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再有终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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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处再有终南山-第19部分
    。    只要他曾经动过这个念头,就值得原谅。

    所以,她原谅了,把这颗明珠还给了他。

    (八十五)

    到学校后,赵真颜登陆了邮箱。

    邮箱里依然躺着陈曜隔天一封的email,她本来不想看,可是今天那封邮件的标题是“你会和他走吗”。

    她手贱点开了:

    “半个月前,终于帮他画好了图,算是交了差。

    你很喜欢他,你的眼睛还不会撒谎。

    那天在教室,你看到他,虽然脸上还是不耐烦的表情,但是你的眼睛忽然间就亮了。

    本来我还很生气,他怎么可以装作不认识你,来套我的话。可是后来一想也就算了。幸好你喜欢的是他,假想敌的档次间接证明了自己的档次,这么想,我就不生气了。

    至少在职业范畴里,他是我下一站的目标。现在,omx也在请他加盟,开出的条件是当合伙人。北京分所已经来跟他见过几次面了,我想差不多应该定下来了吧。国内分所在北京,国外案子又多,今后应该难得一见。你应该会和他一起走吧。

    只是不知道能不能等到上完《时间序列》的课程。

    走之前,记得和我们说一声。”

    赵真颜迅速地关掉页面,心里一阵发紧。

    当初自己犯傻的时候,也狠钻研过一阵建筑美学,听说过omx,以大型项目整体规划出名,近年来在内地设计了几个知名案子。

    omx。合伙人。这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看来颜昇的运气的确很好。

    只是,他奔他的锦绣前程去了,关她何事,这个陈曜凭什么把他们牵扯到一起?他甚至都没有亲口告诉她。

    也许正如她自己说的,他们之间,没有报告行踪的义务。

    (八十六)

    夜里十一点多,颜昇忽然接到赵真颜的电话。

    接起来,是个男的在说话:“你过来把她弄走,我也不行了……扶不动她了……”这个把嗓子有几分熟悉,混合着背景里面喧嚣的电子音,让他好不惊疑。只听见这个声音还在嚷嚷:“丫头!再喝我真不管你了。”

    他赶忙冲着电话喊道:“你们在哪?”

    “‘真爱’,喂你过不过来,你……你再不过来,我就把她丢在这里了……”

    “你敢!”颜昇青筋都暴出来了,“你陪她呆在那里,哪都不要去。”

    颜昇连拖鞋都来不及换,就冲到楼下。一路风驰电掣,往湖边的真爱吧飙过去。“真爱”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本市最火的一夜情吧,孤男寡女一点就着,传纸条、摆打火机、点饮料,都有讲究,都是各种接头暗号。

    他的出现似乎干扰了里面暧昧丛生的眼波交流。视线所及之处,所有人都看着他这个一身睡衣打扮、脚踩拖鞋、眼睛四处乱看的人。

    很容易就找了赵真颜。她正一手托腮,一手驱赶着对面的男人:“谁说我不能喝了,烦!”

    颜昇抓住她正在挥舞的那只手,一把将她拉过来。她倒是真的醉了,毫无反抗之力,身体沉沉的往下坠。

    他用能吃人的眼光看着赵真颜对面那个卖地图的:“你怎么在这!”

    卖地图的也不清醒了,嘿嘿笑着:“你别发火……感谢我看着她,不然,不知道便宜哪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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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把你当个投缘的朋友,才和你说这么多。你竟然骗她来这种地方!”颜昇也不管对方神智是否清醒,气不打一处来。

    “路上碰见……是她,她非要来的……你带她回去吧,我也走了……”说罢撑着台面站起来,趔趄着堪堪要摔倒。

    颜昇也顾不上找他算账了,只能先把赵真颜带回去再说。

    到她楼下,他把她从车里架出来。一遇着风,她微微睁开了眼睛,对着他傻笑:“谢谢你送我回来。”然后摇摇晃晃扑向楼梯。

    他一把将她勾回来,打横抱起,用脚踢上车门,走进电梯间。

    到了门口,他问:“你钥匙呢?”

