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再有终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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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处再有终南山-第9部分(2/2)

    胖子很受用,也提醒她,“现在不方便出远门吧,你先生呢?你一个人要小心一些。”

    “我就是去他那里。”赵真颜想,我就当强盗吧,盗这个“先生”过来。就算我们不能结婚,又有什么关系呢,婚姻不过一张纸。但是,你可别先结婚了。不知道你注册了没有,不过,没关系,什么都没关系,你等我。

    想到这,她惊叫一声——一路上又忘了给他打电话了。眼下,手机也不能开机了。

    邻座的胖子开始看书,她又开始话痨了,问道:“你看什么书?”

    “刚在机场随便买的,李敖的。”

    赵真颜瞟了一眼,看到右页最上方的一行字——“花开可要欣赏,然后就去远行,唯有不等花谢,才能记得花红”。

    她刚想赞一声“好”却又开始反胃,于是连忙把自己的头装进纸袋里。

    5

    颜昇此刻已经悔不当初,怎么会同意弄一个这么铺张烦琐的婚礼呢?

    虽然杜衡一人包揽了大部分事情,但落到他头上的那些,都已经够他受的了。不停地有婚庆公司、电视台负责录像的、烟火公司的人打电话给他确认各种事宜。他清晨还接到一个乐团负责人的电话,问他现场到底演奏哪几首曲子。

    “你们爱演哪首演哪首。”

    “不行,杜小姐交代过,一定要确认。”

    “你们问她去。”

    “她的电话总是占线。”

    “那你奏《安魂曲》吧。”他不耐烦道。

    他觉得当下中国人的婚礼观简直不可理喻。如果全盘中式的,跪地磕头揭盖头也好,如果全盘西式的,一个庄重简单的恶仪式也好,为什么非要不中不西。一个婚礼,新娘子还要换几套衣服,把古今中外都穿个遍?想到这他又头疼了,因为杜衡嘱咐他也换三套不同色的衣服搭配她的。这还只是开始。家里摆完了,上海还有一场,上海摆完了,福建还有一场。

    颜昇一咬牙,把电话关成了无声。反正一会儿就去接新娘了,接到杜衡,那些事都追着她去好了。

    杜衡的妈打他手机没听,打到家里来,“颜昇啊,总也找不到你。”

    “没听见。”

    “杜衡说你这几天脾气有点大,老对她发火。我不得不提醒你啊,结婚了两个人要互相迁就……”

    “妈,只是这几天事情多,有点烦。”

    “嗯,妈知道你脾气不坏。颜昇你要多担待我们杜衡,她真的是一心一意为你啊。那次背着我们偷偷去落胎,也是不想让你有思想负担,怕你说她用这个威胁你不分手。她傻呵呵地一个人就去了,结果没弄妥当,医生说以后怀孩子的希望不大……这个,妈妈都是告诉过你的。”

    “妈,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对杜衡的。”

    那边,杜衡的妈收了线,立刻向地上吐口水,“呸呸,坏的不灵好的灵,刚刚说的都不灵。杜衡你这个死丫头啊,明明没有的事,非要妈说这些。”

    杜衡正焦头烂额,皱了皱眉说:“我了解他的,妈你放心,你越说我生不了孩子,他越会娶我。”

    “我呸!你能不能嘴上有个分寸,别乱说话了啊。”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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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了飞机,赵真颜就一直打颜昇的电话。没人接,没人接,还是没人接。

    她想起了自己曾经无视他疯狂电话轰炸的淡漠。

    他不会是报复她吧?颜昇一定不会。

    他心如止水,不再接她的电话?那也不会。

    也许只是没听到。

    她发了一条短信:“有事找你,回电。”

    已经是上午10点,这边的风俗,一般是中午摆酒的。她有些着急起来,情急中,想到了袁阳。

    “袁阳,颜昇今天在哪里摆酒?”

    “华天酒店,东城区那个。怎么,你也要来?”

