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
“嗯?”赤狐抬首,等着拓跋焘下令。
却见拓跋焘于微飒凉风中伫立,片刻才道:“那个无欢怕也是另有目的,着力盯紧,若有不轨之举,便叫花狐除了她罢!”
“主子,这——”赤狐迟疑一征,道,“花狐说,无欢倒也是个不错的女子,有问题的怕是她的师父”
“有无问题也不是一眼半眼便能瞧得出来的。适才,若不是那几根针和我的短剑,母妃怕是已命殒香消了。那无欢,离母妃最近,原本是可以救下她的,可惜”拓跋焘没有再说下去,赤狐却已听明白他的意思。
不消多言,领命而去。
“青鸟远去也,料得伤心处。”拓跋焘默念几遍,摇头苦笑,一声“青鸟鸾鸣”便随着他的远去渐渐消散在春夜微冷的风中,至于无声,无形。
郁欢此刻正在内殿盯着太医令给皇帝切脉的手。姚皇后倒无大碍,皇帝的头痛却越见沉重。
“陛下,日前可有眼晕之状?”太医令李亮切完脉伏地而问。
“只是前日夜里批完奏呈后突感眩乱,小憩片刻后无甚大碍。”皇帝于床榻闭目答道。
姚皇后坐于榻边,玉手紧紧握在皇帝掌中。面无表情,一身淡然。
“哦,臣斗胆,成德恭侯周澹周太医令大人尝治陛下风头眩,可是痊愈?”
“自是如此。”姚皇后视线移到他身上,续问,“可是有误?”
“亮不敢谬论已故太医令大人医术,只是——”他顿住,抬首望向帝后,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但说无妨。”皇帝依旧闭目。
郁欢见他的眉峰微伏,地上的李太医却似壮士断腕般,出口悬利:“陛下可是常服寒食散?臣以为,寒食散可服,却不可久服。此药过于阳亢,陛下素有风眩旧疾,虽得愈,久服之却极易引发。周大人医术一流,为陛下诊症自是无误,可由于这寒食散,陛下的风眩复发乃至加重,如今不仅目眩更兼头痛,臣冒死请谏,万望陛下保重龙体!”
帝后皆默然不语。
郁欢站在姚皇后身后,对着李太医道:“太医令大人说得是!婢子曾记先贤皇甫谧著有《寒食散论》一卷,尽述其服食寒食散之弊,其风痹症非但没有好转,反因寒食散致腿肌萎缩更甚。”
李太医眼前一亮,目露赞赏之意,心道此女果非寻常,实不愧常子方高徒。
郁欢接下来的话却令他冷汗涔涔:“可婢子却以为,寒食散若服用得当,自是养生圣品,岂可因一人之弊,否寒食之效耳?魏晋以来,寒食散大行其道,自是有其得利之处,所谓‘行散’,说的就是服食之后要行走练体。陛下机务繁重,不得闲暇。日后如若按时行散,服此寒食散自是无碍,太医令大人以为,是也不是?”
李太医伏卧不安,不知如何作答,郁欢却步步紧问:“太医令大人可还有何顾虑?”
皇帝此时却睁开眼睛,语气不矜不伐,字字软温:“朕也以为无欢说得甚为在理。朕自服了这寒食散,虽常感燥热蕴内,却精力旺盛,少有疲惫劳累之惑。这头痛怕不是寒食散之故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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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是如此!”郁欢在李太医之前出口道,身子亦伏地而跪,“至于陛下的头痛之症,奴婢以为,当是陛下日夜累牍,不思休憩,加之神思疲乏,心绪激动所致。奴婢倒有一法可治陛下头痛之症!”
“哦?说来听听。”姚皇后也端正了身子,洗耳待听。
李太医头伏得更低,再不敢出得一语。
郁欢却指着他,道:“奴婢这法子,想必太医令大人也曾听闻。”
见李太医也看向自己,她接着道:“昔曹魏曹公患头风,华佗尝用针扎胭俞(神胭|岤与神俞|岤分别为腹部周围的脑|岤)|岤位,手到病消。只是这|岤位,在心易了,指下难明,极不好掌握,稍有差池便可致错,奴婢才疏艺浅,还望太医令大人妙手为陛下施针。”
原来如此,李太医心下长舒一气,放松下来,随口回道:“回陛下,是有此说法。臣不才,可为陛下一试。”
皇帝亦舒眉一笑,放开姚皇后的手,坐起身来:“还是无欢兰心巧思,如此,便请太医令为朕施针罢!”
