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至不闻:“那里还有阿娘留下的一些物什,且还有一些事,需要欢儿再去了结一番。”
“欢儿想着,开了春便回去,如能劝得师父同往则心幸之,如不能,欢儿便要独自去看看‘
陈伯静静地看着她,静静地听着她的述言,眉峰微拱,半晌,才道:“此事和你师父说起过么?”
“还不曾”,郁欢抬首,面有微征,轻轻道,“欢儿今日才摘了敷药的布巾,师父并不知晓我面容恢复得如何,欢儿便是想以此易容见过师父,求师父应允。”
陈伯沉吟一会儿,道:“也好,此去务必多加小心,凡事不可过之,亦不可强求,但凡欢儿觉得无趣,想要归来时,伯伯便在此候着你。”
郁欢泪盈于睫,哽哽不能言语,数次张口,终不能够,只想着用几日时间,将陈伯的药做一些出来,最起码要够他半年之用,想着想着,心中竟是苦涩不已。待陈伯温热的手掌抚上头顶,更是低泣不能自已,轻轻唤道:“陈伯”
陈伯缓缓一叹,久久不语。
再见到常子方时,郁欢已经把面容整饬全非,陈伯居然用两日的时间给她雕了一副乌木面具,雕工笨拙,却也十分光滑,且正合自己的脸形。
陈伯说过,此易容药膏怕高温日晒久,故要常遮常掩,若依此言,能保持几个月不脱落。
郁欢便是戴着这样的面具跪于常子方榻前,叩首道:“求师父”
没等她说完,常子方从书册中抬起头来,看了看她,道:“终是留了疤么?”
郁欢揭了面具,给师父看过,却是无惊无乍,无悲无喜,瞥了瞥窗口,淡淡道:“嗯,这样也好,便戴着它罢!”
郁欢要将自己所求之事说出来时,常子方又道:“故人来信,我要去魏都平城宫一行,或许数月不回,你若要跟去,便回去收拾一下东西,待信使来接。”
她的心中霎时炸开,宛如九天落雨般,竟是心花怒放,不知该怎么回师父的话,亦不知该作何想,只知傻傻一笑,默然退出师父的寝处。
常子方抬眸看了看她退出去的身影,复又低眉,埋首于书册中,不知何时,传来一声轻叹,就此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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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三十一章 魏宫
眼前是巍巍宫峨,青瓦灰墙,长线延绵,说不尽的富贵,亦有看不穿的凉薄。
郁欢站在师父身边,看着甲锃衣亮的侍卫面无表情,心中竟是怒海腾沙,突然害怕进入这座世人仰羡的宫城。
多久了?一年,两年,怕是连自己也说不清多少日夜,渴望着进入这座噬血的城来慰藉自己噬血的灵魂。
是的,渴望鲜血。日日夜夜。
然而,曾经的她,清静如兰,清幽如水。郁欢,她的名字,如今,已些些忘记。随着这个名字的忘记,记住了那些如血如雾的凄凉薄暮,以及,所有该恨的人与该憎的爱。
“欢儿,要进去了,记住为师的话,不该看的、不该问的、不该说的,都烂在肚肠里。”师父依旧一副平凉如水的腔调,低低萦在耳边。一声微若蚊吟的叹息随即入耳,带着点惶急,以及莫名的悲伤。
那声叹息,刺痛了她的心。师父
天际那一轮金乌终于喷薄而出,染出浓淡相宜的血晕,流云万千,翻转飘移,白得有些刺眼,温软得又想让人直坠其中,再也不愿醒来。
终归要醒。这轮红日在郁欢看来也是一魄噬血的魂。
“轰~”深红的宫门终于开启,伴随着肃清的宣入声,她和师父迈进了森凉的城洞,执戟的卫士们仍旧立于门前门后,面目一时模糊不清,让人恨不得上去给他们两把刷子,最起码有个表情能让人记住这座宫城——噬血前应该有的温和与笑意。
哪怕是厌恶,也好。
师父看起来高大魁梧,走在前面步步生风,背在身后的双手孔武有力,不到四十岁的年纪,两鬓竟染霜白,苍发盘于顶上,即使未着巾帻未戴帽冠,也是风华自生,遗世逶迤。她想他年轻时定是个极美的男子,却不知为何始终孑孑一人。
郁欢跟在师父的后面,竟也慨叹起时光荏苒,青春不在。师父自是不知她此时的感慨,一人在前大步而行,连领路的小太监一路小跑也差差追及,她甚至都能听到小太监胸口呼哧呼哧的喘音。
师父一直目不斜视,也始终未回头呼喝她跟上,这竟让她有点点错乱:好似赶着上刑场,耽误了时辰可就投不了好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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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着头,含着胸,跟着师父进了平城宫。
终于再次走进这深深禁宫。一切的人,一切的事,终于要开始了结了么?