    看来他抱的太舒服,她居然又眯上了眼睛。

    他只能顺手掐她一把,再问一遍:“钥匙!”

    赵真颜呆呆想了一会儿,无辜地摇摇头。

    正要抱她往回走,她却运一运劲,从他身上滚落下来:“有办法……卡,卡……”

    说完,自己从颜昇裤兜里掏出钱包,似乎是想掏一张卡出来,无耐手抖,掏了半天没成功。

    颜昇随手抽了一张vip卡,递到她手中。

    她把身体的重量都压在门上,把卡塞进门缝中,对着锁匙迅速一划拉,门当即就开了。

    “厉害吧?”她回头笑的娇憨,下一秒,就随着转动的门,“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大概真的是疼了,就躺在地上哭了起来。

    颜昇还在惊讶她那开锁的“身手”上,等想拉住她的时候已经晚了。

    眼见她摔成一滩泥,他一点都不怜悯?——活该,谁让你偷偷开我的门,又骗我说是做梦。原来那晚在香港,的确是她偷偷开了门进到他房间,躺在他的身边。

    这个女人,说谎很精通,鸡鸣狗盗的把戏也会,还精心修饰去一夜情吧,简直五毒俱全。

    赵真颜大概是哭累了,自己起身爬到床上,末了还不忘对他说:“谢谢你……好……心。”

    颜昇啼笑皆非,按亮了灯,问她道:“我是谁?”

    她用手挡着光线,歪头看了半天,蹦出两个字:“颜昇。”

    总算没喝傻掉。

    他进洗手间找毛巾给她洗脸,却被她从身后紧紧地抱住:“颜昇你不要走。”

    “没走,你去躺着,洗个脸,换好衣服睡一觉。”

    她用力地箍住他,哭出声来:“你别走……满意也走了,你也走了……”

    他心里一动,拍拍她的手:“我在这呀,不走。”

    她却像没听见那样,细细碎碎地继续念叨:“不要走……”

    颜昇只能掰开她的手,回身把她抱到床上。

    赵真颜说不上是醒还是醉,眯缝着眼睛,手勾住他的脖子,整个身体死死贴住他,就是不肯躺到床上,嘴里喃喃道:“都走了……你……她……”

    颜昇何尝享受过这种待遇,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往头顶上涌。他发动起所有的意志力,才艰难地控制住自己,轻声说:“好,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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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头疼。”

    “睡醒了就不疼了,乖,睡吧。”他和衣随着她躺下。

    好不容易捱到她睡着,他用温水帮她擦了脸。思想斗争半天,颤颤巍巍地给她换了睡衣,又把地上的鞋印擦干净,折腾到后半夜,自己才人仰马翻地睡下。

    看来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定力,他就算能克制住不打扰她睡觉,可自己却无法安然入睡。百无聊赖中,他只好对牢她,看着她微张嘴的丑陋睡相发呆,想起她刚才反复求他不要走,又窃喜又心酸,于是伸出指尖,指着她的心口,小声地,反反复复地说:“小姑姑你真的醉了,我几时走过?我一直都在。”

    这话她当然是听不见的,可他固执地想——人睡着的时候,意识并未封锁。那么,她的心有听见吗?在他们仅有的几个共眠之夜,她的心可曾听见?

    (八十七)

    他很早就爬了起来,煮上一锅粥。

    无聊中,扫视了一遍她的书架,《六祖诫》、《古兰经》、《拈花录》……

    他还记得好几年前他在她的宿舍等她回来,那时也百无聊赖地负手审视过她的书架。那一回,她看的书五花八门,建筑、红学、室内装饰、言情、经济,什么都有。几时她变的像一个一心清修的人?

    他搬个凳子坐床边,心里怀揣着几分莫名的担忧,看着这个“姑奶奶”春睡迟迟。她咕哝着翻了个身,红腮上映出枕菡花,倒是显得娇俏。他思忖着等会她醒来一定会吃惊,他第一句话说什么才不会吓到她?