郁欢站起来,任是帝后温颜絮目,面上带着笑,却切齿揪心,笑意浅止。想着自己那玉人儿一般的阿娘和姐姐,游思漫疏,一时间竟连李太医连叫几声都不自知。
“无欢姑娘?”李太医再次叫道,面露揣疑。
“嗯?是,太医令大人有什么吩咐?”她蓦然回转,欠身回道。
“这孩子神游天外了,呵呵。”皇帝打趣道,丝毫责怪之意也无。
“咳咳,还请无欢姑娘为老夫备针囊火烛等事宜。”李太医态度谦恭。
“是,太医令大人稍等片刻。”
待郁欢把一应物事准备好,李太医又出口道:“这神胭与神俞二|岤,皆为脑|岤,施针之时不可为外力所扰,不然,差之毫厘,病不得治反受其乱,且先施其它单|岤十针,才可入此二|岤。无欢姑娘,还请为老夫护针。”
“幸不辱命!”郁欢垂首恭道。
姚皇后自去一边,郁欢站在李太医身后,正好挡了她的视线。
李亮自先太医令卒逝,继任太医令之职不过半载光阴,医术却远不及周太医令得皇帝信任,尤其他未得治愈姚皇后之症,更不为皇帝所喜。
此次施针若不是在腹部,岂劳他动手?在座诸人皆心知肚明,李太医更是小心谨慎,生怕一着不慎脑袋不保,更别提加官进爵,像先太医令般封侯赐谥。
郁欢却一派自在,掩在袖中的双手交握,很是自信。
当然自信,又不是她施针,她自掌中握着一枚玉石,不过指头大小。
李太医针入副|岤,于胭俞二|岤刚施完一针,心下稍安,第二针也已入肤,轻捻慢转,腰间却突地传来一阵痒痛,像虫蚁般游移而去,瞬间消散。
手下银针却因这微不可感的一痒一痛,不由深了几分,针身亦微不可见地偏了一偏。
就听皇帝面色泛白,失声叫道:“唉哟”
姚皇后与郁欢大惊失色,李太医更是面惨如鬼,皆往床榻看去。
(阳光明媚,夜空清亮,多么美好的一天,祝读者大大们周末愉快,千金曾买相如赋,脉脉此情谁诉,悠歌这几日在看冯梦龙的《情史》,感慨颇深,呵呵~~~么么)
第一卷 第四十七章 陷害
悠歌很开心,第一次申请青云榜就上了,谢谢亲们的支持与鼓励,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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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皇帝豆大汗珠渗出额头,眼珠暴出,带着眉峰高低抽搐,痛苦万分。
“怎么回事?”姚皇后失了平日风雅慢温,声到人到,紧紧握住皇帝的手,厉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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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在外殿的阿干里亦如闪似电般蹿了进来,立在李太医身边,郁欢很是识时务地让开身子,退到阿干里身后。
这边李太医却是抖如筛糠,说话断断续续,透着惊恐:“回回陛下娘娘娘,臣臣也不知不知哪里出了问题”
榻边姚皇后却不耐他如此回话,打断道:“你这庸医,陛下龙身贵体,岂是你一句不知道便能掩过去的?阿干里!拿下这庸医,交由廷尉处置!”
“皇后娘娘恕罪呀!臣——”阿干里却是迅如疾风,已扭了他的臂膀,痛得他再说不出一个字来。
却听郁欢不紧不慢道:“启禀娘娘,奴婢可否为陛下看诊?”
姚皇后犹疑片刻,竟不知如何作决。她想着无欢虽是一名婢女,却次次于自己施针时尽显大家手法,无丝毫生涩之气,且这段时日以来,自己的身子确实爽利不少,无欢的医术由见一斑。
可是,她毕竟是一名小小婢女,既入了这奴籍,便是下贱等身,皇上天皇贵胄,如何能让她看诊?便是一点碰触之举,那也是欺君罔圣的大罪!即便让她看诊,看得好万事大吉,看不好,这小婢便会失了性命,并且,陛下若有个三长两短,那可如何是好?
