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不懂这诗赋格律,却知诗由心生,心若开阔,诗便开阔,心若郁结,诗也便郁结。”
说实话,郁欢如此胆大,是有些赌意的,她摸不清杜贵嫔此举意欲何为,甘愿冒着被降罪的危险试探一番。
杜贵嫔素唇轻抿,也不言语,郁欢便道:“娘娘之忆华年,忆的尽是酸苦,令人不忍卒读。雨自凉,花亦晶莹,叶虽落,来年再发,燕飞过往,梦却虚妄。既知是梦,何必执着?既是苦日,何不寻欢?”
她看见杜贵嫔眸光深远,似是回味,又道:“娘娘,奴婢说句僭越的话,人生在世,但凡有些磕碰,总是难免,便是那苦日如年,咽蜜如霜,总得自个儿开脱。奴婢学医,且不管救人如何,若有个病症,也能自救;奴婢为婢,虽是师命难违,却也知为婢者,亦有行事则法。奴婢年纪小,不懂世故,却也明白,世情若此,总要寻个机会活得更好。”
她静静站着,言语恭敬,不卑不亢。
总要寻个机会活得更好
杜贵嫔有几分讶异,瞧着郁欢的眼神便又多了些探究,不过一医婢,身无长物,面无玉颜,说出的话也直白,却最是撼人心省。想必那日弥儿央她去救郁欢,是有些道理的。
果真是个有意思的婢子。
想到此,杜贵嫔便笑道:“无妨,本宫也不是苛刻之人。游戏之作,逍遣而已,无欢竟也看出这么多道理,本宫若说没有此意,也是欲盖弥彰,倒是无欢说得对,凡事都得自己开脱,这世上没有谁离开谁活不了,也没有谁靠着谁便能长久,最终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娘娘想得开便好。”郁欢轻轻回道。
“昔年间,本宫以良人身份选入宫禁,自也无这般心境,流年似水,如今反倒把自己困住,真真是本末倒置了。”杜贵嫔看了一眼郁欢,很为面前这婢子的淡然从容心折,遂叹了一口气,眼神飘向重重帐幔遮蔽的窗扇,神情渺远,令人一时捉摸不透,她到底又是什么心绪。
郁欢心中已是带点焦灼,暗想自己莫不是来此陪着杜贵嫔打发时间的罢?
她和杜贵嫔好像也没有什么交往啊,如今这么个状况,她也没有想到。适才想着,杜贵嫔赏她尚还有个救豆嬷嬷的由头,又品诗又劝解,这又从何说起?
杜贵嫔不开口,她也不便出声,就这么僵着。
她正在苦思找个什么事由脱身,杜贵嫔的声音却幽幽传来:“世人都道这宫城巍巍,却不知这重重宫禁锁住多少痴人痴梦。陛下的生母刘皇后原是先帝的原配夫人,颠沛流离,丢帐失所,不知受过多少苦楚。待皇魏入主平城,先帝迎娶册封的却是慕容皇后,好在刘皇后也还是恩宠等身的。陛下封王之时,先帝曾经赐诏刘皇后一应同皇后仪礼,也算是有所补偿。大概这平城宫中真是有什么禁咒,原配皆无运命铸成金人,倒也是笑话一件了。”
杜贵嫔依旧没有收回视线,似是对着郁欢说,又似是自言自语:“先帝效法汉武帝赐死钩弋夫人,订下子立母死之制,原是为社稷着想,却不想人伦亲情。陛下若不是因为刘皇后之没,悲不自胜躲到宫外,如何能让拓跋绍弑帝夺宫?可是,那拓跋绍若不是因为先帝要赐死其母,如何又敢冒天下之大不韙,与亲父刀剑相见?说起来,拓跋绍之母贺夫人还是先帝的亲姨母,呵呵,在这里,多的是龌龊不堪。说到底,这宫里的每个人,都是可怜人,可怜人最不懂,最谈不得的便是情罢了”
郁欢惊讶了,却不是因为这宫闱秘事,惊的是杜贵嫔竟然对着她这个小小婢女谈论自如,究竟意欲何为?——
此章中的《忆华年》是悠歌胡诌的五言诗,那个时代篇幅应该长一些,但是悠歌是不能灌水滴,哈哈~(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五十八章 敲打(求订阅!求粉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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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罢!”郁欢犹在想原因,却听杜贵嫔突然说出这一句来。
刚要抬首,便突然警醒,敛容道:“是,奴婢告退!”
