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目光似火,灼于身上,让郁欢真真不舒服。
这种目光让她感觉碧桃像是防贼,暗道晦气:怎地姚皇后便摊上这么一个大宫女,心如针尖一般大,掉了身份。
便让她看,让她盯,又不会少几两肉,不痛不痒,且由着她!
郁欢定了定心神,抄得越发用心,看在碧桃眼里,便又是一桩罪过,直觉无欢此婢心思深沉,竟能安然坐之抄之,不动如山,当真不可小瞧。
这一抄便将近日暮,直到红叶来催,碧桃才跳起脚来,嚷道:“娘娘可是又醒了?”
红叶怯生生答:“娘娘还躺着,陛下来了,不见你,便问起来‘
“怎么不来叫我?”碧桃对着红叶瞪了一眼,用力把她划拉到一边,对着无欢道,“陛下来了,你也出来罢!”
郁欢随着碧桃进到内殿之时,正看到皇帝手托一匙羹粥,慢慢吹凉送入姚皇后口中,眸含深情,极是温柔。
众人请安,皇帝没有停下喂粥,问碧桃:“让你给皇后找的东西可是找到了?”
“回陛下,奴婢找了,御府典藏曹却是没有的,不过,听内廷一名侍卫称,他那里似乎有个那样的东西,只是奴婢还没来得及去拿。”
“那便去拿罢!不要让皇后久等。”皇帝吩咐,转而又道,“让别人去,你且留在这里侍候皇后。”
碧桃喜滋滋地看着帝后,笑着回道:“奴婢遵命!只是——”她看了看旁边的郁欢,道,“无欢替娘娘抄经也快完了,不如让无欢替奴婢去拿。”
皇帝这才抬眸看向郁欢,道:“无欢在抄经?嗯,皇后果真懂得用人,朕明日去紫极殿,便不会让那帮汉人博士们笑了。”
郁欢明白,这个拓跋嗣,重用汉人俊彦,与胡人巨族分庭抗礼,势力均分,汉学在平城早已风靡,人人争当名士,户户都做儒家,正是与这皇帝喜好儒释道分不开的关系。
便是拓跋焘当政后,也承继衣钵,尤其他的母妃还是汉妃,更加重用汉人文臣,到她死时,一些鲜卑名门,心中早怀不满,已经蠢蠢欲动。若没有他的铁血手腕,恐怕早有人暗谋暴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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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她倒觉得,拓跋焘比拓跋嗣更适合做个帝王。
帝王,无情,无义,胸怀天下苍生,却能舍得至亲至爱
皇帝准了碧桃的请,便去西暖堂看奏章。
皇帝前脚刚走,碧桃凑到姚皇后面前,低声道:“娘娘,再不要写那些字,若让陛下看见,便是有多少嘴也说不清的,如果再让身边小人撺掇一番,娘娘平白落人口舌。”
郁欢站得离碧桃虽有五六步远,却属她离碧桃最近,这一番话自是落入她的耳朵。她思忖着,姚皇后便是写了这样的字,依着皇帝这般宠她,怕也没有什么事。
却听姚皇后轻轻道:“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来的,好似梦里曾经作过这样的诗,却怎么也记不清了。”
“娘娘,梦里的,就让它过去罢,何故要写下来,反倒又添思虑。”碧桃说话的腔调突然变得恭谨小心,全然没有对待其他人的飞扬跋扈。
只是,言语间仿似有一种强制的意思,让人听了不舒服。
姚皇后绕过这个话题,对郁欢道:“无欢,你现在去罢。碧桃去和无欢说说这个东西,本宫有些累了,想歇歇。”
二人皆应了,方出了中天殿,碧桃却变了脸,冷声冷气道:“娘娘要的那个东西,是于故居长安时常戴的花团,可是宫中并没有娘娘要的那种花色,你去内廷禁卫处找个叫程大的,他家的那个会做,快去快回,别耽搁。”
程大?
郁欢心里咯噔一下,这程大不是那日要致自己于死地的侍卫么?碧桃如此做,究竟是何意?
再害她一次?
她实在无法理解碧桃一而再再而三的针对之举,好似两人有深仇大恨一般,处处容不得她,是哪里出了错?
郁欢转了转心思,一时竟也无法理清当中缘由,不应不成,应了,便有性命之尤,反应慢了半拍。
碧桃提了声,道:“还不快去?”
