵真颜觉得真冤枉,又不是她诱拐了他们的宝贝儿子,为什么两人一下车的时候,他们那样凶狠地看她。
袁阳满肚子不愿意,还是帮她拨了电话。响过三声后就告诉她,没人。
赵真颜很气馁——她其实只是想道个歉,顺便探探他还在生气不。虽然她并不喜欢他,可是也不希望两人从此变成仇人。
“那你帮我传个话,就说我向他致以深刻的歉意。如果他不生气了,就晚上8点以后打电话找我。”那时爸爸出去打牌了,比较不容易被捉到。
袁阳答应了,不过压根儿没有执行。他倒不是故意的,纯属大大咧咧就忘了。
赵真颜等了几天没见颜昇打电话来,没来由地就心里不舒服,望着电话机出神。这种情绪是从前没有过的,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开始讨厌颜昇——说翻脸就翻脸,好像错的人是她似的,他根本就忘了是他有错在先,害她上了贼船。
反正他俩都错了——就不该弄成现在这个不明不白的样子。还好,这个人马上要走得远远的了。
赵真颜想想,还是去找袁阳,“你说过你随叫随到,你的话算不算数?”
“可你和颜昇……
“他硬拉我去桂林的……”她这句话不假,可是之后呢,她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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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呛得死去活来。我把他手里的烟夺下来,恨恨地说:“呛死你事小,浪费我的烟可惜!”
这时,一辆金杯牌面包车在“小隐庐”门口停下来,一个衣着朴素的中年人跳下车,进了屋。
我指给他看,说:“这人藏富藏得有些过了——身价数十亿,开一辆金杯,说出去谁信啊?哈哈哈哈!”我东拉西扯还想讲别的,他打断我,呼一口气说:“这世界上,是不是不会再有终南山了?”
我啐了一口,“别他娘的跟我玩深沉,你才多大!”他摆摆手道:“你不懂,跟年纪无关。”
我看着他的侧脸,完美的侧脸,不知道勾引了多少女人,欠了多少情债——这小子!
他摇摇头,“你胡乱给我指的古墓,我压根儿也没去,我知道你是骗人的。”
我赧颜,羞愧地说:“其实……我没看过《神雕侠侣》,你有时间不?跟我讲讲大概情节?杨过是哪根葱?小龙女又是哪颗蒜?”
每天被问来问去,我实在对这两人印象不太好。
他天花乱坠地和我扯了一通。
我似懂非懂。
原来,那些人成天问的杨过和小龙女,就是这么一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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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第23节:孔雀东南飞,并不曾徘徊(1)
何处再有终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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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个乱七八糟的暑假,颜昇的大学时代开始了。这个暑假里,家里永远是乱七八糟的等待搬家状态——他心里也是乱七八糟。但一到学校,他就和所有大一新生一样心潮澎湃起来。
颜昇的第一志愿填的t大——不是不冒险的:上海的学校比较保守,对外地生源的分数卡得比北大清华还紧。连他自己也不太相信,就因为一句“日月光华,旦复旦兮”他就真的去考同一个城市的t大。虽然说这句话的人,他已经不愿意再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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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定邦和王玟霞被颜昇支开去看电视塔——他可不愿意要父母跟着去报到——丢人。
颜昇在学校报名处转了一圈,终于找到“城市规划”的牌子。
“我是城规的新生,来报到的。”
坐在牌子后面的几个人都是男的——历来迎新都是骗小师妹的最好时机,所以一张桌子后面坐了四五个人,一派人丁兴旺。
隔壁系有女生夸张地说道:“虽然你们院男性质量整体比较高,但是……天哪……也不用一浪还比一浪高吧——我要转系,坚决地!”
城规的一个师兄笑着对颜昇说:“别理她,你填一下资料,我给你找宿舍钥匙。”
大学生活,正式拉开帷幕。
经过两个月的适应期,颜昇在心底非常感谢那个叛徒,虽然她人不靠谱,但指的方向是一流的——他对这所大学充满赞叹,对城市规划这个专业爱不释手。虽然也和建筑系一般辛苦,但是他们的眼光始终比建筑要高,这是他喜欢的,甚至大学的同学他也喜欢。即使他仍然比较出众,但是女生们还是以清高自重为主,不再有各种跟他搭讪的现象发生。这些都让他浑身舒服,一门心思地开始认真学他的专业。他甚至还报了几个社团,业余生活红红火火。
寒假,他回的家,已经是在省城的那个新家。
年初一,叔叔全家来省城向他爸拜年。颜昇忍不住又说了颜晓愚,怎么打扮得像个妖精一样,这回颜晓愚不顶嘴了,老老实实地任他评说。
那边,家长们在嘀咕什么,说着说着,颜晓愚的妈又跑过来戳女儿脑门,“你这个眼皮浅不争气的!”
颜昇一头雾水。
年后,颜昇很早就返校了,在机场换登机牌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很久很久没有想起赵真颜了。
第二年的寒假,颜昇有一次夜里起身,无意中听到爸妈提到赵真颜。
“定邦,这样不好吧。赵真颜才高三,18岁……会不会太小了?”
“有什么不好的,反正就是见个面认识认识,还不一定成。成了也就是谈恋爱而已,她不是早开始谈恋爱了?”
“就因为她早就恋爱了,她怎么会同意?”
“玟霞,你不要把她想得太简单,这样的事,她不见得不答应。”
“唉,我始终觉得不妥。就拿颜晓愚来说,你总说要带她见见大场面,对今后有好处。可那些人盯着她的眼神我怎么看着……”
“你别把两件事混一块儿说,也不要妇人之仁,屈健今非昔比,这件事能成,以后对我们肯定有帮助。你明天就打电话,叫司机接赵真颜过来家里玩吧,晚上再和屈家几个人一起吃个饭。”
颜昇顾不上唐突,光着脚走进爸妈的卧室,也不开灯,冷冰冰地说:“你们在商量什么?和赵真颜有什么关系?”
王玟霞拧开台灯,想支吾过去。
颜定邦披上睡袍站起身来。儿子已经长大,沟通不好会适得其反。他跟颜昇说:“还记得我的战友屈伯伯吧,就是以前在福建的那个,现在他调到我们这里,升了副省长。上次给他们全家接风,他说儿子二十五六了,眼界太高还没谈过恋爱,要我给小屈介绍……”
“所以你们就想到她了?”颜昇闷声说,“她长得又不好看,人家能看上她吗?”
“她的气质还凑合,兴许就看对眼了。赵真颜的爸爸还不知道能不能给她凑齐大学学费呢,如果真的能成,她可就是飞上枝头了。”
“你不是为了她,你是为了自己吧!”
颜昇的语气让颜定邦觉得很陌生——儿子从来没有这样忤逆过他。颜定邦一时也生气了,“一举两得的事,有什么不可以!颜昇,你这样和爸爸说话吗?”
颜昇一头冲回自己的房间,砰地关上门,隔了两秒,他又打开门冲这边喊道:“你们要是明天把赵真颜弄过来,我就回学校!”
颜定邦脱下睡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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