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小砚?郁欢有点纳闷,这拓跋范还真是一派儒士风格,赏东西也尽是些文雅玩意。
“一对?无欢有一个就好。”郁欢应道。
“这,”拓跋范没有想到郁欢只要一个,想了想,才道,“好,便只给你一方,剩下那一方小砚,便暂存在我那里,无欢什么时候想要了,自可来拿。可好?”
当然好!郁欢心里小小欢脱一下,面上却正正经经敛了笑:“如此,婢子便谢过殿下厚赏!”(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六十三章 有孕——
“启禀娘娘,大皇子殿下和三皇子殿下现在长阳宫外,让殿下随他们一同去紫极殿听道。”一名婢子进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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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好,范儿你便随他们去罢,别让陛下等着。”慕容夫人轻轻抬了抬手,见拓跋范还不动身,又道,“范儿还有事么?”
“孩儿想看着母妃喝了药再去。”拓跋范笑了笑,转身朝着殿下的小侍问道,“那药汤可是都煎好了?”
外面传来一声尖细的声音:“回殿下,还要稍待片刻。”
“你再去回了皇兄们,就说我一会儿去,叫他们别等我。”
郁欢听着,心里不知怎么就有一种感觉,很奇怪。这拓跋范明明很是温文,声音也不大,她近在咫尺,刚刚好能听着这声音,外面的小侍离得那么远,怎就听得那样清楚?
她看了看拓跋范,却见他正瞧了过来,便道:“殿下不如先去听道,无欢在这里伺候娘娘喝药,总不会出了差错的。”
拓跋范却是翘了翘嘴角,视线往外飘去,低低道:“无非就是那寇老道罢了,还每次都要拉上众人去听,崔浩当真是无事可干了。”
郁欢自是清楚他说的是谁,这寇老道前世被拓跋焘尊为天师,崔浩成为胡汉众臣翘首,帝祚巨基,实不是现在可想像可比拟的。
便是那崔浩,与寇道相亲交好。成日里为拓跋焘建言献策,为这拓跋魏当真尽心竭力。好在拓跋焘虽好武嗜杀,却是一位明主,对汉人文臣颇为重用,若不是如此,也不会引起胡族各部的反弹。
她从眼睫下望过去,见拓跋范的神色渺然,不知道他为何对崔浩和寇道如此生厌。不过她猜想,以拓跋范这样淡然的性子,必是不喜崔浩故作清高却与名利为伍的做派。不然也不会这般显在面上。
而且,上一世,也没有听说拓跋范与崔浩有过什么不快,想来也只是一时的心绪而已。
“殿下,外间煎药的小侍说,尚药监只有简单炮制过的赤芍药,并无酒炒的。现在煎还是不煎?”刚才那个小侍又喊道。
拓跋范却是急了,声音微微带了粗:“他们这是要干什么?上回煎的药说是差了一味参引,这回又是这种说辞,若是拿个方子便缺药,我看这尚药监也没有必要在内宫留着了!”
他的表情瞬间变得很冷,竟不似先前那般温润鉴人,言语间带了刺。吓得外面小侍连连道:“殿下请息怒!奴再去太医署瞧瞧。总会有的!”
郁欢张口刚道:“殿下”
拓跋范也启唇对她说了一句“无欢”,便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再不言语。
“殿下莫要着急,无欢去尚药监看看,酒制个赤芍药,简单得很,一会儿功夫就好。”郁欢继续道。
“范儿,你随你皇兄们去罢。就让无欢去一趟尚药监,又不是什么大事。”慕容夫人淡淡道,以一种习以为然的口气道,“这尚药监便是这个样子,大都是对着宫人取药,日常各宫的主子不都是在太医署取药么,你也别往多了去想。”
郁欢从他们母子的话语中,才听出来,尚药监竟是这么散乱。以前她根本没有在意,每次需要什么药,尚药监的典御很是热情,现在想来,大抵是因为姚皇后的关系。
这宫闱深重,最是踩低就高,她也算是吃过大亏的,遂也明白拓跋范的愤意,便福了福身子,对他道:“殿下,无欢便先去了,再有吩咐着宫人们传一声即可,莫要忧心伤身。”
拓跋范应声准了,扭过头去,给慕容夫人掖了掖被角。
却没想到,一出殿苑,就见拓跋焘与拓跋丕、拓跋弥依旧等在殿外,唯独不见六皇子拓跋浚和七皇子拓跋崇。
一众皇子应是走着来的,并没有乘车,闲散地站在一起说话,见郁欢从里面出来,便往她这面看过来。
拓跋弥当先叫起来:“无欢,你怎在此?”
