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妙啊”
微微一叹,转首看着洞外风光,似是自言自语一般,又似是说与郁欢听:“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说的便是我这一类人罢?”
郁欢不知该如何接话,矮身坐在洞口,同游真一样,看着洞外,双目游移,一只雁鸟飞过,便伸手指着道:“你看,那雁鸟春来秋归,不曾与物废时,也没有停栖绿树娇花,你说,它如此奔波往返,为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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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真抬眸看向她,不解其意,却真的依言思索一番,良久,方道:“雁鸟奔波,自是因物性所持,没有什么目的罢?”
“迟日春丽,逢秋寂瘳,连鸟儿都知四时罔替,郎君便不知么?”郁欢此言既出,自然便是要让游真放开心障,正如雁鸟四季循往,天时不可违,人事却要尽。
“临事不眩,制变不扰,方为丈夫立身之则也。”游真眸光大盛,笑颜摄人,眉峰高挑,道,“不想无欢一个山野村姑,却能发出如此壮人心魄之音,让真实为汗颜!如若此坎能过,无欢便随我回建康可好?”
他又一次说出这样的话,却不像前番那般玩笑之意,郁欢自然听得出来他语中真诚之请,便道:“多谢小郎相邀。可惜我一粗鄙村姑,并不敢赴繁盛之都,怕是到了那名士云集之高台,活得也不自在,倒不如现在这般,采药为生,悠然山野,舒心得很。”
游真转眸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崖下,轻笑一声,道:“昨夜,无欢的胆子可真是大!”
郁欢见他已经转了话题,便顺着话道:“这个地方极隐蔽,也极安全,小郎君还请放心。”
“可是我们要怎样上去呢?”
“自有上去的法子。昨夜那条小蛇,你可知是从哪里来的?”郁欢的身子前倾,探首向外。
“便是从这里扔上去的!”郁欢伸手指了指洞壁,上面有数十个小坑,大小正容手脚攀爬之用。
游真却道:“那条蛇是什么蛇?怎的也没有伤人?”
郁欢呵呵一笑:“当然不伤人,那蛇是草蛇,没有毒的。这地方我是来得久了,自然熟得很。”
消磨了半日时间,郁欢觉得腹中空空,便问:“小郎君饿不饿?”
“不饿,肚腹有点发胀,不想吃东西。”
郁欢有点哑然失笑,这可不就是自己害的么?
她不好意思地挪了挪脚,轻轻道:“那我便上去找些吃食,你先待在这里,等着我,最多两个时辰便可转回。”
游真“嗯”了一声,算是作答,由着郁欢上崖。
却在郁欢走出几步之时,从崖下喊道:“小姑子,我便等你半日时间,不可失信!”
“必不失信!”郁欢轻快答道,心中却笑他不信自己,殊不知,昨日她已然跑了几回,哪里还可以让人相信?
不过,游真却愿意相信这一回,便凭刚才的交心之语,他亦再不会疑她。
郁欢没有从原路返回,而是从这面断崖的右边过去,穿过一片枇杷树,便是黄帽山,黄帽山有一处捷径,离得陈伯处最近,她便是从这条道过去,打算和陈伯拿些吃食给游真。
陈伯不在,想必又是赏景听瀑去了,郁欢从灶中取了些硬饼,估摸着时间也有一个多时辰,便赶紧往回返。
她也不知是怕游真饿着,还是怕自己失信于人,步子飞快,隐隐用了功法提气,不消几刻功夫,便转回了黄帽山这边。
黄帽山很是险峻,一面万丈深谷,与断崖那边一线相连,一面滑壁千仞,只留一身宽的羊肠小道容人通过。这道极险极窄,一般人光看了便会胆战心惊,别说是以身犯险。
可郁欢偏偏从这里走过两次,倒也没有那么恐惧。她走这道,一是陈伯说过一回,二便是有意要锻炼自己的胆量了。前世她就是个懦弱的,心志不坚,且遇事容易慌张无措,这一世隐隐有些前世的影子,这对她来说,是最不可忍受的。为此,她时时处处都要告诫自己,一定要心硬如石,便不会再受任何伤害,尤其现在她身负至亲血仇,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蹈了前世迷障,毁了黄天眷佑。
她本是个至情至性之人,并没有因此失了情义之德,所以,她既答应游真两个时辰内必回转,就一定会做到。
