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来……”
“从古到今发生这种事,喝多了都是一个好借口。不过,我不需要你道歉。这种事不过是作用力和反作用力,你舒服,我也不赖。谢谢你啊,技巧还可以。”赵真颜不愧是被“盘丝大仙”们耳濡目染出来的,明明是她的初体验,她能掰得像自己“身经百战”一样。
“你学坏了。”颜昇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愤怒,“你舍友说你有时夜不归宿,你在哪儿?”
赵真颜不怒反乐,“我没问你跟谁上过床,你也别问我。我又不可能为你点个守宫砂在身上。你不是早评价过我‘做什么事都不努力’吗?对,我就是既来之则安之的人!你交女朋友的时候,我也没闲着,谁对我好我就跟谁,让我想想看,屈志远算第几个了……”
“别说了,”这些话让颜昇觉得分外刺耳,他破釜沉舟地说,“赵真颜,从前的事就算了。我给你做个选择,或者你进去继续吃完这场饭,或者你跟我走。”
赵真颜一直在那里信口开河,只为胸中的一口怨气。现在听颜昇这样说,忽然就静默不语,眼神散开到很远的地方,她说:“颜昇,你觉得这些年,快乐吗?”
颜昇果断地摇头,“有过的,但是很短,太短了。”
“我也觉得不快乐。既然那么苦,算了吧……我只想要一份正常的感情。”赵真颜叹了一口气——原来两人一起自习的时候,她也经常叹气,但那是少年不识愁滋味的装老,现在她这一口气,却真的是无限沉重。她知道杜衡说的未必是真,可依然心痛;她知道他在乎她,可依然没有办法高兴起来。
赵真颜低声道:“我想努力尝试去爱上另一个人,既然你都试过爱上别人,总得给我一个机会。就目前为止,我觉得屈志远还不错,可以预见和他在一起不会太辛苦,走一步,就能找到下一步该落脚的地方,很踏实。”
“你这个要求不高。”
“是不高,可我在你这里从来没有找到过这种感觉。颜昇,我只觉得累了,如果你真的喜欢我,就让我过得轻松一点。”
颜昇强打起最后一分固执,说道:“我真的觉得我们在一起,会很好很好。你就不给自己一次机会吗?你就洒脱一次,不要管别人看你的眼光。”
“那滋味是很好,可我总是担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断炊了。那一秒钟再甜,也抵不过后面长久的苦。颜昇,我认真地拜托你,我只想抓住平淡的小幸福,再也经不起你给的风浪了。你放过我吧。”之前的赵真颜,一直在装,一直在发泄着怨气,可这几句话是情真意切的,被她说得无限苍凉,好像用尽最后的力气在哀求他一样。
第二部分 第59节:她在舟上刻下痕迹,水却已经一日千里(17)
颜昇看了赵真颜良久,点点头,又点点头,“我陪你吃完这场饭。”他声音轻轻的,却用力地握住她的手,向房间走回去。
短短的路,却似很长。一路上,颜昇只说了一句话,“放心,我只想再看看你。”
进门的时候,颜昇松开了手。
屈志远站起来说:“幸会。”他是地道的本地人,但长得南人北相,看起来更像北方人。他目光锐利,干净的白色衬衣,薄薄的毛背心,脚上是一双老北京布鞋——倒是和身份比较符合,在政府系统,只有达到一定级别才能穿布鞋。
颜昇的记忆力向来过人,立刻认出眼前的这个人正是当年很赏识他的评委,两人甚至还合过影。不过他没打算告诉屈志远这些“孽缘”,只是跟他轻轻地握了下手,就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已经开始上菜,屈志远和颜定邦明显地感觉到气氛有些诡异。
刚才还生机勃勃的杜衡,此刻心事重重。
刚才心事重重的赵真颜,此刻生机勃勃。
颜定邦更是纳罕,儿子什么时候和杜衡和好了,殷勤地为她夹菜剥虾。屈志远也在赵真颜的频频羹汤伺候中,颇感匪夷所思。
屈志远竭力寻找着话题,“那按辈分,颜昇不是要叫赵真颜姑姑?”
