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再有终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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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处再有终南山-第5部分
    颜因为是宿舍里第一个告别“单身”的,因此大家已经习惯不叫上她——她自有人陪嘛。眼前她恢复“单身”,又不想太快让她们知道,于是看着她们远走,自己一个人看书、吃饭,倒也怡然自得。

    上完第二节课《西方经济学》,舍友们结伴回去,还不忘告诉她,“他们班的专业课好像就在楼上,你在这等吧。”赵真颜笑笑,拖延了两分钟再独自下楼。

    她走到芙蓉湖边,十几个人坐在板凳上,拿着夹板写生。赵真颜怕干扰他们的视线,沿着小道加快了步伐,却听到有人在喊她:“真颜!”

    她错愕地回头,是一张陌生的脸。

    那人脱离了他的阵营,仿佛打暗语一样跟她笑着说:“上个月,公教105,熄灯后。”这几个密码一组合,她的脸一下变红了,原来他是那个欣赏接吻未果的“观众”。

    男生有着把柄在握的得意,他自我介绍说:“我叫林斌。”

    赵真颜没好气,“有何贵干?”

    他还真没什么贵干,纯粹是遍寻她不着,今天逮到了而已。但他灵机一动,转身对同学说:“我们不是找模特吗?你看她怎么样?”

    有人哗笑,“我们是建筑,又不是美院,你别打着我们的幌子钓美女!”

    “你是想画人体模特想疯了吧!”

    林斌随便一说,没想到这个谎圆不了,他悻悻然对赵真颜道:“算了,其实我就是想说,我们下周去漳州写生,你去不去?”

    第一部分 第32节:孔雀东南飞,并不曾徘徊(10)

    真颜完全没有听清楚,她只听到那个“建筑”,就联想到,好像颜昇在t大也是建筑学院的,不知道他会不会也这样搬个凳子画画。他画画该是什么样子?

    林斌重复一遍,她不在状况地啊了一声。

    “啊,就算你答应了。”林斌撕下一张纸,“把你宿舍的电话给我。”

    赵真颜犹豫着,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有个女生停下手中的笔,对她说:“没事的,我们经常拉上朋友去蹭风景,人多热闹啊,一起去吧。”

    赵真颜冲女生一笑,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联系电话。

    c apter4下一个千年,我们一起过吧

    我骂了一通小龙女的没事找事,假如她不浪费这十六年,神雕侠侣就不会演变成一个年龄不明的女人和一个中年怪叔叔再续前缘的故事。

    那就不感人了——他为作者辩护。

    感人?我用鼻孔看着他,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这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

    说真的,我最讨厌这种等来等去的故事和这种等来等去的男女主角。如果你没尝试过等,就不会知道那有多绝望。

    是!的确还有希望,可是黎明前的黑暗,比正宗的黑夜还黑暗!

    他好像说故事说上瘾了,对我说,再跟你讲一个杨过和小龙女的故事吧。

    到底有几个杨过和小龙女啊?我不耐烦了——刚刚那一对就够我受的了。

    另一个版本的——他讪讪地回答。

    我点头,随你吧。

    他说话的声音好听——很柔和,但是一点都不娘。

    我就牺牲点赚钱时间听他唧歪吧,纵然他讲故事的能力差到不行。

    他啰哩啰嗦地说着那个现代神雕侠侣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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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脚都发麻了,“芝麻大点事,纠结来纠结去。那你毕业以后去找她没?”

    他想一想,说,没有。

    这孩子真诚实,我使了个心眼,他就招了他是男主角。

    我嘿嘿一笑,你真没去找她?我最见不得人跟我撒谎。

    第二部分 第33节:下一个千年,我们一起过吧(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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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处再有终南山

    c apter4下一个千年,我们一起过吧

    从漳州回来,赵真颜跟建筑系大二那帮人倒是混熟了。林斌对她十分照顾,一路鞍前马后,插科打诨。可她毫无想法,只能躲着他,或者想干脆等他挑明了再说清楚。但林斌也算经验丰富,知道表白就是等着被拒绝,所以就在黑与白之间玩无间道,既不说明白,又寻找一切机会腻着她,幸好她开始忙碌起来——

    12月下旬,全国“挑战杯”创业计划大赛的决赛在她学校开幕。像她这种学生会的底层之底层,杂事多得不可想象——打字、复印、校对、铭牌、安排住宿、选参观路线……

    决赛当晚,她跑到现场校对了一遍座位牌,长吁一口气:结束了结束了,我可以回宿舍睡个觉了。

    外联部部长的声音惊魂般响起,“真颜,你安排好礼仪没有?”