“宣常子方、无欢入殿晋见!”尖锐的声音划破清晨的静谧,也撕裂了头顶那一汪似水天际,利得直叫人挠心入肺。
刚随常子方立定于天安殿前,郁欢的心便一阵紧似一阵的抽痛,仿佛鞭笞快拂过身,来不及抓住,倏忽间便痛彻入骨。耳中忽然涌进很多繁杂的声音,飘忽不定,来去无踪,又似在深水间上下惴惴,不知何处为岸,何时立地为身。
她看看师父,看着他的底定从容,一丝清明过脑,立时有如清风拂面,心下稍安。
“师父,欢儿也要入内晋见么?”懦懦的声音发出,带着不安,或许还有一点委屈。郁欢不知这样的自己师父如何看待,但终归是可以留下点不安给他吧?
冬月里动身,竟是开了春来赶到这里。原以为师父口中的故人只是平城友交,却没想到竟是这平城宫里的。据说便是那位故人,举荐师父给魏帝的姚夫人看诊,如此不远千里请来师父,那姚夫人患病必是极重。而师父如此欣然应允,马停蹄赶赴平城,想必那位故人必不是泛泛之交,不然以常子方的性子,必不会成行。
这倒是成全了郁欢的一番拳拳之心,之前还不知如何使法子入得宫来,没想到竟是毫不费力。
在这一点上,郁欢极是感谢师父,饶是他不知自己的心思,这一路却也不似先前那般处之惶然。
“嗯,自然是要见的,没听到已经宣了你么?”常子方淡淡应了,眼波一扫水欢,随即整衣甩袖,大步迈向那富丽堂皇的大殿,再也没有看一眼身后的少女。
其实,她还以为再等几个时辰才能上殿,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宣入内了。也许今天皇帝是不用早朝的罢。转首直视后面的天文御殿,光流气动,阶基踏步直上而去,飞檐斗拱间瑞兽夹刻,角饰腾龙,说不出的庄严肃穆,数不尽的光阴如梭。
今天晋见入的大殿便是这天文殿后面的天安殿。
郁欢一阵恍惚——天安殿还是原来的样子么?或许更加华丽富雍?
一点点模糊的记忆浮现开来,应该还是朴实的吧?那残存的美好感觉是因了这矗立亘久的大殿,还是记忆里执手的些些温暖?蓦然间,她眼角盈润,竟生出不知今夕何夕的无奈之惑。
“快走!”一边的宦者低声催促,语气颇不耐烦,瞪着她的鱼眼飞白,好似看个怪物似的,又像自言自语,“长什么样还怕人见,戴个面具唬人,这可是在宫里,看待会儿陛下如何治你们的罪”
郁欢装作没有听见他的话,紧身上前,跟在常子方身后入殿,低眉敛目,大气也没出,碎步频迈。
“草民常子方~民女无欢叩见吾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常子方与郁欢停步九尺丹墀之下,屈膝俯身下跪,声音洪亮清脆。
终于再见了么?万岁?万岁?呵,万岁,这岁月静好,你可还享受这独瞰天下,俯视众生的无上滋味?这江山固永,你可还期翼着清名万古,子胜孙昌?万岁,万岁!万载岁月,此刻也载不动我重于千千钧的苦与痛,仇与恨!郁欢的短甲竟堪堪刺入掌心,于殿上,于心间,时时提醒着她,此刻的噬血冲动。
“平身!”头顶上方传来温和绵长的声音,恰似春风沉醉,入了郁欢的耳,心颤如狂。
紧紧咬唇。僵直的背竟一时间无法直立。起身,仍旧垂首。
“先生可是车公所荐大医?可有法子疗治朕的皇后之疾?”一丝急切隐于话语之中。
而常子方的身子微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随即立定:“是,草民昔年曾治过类似病例,但不知皇后娘娘病况如何,草民亦不敢妄自断诊,需见了娘娘千岁,方能下诊一二。草民医术浅薄,现在若妄言可治娘娘病症,还为时甚早,望陛下恕罪。”他躬身,却没有下跪。一身半新不旧的灰袍荡了一荡,随又静止不动。
“那是自然,姚皇后的病疾由来已久,本已无碍,但近两年不知为何忽又犯了,如今药石无医,朕着实心焦,还望先生不吝医术,解朕心忧。”
“草民定当全力诊治,谢陛下不罪之恩。”
上面传来衣衫簌簌之声,显见是起身了,宦者的声音又似猫爪挠身:“陛下移驾云母堂!常子方随侍!”