“是啊,可惜他倔,从来不肯这么喊。”赵真颜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看向屈志远的。颜昇也没有回答,低头喝汤。
颜定邦不失时机地对屈志远说:“将来有可能,颜昇或许还应该叫你姑爹,我就该喊你妹夫了。”屈志远忙挥手道:“罢了罢了,折杀我了,我哪里有这福气。”
一大盘苦螺上来,屈志远洗净手,用牙签帮真颜把螺肉剔出来。赵真颜来者不拒,有什么吃什么。吃到第四颗,颜昇终于在桌对面说:“她不爱吃苦的,她只喜欢吃甜的。”
屈志远停了下来,“是吗?那要不要给你叫广式糖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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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颜自己用勺又舀了好些螺,答道:“那是小时候,人是会变的,现在我苦甜不忌。”屈志远接话道:“好像是,我见过你在办公室冲咖啡,是不放糖的。”
“喝茶也是口味偏苦,你忘了?”赵真颜带着笑意与屈志远对视。
斑鱼朝上的一面已经吃完,颜定邦想用公筷把鱼翻过来。赵真颜忙阻止他,“这边迷信,吃鱼不能翻面的。”
“什么说法?”颜定邦为赵真颜竟然主动与他说话受宠若惊。
“翻鱼就是翻船,不好的。”赵真颜解释道。
颜定邦匆忙收回手,万幸说:“还好没翻。”
“其实这是渔民的信仰,跟我们也没关系。”屈志远安慰似乎受惊的颜定邦。
又吃过一轮,赵真颜叫服务员拿一瓶王老吉。
颜昇淡淡地说:“胃不好不能喝凉茶。”
“你胃不好?”屈志远对她了解不算多。
“没有,别听他瞎说。”她示意服务员倒进自己的杯里。
“叫你别……”颜昇似乎急起来,说了一半又戛然中止。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吃得太撑,还是喝了一些红酒又喝别的太杂乱,赵真颜竟然有些发晕。
“大不了就胃炎嘛,大不了就进医院嘛,不会再麻烦你了。”她的潜台词是,反正你也等不到清晨。
话说到这里,颜定邦已经挂不住,“他们从小就爱互相拆台,我都习惯了。”
“不是的,我们小时候倒是很好的。”颜昇举起酒杯敬屈志远,“她脾气不好。屈主任,以后你还要多包涵她。”
屈志远努力在这些只言片语中寻找蛛丝马迹,不得要领。气氛终于冷了下来。
正巧最后一道菜上来,是一块块晶莹的东西。屈志远介绍说:“这是本地特产——土笋冻,真颜肯定知道。杜衡,这是美容养颜的,你可以多吃。”杜衡只笑笑而已。
颜昇低头把调料加进杜衡的碗里,然后才是自己的。
咬下去,不知为何,仍然没有记忆中那种惊艳的滋味。
“你从前不是不吃虫的吗?”赵真颜隔着杯碗盘碟、氤氲热气,问他。这是她在饭桌上第一次主动和他说话。
第二部分 第60节:她在舟上刻下痕迹,水却已经一日千里(18)
“像你说的,人是会变的……”他仿佛慢慢开始讲一个故事,“好几年前,有个朋友带我吃过这玩意儿……后来只要同事过来出差,都会自觉用冰块镇一些土笋冻带回来给我。不过不管他们带的是哪一家的,都没有记忆中的好吃。我就不停地请他们换一家,再换一家试试。最后我同事全被我弄烦了,一口咬定我那次吃的不是土笋冻……”
颜昇还没说完,斜对面的屈志远就把毛巾递给赵真颜,“怎么呛得这么厉害?”
赵真颜眼鼻通红,眼泪汪汪,指着土笋冻上的芥末说:“这个芥末,真的好辣!”
