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我的东西。”
听得这话,郁欢方才觉得已将将日暮了。左右环顾,见李亮没在署司,便招手叫来一位正在碾药的医侍,问道:“这位小哥,李大人去哪儿了?”
“回姑娘的话,大皇子殿下遣人来请,说是东宫的保母嬷嬷病了,李大人适才领了太医往东宫去了,想必这会儿已是到了。姑娘有何吩咐?”
“哦,没事。李大人回来,就说我先回去了,明日再来,烦请小哥转告。”
这知春时节日子真不耐过,一天时间就这么消磨过去,都不自知。郁欢叹了一口气,又想着那羽鸩尾,心痒痒得难受,便起身朝外走去,倒忘了招呼叱木儿。
叱木儿也不生气,见她独自离开,忙追了上去,挽起她的胳膊,亲热地说起了悄悄话。
刚行到皇后殿属宫人们用饭的小堂,便听见身后有人大喊:“无欢!”
她刚一转身,拓跋弥就一阵风似地转到她身前,喘着气道:“你的耳朵怎么长的?喊了你几声,连个屁都不放,以为爷的嘴巴是车轱辘做的啊?唉哟,嘴里都干得冒烟了!”
怎么又遇着这个瘟神了?
郁欢暗骂一声,又听得他出语不雅,便冷冷道:“哦!奴婢耳背,没听见,还请三皇子殿下恕罪!”
说罢,行了一礼,僵硬无比。
“行了行了,别来这些虚的!爷问你,上午你可是到御殿那边了?”
郁欢一惊,刚要开口否认,旁边叱木儿却道:“谁说的?无欢一直与我在一起!”
看了一眼叱木儿,郁欢才出口问道:“怎么了?”
“难道是爷看错了?明明是一样的衣裳嘛,你真没——”拓跋弥还要问,又被郁欢打断:“说了没有就是没有,殿下可是有什么事?”
“哦,没什么事。”刚说完,便又一瞪眼,“怎么?爷没事就不能问问么?爷和你说,那边可是朝会的地方,一般人等是不能随便去天文御殿前面的,尤其是内宫宫眷。以后小心点,下次可没爷这么好心给你擦屁股!”
“噗哧”,叱木儿笑出声来,转眼一看拓跋弥瞪眼,又要发作,忙敛了笑意:“殿下,无欢刚才也屁呀屎呀的,噜噜了一大堆,奴婢突然想起来,一个没忍住,所以——”
这回轮到郁欢瞪她了,她却嘻笑着看回去,一副无赖样。
拓跋弥却是觉得有意思了:“哦?原来无欢是这么粗鄙的女子?那可是稀奇了,上回作的那句叫春诗,还以为你光会抄的呢!”
“什么叫春?”叱木儿好奇地从郁欢身边探出半个身子,问她。
“没什么,就是一狸猫不知怎的掉进御湖里,一个劲叫唤,跟叫春似的,我随口说来玩的,早忘了。”
敢情这叱木儿都忘了自己落水那回事,那拓跋弥看样子也是个没脑子的,推了叱木儿入水,竟不知道他的冤家对头就在面前。
都是活宝。
郁欢淡淡一笑,却引得拓跋弥大叫:“你说谁是狸猫呢?你——”
“奴婢可没说殿下是狸猫,这周围人等可是都听见了的。”郁欢忙抢道。
拓跋弥赶紧环顾周围,早有宫婢躲开去,哪有什么人?正要再说些什么,还未张口,便听到郁欢说话,有点无力:“唉呀,我可是快要饿坏了,殿下若没有什么事,奴婢便进去用饭了。奴婢告退!”
说罢,拉了叱木儿就走,他再想说什么,人影早不见了,还和谁说?
当天夜里,郁欢又给皇帝按了一回头部经络,虽没有先前那种暴痛,却也是绵痛隐隐,她便请了命,连夜在太医署配药,还得了帝后的赞许,又引得碧桃一番消遣。
郁欢不管她的衅言,心想夜里是个极好的机会加药,怕只怕那个太医令陪在一旁,不好下手。
太医令李亮果然等着她,两人一番寒喧,自是不提。却见李亮支支吾吾,欲言又止的样子,似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便问道:“李大人可是有什么要告诫婢子的么?”