杜贵嫔静静看着她,没有言语,只把手中的纸笺慢慢揉捏,挥了挥帕子,又斜卧于软枕之上。
郁欢打开门,想了想,回过头来,轻轻道:“娘娘,这满苑的竹子,煞是好看,若是点缀些花草来,想必颜色更丰富些。”
说罢,退出门外。
杜贵嫔的眸光却有一缕随着她的退出溢出去,征征然,直到婢女贺若兰的一声“无欢姑娘走好”,才扯回思绪。
“无欢,无欢”她喃喃自语,又看了一回纸笺,一下便撕了个稀烂,“你无情,我便无欢,当真是错”
郁欢没有回到寝屋,便被红叶叫到中天殿,说皇后娘娘找她施针。
她心下感到奇怪,这施针是要明天辰时才行,怎地突然便要施针呢?问红叶,她也不晓得原因,只说是碧桃传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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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郁欢的心里又有几分打鼓,不知碧桃又有什么坏心思。说实话,这碧桃看着一副于人无害的样子,心思竟是那般恶毒,便是前世之时,拓跋焘的那几位贵人,也没有碧桃的一半狠厉,且斤斤计较。
这样的人,一定要小心些,那一世,若不是那个该死的婢子,她如何能惹得拓跋焘震怒。终下定决心要赐死自己。
人若跌倒不可怕,怕的便是在同一个地方跌倒。如今她重活一回,若再犯在这样的婢女手里,可真是辜负了苍天怜意。
见到姚皇后的时候,并没有特别之处,只是说心里烦躁不安,想要郁欢给指按一番。郁欢放下半个心来。眸光却不时瞟向外殿,此时碧桃正在给皇后准备盥洗之物,并不在内殿侍候。
“娘娘。您可是觉得舒服些了?”郁欢边按边问。
姚皇后闭目沉思,轻轻问:“无欢,你也是用香的么?”
‘嗯?奴婢并无用香啊!”郁欢有点莫名其妙。
姚皇后睁开眼,又仔细闻了一下,道:“这种香可是高昌国所贡绮罗香?”
郁欢一听此言,突然想起来杜贵嫔先前让贺若兰塞了一包东西给她,这东西因着轻小。便置于袖笼,一时之间却是忘了。
“哦,正是!先前奴婢得了杜贵嫔的赏,便是这高昌国的什么贡香,奴婢也不甚清楚,因急着赶来为娘娘施针,忘了放回寝屋。”郁欢停下手来,正要福下身,又突然想起来皇后是不能闻乱七八糟香味的,顿时一惊。跪下请罪,“娘娘恕罪,奴婢忘了娘娘是不能闻香的,请娘娘责罚!”
姚皇后看了她一会儿,才道:“罢了,这香也是极品,本宫倒也是有些的,今日若不是闻到你身上的香味,怕是早忘了。”
“娘娘是要奴婢取出这香来熏熏么?”碧桃走了进来。笑嘻嘻道,“这香原是陛下专门给娘娘的,因娘娘福心绵厚,便分给各宫。不想却被杜贵嫔拿来赏了宫人。这,娘娘的心意也真是白费了。”
“碧桃”姚皇后眉峰微微动了一下,道,“就你话多。”
“奴婢不是为娘娘抱不平嘛!想那杜贵嫔仗着是大皇子的生母,处处诘难娘娘,若不是娘娘宽和,怎容她一再挑拨?如今却是借了无欢的手来置害娘娘,这事得禀于陛下知晓!”碧桃越说越是气愤,竟真要出殿去找寻皇帝。
无欢心道这个碧桃,果真是惑主的贱婢!看来杜贵嫔失宠,六宫违和,她在其中定是起了不好的作用。如此托大,竟将姚皇后的主也擅自能做了。
渐渐地,她的眼前浮现出另一张令人生厌的脸来,那张脸笑着,对她极尽恭维,却在她临死前,口风缓缓吹入耳内:“奴婢生是陛下的人,死是陛下的鬼,娘娘可知晓了?”
贱婢!
她的手中狠狠地把那包香料攥得死紧,牙齿格格作响。
却听碧桃问:“无欢你怎么了?”
郁欢蓦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躬下身,惶恐道:“娘娘,奴婢是在回寝屋的路上被红叶叫来的,事先杜贵嫔并不知晓奴婢要来给娘娘施针。”
还没有姚皇后开口,碧桃又抢道:“无欢可别忘了,你是娘娘的医婢!”