郁欢依旧低垂螓首,不知该不该跟着师父上前。
“还不快跟上?”正在思量间,师父厉声催促。
“这位是”温煦如水近身,却激荡起她心内如涛。
“回陛下,这位便是无欢姑娘,是常大医的侍女。无欢姑娘,还不除下面具回话?”未等她作答,那宦者尖利的嗓音便又响起。
死宦者,赶着说话也是要赴刑场么?郁欢的眉头皱了皱,瞟向地面的眼中满是鄙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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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如此,便着人领着无欢姑娘去偏殿等候先生罢!”皇帝似也没有在意她戴在脸上的面具,吩咐旁边另一位小个子宦者。
“回陛下,无欢是草民的徒弟,此次给皇后娘娘诊症,还需她在旁帮衬一二,望陛下恩准她侍于草民左右!”常子方接着皇帝的话道,丝毫没有给郁欢回话的时间:“至于鄙徒的面具,还望陛下恩准她继续戴着吧,年前因着一次山中滑石,毁了容貌,如今实在是陋容扰人,不敢直面圣颜!”说罢,他轻轻叹了口气,似是无奈,又如惋惜。
“无妨,便戴着罢。”皇帝转身往旁边云母堂走去,那个宦者吹鼻子瞪眼,拂尘扫过水欢衣袂,如仇敌一般恨恨跟随皇帝而去,眼捎嘴角变脸似的挤作一堆,做一面团,看得郁欢直直作呕。
哼,这个阉竖宦奴,又没招你惹你,如何便这般和我过不去?哼,真真一个和稀泥的烂泥巴!说你面团还真是高看了你!
郁欢孩子气地狠狠腹诽一番,没想师父常子方盯着她五彩云似的脸,哼了一声,也拂袖而去。
她自知已惹师父不快,便快步跟上师父,心里却是连师父也稍带着编排了几句。小女儿的姿态霎时隐去。
前世的她,此时还未出阁,根本不知平城宫布局如何,便是她入了宫,那也是好几年之后的事情,也不知道如今这处宫殿和她前世之时是否有所不同。
还会是原来的样子么?她不禁四处打量,赤殷漆柱上金蟠游缠,龙走怒奔,其间幔帐长垂,缨络坠珠,一阵叮铃动响随风而过,最奇怪的便是那悬于殿室过门顶上的三尺桃剑,居然在这大殿堂皇挂之。
心下疑惑之余,已随师父走进侧殿云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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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三十二章 针刺
云母堂,顾名思义,内室几乎都是以云母为饰。在刚入堂的这边,每块青石地面都嵌有打磨平整的云母石花,竟找不出一点嵌入的痕迹,浑然自成,入门两侧皆置有云母摆架,两盆金素相错的云母片花簇拥,几可乱真。其间隐约有香气飘出,再一细看,原来花间瓣中又置了顶小的香笼,想是香气就是从那里熏发而出。堂中梁柱龙凤嬉绕,飞仙缥缈,软柔纱绫覆扬,至中空被雕花金帐钩收拢而去,曼妙轻轻。
残留于郁欢脑中最后的一点温暖终于一去不再。这里果真是帝王帐,红绡暖啊,世风流转,流年偷换,岂有不变之人事?犹有一串风声似的笑咯咯作响,响于耳畔,那英气的眉眼倏忽而至:“你为什么哭?”“可是受了什么委屈?”“如此,朕便却之不恭了。”“哈哈,夫人玉手弹琴,绕梁三日,真乃神音也!”
