际,便“啪”地一声,跌倒在地。
檀道济身边两个亲兵立即围身而上,被檀道济甩手一拨,险险也跟着倒下,却听他道:“先生身后那个小姑子是”
刘涓子却不答他的话,矮身扶起郁欢,轻声问:“无欢可是站得久了?”
郁欢直觉这个刘涓子当真是不识眼色,不回将军问话,反倒先着紧自己,遂替他担忧起来。
她忙忙抬首,言语甚倨:“禀将军,无欢是刘大人救下的一介孤女,还望将军莫要怪责大人!”
“哈哈哈哈”,檀道济一声大笑光风霁月,俯身对郁欢道,“这小姑子有心,先生当真没有救错!”
旁边一个亲兵上前来,在檀道济耳边低语几句,便又听他朗朗而笑,道:“原来她就是雪睛马愿意亲近的小女娃呀?呵呵,来,让本帅瞧瞧,你有何本事,能让雪睛马愿意听你差遣。”
郁欢头苦不已,把身子往刘涓子身后一缩,嚅嚅道:“回将军,无欢也不知呢!”
此时,刘涓子也笑意晏晏,语气轻松稍谑:“呵呵,将军有所不知,这小姑子本事可大着去了,雪睛马竟然愿意跟她走,且不说,还要让她上马,不知又想带她溜到哪儿去!”
檀道济笑得越发大声,非但不生气,竟也全无所谓名将厉气,道:“原来,本帅帐下竟出了这么一个有趣的小姑子,看来,本将真要奉为上宾了。你们可知,以前有人说过,但凡雪睛马能看中的人,便是对本帅大有助益之人,未曾想是这样一个瘦小女娃,也不知准也不准?”
刘涓子忙接话道:“下官不知这话准不准,只知无欢稚女孤身,如待在军中自是不妥,正要和将军请命,容下官去安顿了她,自会紧随大军!”
“先生是要去哪里?”
“洛阳附近有一座白云山,昔年下官未入仕时曾结识几位修道老友,想来应该还在那里,下官便想暂且让无欢去那里避世一段时间,待将军大军凯旋之时,下官自会去接她回京口。”
“看来,先生是极喜欢这小女娃了,也好,本将也很是心喜,如此伶俐的女娃,怪不得雪睛马也愿意亲近。先生可要早去早回,大军不日攻城,如得顺利,还得开拔前往他地,并不能久留于此。如今正在筹粮,待粮草筹得,就要按照相国的布署行事了。”
郁欢听檀道济此言,便知不妙,前世她是未出闺阁之女,虽好读史研书,并不太清楚此次晋军北伐具体的布署缘由,但是结果却是人尽皆知的。同为晋军前锋主帅的王镇恶见檀道济先入洛阳,光复旧都,心生不忿,绕过洛阳,直扑潼关,不想却遭惨败。檀道济和另一名郁欢不记得名字的将领,也会在蒲阪等地遇挫,并且来年晋军粮草会严重短缺,魏军正是瞅准此机,方克得晋军,寸土未失。
要不要提醒檀道济呢?她犹记刘涓子之言,并不敢冒头说话,可是若不说,自己良心难安。
只因檀道济与前世的爹爹所犯的错一样,急功冒进,因此失了战机,落得身败名毁。檀道济虽不至爹爹一般不济,她却终是看不下去。
郁欢心里挣扎不已,想了想,便向刘涓子道:“大人可知黑貂裘敝故?”
“哦,何当此问?”刘涓子好奇道,檀道济也现出很感兴趣的模样。
“无欢记得春秋苏秦游说秦王,曾书十上而不行,黑貂之裘敝,终无成而归。”
“此故何意?”这回是檀道济问道。
郁欢思想一番,方说道:“无欢觉得,但凡世上之物事,无不有定数。便是你再竭力尽心,终至力有不逮之时,若强行逆之,只会伤己,反落不得好名。便如行军打仗,可攻时则攻,可守时则守,不可勉力为之,不然,前功尽弃,悔之晚矣!”