姚皇后举事不定,皇帝的头痛却越来越甚,身子已经瘫软如泥,于床榻之上扭曲如蛇。
“便让无欢过来罢!朕朕实在是头痛欲裂!”皇帝声若蚊蚋,很是不堪。
郁欢也不待姚皇后放话,一个箭步上去,“嗖嗖”几下拔了皇帝腹部的银针,手腕一转,在左手按处的几个位置,右手便把针又下了进去。
姚皇后还未看清她如何下针,便又见她手里又捻了几针,直往皇帝头顶扎去,正要惊呼出声,郁欢双手却在皇帝眉心与太阳|岤几处按揉几下。手势极快,几乎是在一时间完成。
皇帝的眸光渐散,眼皮渐重,慢慢耷拉下去,终至合上。
姚皇后大骇,蓦然惊起,一时间手足无措,竟失了言语。
还是阿干里骤然清醒,放开那倒霉的李太医,瞬间便移到皇帝榻前,边探手取脉边喊道:“陛下!——”
这一喊也惊醒呆了的姚皇后,她软步如舞,扑到郁欢身前,举起那如葱玉手,遽然一落,竟带起厉厉香风,郁欢面上的乌木面具跌飞出去,直撞上殿窗青琐。
落地,两半。
“无欢你——”她似被自己的举动一惊,本自出口的厉问之声,却于瞬间转了语调,停了下来。
饶是郁欢低头迅疾,姚皇后却也再次瞧见她那陋容,不自觉后退一步,泄了气般坐于榻边。
那李太医也瞧见了,不免也是一惊:几次于太医署嘱事,竟从未想此女此容如此鄙陋。
他虽心怀巨恐,仍不忘暗自庆幸:那施针之法可是她提出来的!还有一线生机
郁欢却淡定如常,不躬亦不跪,转身捡起被打飞碎裂的面具,心内暗诽姚皇后芊芊一个弱女,发起狠来,竟也是虎虎生风。这面具,可是陈伯按照自己的脸型雕了送给她的,如今已经一摔而裂,真是可惜了
“请问阿干里公公,陛下可是睡酣了?”她的声音清冽,眸光清亮。
阿干里却不答话,收回指腹,躬身向着姚皇后,道:“启禀皇后娘娘,老奴适才探了陛下的脉象,平稳如山,如今是睡着了。”
众人又一惊,郁欢却笑了。
这一笑,在众人眼里,却也不是那么可恶了,尤其是她的眼眸,湛然空明,片翳也无。眸中唯皎皎孤轮,只凌凌水泉,竟也似琼女玉人一个。
她笑道:“启禀皇后娘娘,奴婢适才病中乱医,症中急治,也不过是一时解了陛下头痛之疾,却不是长久之计。奴婢——”
“这该如何是好?你可还有何良策?”姚皇后急急问。
“回娘娘,奴婢师父曾炼了不少救急丹丸,此丹生肌活血,止痛遏恶,百病可治,百病可消。看陛下病症,此丹该是有效。只不过,此丹药性剧烈,奴婢需另配一剂药汤佐辅,才可。”
说罢,她看着姚皇后。
她不恼。姚皇后那一巴掌打在她脸上,亦会刻在她心上,好叫她生生受着,不忘那些如尘岁月;她亦不怒,那碎裂为二的乌木面具终于寿终正寝,似乎叫她看着如屏帝影,并化烟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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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欢喜。身子因莫名的兴奋而微微战栗。血脉如贲,叫嚣寻找,等待某一刻的噬血狂情。
“好好,快快去配了来!”
“奴婢遵命!”郁欢按捺住自己的心绪,语复平静,“奴婢还有一事回禀。”
“何事?”
“奴婢想为李太医求个情,李太医也是听了奴婢一言方才起意施针,奴婢是责不可贷。至于后来陛下病痛加剧,盖因针不对症,却不是李大人下针之过。还请娘娘仁心宽恕,免了李大人之责,治奴婢的罪!”
说着,她跪下。
旁边李太医恍惚间听到郁欢为自己求情请罪,着实一番诧异。他道是与这女子小识几面,却也不过是点头之交,如今这般,实在是令他想不通。
“臣有罪!让陛下受痛,让娘娘受惊,实属臣之罪!臣愿伏罪!”