“欢儿,站那儿干什么呢?皇家重地怎可随意造次?”常子方的语气有些不悦,魂游天外的郁欢嗖然落地。
但见师父躬身垂臂,她忙同师父一般再次行跪于地:“草民,草民常子方晋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千岁!”
郁欢伏于师父身后,眼睛紧紧盯着跪于膝下的朱雀连枝柿蒂卷草纹织成毯,声音呐呐,不知为何居然听见师父落汗的声音,彼声自带萧索,恍然一过。如今虽是年初,冬冷未去,春暖未至,但室内火龙大充,暖意沛然,许是师父嫌热,也未可是。
云母屏风后一阵静默。久了,一语暖酥传来:“起罢。”
随即又听到:“陛下,妾身沉疴日久,名份终归是淡的这样不好”言语唧唧,并不真切。
郁欢和常子方起身立于廊柱右侧。
少顷,皇帝转身走出,当屏而立:“皇后的病近几日越发沉重,不仅下不得床榻,连翻身都会呕吐。太医令偕一众太医博士皆无法疗治,下药之时会好一点,等身一动,便又吐得汁水全无。如此下去,就算病治,身子也消瘦得越发不堪,这该如何是好?”说罢,摇首一叹,疲累之极。
“陛下,还请当心龙体,万万不可心焦。至于皇后娘娘的病,可否容得草民近前看得端详,方能诊得确切!”常子方的声音不亢而高,竟也带了几分急切。
“也好。朕也没有你们汉人那些讲究,但要诊得对症,医得了病,朕满心希望也便置于先生之身了。无妨,就请先生入内诊治吧。”
“谢陛下!”说罢,常子方从郁欢手上接过医箱,径直入内,步伐前倾急遂。
郁欢愕然:师父诊病还从未如此失态过,她摇头一笑,觉得自己也当真有点敏感了。便是前世之时,她身居夫人之位,彼时那人还未曾立后,自己也不是如此惶然战兢么?既然他曾那样欢喜于自己,不也是一朝失君恩,万般皆落索么?
天家无情。
因此,师父这般急切,也是情有可原。
皇帝和郁欢一前一后绕过屏风,郁欢屏气立于师父身旁。
常子方呼气一顿,随即敛衽:“草民鲁莽,还请娘娘容草民一探玉腕。”
龙凤床前轻纱垂坠,皇后睁开盈盈双眸,一时间眸光流逸,一张素颜虽苍白却并无颓废之气,凤首微颤,墨发倾泻于玉枕之上,朱唇轻启:“好。”
一截玉藕香臂伸出帐外,一众婢女上前捧巾撩纱,整然有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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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子方骨指轻搭,拇指微颤,定了定心神,即又闭目。
郁欢紧紧盯着师父的探脉之手,又瞥了一眼皇后,丝毫看不出异样。
这姚皇后也确是个我见犹怜的妙人儿,怪不得魏人皆传这拓跋皇帝宠她宠得紧。姚皇后本是后秦国君姚兴的女儿,获封为“西平长公主”,神瑞二年,被当今天子拓跋嗣以皇后之礼迎娶入主魏宫。据说先皇宣武帝拓跋圭曾于天兴年间以数千匹良马为聘求娶西平长公主,后秦皇帝以爱女尚幼为由拒婚,没想到十二年后,西平长公主以年方二十五高龄又嫁于魏帝拓跋嗣。人道是色衰爱驰,看这姚皇后,却未失丁点帝宠,道是为何?民间甚至有传,这西平公主早年曾嫁于一人,只不过其夫未及一年便得急症而去,然这二嫁公主又配得这如意帝君,而且至今圣宠不衰。现下正是泰常四年,四年恩宠不绝,看来这姚皇后也不是等闲。当今这万种风情系之帝王心,虽是不易,却也当真为人称羡。
而且,拓跋皇帝正值气盛英年,却如此紧要破红残萼,更加怜香惜玉,更加温存暖怀,可见得是喜欢姚皇后喜欢到骨子里了。呵呵,英年早逝,如此更好。
这些皆是前世之时,郁欢入宫前便晓得的,内里究竟是何情状,终随着这二人薨逝而作罢,便是她以良家子选入宫掖,也不曾从那人口中听得半分前朝宫秘。
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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