    “有啊,我跟校礼仪队确认了。”

    “现在缺一个倒水的礼仪。”

    “你的意思是?”

    “只好你来。”

    赵真颜喊天天不应,无奈把蓬头垢面的自己随便收拾一下,盘起头发,穿上唯一剩下的一件红缎旗袍——还好,还算合身。

    十六个高校的代表队都是不用倒水的,他们有矿泉水,而且一般还不喝。紧张的赛况和纷至沓来的评委提问——他们哪有心思喝水。赵真颜的任务是给前排的评委和学校领导倒茶送水。

    乌龙茶本来不应该被放到大茶缸里用开水冲,这是对乌龙茶的侮辱。赵真颜一边想,一边把第二道茶倒进一个本校评委的水杯中。主持人正在报下一个上场队伍的信息。“7号,t大,《城市微循环解决方案》,成员:颜昇、杜衡、徐进章……”

    茶水从杯子中溢出来,流了一桌,甚至还有滴滴答答落到评委裤管上的趋势。幸好那个评委及时躲闪开来。

    她慌不迭地道歉,急忙拿了抹布抹干净。

    赵真颜站回台侧,向聚光灯下望去。

    真的是颜昇。

    颜昇不是陈述人,因此正在安静地聆听队友介绍计划书。他穿着正装,侧脸的线条比过去硬朗一些——赵真颜有些不敢相认。

    别人穿正装就像卖保险的,他穿就真的是那么一回事——那个眉目如画的少年,已经是一个泱泱君子。

    刚才被赵真颜“水漫金山”的评委开始提问:“其他队的启动资金只有几百万,你们的项目要接近7千万,你确定会有风投肯找你们吗?”

    “中国现在的城市数量是655个,100万人口以上的城市有122个,而且城市化的进程还在加快。更重要的是,我们已经认识到了西方快速城市化进程中的许多弊病,并且在努力避免,因此我们的微循环改良方案市场非常大。”颜昇站起来答道。

    那个评委继续提问:“你们预备花多少钱买断这个专利?”

    “0元。因为这个专利是我们自己的,我们对这个项目有完全的主动权!”

    台下一片赞叹,这个成熟的方案和专利,竟然都属于这几个在校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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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评委交换了一下目光,一起鼓掌。

    最后,t大和东道主并列获得金奖。赵真颜看完颁奖,脸上都是笑意。他的人生不出意料地越来越开阔,她真心实意地高兴。

    收拾好水杯,赵真颜把外套披在旗袍外,和部长打了招呼,准备离开。

    “劳驾倒杯茶。”熟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她转过身来——颜昇不知从哪找了一个空茶杯,递了过来。

    她利索地给他倒上乌龙茶。

    他喝一口,皱起眉,“怎么这么苦。”

    赵真颜最喜欢看颜昇皱眉的样子,那是他和小时候最接近的神态,她的心情轻松起来。

    “土人,你以前没喝过乌龙茶吧。它比龙井、毛尖要苦,但这茶有回甘,才醇厚清香,是不是?”她的心里在说:等茶具齐全,再按规矩给你泡茶,味道会更好。

    颜昇没头没脑地问:“大理有三道茶——苦茶、甜茶、回味茶,这算哪一道?”

    “哪跟哪啊,我们老师只交代过武夷有三道茶——迎宾茶、送客茶、祝福茶。”赵真颜回答,“但你现在喝的也不是新鲜的武夷岩茶,我看看啊,是好些年的陈茶了,也许过期了。”赵真颜故意拿着茶罐假装认真地研究着茶叶的保质期,脸上是赵真颜面对他时,最常见的促狭表情——颜昇看得怅然。

    赵真颜发觉了,没话找话地说:“你来之前也不和我说一声?”