“去哪儿啊?”一人于暮色中走来,笑着问,满是不屑。
郁欢抬眸一瞧,正是拓跋弥,旁边那个,是拓跋范,不言不语,视线朝她看过来。
“奴婢见过三皇子殿下和四皇子殿子!”碧桃和郁欢异口同声道。
“爷问你,你让无欢去哪儿?”拓跋弥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粗声说道。
“皇后娘娘有个东西要无欢去内廷禁卫处去取,”碧桃转身看着郁欢,道,“还不快去取?”
“什么东西这么紧要?”拓跋弥犹自追问,碧桃皱了一下眉,却也不敢惹这个浑头皇子,只得答是花团。
还没等拓跋弥说话,拓跋范温软的声音便响在郁欢耳畔:“哦?什么花团,竟要到禁卫处取?碧桃姑娘当真没有弄错?”
碧桃很少见到这位被宫人传作温雅的皇子,见他发了话,也不敢怠慢,道:“宫里没有娘娘要的花色。那程大的娘子曾经做过娘娘的梳头婢女,自是会做。”
众人听碧桃如此说,才知事情原委,郁欢心知找不到借口推了这趟差事,正要应下,又听拓跋弥道:“无欢一个医婢,也做这等跑腿的活儿?这宫里,就属中天殿的宦者宫女多,都哪里去了?”
碧桃支支吾吾,答不上来,狠狠瞪了一眼郁欢,才道:“回殿下,陛下已经来中天殿了,众人都忙着服侍陛下,实在抽不出人手来。要不,殿下入殿回了陛下,另派人去?”
“你——”拓跋弥吃了瘪,却不知该如何接话。
拓跋范唇口刚启,正要说话,便听郁欢道:“碧桃姐姐回去罢!无欢取了就回来,还有几章经没有抄完,姐姐便和娘娘说,回来再抄,可好?”(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六十四章 端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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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五,端午节。
以前郁欢过过两回,皆是阿娘随了南人风俗,也是做一乐呵事,好叫她和姐姐有个吃口罢了。
没想到在这魏宫,也是颇为重视的一个节日。郁欢前世的时候,也是过过的,只不过叔叔贺迷颇重鲜卑习俗,对于汉人这些节日,根本没放在心上,也只是吃吃酒而已。至于拓跋焘有没有和自己过过,倒有些记不清了。
最有意思的便是陈伯教会她包益智粽,系续命缕。这益智粽是以南方所产益智子和糯米为原料做成的,续命缕则是晋都建康之俗,以五彩丝绦系于臂上,辟鬼辟兵,长命百岁。
郁欢曾经以此认为陈伯是晋人,不然如何会知晓这益智子和续命缕?不过,陈伯笑着否认,道:“伯伯是游侠,游侠者,四海皆往,亦四海为家,不要说是晋人的习俗,便是西域番邦的异俗,伯伯也知晓一二。”
端午节前几日,郁欢便托叱木儿泡了米,又拿了些药制的益智子,想的便是在正节这天,多做些来给各宫娘娘。一来,讨得主子的欢喜,日后好方便走动。二来,她还有自己的打算。这益智子入脾归肾,是一味温补之药,火旺热证多涎者忌用。拓跋嗣素食寒食散,身已燥热,如若再食之益智子,不消几粒,便能伤阴动火,引发他的头眩之症,这样一来,她便又能进太医署炼药了。
也怪不得郁欢动这样的歪心思,她手里几种丹药,皆是遍寻不得的,需要找个由头出来,才能随意动用太医署的药材来炼。要知道,这些成药。或许在下一刻遇上危险时,便是防人的毒药,若于平时多备些,总是防患于未然。
她一而再、再而三碰着那些晦事,便是拓跋焘,她也看着极不顺眼,那样冷然有腹谋的人。总与自己过不去,一定不能掉以轻心。
更重要的是,她现在无比迫切地希望。他不要当那个皇帝,即便她这一世与他毫无瓜葛,她也不希望他登上那无上高位,继续那龙虎之威!
到底还是意难平。
如果,这益智粽由他送些给皇帝,会是什么样的后果呢?
想到这里,郁欢轻轻笑了。便试试罢!总不能自己在这里憋气半死,让他得了乐去!