郁欢重重地吸了一口气,先前她已在道上吃了一个饼,添了不少气力,这个道又走过几回,倒也难不倒她。
最惊险处莫过于此道尽头处的乱石堆,恰恰挡在山口处,那处风大,上悬巨石无数,皆呈摇摇欲坠之状,只要过了那个关口,便安全无虞。
也是她身子瘦长,走起这道来快得很,不一会儿功夫,便已经通过大半,背着的布囊里有饼,也有两个水囊,节省着用,够游真用个三四天。
她正全神贯注地注意脚下,却听头上一声“咔嚓”传来,心下一惊,遽然抬首,一眼便瞥见一块架在壁棱间的丈方巨石就要下落,惧意顿生。此时进退已是身不由己,往后退走,那样一块巨石,若是横砸下来,自己便是退得再快,也会被砸成粉泥,可若是往前
郁欢当下立决,聚气丹田,下盘一沉,卯足了劲往前冲去,眨眼之间,便冲到乱石堆前,眼见就要爬上石堆,过了这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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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轰隆”传来,巨石挟着无数石块砸下来,郁欢饶是眼疾脚快,也不免被数块碎小坚石击中,疼得呲牙咧嘴,也不敢有所懈怠,手脚并用地往上爬去。
巨石砸下之时,正值郁欢将将上了石堆之时,铿铿锵锵之后,却是一阵石雨猛然飞溅,劈头盖脸地溅地而来,她却再也躲不过,瘫了下来。
石块落地之声渐渐止息,郁欢也被砸得七晕八素,满身狼狈,无数血口正张开汩汩冒血,四肢已经是痛得立不起身来,即便是护住头脸,眉眼脸颊处也已是一片血肉模糊。
捡了一条命回来,还算是庆幸。郁欢嘴角一扯,笑了一下,却是疼得咝咝入骨,强打起精神,终于爬下了石堆。
山谷幽暗,本无多少天光,此时却只能勉强看清数步之外的东西,看来时辰已经不早。
郁欢想了想,此处必经断崖处,如若回住地疗伤,还是先给游真放下东西再走也可,省得那小郎君说她言而无信,平白落人口舌。
一路青藤绿草,流水击石,郁欢拖着伤痕累累的身子,到达断崖之时,红日已将西移,霞映半空。
“游小郎!你还在否?”
“游真!”
“快点上来拿东西!”
喊了数回,数回不应,郁欢才确认游真人已不知何处去,心中稍恼,放下东西便走。
恐他饿得厉害,应该去寻吃食了,心里想着,自己既带来东西,也不算失信,明日里再来看看,再作解释也不迟。
幸亏骨头没折没伤,但运气提速是不能的了,也亏是郁欢的心志坚忍不少,不然走不走得回去也是个问题。
竹舍依然错落,一缕白烟直上天际,悠然而去。
师父在啊,郁欢心中莫名一喜,加快步子跛行。
从这里往陈伯处是渐深而行,她受了伤,自然是捡近的回来,况且这里还有无数膏丸,便是不用师父常子方,自己也能配药疗伤。
“怎地这般狼狈?”常子方在听见竹篱轻响后便站在院中,看见郁欢满身血迹殷然,也不免吃了一惊,声线比平常高了许多。
语气里有着淡淡的担忧,转眸之间,神色却是一动,眉头微蹙。此时月上中天,他犹如一个谪人,月华如银,着披周身,说不出的清雅和悦。
郁欢却是已经泄了劲,有气无力地回道:“徒儿差点被山间巨石砸了,幸好,只是伤了皮肉。”
常子方定眸看了看她,一言不发,转身走在前面。
郁欢的心一冷。
却听常子方轻轻道:“但愿你的面容不会留痕”
也不管郁欢听没听见,径自进了屋,半晌没有出来。
郁欢独自一人清洗伤口,上药,好似已经习惯了常子方的忽视,以及漠不关心。
只是,心里的某个角落,依然有点不是滋味,甚至于,已经麻了,木了,也就再也不用在意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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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三十章 易容
郁欢仔细察看了自己的伤势,四肢的倒是无甚大碍,最难堪的便是脸颊处翻起几块皮肉,甚是可怖。尤其伤口有很多碎小石子嵌入里面,必须小心取出,不然裹入里面,毁容是一定的。
一面昏黄的铜镜,照着里面模糊不清的颜容,郁欢突然有点气急败坏,什么都看不清楚,如何取出石子?