    赵真颜睁开眼睛的那一秒,已经被吓到了。她看见他,一动不动地盯了半晌,目光又落回到自己的睡裙上,猛地坐起来,和他昨晚一样踩着拖鞋就要出门。

    “你干什么?”颜昇本来准备好的第一句话是“你喝多了我送你回来的”,此时也没有用上,只能追上她冲出去的身影说,“你梦游还是诈尸,急吼吼的干什么?”

    赵真颜跑到电梯口,才醒悟过来自己衣衫不整实在不适宜出现在公共场合,又连忙折回来,抓着昨晚的裙子就往身上套,失心疯一样地催促他:“钱,给我钱。”

    “买什么?”他被她连带着也急起来,昨天掏完卡,钱包放哪里了?

    她的声音是喑哑的,只恨他慢:“药,避孕药。”

    颜昇递钱的手缩了回来,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我什么都没做。”

    她本来急得团团转,闻言终于静下来,仔细地看他,仿佛在辨明真假。

    他有几分生气:“我有那么急色吗?”

    赵真颜相信了他,重重地坐下来,伸开手掌把耷拉在前面的头发都捋到脑后。想起什么,又起身关了门。

    “你怎么认识那个人的?”他问。

    “陕西。”她简单地回答。

    “那人奇奇怪怪的,以后别搭理他了。”

    “嗯。”宿醉之后,她口渴难耐,不免惜字如金。

    “你昨晚喝那么多酒干什么?”

    “没什么。”她正眼也不看他,开始收拾着乱糟糟的床。

    “那你还反复跟我说不要走。”颜昇一想起来就觉得痛快,不是都说酒后吐真言嘛,酒后的赵真颜才是“真颜”。

    赵真颜把手里的枕头往床头一扔:“你不是要离开这里了吗?装什么傻!”

    颜昇没料到她会这么快知道,坦然道:“我是准备告诉你的,可见你因为满意的事伤心,我就想等过阵子再说。”

    “不说也没关系。”

    “我是想郑重其事地跟你说——你跟我一起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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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赵真颜用手摸摸他的额头,“没发烧啊,我有我的工作和生活轨迹,为什么要跟着你走?更何况,如果我没想错,那个事务所肯定给你发了工作邀请,你是准备在北京熟悉一阵子,就去芬兰的了,对吧?”

    颜昇点头:“是这样,我觉得国内暂时没有好的项目,想去大所那边看看。但是这一切有一个前提,就是你也一起去。”

    “如果我不呢?”

    “那我就回绝他们。”颜昇答得很肯定,眉宇间没有一丝失望或者责备。

    赵真颜笑了:“谢谢你,真的。不过,我已经不是18岁了,再也没有抛开一切去追随某个人的勇气。我很习惯现在的状态,不想改变。”

    “说得好像真的一样。你有放下那些世俗陈见孤注一掷过吗?赵真颜你从来没有过。”颜昇的目光咄咄逼人。

    当然有。

    她在心里大声地,理直气壮地说。

    当然有。

    只是她说出口的却是逐客令:“我头还有些晕,你先回去吧。”

    “反正还在假期,你先跟我去北京呆一段时间,就当散心?”他被她推搡到门外,还在尝试说服她。

    “以后再说。”她等不及地关上了门,宿醉后的疲糜让她贴着门无声无息地滑坐到地上。如果她不曾孤注一掷地去找他,那么至少她还能留住她的孩子,才不会像昨天那样,因为满意或者颜昇的离开而觉得天下大乱。

    (八十八)

    颜昇被赵真颜下了逐客令,心情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在路上,他看到有人竟然招手拦车,本来不欲理。开到跟前发现是那个卖地图的,一个急刹车停住,让他上来。

    卖地图的丝毫没有为昨晚的事惭愧,反而很得意地邀功:“她心情那么糟糕,即使没遇见我,也会随便拉一个人去喝酒的。你应该庆幸她碰到我这个正人君子。”