    “没有,我就是问问。”

    “唉,赵真颜,怎么说呢,你们老这么着也不是办法,非得有个人结婚了,你们才死心。我也看明白了,所以懒得劝了。不过你放心,我不把他灌醉我不姓袁!绝不让他今天舒坦。”

    第三部分 第67节:有酒可要满饮,然后就去远行(7)

    “谢谢你,不过用不着了。”她笑起来。

    “你想通了就好。”

    打车来到华天,已经是10点半。

    赵真颜老远就朝门口看过去,还好还好,门口没有站着迎宾的新郎新娘。虽然她不怕,但也不想上报纸。

    “颜杜联姻”的牌子竖在门口。

    中国人的婚姻,是两个家庭的婚姻。

    这偏偏是她和颜昇最大的障碍,也是她之前最大的心结。可是一旦想明白了,不再稀罕婚姻这个形式,那还有什么可怕的。

    拾级而上,她看到一路的铺陈和炫目,有颜昇和杜衡放大的婚纱照。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像两个模特拍出来的广告片:一是两人的确养眼;二是显然少了发自内心的幸福甜蜜。

    她摇摇头,他一定不喜欢的。他是狮子座,不喜欢被程式化的东西左右。她都可以想象到他不高兴的样子。

    你再忍忍,等会儿,我们三个一起走。

    快上完台阶,走到宴会厅的时候,她和一个人差点撞上。

    她边说抱歉边继续,却被那人拦住,“赵真颜!你怎么会在这里?”

    赵真颜抬眼看对方——一个很精致的女人,又跟杜衡的精致不一样,是那种很美艳的精致。

    这眉眼,这眉眼,她刚要喊出对方的名字,就被她一把拉进最近的一间贵宾房。

    “你怎么来了?不是给了你一大笔钱吗?”对方关上门,压低声音说。

    赵真颜摸不着头脑,“什么钱?”

    对方一怔,又释然,“哦,对了,异地跨行打款,要等工作日才能到。你5月8号去查,就会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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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什么,我不懂。”

    “我说的是——我确保我给你打了钱,你立刻给我走!”

    “我不是来要钱的,我是来找人的。”赵真颜依然疑惑,“你是不是弄错了?”

    “我知道你是来找他的,有什么用?”

    “……”

    “你怎么这么蠢,拿了钱还不赶紧走!有升天的机会你还回来找阎王做什么?”

    赵真颜一时疑惑,怎么她的问题已经归到可以用钱摆平的那一类了。

    “奇怪了,你以前一副清高的样子,没想到眼皮也和我一样浅。我怎么跟你说的?要你以后不要出现,不要去他家,你怎么这么蠢!”对方跺起脚来。

    “我不明白你说什么。我只是要在这里等到他,他不接我电话,我只好来这里。”

    “找他要个说法?抬高一些封口费?然后呢?拜托你行行好,走吧。别挑今天。这个婚礼他有多重视你知道吗?”

    “我还是先见到他再说。”赵真颜头脑中乱作一团。封口费,看重这个婚礼……怎么回事?是自己来错了吗?

    不要想了,除了他谁也不信。赵真颜把拉杆一按,“你别想蒙我。”

    对方笑起来,有点凄然,“我蒙你?我是为你好啊。你拿着钱,远走高飞多好?当傀儡还没当够?我想走还走不了呢。”

    早上吃的东西再次涌上来,赵真颜对着墙角,依然只是干呕,翻江倒海地难受。

    “你看看你,还不如我呢,至少我会保护好自己……”她一手抓起拉杆箱,一手打开门,往外拽赵真颜,“无论如何,婚礼过后再说!”

    赵真颜和颜晓愚刚出门,就有几个小伙子跑过来问:“颜姐,大屏幕的字幕都调好了,您确定一下。”

    “颜姐,室内烟火准备好了,是在切完蛋糕放,还是在新郎新娘接吻的时候放?”

    “按您说的,我多叫了一个摄像师。哎呀,您可真尽心,把整个电视台人马都搬过来了。”

    简单地打发他们之后,她转头对赵真颜说:“你都看到了,他有多重视!他请了多少重要的客人!备了多少贵重的还礼!”