    颜昇的回答却出乎她的意料,她听见他说:“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这里。”

    怎么会相信你要去复旦的弥天大谎呢——颜昇心想着。

    12月的夜风,轻轻啃噬着赵真颜裸露在外面的小腿。可她不为所扰,反而觉得心里像装满了香浓奶茶一样舒服。她已经算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见过颜昇了——一千天有吗?

    颜昇的步子飞快,赵真颜穿着旗袍几乎要小步跑才能跟上。

    “每个学校都有逸夫楼,可只有你们学校的逸夫楼是宾馆。”

    “说明我们重视待客之礼。嗨……有逸夫楼给你住不错了,还有代表队住招待所呢!”你就知足了吧,赵真颜心想着。

    “我上去换个衣服,你等等我。”到了逸夫楼楼下,颜昇急急忙忙地叮嘱着赵真颜。不过片刻,他就从电梯里冲出来,但是自己并没有换衣服,手上却多了一件长款羽绒服。

    颜昇将羽绒服递给赵真颜,“大老远带来,没想到这里的冬天不算冷。今晚倒是派上用场了。”

    赵真颜接过,依言穿上——衣服一节节地鼓着,像毛毛虫一样,正好盖到她的小腿肚。

    颜昇也不看她,转身就走,给赵真颜示意让她跟着。

    赵真颜有些着急地说:“你想去哪儿?我们12点就关大门了。”

    “你不会从来没被登记过名字吧,”颜昇笑起来,“那你肯定还没在大学里恋爱。我们总结的经验就是:凡是晚归的,十有八九都是躲在外面卿卿我我不肯回来的。”

    这话正中赵真颜的要害,她刚结束一场仓促的恋爱,但有必要解释吗?她忽然又想起什么,“你这么清楚,是不是天天晚上被记名字的那种。”

    “当然!”

    “早就看出来了。”赵真颜咬牙切齿——他肯定已经是情场老手了。

    第二部分 第34节:下一个千年,我们一起过吧(2)

    校园里已经行人稀少,到处乱走也不是个办法,赵真颜提议说:“去海边吧。”

    冬日夜晚的海,正是退潮时分,静静地匍匐着,像一头残喘着已没有太多力气的兽。

    他们在沙滩上席地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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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海有海吗?”

    “那不算海吧,江河的入海口,和海太不一样了。”

    “其实这里也只是一个海湾而已。”赵真颜让颜昇看海对岸漫延绵长的、排列整齐的一串灯光,它们嵌在远山沧海间,看上去像夜明珠连缀而成的项链。

    “猜猜那是什么?”

    “台湾!”颜昇为自己的聪明而洋洋自得。

    “不好意思,台湾在另一个方向,而且你根本看不到。”

    “这么整齐的灯,是某座桥吧!”

    “不是。”赵真颜含笑。

    “路?”

    “否。”

    “海市蜃楼?”

    “no!”

    “没劲,猜到了也没有奖赏。”颜昇觉得坐着太冷,并且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让他开始腰酸背疼,他问赵真颜,“能找到一辆自行车吗?”

    “够呛,不过我也重视待客之礼,我们试试吧。”

    赵真颜用战鼓般的敲门声敲开了一家已经打烊的租车行,她租了一辆双人自行车——这是刚刚兴起的玩意儿。

    颜昇不肯骑前面。

    赵真颜不乐意了,“哪有让女生在前面卖苦力的。”

    “我百分百肯定你会在后面偷懒。”颜昇已经抢先坐到后面的位置上,赵真颜只能老老实实地坐在前面的座位上,哼哧哼哧地使劲踩车,遇到上坡简直要累死过去。

    赵真颜转头看到颜昇的脚只是轻轻地踩在踏板上。

    “你怎么可以这样?”赵真颜也罢工了,干脆停下来。

    颜昇把目光从海面上收回来,“你好像对任何事都不是很在意,我只想看看你努力的样子。”

    赵真颜的心猛然跳了一下——他是什么意思?