她郁闷无比,却也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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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子方的声音适时地在窗外响了起来:“欢儿,出来拿一下药膏。”
郁欢摸不着常子方的意思,慢腾腾地挪到门口,打开门,师父却不见人影,只留一个褐色的瓶子,静静安放于槛外。
“师父是怎么了”郁欢心里犯着嘀咕,掩上门,拿着那个瓶子端祥半天,也不知常子方用意何为。
打开塞子,一股清冽的醇香透面而来,其后便萦于鼻端,久久不曾散去。
“究竟是什么膏呢?”郁欢隐约觉得是师父给自己疗伤之用,但用在哪儿,却并未留下一言半语,若要她自己再去问,也不想费那功夫,只拿着瓶子,想了又想。
这香味有点木香,似乎还带着杏仁味,嗯,定有杏仁一味,膏色|孚仭交疲嘧从屠兄碇突评段抟桑堑阆阄妒鞘裁茨兀br />
“是生肌膏,”郁欢喃喃低语,又闻了闻,轻声道,“是生肌膏,有槟榔、杏仁,猪脂和黄蜡,那一味带香药定是熏陆香了。”
郁欢竟是兴奋无端,跳着脚便上榻,正要往脸上抹时,又想起一事,忙忙又下榻来,找了一块干净布巾,才规规矩矩坐于榻边。
这也难怪她如此开心,师父竟是把珍之秘之的东西拿出来给她,多少都让她有点意外。这生肌膏不是俗物,单单那一味熏陆香便是名贵之极,据说是从极西之地而来,便是汝阴所产,也是极难得的。此香性阳,最是适宜调气活血,定痛,追毒,与先前师父所炼生肌丹可说是上品与极品之分。看来师父并非全然无情啊。
郁欢心中流过一阵暖流,面泛笑纹,却是疼得她咝了一声。
“这铜镜实是无用!”郁欢一把扣转那面简单之极的铜镜,一灯如豆,照在铜镜锈迹上,昏黄惨淡。
郁欢才记起自己贴身放置的那枚琉璃小镜来,阿娘留给她的东西自然是视若珍宝,遂慢悠悠解开外裳,把琉璃镜拿了出来。
这琉璃镜虽小,却是最映人之物,也不知道阿娘哪里来的这个物件,竟于掌心大小的一小块镜面,照得人纤毫毕现,连她眼睫里面的一个小痣,也瞧得甚为清晰。
于是,郁欢把创面清理得干干净净,又将布巾抹了生肌膏,方贴于脸颊处,闻着药香迤迷,仿若醉入花乡一般,静静入睡,竟是一夜无梦。
虽然一夜无梦,郁欢却在天际刚现红云之时便收拾一新,跛着脚又去了断崖,边走边想游真怕是早回了洞里,今日若是他的侍卫还没来,不若自己代他去外面看看也好。
断崖处依旧风清树静,只有偶而几声雀鸟啾啾,郁欢抚了抚伤了的脸宠,不敢扯开唇角,便没有出声,直接揪着粗藤进了洞里。
洞里却是静得落针可闻,郁欢皱皱眉,一直进到壁洞尽头,也没有发现游真的身影。
“这个游小郎究竟哪里去了?”她暗暗提起心来,怕他已是遭了不测,急行几步到了洞口,看了看外面,日刚初升,却已经耀人眼眸,洞口处一缕红光斜照进来,整然有饬,丝毫没有打斗的痕迹。
再说此处壁洞极是隐蔽,也不会随便被人发现,郁欢愈思愈觉得不对,游目四顾,想找出点蛛丝马迹来。
这一顾,便看见日光照着的洞壁处似有刀剑刺划的痕迹,她走近了,仔细瞧了瞧,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这里竟是刻了字。
“无欢小姑,你竟又是言而无信!我走了,家君已派人来接,后会有期!”