李亮不好意思地捋了他的胡子,故作深沉道:“老夫也没什么告诫姑娘的,只是希望姑娘务必做好这趟差,老夫于有荣焉。”
yuedu_text_c();
别看李亮也就三十许,因留了胡子,反倒有一派淑人君子的气度,不管为了什么,能在郁欢这样的宫婢面前作小伏低,便是不容易的。
郁欢笑得眉眼弯弯,李亮借了烛光,也没有看到她面纱下的嘴角,其实冰冷一片:“李大人这是哪里的话?婢子既领了这份差,便是陛下的恩赏,陛下想是信任李大人,才敢把这份重任交予婢子,婢子还得说是托了李大人的福呢!”
凡人果然是爱戴高帽的,李亮这么一听,便也眉开眼笑:“那便请姑娘开始罢!”
大部分药草已于日间作好,还剩几味药,郁欢是无论如何不会给他看到的,尤其是那羽鸩尾。
李亮已经将炼药的御炉开启,火是温好的,只需用时让小侍随时加减火便可。
郁欢瞧着李亮过来,便拿了几份方子,递给他,笑道:“李大人,婢子这里还有几份师父留下的秘方,尽是些常用的,还请大人帮忙看看。有什么需要加减添除的,告知婢子一声,婢子也好一并炼些来备着,兴许哪天便用上了呢!”
李亮接过一看,眼都直了,是些常用的病症方子,不同的便是这些方子都脱了常规,组方奇特,实在是妙甚至哉!
郁欢看他那样子,便道:“李大人还是于外间看着方便些,这里烛火不旺,小心伤了眼睛。”
这话说得善解人意,李亮忙怀着歉意回道:“哦,姑娘真是蕙质兰心,老夫很是感念。姑娘如有什么需要,着小侍喊一声,不消片刻,老夫便过来了。”
郁欢送走李亮,又将小侍打发去备水等诸物事,手脚麻利地捡了需要的药草出来,好在这些药草是白日里看好的,放置的地方她都记得清楚,不消多长时间,便备好,置于那些作好的药材下面。又飞快地找到那间暗屉,捡起最短的那羽鸠尾,用帕子包了,揣入怀中,方松松出了一口气。
煎、滤、筛,一套工序忙完,已是三更,期间李亮过来几回,皆是匆匆来去,郁欢知其定是抄誊那些方子,来此不过是做做样子。遂淡淡笑了一回,只等天亮辰时投炉,正式炼药。
她在想,曹操治头风,常年食野葛汤,饮鸩酒,虽说是以毒制风,却也是有效的,只要量少微饮,便无大碍。
只不过,这毕竟是饮鸩止渴的法子,只在众药失效的情况下才不得已用的,时间长了毒素累积,沉潜血脉,终是一大害。
拓跋嗣不同,头风虽然经年,却是治好过的,若不是他近年食用寒食散,且于那日怒极攻心,猝发痛症,也不会暴痛如此。以后若是精心调养,平心静气,且戒了那寒食散,自是无碍。
想那李亮也是惧而蒙智,没有理清拓跋嗣的病因症候,才使她趁机捡了这个差事。
此时,她很是矛盾,不知是现在将鸩尾扫过药汤呢,还是在成丸后浸于鸠水。
一前一后自是不同。
前者便是将鸩毒化在药里,与药效合而为一,毒发时日要长得多,后者便相当于直接加毒于药上,不说立时毙命,想必也会在短时间里一命呜呼。
要知道,鸩尾酒可是专门赐死那些高勋显贵、**嫔妃的,一般人还享受不到这样的待遇,可见其毒性强辣。
她亦忐忑不安,她恨透了那拓跋嗣,恨不得立时要其命。如果把鸩毒化在药里,对她便是一种煎熬,以后还会日日对其恭而敬之,装着恨意,带着笑意,这种日子也许还会过很久;如果加鸩于药上,她的母仇得报,却也会害她赔了一条命,也牵连众多无辜,是得是失?