    “而且,坐在后面能看到你,心里踏实。”颜昇不开玩笑的时候,眼神总是专注得太过认真,让她觉得害怕——但这仅仅只有一瞬,颜昇很快就恢复常态,主动和她换了一个位置,“心愿达成,现在换你偷懒了。你不用骑,我来载你。”

    他们沿着原路返回。

    左手边是静寂的大海,右手边是闪着光泽的环岛路,自行车道由打磨得平滑的彩色细石铺就,伸向了辽阔远方——这是不是天下最美的路?如果没有尽头该多好,就这样滑行下去,直至消失在天与地的尽头。

    把车还回铺子的时候,颜昇发现了一个忽略的问题。

    他用看外星人的眼光看着赵真颜——在他的长羽绒服里,她穿着的是旗袍——他刚刚竟然忘了。

    “赵真颜同学,我采访一下你,你是怎么穿着旗袍踩单车的!”颜昇做出递话筒的手势。

    赵真颜极为配合,作势接过“话筒”,点头微笑,“颜记者,是这样的,我偷偷把旗袍分叉撕到上面去了。”

    颜昇使劲盯着她,笑得坏坏的,“为了新闻的真实性,让记者现场检验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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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真颜慌忙把羽绒服拢得紧紧的,“真的真的,多难得和你骑一次车啊,我豁出去了!”

    “你的举动总是出乎我意料,你性格到底有几个面啊。”颜昇帮她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最上面,再把她乱糟糟的头发理理顺。

    他们沿着这条环岛路,一直向前走着,走过海滩、栈桥、骑楼,聊着这些年的事情——有选择性的,有所回避的。

    “你又骗了我一次,我还真的去复旦找过你。”

    “复旦?”赵真颜云里雾里,“我哪里考得起复旦?”

    颜昇才想明白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也不再追究。

    快五点的时候,两人终于走到了轮渡。赵真颜告饶说:“你看我真的豁出去了,我头一次穿高跟鞋走这么多路,明天一拍片肯定是趾骨骨折。”

    “你也太娇弱了。我们学校的姐姐们,天天脚踩10cm,如履平川,如入无人之境。”颜昇已经见惯了全副武装的女孩。

    “真的,真的不开玩笑了,我走不动了。”说完赵真颜有些害怕了,万一他说背她呢?那就惨了——虽然穿着大棉袄,也不能授受不亲。

    第二部分 第35节:下一个千年,我们一起过吧(3)

    “那就不走了。”颜昇只是把她按坐在岸边,看看表,“五点了,我们等日出。”

    “五点了!”赵真颜张大嘴——她以为只不过两三点而已。原来,时间不光可以是相对静止的参照系,也可以是随主观变化的计速器。以前她陪陈惟是去参加聚会,常常以为“已经三个小时了吧”,结果一看表,不过才刚刚50分钟。

    他们坐着等待日出,继续唾沫横飞。

    赵真颜开始给颜昇说对面的岛屿,说那是一个万国建筑博物馆,有机会你要去看看;说“菽庄藏海”是怎样有境界的私人花园,将苏州园林和南洋园林合二为一——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已经有些喜欢上了建筑。

    她发现颜昇盯着她。

    “我脸上脏了?”

    “不是,我在看你脸上的小汗毛,在阳光下亮亮的,很好玩。”颜昇对她脸上的绒毛十分好奇。

    两人同时意识到一个问题——阳光!

    他们原本一直盯着远处的海天一线,等待太阳从那边跳出来——像课本里说的一样,太阳就应该从海里跳出来的。

    可他们一起举目远眺,那根线上什么也没有。

    转身回望,原来太阳已经在身后升起来了——在两幢写字楼的中间,散发着温和的光。

    “我还以为海是不分东南西北的,只要有太阳,太阳总能从海上升起来。”赵真颜垂头丧气。

    “行了,我又没怪你。”颜昇拉着她走向出租车停靠点,“你们学校今天组织我们环岛游,我该回去集合了。”

    在逸夫楼的一楼,赵真颜有些热了,她脱下羽绒服,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披回自己存在前台的外套。

    颜昇就在这不到一秒的时间,看到了被她撕开的旗袍分叉。

    这个胆大包天的女孩!

    他们彼此心知肚明地一笑。

    这一幕正好让杜衡看见。

    杜衡喊了一声颜昇,看向赵真颜的眼光有些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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