    颜昇心想,本来在西安还觉得这人很有趣,现在怎么面目可憎起来了,于是根本不搭理他,朝着他说的目的地一路狂飙。

    卖地图的在储物格里掏出一个东西,颜昇其实并没看清那是什么,只是下意识不喜欢他乱翻的举动,于是一把抢过来。

    这一看,差点没吓他一跳——居然是两年前晓愚放在他车上的那支录音笔。他本是记性极好的人,因为刻意回避那一段不愉快的经历,竟然把这支录音笔忘得干干净净。

    回到家一打开,发现有两个文件。

    下了软件,点开播放钮。

    晓愚的声音、爸爸的声音、陌生男人的声音,还有屈志远的声音,在嘈杂的杯盏声里,影影绰绰。

    换第二个文件,颜晓愚的声音忽然无比清晰地跳出来:“哥,”

    他吓一跳,点了暂停,等缓过劲来,复又打开。

    “……不知道你会不会听。我早想告诉你了,可是小姑姑说告诉你,你会杀了我的。我当然知道你不会,你打我骂我都无所谓,我只怕你再也不理我。

    哥,我做错了。小姑姑前年五一来找过你,她有了你的孩子,想告诉你。可我不小心害她滚下台阶……她不肯去医院,坚持要在华天等你。真的你要相信我,我想送她去医院的,她不肯,杜衡把我的电话按了……

    哥你别恨我,在她被送到医院的那一路上,在她醒来后,我有很多方法可以找到你,但我不敢。一是怕你,二是怕你爸,我不敢。那段时间我知道你在婚宴上,随便拨一个电话就能找到你了,是我自私。

    没想到小姑姑醒来后,我再打你电话她又不让了。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我们出院的时候她还接了你一个电话,就这样她都没说,还骗你说在学校。

    我当时真的不知道她的想法,现在我当妈了,才有一点点懂。懂了她当时有多伤心。哥你知道吗,她都没知觉了,手还握着拉杆箱不放。后来在机场,我们其实也看到你了,还有杜衡一家人……她就不要那个箱子了,说什么都不要了。

    我想,她来找你,是想跟你走的。都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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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不说出来我就要发疯了,哥,看到你结婚后跟杜衡好像也不是那么回事,我就更骂我自己了,要是——要是没我这个人,就不会害小姑姑那么伤心了,那个孩子都该整整一岁了。

    我还是胆子小。这次办完事,回家之后,我就想移民了,快离开前,才敢告诉你。

    不过,你知道就好了,也不要再去找小姑姑了,她好像和屈志远还蛮好的,听说马上就要结婚。如果她都忘了,你也别再去找她了。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曾经有过这么一件事……”

    录音结束了,好像出现幻听一般,他耳边居然回荡起那天与她的对话:

    “……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学校图书馆,嗯,大厅……颜昇,你不要不开心。老人都说,要修很多很多年,才能修成夫妻,多不容易啊,你要好好过。”

    他翻出她给他留下的那封信,“也让我得而复失了……那是痛到我几乎承受不了的感觉”。那几个被反复涂抹掉的字,再一辨认,终于窥出端倪——“你的孩子”。她本想告诉他的,最终选择了缄默,不再让过去的事情烦扰到他。

    “颜昇,你是否还记得你说过‘下一个千年我们一起过’。

    以前我一想起这句话就想哭,恨你为什么说了不做到。

    可能我骗了你很多次,可是都不如你骗我这一次。”

    他的幻听症状还在加剧,只觉得有一阵阵的风吹进这个密闭的房间里,不然,是什么绕着他的耳朵在呜喑?一想到她当时近在咫尺,满心希望地带着他们的孩子来找他,又那样孤孤单单地一个人回去,他就感觉到整颗心被一瓣一瓣撕开。

    原来如此,她那天疯了一样找避孕药,是因为这个。

    他前所未有地讨厌自己,也前所未有地恨赵真颜。

    第十五章3

    (八十九)

    等到下午,赵真颜觉得清醒了一些,就去了趟院里。

    路过院办时,被科研秘书叫住:“小赵,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你中彩票了?”赵真颜笑岑岑地走进去。

    “不是我,是你的。”科研秘书递给她一封快递信件。

    “什么来的?你帮我买了彩票?”她仍旧在开这个彩票迷老师的玩笑。

    “别老取笑我!是‘富布勒’学者,你通过了。”

    赵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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