    她加重了手上的力度,拉着赵真颜下楼,“你听我的不会错,你走吧,离他越远越好。”

    “不!”赵真颜扭不过她,趔趄着下了两级台阶,喊道,“晓愚,他现在在哪里,身边还有谁,你帮我打个电话,我要和他说话。”

    “不可能,他在陪客人,没时间和你讨价还价。”颜晓愚看着眼前这个顽固不化的女人,怒了,“你他妈有多幸运你知不知道!我往火坑里跳就没人拉我走。我这是成全你这个蠢货!”她拎着行李箱,又要狠命拖住赵真颜,已经有些摇摇摆摆。

    第三部分 第68节:有酒可要满饮,然后就去远行(8)

    赵真颜往后缩着身子,拼命地摇头,“晓愚,颜昇在哪里?我得找到颜昇。”

    只顾向下冲的颜晓愚别过脸来,本来就很大的眼睛此刻显得狰狞,手上的力道松了,“颜昇?!”

    不料,她的猛然松手,使得一直在往后退的赵真颜失去了平衡,先是踉跄着倒在了台阶上,又顺势往下滑了几级。

    颜晓愚慌忙松开拿行李箱的手,冲过去扯住她。

    行李箱翻滚着坠落到台阶的最下方,几个服务员跑过来一探端倪。颜晓愚挥开她们,“没事,都给我闪开!”

    待闲人散去,颜晓愚又慌又急,“你有没有事,疼不疼?你来找颜昇,难道你和他——对不起,我以为,我以为是……”

    赵真颜指着下面的行李箱说:“你帮我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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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晓愚连忙起身到楼梯下,取回箱子。

    赵真颜紧紧攥住提手,皱着眉头说:“想办法帮我找到他。”

    颜晓愚此刻是有求必应,她撑着赵真颜起身,道:“我们不能坐在这,我找个房间。”

    赵真颜刚一起身,刚才隐隐的坠痛感更加强烈,一阵阵拉扯着她腹部的神经。

    她捂着肚子,自是害怕,但只能一遍遍地催眠自己:没事的,一定没事的。得挺过去,至少等到他来,或者等他接完电话。

    颜晓愚打开一间备用房,扶着她坐好,又不放心地问一遍,“你真没事?不要吓我。”

    赵真颜的额头上已经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她咬着牙回答:“没事,你快打电话。”

    “好。”晓愚慌手慌脚地掏电话。

    拨给谁?堂哥此时应该接到杜衡,坐在婚车上了吧。她只有拨给杜衡。

    那边很快就接了,不等她开口,先说道:“晓愚辛苦你了,现场都安排好了吗?”

    “我哥呢,我找他有急事!”不能让她知道真颜在这里,颜晓愚庆幸自己脑袋还没完全锈掉。

    她走向赵真颜,预备把电话给她。

    与此同时,她看见赵真颜的手捂在肚子上,额边的头发已经完全汗湿。

    不好!

    雪白的座椅套上,已经从赵真颜坐着的那一处开始,晕成一片深红。

    颜晓愚惊叫了起来,“赵真颜!”

    赵真颜浑然不觉,嘴角竟有笑意,伸出另一只手,吐字清晰地说:“给我,电话给我。”

    晓愚已经失去了思维的能力,连忙把电话凑到她耳边。

    赵真颜握住电话,正欲张嘴,却只听到挂断的声音。

    她茫然地看着晓愚,声音平静而温和,“挂了?麻烦你再打一个。”

    颜晓愚已经猜到谁挂了电话,她来不及解释,一把拉开门,不顾一切地朝外面喊:“打120,快叫120!”

    赵真颜拉着她的手不放,像是哀求她,“你再拨过去。”

    “没用了,她不会让你听的。”

    “你哥在她身边?”