刘涓子满脸古怪,眸含责意,檀道济却抚掌大笑,连连道:“这小女娃当真有几分意思!哈哈,若不是军中不能留女眷,本帅还真有心要收下她做个义女。也罢,待本帅得胜回朝之时,此事再做计较!”
郁欢那个急呀,也不知她此番话,这位将军究竟听进去多少,若日后一再孤意而行,岂不是误了她一番好意?误了这番好意便罢了,最主要是此战成就另一名将王镇恶,檀道济功不下他,却只能屈就他人之下。
檀道济,当真听不明白?
刘涓子扯着她胳膊的手,突然一滑,郁欢不意间又要跌倒在地,幸亏檀道济眼疾,一个箭步冲上去,方拉住她的小身子。
“你这小女娃,怎地这般虚弱?快快去将养着罢!”檀道济转首对刘涓子又道,“本帅这便回帐了,雪睛马这两日有护骑营照料,先生此去放心。这个小庄子倒是个妙处,不显山不露水,也极适合雪睛马和伤兵养伤。”
檀道济自去不提,临前赏了郁欢一块玉珮,成色倒不是十分好,但在郁欢看来,抵得上千金,不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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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十四章 拜师
郁欢和刘涓子上路的时候,已是过了两日有余,待辞了檀道济出来,郁欢才觉,自己是真要离开这座庄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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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里惦记的还是木山厘,不知他的伤势如何,如今这五六日过去,车伯还不见来,许是木山厘伤势沉重?
想到这里,郁欢不由捏了把汗,心里默默祈念,但愿木山厘能够好得快一点。她既已等了这些天,也不见车伯过来,倘若今后再无相见之日,她也希望木山厘能够记得还有一个叫小柔的女孩,两人曾经的轻盟偶誓。
她的心绪无比凄黯,仿佛此去真如天隔地阻般,再也不得相见。
却还是有那么一点期望,车伯能够适时出现,直到行出数里地,也不见一人一影打马追来。
终落了空。
战乱时候,马车行进缓慢,又因郁欢伤口未愈,刘涓子与她只得同乘一匹马,许是察觉到郁欢的恋恋不舍,便问:“怎么了?”
郁欢说不得,只有哼哼哈哈,装着自己第一次骑马不适,极力掩饰自己内心的失落与慌乱。
刘涓子看出这个小人儿有心事,也不点破,一路上尽说些自己行医过程中遇到过的好笑事儿,有时候真能逗得郁欢开怀一笑。
刘涓子却也有一点私心,自己的幼女昔年早夭,如若平安长大,也是和郁欢一般年纪。两个孩子都是一样能说会道,尤其那双灵动非常的眼睛,更招人喜爱。
郁欢并不清楚个中缘由,只当刘涓子医德仁心,对她是真的关心与爱护,因此心里早已感激得无已复加,拙于表达。
小小的她,身上套着件晋兵的腌杂内服,拖条带碎,跟在刘涓子身后,一步步在山道挪行。
“快点跟上罢,再晚今日老夫便下不得山了,马上到了。”刘涓子慈眉善目,虽道催促,语气却也和缓。
她咬咬牙,未哼一声,又紧紧快走几步,到了刘涓子身前,脏兮兮的小脸仰着,怯生生地问:“大人,不知您那位老友愿否收无欢为徒呢?”
“我那老友性情古怪,日常从不与人亲近,如今已经分别十载,再见是何模样,老夫也不敢揣测,只听道友长阳子说他在白云山避世,如今大军行进,也不得时间再送你往他处,此处离洛阳不过三四日路程,此去便碰碰运气。一会儿你也伶俐些,兴许便能收下你。”
刘涓子叹了一口气,继续前行。
郁欢也一叹,心想这一路腥膻无际,自己吃苦历难,如若不寻得个去处,莫说雪恨洗仇,就是这小小性命,也如蝼蚁一般,任人拾捏,命殒不归。
这满山的轻烟薄翠,花叶新落,盈道塞陌,看不尽的景美沉醉。
小小的她,再没有哭痛喊娇的权利,那些她在阿娘膝上的往日憨笑,那些她在阿爹少得可怜的归家日子里的点滴幸福,就让这碧山锦树埋了葬了。从此后,她便是无欢,不再是才艳文绝的郁家小姐,不再是承欢母前、姐环弟抱的二女欢欢,从此后,溪水欢歌涸流矗石,便做一个苟安为计,忝活为生的,绝情绝义的无欢!