“姐姐,我是娘娘的医婢没错,可我说的也是事实。”郁欢本来想着一句话带过的事情,却被这个碧桃抢白,且抓住不放,心里直是冒火,不由语气硬了一些。
“说来,”姚皇后从榻上坐起来,碧桃忙拿过软枕来垫上,“杜贵嫔是因何赏你?”
这是问她缘由了。
郁欢暗暗整了心绪,方回道:“回娘娘,日前,奴婢巧遇大皇子的保母嬷嬷晕倒路边,便救她一回。为此,大皇子和杜贵嫔皆赏了奴婢,便是这支珠花和香料。”
见碧桃又要说话,她忙道:“奴婢实是不能见死不救。”
姚皇后唇角露出一丝笑容,道:“也是本宫思虑不周,竟然没有给无欢几件头饰,平白叫人看了笑话。”
“碧桃,去取那支白玉簪来,再取一副真珠铛,先给无欢戴上。”碧桃斜着眼睛看着无欢,不情不愿,却被姚皇后装做不知,又笑了笑,道,“本宫瞧着无欢的头发极好,只是这髻子太难看了点,配上这白玉簪,想必不会难看到哪里去。”
郁欢听见姚皇后如此说,急着道:“谢娘娘赏赐!奴婢陋容,怕也污了这些东西。”
待郁欢戴上这些饰品,又有烟纱遮了容,竟也是玉颜姝色,悦人眼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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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皇后笑出了声,犹如泉水叮咚,顿时一室清音:“看看。无欢打扮起来,便是连碧桃也比不过!”
“娘娘”郁欢欲言又止,悄悄看了看碧桃的脸色,见她果真有点生气,便道,“娘娘,折煞奴婢了!奴婢连碧桃姐姐的一分都及不上。哪里敢和碧桃姐姐相比呢!”
碧桃轻轻哼了哼,笑道:“娘娘,这回大皇子可真是看顺眼了。无欢你说是不是?”
什么意思?
郁欢心里转了转,这碧桃怎地又提起拓跋焘来?
却听碧桃继续道:“娘娘,奴婢可是听说,大皇子极是喜欢无欢呢!先前不是有三皇子,还为无欢说过话么?别看无欢的样子不讨喜,还真得那些皇子们的眼缘呢!”
郁欢心下登时一紧,看向姚皇后。见姚皇后微不可见地敛了笑意,又笑着道:“无欢,还记得本宫和你说过的话么?”
“奴婢自是记得,独立湖海,横而不流;闭心自慎,终不失过。”郁欢乖巧答道。
“你可解其意?”姚皇后挑眉一问,却不待郁欢回答,道,“本宫昔年曾有一小婢,很是伶俐。颇得父皇喜爱。本宫也有意将之许配给一宫中侍卫统领作正妻,可她偏偏妄想飞上枝头当凤凰,仗着自己年轻美貌,成天在皇兄面前摆首弄姿,不想最后被父皇发现其狐媚之心,罚作营伎,没几日便死于非命。无欢,你可解其意?”
郁欢有些惴惴不安,隐约明白定是因碧桃那句大皇子喜欢自己的话。姚皇后不悦,却无法作答,只得跪倒在地,低低称是。
碧桃却笑得开怀:“无欢。娘娘说你,是眼里还有你。那小婢我可是见过的,便如你这般伶牙利齿。娘娘的意思,便是要你安份些,不要想着得到那些从来就不是你的东西,便是一时得到了,也会失去。”碧桃仿佛很为自己的口才兴奋,转首看向姚皇后,道,“娘娘,奴婢说得对不对?”