屈志远还不忘答疑,“颜昇,你朋友带你去的,应该是公园西门那边的小摊吧,那边的最正宗。”
“可能吧,我也忘了。”颜昇低下头,好像在用手机回着信息,不咸不淡地回答道。滴滴答答的按键音在清冷的空气中显得很突兀。
吃过饭,屈志远和赵真颜目送他们“一家人”坐上车,再目送颜昇慢慢把车倒出来。
赵真颜忽然发现,那辆“路虎”的左前侧,有刮擦的痕迹,不知道为什么没有马上送修。她再一想,又记起来,那正是第一天实习路上,与她所坐公车擦碰的那辆路虎。
她这一刻也被命运击中了——即便在颜昇并不知情的情况下,他的潜意识也曾试图切断她走向屈志远的轨迹。可以这么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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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真颜晚上把手机充好电,开机,看到了那条姗姗来迟的短信:小姑姑,我放手了,只要你觉得那是幸福。
以前不管赵真颜好说歹说,想让颜昇喊“小姑姑”,他都一律以一句愤怒的“你做梦”来回答她。倔强的他,从来不肯在这件事上妥协。
今天,是颜昇自幼年分别后,第一次叫她——小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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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瞥了一眼他的ipod,说,这里面有那首歌吧。
几千首,你说哪首?
你刚提到过的那首。
《我想去桂林》?
不是。
哦,你说这首啊。
他把耳机塞给我。人们称之为“音乐”,我觉得是“噪声”的那种东西把我耳道填满了。
“……你我相隔遥远,人世偷偷改变
历尽万水千山,是否心意相连
不求生生世世,不想朝朝暮暮
但愿平平淡淡携手同游人间……”
我问了他每个键的功能,然后把噪音重复听了好多遍。
他终于也开始不耐烦了,“干脆送你得了。”
我毫不客气地接过来。
暮色四合,我说:“我得还个礼给你。不过在这之前,你要把你俩后来的事说完。”
第三部分 第61节:有酒可要满饮,然后就去远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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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处再有终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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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习结束后,赵真颜开始一心一意为5月份的毕业论文答辩作准备。上学期她仅写了一个大纲,可方鸣最近通知她,今年论文全部“盲审”,谓之“全盲”。如果落在友校、友师手中,还好办,如果碰到严苛的老师,分分钟都可能通过不了。
偏偏赵真颜又不像其他同学那样,在原有课题的基础上,添添减减写就。她找了一个全新的方向,研究对象是各转型国,光是翻译英文材料就耗去大半时间。
如今她只能暗暗叫苦,每天起早贪黑地往返于院图书馆和宿舍之间。
屈志远偶尔给她打电话。他善辞令,电话一说就是很久。她坐着听累了,就爬到床上继续躺着听,最后往往以一声“我困了”收尾。挂了电话,真的就昏睡过去。
舍友知道此他非彼他,不禁为那个从天而降、随风消失的帅哥扼腕叹息。从前她们都是夜猫,如今赵真颜每天早早去会周公,只剩她一人挑灯夜战各式tvb剧、韩剧、美剧,未免无聊。有次她们难得衣着整齐地同时出现在同个食堂,舍友嗟叹:“恋爱中的女人是不是都太幸福了,幸福得成天想睡觉。”
赵真颜忙着纠正,“第一,我没恋爱,至少目前还没开始。第二,我有成天睡觉吗?”
“有,”舍友鸡啄米一样,“而且因为心情好,饭量大增,你看你从前哪会吃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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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舍友一提醒,赵真颜果然发现自己把盘里的饭菜扫得一干二净,尚有余勇,“可能最近耗脑太多,饭量就大了。”她为自己找到理由。
晚上,赵真颜第一次单刀赴会,去屈志远说的那家湖边小餐厅。他提议过来接她,被婉转否决。还没亲厚到那一步呢,赵真颜想。
屈志远吸取上次的经验教训,点了无数的甜品。
可这些曾令她垂涎三尺的美味玩意儿,怎么忽然面目可憎起来。她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恶心感,说:“我忽然吃不下甜的了,有没有口味重一点的,酸辣的?”
苦心孤诣却不被领情,屈志远苦笑,“你等下就把你爱吃的东西都写下来,然后我们一个月更新一次。”
席间,屈志远随口问道:“上次颜伯伯说他住的酒店早茶不错,我忘了是哪家,你还有印象吗?”