无欢,无欢。
一路走,一路行,在转过一形似飞羽绿峰后,不多时,目界便赫然开阔,平野静沉。几间竹舍松屋溪绕树环,几缕淡烟疏云飘浮于半空,颇得几分遗世避尘的清新雅舒之气。
这便是此次刘涓子带她拜师的去处。
“子方兄!子方兄!在否?”刘涓子一扯嗓,那分雅然便消失殆尽,失了气度。
许久,未有应声。
郁欢一下便泄了气,心想自己的运气还真不算好。正当他们败兴而归之际,右边竹屋的角阁处飘出一抹灰影。
那人高标远致,朗眉星目,淡淡然,飘飘然,似孤鹤,如清霞,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正是常子方。她将要拜师的师父。
常子方也不说话,静静看着他们。
倒是刘涓子耐不得这份静默,先开了口:“不知子方兄还记得在下否?在下是——”
“刘兄,一别经年,如何得此闲暇光降鄙处?”常子方一出声,便如清风过岗,郁欢心内慢流缓波,霎时喜欢上了师父的这份清音。
刘涓子拳手虚握咳咳几声,哑声道:“是这样,弟此次前来是有事相托”,顿了一顿,颇有几分不好意思,“弟日前救得一小女,名无欢,帐前檀帅颇有几分喜欢,大军即日开拔,不便带其入军,弟见此女颇明聪根慧,或可于医道一途得些绩业,便自请前来,请托子方兄收留此女,不知子方兄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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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得他言,常子方的目光便落在郁欢的身上。
只一眼。
半晌不语。
郁欢心意甚急,却不露半分于面上,只管死死盯着面前那儒雅男子,不亢不卑,不躁不急。
刘涓子又急急道:“如何?”
常子方徐徐开口:“弟已避世经年,欣于独善,忘怀累有,如何能误人子弟,致其歧途?刘兄回春妙手,自可带她入医救世。恕弟不能从兄良愿!”
郁欢一听,便知其拒绝她入师,于是抢在刘涓子开口前,道:“师父处世恬淡,于物无私,无欢却认为,无论与世同尘,随波而俱逝,或者避世逃生,望江而独往,皆为眼障,盖世间俗人莫能免矣。师父忘怀缨冕,毕志丘园,诚然抱朴之士,却不可矫枉过正。无用以为用,无为而无不为,还请师父收下无欢,无欢虽身罹灾厄,却知怀恩抱德。一日为徒,则终生必不烦扰师父,竭心尽力侍于师父座前!”
字字句句,道明理清,声声淙淙,溉溉入心。
刘涓子忽地扭头看向旁边的小女娃,眸泄粲然,眼神中于先前的怜悯多了几分欣赏与讶异。
常子方依旧静静看着她,郁欢再不发一语,静静跪下。
刘涓子急得一脑门子汗,不时抬头看看天,数数云,却也知此时再不便发声。常子方虽不往游界外,却在医途颇得同道推崇,只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世人多不知其游宿之处,故名号也无甚传大。他却知道,常子方刚及而立,医道精深,据传他的师祖师父皆传自前晋登仙葛洪一脉,己等师医,恐难以望其项背。
答应不答应倒是道一声啊,他心内暗急,腹内如有浊气沉降,憋着难受之极,眼见着天色移转。
真要住下来磨磨他的心性,倒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如此一想,他的面上便也缓和了几分颜色。
郁欢却也不急了。她打定主意跟着常子方,人道怪人多异术,不管你如何拒人千里,我便如绕藤纠葛般缠着你,如何?
却不想此时,常子方淡淡开口道:“药庐倒也缺个看火丫头,劈柴做炭,侍弄食饭,如能胜任,便留下罢!”
说罢转身,袍袖飘飘,消失于角阁处,仿若悠悠白云,飘忽无踪。
这边二人俱一喜,刘涓子赶紧道:“还不称师拜谢?”