姚皇后却不看她,眸光落在郁欢身上,轻轻启唇:“起来罢!莫要以为本宫为难你,在这样的地方,一朝不慎,便会万劫不复。本宫也是为你好。”
碧桃又笑着接上话道:“娘娘说得对,不过娘娘也不要担心,无欢这样的陋容,那些皇子们怕是瞧不上的,这也是提个醒罢了。”
郁欢只能谢过姚皇后和碧桃,不能言语,否则,再要落下不识好歹的名头,碧桃又该小题大做。
“本宫见无欢在御方上写的字还不错,便去西暖堂替本宫抄几卷经,过几日,陛下要在紫极殿与博士们论经的。”姚皇后转了话题,吩咐碧桃领郁欢去侧室,并嘱她叫一个梳头的宫婢来,教会郁欢梳髻。不然,遭人耻笑,便是皇后这里,脸上也无光。
郁欢领命而去,进了西暖堂的书阁,才知姚皇后也爱看书,一间书阁,竟有大半的汉人书册,颇为显观。
正要抄写时,却见一册卷轴下,压着一本《抱朴子》。郁欢一时好奇,便拿起来,翻了翻。没想到,从书里掉下一片木箔,极薄,竟是比之纸笺也差不到哪里去。尤其,上面的几行字,把郁欢的目光牢牢定住:
“伤曾经,忆过往,难入睡。
怎道红豆,只为相思,
偏作友归。”
似曾相识,仿佛在哪里见过这样的字语。郁欢想了想,突然便想起,青泥岭中,竹楼的书橱最上层,有一本《庄子》,内夹有一张素纸,上面也写着同样的字句,只不过,前面多了几行:
“雁飞雀往忽远声,
望月如闻水。
柔水行行至尔,
捎作片片纸蕊。
伤曾经,忆过往,难入睡。
怎道红豆,只为相思,
偏作友归。”(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五十九章 花团(求订阅!求粉红!)
郁欢停了笔,想了又想,都想不起来师父何时作过诗。这几年,仅她所见,师父便是看书,也尽是些医书之类,写的都是自己的炼药用药心得,从来没有见过师父写过诗文,也从来没有听师父念起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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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常子方定是个博学多才的,不然也不会出口成章,字字珠玑。
虽然刘涓子说过,常子方古怪,已有十多年没有联系,师父又是隐居在山,未曾出过仕,想必不会有机会接触姚皇后的罢?那么,便是那栋竹楼里,曾经住过与姚皇后要识的人?
郁欢又仔细读了一遍,越读越觉得有这种可能,不然,这相同的字怎会出现在不同的地方呢?
“伤曾经,忆过往,难入睡”,看来,姚皇后必有秘辛,只是,是什么样的过往,竟能令她如此耗费精神,以致累及神思,缠绵病榻?
“你在看什么?”碧桃的声音蓦地传来,郁欢手中的纸笺来不及放入书册,只得笑着道:“妹妹正待抄经,却发现这里有几行字很有些意境,便瞧了几眼。”
“什么字?”碧桃快步近前,从郁欢手中拿过那片纸笺,神色却是一变。
碧桃的脸上一抽,捏着纸笺的手指因用力显出手筋来,郁欢眼眸一垂,把她的异常皆看在眼里,却是不动,也没言语。
“你这是从哪里来的?一个小婢,怎可随意翻动娘娘的东西?不怕掉了脑袋么?我看你真是活得不耐烦了。”碧桃咬着牙道,语气竟是无比狠厉。
郁欢知道这个碧桃是个挑事的,如果一味忍让,只会让她得寸进尺,还不如一开始硬气些,也叫她有些忌讳:“哦,姐姐如此说,怕是冤枉无欢了。这纸笺本就放在书几上,无欢便是不想看,也不得不看,你说是么,姐姐?”
碧桃听她如此说,气得面上青白交加,犹如黑云压顶。直直喘不过气来:“你你的胆子倒是大了,敢犟嘴了?你莫不是以为皇后娘娘护着你,便能安然无恙罢?告诉你。任何构陷皇后的事,陛下是绝不会姑息的,想必你也心知肚明!”
郁欢看着碧桃这样生气,却不知她为何如此生气。又一想,自己一个二世重生的人,也是在这宫里磕磕绊绊出来的,怎就能让一个心怀不义的婢女拿住?
想到这里。郁欢便笑道:“姐姐,无欢的胆子可是小得很,千万不要提什么构陷,什么犟嘴。但是,若要闹到陛下那儿,无欢也不怕!不信,咱们要不去问问陛下,怎地无欢无意间看见这几行相思的字,罪过就这么大?”
碧桃气极反静,见郁欢果然没有一丝惧意。便在心内转了无数个来回,想着仅凭几行字断罪这个贱人,确属牵强。
她小心地拿着那片纸笺,生怕无欢再拿了去,绕过她,收入怀里,道:“好罢,也不和你一个小婢子置气。你便快快抄经,抄完赶快出去。娘娘还等着要呢!”
郁欢也就顺驴卸磨,不再和她纠缠,安安静静地坐于胡床之上,开始抄经。
碧桃却也没有出去。找了一处小榻坐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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