看看身前身后的侍童,又往前堂望去,想必那李亮还在研磨药方。
这些人,于她无仇无怨,真要害他们于非命么?她不由心乱如麻。
窗格里透进第一道晨光,浮丝漂游,若隐若现,她伸手抓了一把在手里,突然想起,她小时坐在窗前矮榻上,对着日光,最爱做的事情便是这个。她还记得,阿娘总是笑着对她说许多话,姐姐也会搂着她的肩膀,亲昵地蹭蹭她的脸颊。她们会说:瞧欢欢这个样子,浸在光里,像是走入凡间的小仙女,美极。
阿娘还会调侃她:“我的欢欢连这些浮尘都欢喜得紧,便是那天上的大仙,也不忍夺了欢欢的欢喜,阿娘就愿欢欢日日同这般欢喜”
有几次,俊叔来了,阿娘把她们都打发到坊里玩,等她们回来的时候,便会看到俊叔关切的眼神流连在阿娘身上,而阿娘会催着俊叔快点回去,免得误了值,挨大人骂。
阿爹便不会这样,几次回来,皆是未过宿头便走,说是去官署报了事,赶着回去当值,那是个军镇,离不得阿爹这样的将领太久。阿娘看着阿爹的眼神便是欲言又止,还有几分哀切,却一语不发,默默收拾东西,然后望着阿爹远去的背影怅思良久。
过后,阿娘便会同她和姐姐说好多,她的愿望便是她和姐姐能寻得此生的良人,共渡白头,一生欢喜
终是成了空。
郁欢叹了一口气,将小侍遣了出去叫李亮,将藏在怀里的鸠尾极快地扫过要投炉的药汤,复又包起,重新放回袖笼。
这生机丸炼了两天,等到成丸的时候,李亮很是激动,竟不顾形象,将开炉时的炭灰蹭了一脸,且还洋洋得意。
yuedu_text_c();
郁欢也开心得很,毕竟是她第一回开炉炼药,又是如此成功,说不开心才是矫情。
接下来,便是太医署的事了,试药、奉药,总不归她这个宫婢出头露面。
迎着春天微暖的风,她站在御苑的桃林里笑意绵绵。
此时桃花初落,芽叶新绿,日脚斜觑云层,光影里游丝漫漫,竟是无比的惬意。
便是这样的惬意,恐怕也不得久,因为有脚步声声而来,未及转身,便听得身后有人道:“这春花正好,无欢可是春风得意?”
--------------------------------
姐妹书推荐:
〖bookid=2345038,bookname=《修二代的美好生活》〗
简介:资质好不如老爸好,且看修二代的美好修仙生活!
第一卷 第五十二章 报复
郁欢看到的,便是正从一株桃树后转出的拓跋焘。
她一皱眉,屈膝行礼,声音不冷不淡:“奴婢见过大皇子殿下!”
拓跋焘眼波一扫,看见她微皱的眉头,冷笑道:“哦?看来无欢还识得自己的救命恩人。本殿下还以为,你进了陛下的眼,便眼高于顶,其他人再进不得你的眼了。”
一听这话,郁欢便知道,这是又找茬来了。
她就不明白了,怎么一个个的,都想捏着她踩她,只因自己这一副陋容?
她怒极反笑:“那殿下以为奴婢凭什么可以眼高于顶,甚至连堂堂皇子殿下也可以不放在眼里?这不是找死么?”
“你知道便好。”
“奴婢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就是没有自知之明,奴婢仅仅一个医婢,便是真想翻出什么风浪,又靠什么来翻?难不成殿下以为奴婢真有那神鬼之手,可以翻云覆雨?”
“那也说不准。”
郁欢突然沉默不语了,直直盯着他,半面纱幕轻轻随风起伏,脸颊微痒,一个喷嚏生生被她压了下来。
拓跋焘却以为她挤眉弄眼轻慢自己,愠色道:“怎么?不屑和本殿下说话?”
“奴婢没有那个意思,这便知错了,还望大皇子殿下恕罪!”郁欢跪下,声音惊惧,语气颇令人生怜。
又来这一套!
拓跋焘怕她重来一次对付拓跋弥的把戏,遂赶紧道:“本殿下没发现齿牙尖利的无欢,膝盖竟是软泥做的,呵呵”
拓跋焘笑着离去,惊飞春燕,惊落春花,平日里老沉庄重的皇子,此时居然成了市井里坊的泼皮少年,叫郁欢很是无语。
看着拓跋焘张狂的背影,她突然便想,他怎么到了这桃花林,难道又是他的练功地?