“无欢姑娘,还真是有心了,老妪这便谢过!”拓跋焘的保母嬷嬷豆氏笑得开怀,声音带了几分亲近,“殿下还在太学,想必中午宫宴之时要先回寝殿,到时候也来得及品尝一二。”
郁欢也笑得开怀,却稍稍一滞,语带迟疑道:“呃。这个,要不要也给陛下尝尝?婢子还没有听说过平城宫做过这一吃食呢!”
豆氏双掌一合,继续着先前的笑意:“也是,只不过无欢做了多少,够上宫宴么?”
“嬷嬷,这益智粽只是个零嘴儿罢了,不要当主食的,每人至多两个,吃多了再积住食可就不好了。如果殿下这边想要。婢子自可多包几个,总是够的。”
郁欢知晓这豆氏虽然性憨,内里却极为精明。上一世,把持后宫整饬宫务。可谓强腕。尤其,有一次,她还听到豆氏说过,拓跋焘能称帝,也是时为武城子爵的崔浩,百般劝着拓跋嗣立储贰(太子),许久之后拓跋嗣病重之时,方才成事。
如果这一世,她先下手为强,借豆氏之手,让拓跋焘失了君宠,结果会不会有所改变?
如果,拓跋焘不再是那座上真龙,世间至尊,她前世的不甘,会不会彻底被放下?
如果如果
郁欢本已平静的心,突然便涌上一阵怒潮,夹杂着这一世的仇恨,翻腾不休,越来越猛,似将她要吞没一般,一时竟透不过来气。
豆氏听了郁欢的话,目光如火,向她看过来,那抹炽热,带着点兴奋,探究,突地便令她恢复清明。
豆氏对贺素说不上好,却也说不上不好,叔叔贺迷极力要她向豆氏靠拢要宠,也是因为豆氏于拓跋焘来说,不似亲母,胜似亲母罢?
她突然便想到,这一世,也许再没了贺素此人,或许,贺迷包括贺氏宗族都没有了?重生之初几年,她因为太小,没有去探听此类消息,后来,便不想了,其时只觉得重活一回,不应辜负上天美意,即使平淡度日未尝不是一种幸福。却不料或许,她的心里还是有怨恨的罢?父母双亡,那个贺之姓氏已经对她不再代表什么,那么,即便真有贺氏这一族,与她也再没有任何关系。
这豆氏,可是宠着拓跋焘,既宠之,则心翼之,期翼他尽早确立地位,也是人之常情。
看到豆氏眸中盛满某种希望的光芒,她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试探道:“如果陛下看到殿下送上这么多新鲜的节令吃食,再让姚皇后也食点,想必会更心悦罢?”
说到这里,便见豆氏眉飞色舞,添了几分神采,似是暗暗下了决心一般,道:“无欢姑娘如果不嫌弃,老妪便同你一起学着做些,可好?”
自是求之不得。
郁欢面上笑着应了,自去准备材料,让豆氏手下的几个宫侍帮着把泡好的米和益智子都搬到麒趾殿的小厨,又教会她们粽子的包法和煮法,便借口配药离开了。
端午正宴,并没有在天字殿举行,而是在御苑,一片颇为阔大的草地,被重重花树掩入,正是平城内宫的最北处,鹿苑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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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风拂面,天甚清明,日头此时还不烈,正合煮酒设宴,赏景怡情。
除了尹夫人和杜贵嫔没来,各宫夫人倒是也来得全,不过,还有几位亲贵王公和天子近臣。
郁欢极快地扫视一圈,心里大致有了些谱,赴宴的人数大概在八十人上下,心里一盘算,送给豆氏包益智粽的材料绰绰有余,便暂时放下心。
“来,无欢,到本宫身边来。”姚皇后的心情显然很好,招手让郁欢过去,待到了近前,方笑道,“是陛下让你来的么?”
“回娘娘,您久不于户外走动,冒然来此赴宴,陛下生怕闪失一二,便嘱奴婢近身侍候。”郁欢小小地笑了一下,低声道,一瞥眼,又不自觉地往姚皇后的身后退了退。
一众皇子正上前来问安。
“平身罢!崔浩来了没有?”端坐于姚皇后身边的自然是拓跋嗣,见皇子们各自落座后,他又问了一句,“怎地武城子崔浩没来?”
阿干里躬身上前一步道:“陛下,要不要老奴去寻寻崔大人?”