“不知道。”赵真颜支着胳膊,手轻轻搭在嘴上,不动声色地用舌头把牙齿外立面清扫一遍,省得一开口满嘴黑胡椒。
“那他下次是四月中旬过来,还是五月初?”屈志远继续问。
“你问他好了,我又不是他秘书。”赵真颜抬起头来,慧黠地问,“这是不是你们的职业病?”
“什么?”屈志远放下手里的刀叉。
“说什么都要拐弯抹角,累不累啊。”她是半笑着,倒有一种体恤的意味在其中。
屈志远汗颜道:“是挺累的。我其实,只是想知道——你和你表哥,关系如何。”
“关系?关系就是表兄妹嘛!”她明白他的意思,故意答非所问。
“那我知道了。”屈志远已明白颜定邦和赵真颜算不上过从甚密。
“然后呢?”
“宽慰很多。真颜,如果你信赖我,我从朋友的角度冒昧提醒,往后,尽量少与他接触。”
这句话传递的信息似乎很紧要,真颜警觉地问:“怎么?”
“现在不好说,不过,你记得我的话就好了。”屈志远点到即止,赵真颜也不好再问下去。
屈志远埋完单问赵真颜,“明晚还有空吗?童声合唱团的演出,你要不要去?”
“我其实不喜欢音乐,真的。”
“那光吃饭也行。”
“太叫你破费了。”
“你请我好了,你欠我一顿饭的。”屈志远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的气质才和他的年纪符合。
“怎讲?”赵真颜发现自己真是近墨者黑,和他在一起讲话都言简意赅起来。
“你实习的最后一天,我去市里开常委会,有一个议题市长突然问我意见。我一看,秘书没勾这个议题让我做准备啊……”
“糟糕,那一天你秘书让我把议题过了一遍,说涉及发改委的折起来。对不起,那你有没出洋相?”
“那倒不至于,混了几年,不痛不痒的话总能凑几句。不过,最后责成我下去再作深入调研,提交报告,这也比较严重了。”屈志远夸大其词地说,“所以,这顿饭你得请。”
“好吧,你想念学校的食堂吗?我带你去怀旧。”赵真颜笑呵呵地说。
屈志远不置可否,却问她,“那一天,你勾议题那天,也就是我们和颜伯伯吃饭那天,你遇到什么事了,可以跟我说吗?”
赵真颜从此对屈志远有了深一层的认识——他哪怕是开玩笑的话,都是经过大脑选择的,要么有深层的含义,要么就是他想知道答案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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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能打哈哈,“你要做知心大姐吗?”
“真颜,我大你八岁,有些经验你不妨一听。”
“愿闻其详。”她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一个嘴巴,怎么又说这种言简意赅、老气横秋的词语。
“年轻的时候,犯再多的错也不要紧。但是越往后,越要懂得趋利避害,做自己能够把握的事,选择静水流深的感情,过自己可以掌控的人生。”
赵真颜闻言一震:屈志远,远不是她想的那样简单。那顿饭,他究竟看到了多少?
她有些生气地起身,“所以你觉得你可以掌控我了?那你还不了解我。”
他随着她起来,走到湖堤边,看着月下湖面粼粼波光,有一些无奈,“正是因为掌控不了你,我才奇怪怎么会喜欢一个外表乖巧、实则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孩。也许,我也在犯错,我还有年轻的一面。”
第三部分 第62节:有酒可要满饮,然后就去远行(2)
这个自嘲博得了赵真颜的谅解。
既然他已知道,又没有可笑的爱情洁癖,还能继续向她示好,夫复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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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昇穿着家居服,一派通体闲适的样子,把书一本本摆到书柜上。
杜衡则第一时间把箱子里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归置到衣帽间,她抱怨道:“衣帽间这么小,怎么够放?颜昇,原来那套房子怎么办?放租可惜了,卖了更可惜,你自己辛辛苦苦设计、监工的。”
“不租也不卖,放那里吧。”他答道。
“不明白为什么放着好好的海景房不住,临时买这边的。这个装修,天!真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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