随即又想,看来还是得做几个贴面的半面幕,这面纱遮着口鼻,吃喝都不方便且不说,最主要是经常掀开放下露出的这副样子,再惹得某些人不快,老是找她麻烦,可是件不妙的事。
边想着边就走到了御河清风桥上,迎面碰上叱木儿面点坊帮厨的小宦者李公公,急慌慌地撞过来:“唉呀,无欢姑娘你在这里呀?我找遍御苑才碰着你。你快回去看看罢!叱木儿姐姐适才着我赶紧找着你,她说自己被毁容了!”
郁欢惊了一大跳,也没问那个小公公究竟是怎么回事,提起裙脚便跑得飞快,转眼就回了寝屋。
一入眼,便是一脸血红的叱木儿,正捂着脸,满屋子乱翻,还不停地呲牙咧嘴,“嘶嘶”冒声。
yuedu_text_c();
她忙跑过去,掰过叱木儿的身子,仔细看了看伤处,还好,开了几个小口子,不过,最险的就是有一道长约寸许的划伤,紧贴着下眼皮而过,再往上一点眼睛便毁了。
叱木儿叽哩哇啦,叫得起劲:“无欢,快点给我上药!把你那宝贝药都拿出来,一个都别落下,不然姐姐我就毁容了!”
刚停嘴,又道:“还是先给我止疼,唉哟,疼死我啦!”
郁欢哭笑不得地看着她,边攥了巾子边说:“先清洗了伤口再说,看样子,像是瓷器之类的东西飞掷来的伤。是不是?”
“可不是?都怪碧桃那个黑心货!屁大点事,便飞盘飞碗的,真以为自己是神仙下凡飞花探路哪?”
听到碧桃的名字,郁欢便“咯噔”一下,又是碧桃!她竟跋扈至此,当真是姚皇后放任其如此么?
心里想着,手上却丝毫没有误下活,一番收拾,叱木儿才好受一点。
刚消停一会儿,叱木儿就不歇气地问郁欢:“你说我会不会毁容啊?”“你说我将来放出宫,这副样子怕没得人要罢?”“你说那碧桃是不是故意的?”
烦了她的喋喋不休,郁欢没好气道:“姐姐若再说话,可就真毁容了!”
可是不到一柱香的功夫,叱木儿便又开始重复那几个问过的问题,郁欢忍无可忍,便道:“是,姐姐这面容定是毁了,将来定人没人要了,那碧桃定是故意的,这下好了罢?”
叱木儿一脸委屈,竟洇出眼泪,虽然那眼泪看不甚见,却叫郁欢心里一软。遂停下手里的活计,坐到叱木儿身边,轻言道:“姐姐不必担心,你便是不相信其他人,也该相信妹妹的医术。妹妹没其他本事,就管这毁容的活,看我脸上,这已然是好了的,不然你会明白,你现时的样子,不知比我当初好看无数。”
叱木儿突然便默然,原来她又戳着无欢的痛处了,便抬眼充满歉意地看着她。
郁欢轻轻一笑:“姐姐不必介怀,妹妹定会给你配制出最好的桃花面膏,让姐姐比原来更俏几分,好嫁个如意郎君,好不好?”
见她没有生气,叱木儿便放下一颗心,小声道:“我不是担心自己毁容么?本来也长得不好看,再添点儿花,更难看了。”
郁欢又细细看了一回叱木儿的伤,方问道:“姐姐这伤是怎么来的?”
“还不是那碧桃?这两天你没回来,她逮着个机会就往我这里跑,一会儿说娘娘要吃面引,一会儿又说娘娘吩咐做酥饼,指得我脚不落地团团转。这不,一早吩咐说娘娘想吃点细环饼,昨晚我发上了面,今天做好了也没人来领,便亲自端着送过去。未想娘娘还没起身,碧桃守在门口说我惊了娘娘的觉,又不知从哪里发现饼里有发丝,一股火就撒我身上,打翻了面食盘子。”
顿了顿,恨恨说道:“我一时气不过,顶了两句,那碧桃就捡起碎了的瓷片掷我脸面,这不就成了这副样子。要说这最毒妇人心,说得可真对,出来时假模假样要我去尚药监领药,还递给我一张湿帕子,说是擦擦,免得让人看着硌影。哪知,竟是蘸了盐水的!”
说到这里,郁欢才听明白,碧桃是故意整治叱木儿的!
又有点心虚,皇后身边的人,都知道她和叱木儿关系很好,这事怕是专门做给自己看的。
她却问道:“姐姐做什么事儿得罪了她?”
“没有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