“几时来几时去,朕知道这崔浩免不得有些汉人的文气,行事自然有些乖张,不过,且由他!”拓跋嗣扬手一笑,又转首对姚皇后道,“无欢在一旁,你想必能坐得久些。若有不适,提前和朕说,可好?”
姚皇后明眸一垂,吃吃一笑,很是娇柔,便连立在一旁的郁欢也要被笑化了似的,道:“好,妾身谢陛下!”
正看得帝后二人浓情蜜意说笑,郁欢便听见似有人叫自己,声音轻而飘渺:“无欢,无欢!”
原来是拓跋弥。
郁欢哭笑不得,这位皇子一副吊儿啷当样,没想到还是个没谱的主。在这种场合,如此公然叫她名字,也不知他长没长脑子。
便抬起头看着他,瞪他一眼,做出让他别叫的意思,却搞得拓跋弥不解其意,摸摸头,垂头丧气地坐在食几后面。
郁欢看见拓跋焘迈步走到前席来,后面跟着崔浩。
崔浩,崔伯渊,清河崔氏,晋人南渡前,便是北方的高门士族。百年巨户,自然是人才辈出,他的父亲便是于拓跋魏功不可没的一位汉臣崔玄伯。如今,崔浩赐爵武城子,领的官不大,却对拓跋魏起了不可估量的影响,不管占卦清辩,还是建言献策,皆赋天机,颇对皇帝的胃口。
郁欢此时见着年轻了近十年的崔浩,心里不停地翻着个念头,就是他让拓跋嗣早日立储,就是他便是他又如何?自己重生了,凭着上一世所知,还怕他的卦言不成?
郁欢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看向拓跋焘,见他对着座上帝后行礼道:“儿臣来迟了,来时,见崔大人以步代骑,便一起来参宴了。”
却听崔浩雅笑一声,郎声道:“臣搭了大皇子殿下的马车,还请陛下不要怪罪”
还没说完,便被拓跋嗣打断:“伯渊真是说笑,朕难道连这点肚量都没有的么?你们汉人当真小气!”
此言作罢,四周众臣工哄笑起来,其间有几个吼得最响:“崔伯渊当真小气!”“崔浩当为此吃酒一觚,不然,便是真的小气!”
郁欢循声望去,见到的却是些前世的熟面孔,这几个叫嚷开怀的人,皆是魏国的鲜卑重臣,领头的是那个京兆王拓跋黎。
上一世里,就是这个拓跋黎,在她身前,把立子杀母的魏制叫嚣得最厉害,几次三番于殿外朝上闹腾,没想到这一世,还是这么一副霸王样,好像根本没有把拓跋嗣放在眼里一般,大叫道:“崔浩这厮来得这么晚,陛下为何不治他罪?”
(崔浩的字,《北史》和《魏书》所载有所不同,一为伯渊,一为伯深,悠歌取《魏书》之称。)(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六十一章 威胁(求订阅!求粉红!)
如今正值夏月,天气越发热起来,郁欢此时正在尚药监给姚皇后配制一些解署清热的药丸。
姚皇后前几日连着两日在御苑里消暑,不知怎地就病了,歇于床榻起不来身。郁欢知其定是中了暑气,又贪饮冰水,导致心腹胀满,食之欲呕,头眩欲仆。
这种小恙应该喝些枇杷叶饮子即可,药极简,只需要将去毛枇杷叶和茅根煎之成饮。可是姚皇后的身子已是虚极,竟是连这个药饮也吐得干干净净,郁欢只能另寻他法来治。
现在,她正捣鼓着肉桂和茯苓二味药,药是炮制过的,只需要将其去皮研为细末,蜜制成小丸即可。这回姚皇后应该不会再吐了,此药固态成形,不易像之前的药饮压不住,一味呕出。
郁欢手下不停,看见这肉桂,便想起那日里,拓跋焘和自己要解药的情景。麻骨散的解药里,有一味便是这肉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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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她看出程大虽应承拓跋焘再不找她麻烦,却是满眼的愤恨不甘之意。她本来想着,等自己把花团送给姚皇后,便回寝屋,却在回来时,被拓跋焘半路截住。
夜色深重,内宫除了那些不停走动的当值侍卫,已是再无声息。没想到,拓跋焘兴致颇高,还有闲情与她探讨一番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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