倒也是个识时识务的,郁欢如此想着,以退为进,这太医令顺杆爬的本领不差。
“罢了,好在陛下有惊无险。无欢虽有建言之责,却也有救驾之功,便功过相抵。至于你,先回太医署待罪,等陛下醒了再行处置罢!”姚皇后如是说,语态疲累。
她摆了摆头,示意候值婢女进来,碧桃当先,也不知这段时间她是去了哪里,没有陪在皇后身边。
郁欢看了看擦身而过的碧桃,站起来,与李太医一同离开,正要分道扬镳之际,却小声叫住他:“李大人!这枚玉扣可是大人的?”
李太医听闻一驻,转身接过郁欢递过来的东西,仔细一看,又低头往自己腰带上瞧了瞧,才讶异道:“咦?老夫腰带玉扣怎会到了无欢姑娘的手里?”
“呵呵,婢子适才跪下回话时,有一物件硌着婢子膝盖,婢子也没敢动。起身时,顺手便捡起来了,刚瞧着大人腰带带钩处似缺一玉饰,也不知是不是大人掉落的,故此一问。”
“还谢姑娘帮着捡拾!老夫这便告辞!”李太医缓缓走远,口中喃喃自语道,“嵌得好好的,怎会掉落呢?”
郁欢看着李太医离去的背影,会心一笑,亦轻声道:“也谢大人的玉扣掉得很是及时,帮了我的大忙。”
那枚玉扣,与先前她的掌中玉件,是一模一样。那李太医突感不适,正是因这枚玉扣。郁欢以弹功射中他的腰身,才致他施针误差。她亦以弹功暗力,随针注入皇帝面首诸|岤,才镇住皇帝的头痛。
只是,这些,李太医不知,皇帝不知,便是武功卓卓的大宦者阿干里,也不知。
郁欢回到寝屋的时候,已是月上中天。本应该直接去尚药监,却一时想起叱木儿自清早出去,一天也没有见着人影,心忧她有事,也怕她担心自己,便先回寝屋看看。
那皇帝最起码还有两三个时辰才会转醒,这一时半会儿也耽误不了什么事儿,郁欢想得很好,回了寝屋一看,却依旧不见叱木儿。
除了御食监,她实在是想不出叱木儿还有什么喜欢去的地方。回屋途中,遇着姚皇后的小婢红叶,正端了点心从御食监过来,点头寒暄的功夫,自是清楚叱木儿午间便离开御食监了。
如今,她是去了哪里?
郁欢突然便心急如焚,生怕她有个什么好歹,便揣了从师父那里顺来的一粒生息丸,匆匆披了件厚夹衣,急急往御湖边寻去。
御湖似乎与她有仇。
她几次生出事端,都与这御湖有关。眼下正是仲春时节,御湖日日换了新水,一扫初时寒气,越发清亮,岸边围柳,新芽轻漾,春风骀荡一过,尤显婀娜。可是这吹碧映绿的春景再美,却也勾不起她点滴兴趣。
尤其那些散矗在御湖周边的假山屏阁,远远扫目一顾,更是阴晦不明,仿佛藏着忒多脏污肮物,一不留神,便踩入跳进,活活被噬了。
她入宫经月,便得了教训,再不容她行差踏错,否则,死无葬身之地。
这样想着,行着,寻着,大半个御湖都绕过,莫说叱木儿,便连个鸟虫痕迹都没有。
四周静谧得很。郁欢越发担心起叱木儿来。一时间竟不知再去哪里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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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扶着御湖东北角的亭阁栏槛,借着散月微光四处瞧着,正想转身去旁边的梅园找找,便觉后背一股推攘之力,身子直直飞了出去。
来不及呼喊一声,郁便瞧着前面御湖张着大口,恍惚间双臂再使不出任何力气,重重栽入那黑黝黝的湖水中。
落水前一瞬,她突然便想笑。
这御湖,看来真是与她八字不合呢
(本文中针|岤药剂神马的,虽是有根有据,却不得当真,悠歌毕竟是见识粗浅,难免错漏,还请亲们不要太计较,悠歌拜謝!麼麼~~)
第一卷 第四十八章 暗害
平安夜快乐!愿亲们此生平安,此身平安,永远开心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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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欢落水的瞬间,满口满耳的鼓胀随之而来。饶是她闭气龟息,也来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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