    颜晓愚哭了出来,“你别管那些了!你流血了啊!不痛吗!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赵真颜低头看到座位上的血迹,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她看看眼泪滂沱的晓愚,又看身边那仍在扩散的红色,似乎是明白了。

    除了肚子,此刻另一处也开始痛了,无以复加。

    但她的声音听不到一点痛苦,她握紧晓愚的手,“你叫了救护车?我不走,我总得见到他。”晓愚蹲在她身边,泣不成声,“小姑姑,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可你必须要去医院啊,万一出血过多……”

    赵真颜俯身看着她,发现了她隐藏在头发间的那一处伤痕,笑起来,“这个疤我记得。颜昇抢了你的东西给我,你骂我,他就拿砖头把你头砸破了……”

    “是不是太痛了,要说话分散注意力?好,我陪你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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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小姐,打了急救电话了,马上到。”服务员进来说。

    “好,你先出去,到了叫我。”

    “我不走。”赵真颜又重复一遍,她的眉已经拧紧了,语气却依然平缓,“小时候我挺内疚的,现在就当我还你好了,别哭了。”

    “傻啊你,这有什么还不还的。那我今天犯了这么大的错,我怎么还啊。你别担心,没事的,等去医院就没事了。”

    第三部分 第69节:有酒可要满饮,然后就去远行(9)

    “他就要过来了,我去医院就又见不到了。”她认真地在辩解,像一个拼命寻找理由要出去玩的孩子。

    “好,那就等我哥来。”

    “嗯。”

    ……

    颜晓愚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忽然间,她察觉到赵真颜一直紧握的那只手松开了她,她慌忙抬头,只见那个一直努力支撑住的身体,此刻正向她身上沉沉地倒了过来……

    而赵真颜的另一只手,却还握在行李箱的提手上,牢牢不放。

    7

    在梦里,她看到了他。

    “哆啦a梦”帮她把门打开了,她看到了属于她的,人间四月天的精灵。

    笑起来,纯真无邪,像极了小时候的颜昇。

    小孩子是什么做的?糖果香料,一切好东西。

    奇怪,梦没有像现实一样,与时俱进,仍然是过去的那些场景和游戏道具。

    他踩着三个轮子的脚踏车,咕噜咕噜地往前,春风从他身边剪过。她一直在后面追,看了一路的鲜花,看着他留在地面上的影子。

    咕噜咕噜,三个轮子在前进。

    她笑着跟在后面,说,你慢点。

    天空是安静的蓝,白云一朵朵,变成棉花糖。

    ……

    赵真颜闭着眼睛,问身边的护士,“几号了?”

    “今天五一啊。”护士答道。

    果然是五月了。

    四月过去了。

    赵真颜听见颜晓愚的声音,和她走进来的脚步声。

    “小姑姑,我叫人给你熬了汤。”

    赵真颜不睁眼,希望再睡过去,可以再看一眼骑着童车走远的孩子。

    “小姑姑,你别生我气。我赔不了,你骂我吧,打我吧。”颜晓愚的声音急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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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真颜闭上的眼睑里,只能看到一片橘红,无数光影的痕迹,再也见不到梦里那个画面。她只好睁开眼,虚弱地说:“你怎么还在我这,你没去婚礼吗?”

    “没,我一直在医院。婚礼……婚礼结束了。”

    她一看窗外。可不是,太阳已经降到了白幕的正中间,大概三四点了。

    颜晓愚抓着她的手说:“你醒来就好,醒来就好。”

    护士进来给她换药。

    她又忍了很久,才问:“孩子,还在吧?”

    “怎么可能?你出了那么多血,你难道不知道?早没了。”护士啼笑皆非。

    “可是,不是像书上说的,要有很冰冷的器械,伸进来,然后……我没动手术啊。”

    “你孩子还小嘛!唉,三个月以内是很危险的,你怎么不注意。早没了,你来医院之前就掉了。”

    ……

    “掉”这个字眼让她很不舒服,就像之前刘颐说的“流”,这两个字都太轻慢了。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她问道。

    “随你吧。其实你也没多大事,本来你就低血糖,又失血,就晕过去了。你住几天院也可以,回家休息也可以。”

    赵真颜立刻起身,扶着床头柜撑起来,“那我现在就出院好了。”

    “你得住几天再说。”颜晓愚劝她。

    “我要回去了。”她问,“我的行李还在吧?”

    “在。”

    “那你帮我订张机票,我要回去了。”

    “你急着回去干什么?”颜晓愚对她今天的所作所为没有一样可以理解。

    “我8号就要答辩了。我得回去。然后还有毕业资料采集,拍照片,定工作,反正我得走了。”她像是过来走了一回亲戚,或者探望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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