字迹潦草,不羁中稍带不忿,郁欢苦笑一声,心道这游小郎原来已经离开了啊,不过只要平安就好。
平安便好。
又看了一遍那用刀剑划下的深浅不一的字迹,那“言而无信”尤其深重,郁欢仿若看见游真刻下此四字时咬牙切齿的模样,心底便是一黯,摇了摇头,轻轻道:“不会再见了罢”
岁暮天凉,满山满谷的绿衣红锦已将尽收。郁欢坐在溪边,听着曲流浅吟,脚下野卉枝枯,手下不停,忙着往自己脸面上鼓捣东西。
此时她的伤口已经愈好,只留下肉粉色的几条淡痕尚蜿蜒于面上,只要再用那生肌膏敷些时日,必不会留疤。这两个月来,她还常用自己制的药散配合着用,成效尤显。只是
只是她想着,若以本来面目进魏都平城的话,万一得遇那些追辑过自己一家的人,那么,报仇便会成为一句空谈,不若就此掩了面目,易了疤容,还能方便自己行事。
如她没有记错,前世里,魏国夫人姚西平香殒便在今明两年,其时隐约听叔叔贺迷提过几句,说这个魏帝盛宠的姚夫人是因病而亡,至于是什么病,具体怎么逝去的,她并不清楚,当时也并没有在意。若不是被那人纳了妃侍,叔叔自也不会跟她提点这些事由,只不过让她心里有个底,记着些,好在那人面前有所忌讳罢了。
想到这里,她伸手撩了些溪水扑到面上,这个时候的水已是凉至沁肤,看着水镜中如碎银般散开的面容,郁欢僵硬无比的笑了一下,才发现那笑虽似断虹般光灿,却含远山幽思,一点开怀都没有。
再不能拖了的,一定要想个法子让师父允她下山,不然再也没有这般时机,她如此想着,便捡起散落在旁边的物什来,左捏右塑,不一会儿功夫,便搓出数根肉粉的条状软膏,照着水镜,一点一点仔细捏按于脸颊之上,等了数刻时间,直觉颊上越抠越紧,竟是十分坚硬,又将准备好的面胶糊了一点,看了看水面,方才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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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她,已是十分狰狞,数条肉疤虫行于面上,竟堪堪为真,几欲乱人眼。
陈伯见之时,亦惊道:“欢儿,你?”
“欢儿毁容了,伯伯见之便是欢儿养了数月的真容,可是令人生怖?”郁欢扑棱着长睫,故作愁容,语含哀戚。
“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啊!”陈伯上下打量着她,越打量越是心惊,越心惊便越狐疑,“怎地如此严重?那生肌膏不是绝世好药么?怎地便是好到如此之效?”
他连珠似地吐出这番话,一甩手,便要出门:“不行,我得去找那个老家‘,一转眸,眸光再次凝于郁欢脸上,“不对,不对不对,你这——”
“好个欢儿,竟是骗至伯伯头上来了”,他忽地展颜,大笑道,“不错,不错,欢儿竟是得了我九分真传!哈哈哈,不错!”
郁欢此时也是眉开眼笑,先前那股委屈劲儿,也已经烟消云散,仿似从来没曾有过一般:“伯伯所说九分,那可否告知欢儿,失的一分是失在哪里呢?”
陈伯笑着走到床榻前,打开榻壁上的小橱,拿出一些瓶瓶罐罐来,从里面翻翻捡捡一番,方找到一件东西,据榻而坐。
“欢儿,过来!”
郁欢依言近前,任陈伯在自己脸颊处描摹捏盘,不消一刻,便道:“欢儿去取铜镜来,看看如何!‘
镜中的自己,虽然颜色发黄,却真真吓了自己一跳,叫道:“伯伯,这个,和真的无异!”
她的双瞳竟似银波掠过,神采飞扬:“伯伯,快快教授予欢儿罢!”
“那是自然,伯伯我可是鬼技在身,能乱阴阳的人!”陈伯呵呵一笑,道,“欢儿不必着急,此为易容之技的高胜之法,你既已学得炉火,不需数日便可把伯伯这点睛之法学了去。只是,伯伯得问你一句话。”
“什么话?伯伯但请直说。”郁欢躬了躬身,含着笑意,轻轻回道。
“伯伯问你,你如此装扮于人前,何故?”陈伯端坐于榻上,正色道。
郁欢心下一顿,神容一黯,想了想,方道:“欢儿原是来自于魏都平城,此番装扮,便是想着要再入平城看看,那里‘
声音渐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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