随即又自嘲一笑,此时哪里还有常子方的身影?
郁欢却依然叩首在地:“师父在上,请受徒儿无欢一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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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十五章 煮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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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涓子未辞常子方,只把郁欢细细嘱咐了一番,也没有再耽搁时间,直接便往山下去了。
郁欢不知该干什么,也不敢冒然打扰这个刚认的师父,就静静坐在竹舍前,等着他出来。
一直到日落西山,也没有半点动静。
师父难道不饿的吗?郁欢百无聊赖中,突然便想起常子方收徒时所说烧水丫头,伺弄食饭之语,才恍然大悟,原来,师父在等着她做饭呢!
也是她想得简单,做饭看似容易,却不容易。
竹舍右前角,有一个茅草搭的灶屋,郁欢在里面鼓捣了小半个时辰,才将将把火生了起来。
烧了水,却找不到用何来下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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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怎么办呢?前世今生,她都没有干过这个活计,如今要她烧火搭灶,本已难为,再找不着吃食,可不就是饿肚子了?
饿肚子也不要紧,她上山前,刘涓子便让她在山下的客驿吃得饱饱的,道上也没少填那些精美的小点心。重要的是,这可是新师父丢给她的第一道关口,常子方本不情愿收她为徒,如今不表现好点,难保不会再撵她下山。
那样的话,她的一腔宏愿岂不落空?她的满腹仇怨更无从报起!
郁欢游目四顾,在门后木架上找到一筐形似树叶的东西,还有些细茎,她便自作主张,把这些东西丢进大锅,单等再次开锅便会熟了。
香气缕缕萦绕在鼻尖,郁欢伸长脖子揭开锅,便见一锅绿油油的卷团朽叶在水里上下打着滚,如花盛开,煞是好看。
她不由心喜,正要打捞出锅,却见常子方急匆匆闯进来,跺着脚道:“你在干什么?”
郁欢本是专心致志盯着锅里的叶子,但听师父一声问语,一转首更见他满面霜寒,吓了一跳,手里的木勺咣当一声掉到脚下。
“你在干什么?你你不知这不能煮食的么?”常子方再次出声。
“我”,郁欢满面惶惶,“师父,徒儿不知道这个是不能吃的。”
常子方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叹了一口气,方摆了摆手:“这倒也不能怪你。”
郁欢垂首,从眼睫下瞥了瞥师父,才小声问道:“师父,这个为什么不能吃啊?”
“哦,这个是新摘的茶叶,正准备明日晒晒,等它打了卷变了色,方能泡水吃。”常子方又看了一眼锅里,好生可惜道,“这可是上好的茶叶,泡出来的茶汤澄碧无比,唉!”
郁欢也好生可惜,前世她吃过茶,只是跟着那人喝久了酪浆,反倒极不喜欢茶汤的怪味儿。
原来,茶叶在成形前,是这个样子的。
郁欢不好意思地笑笑,巴结道:“师父,如今这茶也煮了,不如吃吃看,新鲜的茶叶是个什么味道。”
常子方一拂袖,转身便走。
郁欢立在地上,哭笑不得。
却见常子方又回转来,闷声道:“把这锅茶汤倒了,做点水引吃罢!”
说罢又要走,郁欢急急喊:“师父,麦面在哪儿?”
“不是在旁边的架子上么?”
“师父,什么都没有,徒儿适才找到的只有这一筐茶叶!”
“嗯?”常子方转过去看了看,自言自语道:“又没有了么?吃得可真快呢!”
“没有那便先饿上一顿罢!明日里我再去山下买些来。”
郁欢不知此时是个什么心情,没想到这个师父还真是个怪人,连吃食没了都不知道,难道以前他经常饿着么?
她如此想着,常子方却早没了影。
饿着便饿着罢,也没什么。只是她的伤,手掌已经结痂,脚踝的却还需要上药。
郁欢出了灶屋,从屋子右边角阁绕过去,方见一间非常开阔的屋子正泛着青烟。
这必是药庐了。
师父说让她做个药庐的烧火丫头,想必她就应该睡在此处。
于是,郁欢拿出随身带着的药,按照刘涓子的嘱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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