郁欢心里暗暗提神,行了礼,一副恭谨模样:“启禀殿下,婢子来替慕容娘娘诊病。”
“不是有专用的太医么?”拓跋弥不解地问。
旁边拓跋丕历来是个火爆性子,只不屑地看了一眼郁欢,哼道:“三弟不知道四弟最是招宫婢们心喜么?”
这一提,一石激起千层浪,拓跋弥瞪大眼眸,不可置信地看着郁欢。便连拓跋焘也蹙了蹙眉,瞟了一眼郁欢,随即又转开去,并不言语。
只有郁欢,听了此言,实是气闷,冷冷道:“医者,不拘贵贱不拘贫富,皆同视之同诊之,方可成大医,殿下所言,婢子听不懂。”
“一个小小医婢,听不听得懂并没有关系,只要四皇弟懂了你的苦心,便是皆大欢喜。”拓跋丕嗤之以鼻,视线转向殿门处,对着旁边立着的小侍道,“去请四皇子出来,就说我们还在殿外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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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欢面上僵着,怎知这个拓跋丕还是前世里那样莽粗无理。想起拓跋焘曾有几次当面斥其无端取闹,只因他乃一方藩王且身负赫赫战功,每每无奈作罢。
如今重来,她才觉得这位二皇子的话,叫人听了犯堵,当真不好对付。
她并不应答,缓缓退下,并不欲与其多做纠缠。
拓跋弥却上前几步,拉住郁欢的衫袖,急道:“无欢也心喜四弟?”
郁欢突然抬首,直直盯着拓跋弥,下一刻却哑然失笑。
也难怪拓跋弥有此一问,怕是这些皇子从十岁左右便有了近身服侍的侍婢,在这方面,启蒙定早。便是民间,十四五岁生子的也多的是,尤其北人身形多高大壮硕,这些心思自然会多些。
想到这里,她轻轻把衫袖从拓跋弥的手中撤出来,垂首道:“殿下太看重婢子了,婢子奴役在身,如何能有这等心思,还请殿下不要辱了四皇子殿下的清名。”
“你”拓跋弥张口还待要说,却被后面的拓跋焘抢了过去,“知道本份便好。”
郁欢突然就笑了起来,视线绕过拓跋弥,看向拓跋焘,眸光很冷,衬着笑意,竟是说不出的怪异。
她道:“大皇子殿下看来也是一个明白人,婢子自是晓得本份,自不会去做那,一日凤飞枝,万般苦行人的痴梦!”
痴梦,她前世便已做够,今生如何能再蹈覆辙?
拓跋焘,你这句话,说得还真是对,郁欢心内暗嗤,面上却敛了戾气,转了语气,变得谨慎而小心:“殿下,恕婢子告退。”
拓跋范的声音在殿苑门口适时响了起来:“劳皇兄们久候!弟于母妃榻前奉药晚矣,还请诸位皇兄担待一番。”
说着,已经走到郁欢身前,拓跋焘笑着看了看拓跋范,道:“夫人的病可是好些了?”
“劳大皇兄记挂,还不曾喝药,那尚药监竟缺药少医,甚是烦人。”拓跋范还在郁欢身前站着,不曾挪动一步,转首对郁欢说道,“无欢,快去罢!”
又对着众皇子道:“怕父皇等得久了,我们也行快些。”
郁欢没有作声,福了福身子便转身离去。
拓跋弥还想追上前去,却被拓跋焘喝住:“又想溜?”
喝罢,他抬眸看着远去的那个身影,竟是隐隐有一丝怒气盈胸,便恨恨转身先行。
拓跋范轻轻摇了摇头,扯着拓跋弥的袍袖,随同二位皇兄,皆往紫极殿而去。
一阵风过,吹起柳尘点点,也吹得叱木儿的额前碎发,迷了眼睛。
她站在长阳宫的西北角,本欲经此去往尹夫人所寝显阳宫,却不想在此看见郁欢与众皇子的身影。
她还离得远,自是没有听见他们说了些什么,却听耳边碧桃吹了一口气:“看够了么?”
叱木儿吓得一抖索,转首便见碧桃斜眼看着自己,面上泛着冷意,仿佛还有一种嘲讽挂着。
“看看什么?”叱木儿语不成句,下一刻便平静些许,“碧桃姐姐所说,奴婢不懂。”
“我看你和无欢都是一路货,皆妄想麻雀变凤凰,也不瞧瞧自己有几分颜色。你就罢了,可惜无欢一个毁了面相的医婢,也看不清自己是个什么位置。”
“哼,都是一帮蠢货!”碧桃啐了一口,神色突地黯了一下,复又恨声道,“怎么,还待在这儿看着谁?那些皇子们可是走得连影子都没一个了,还不快去显阳宫?”
“皇后娘娘还等着我回话呢!”
叱木儿看了看郁欢远去的方向,耳边又响起碧桃阴阳怪气的声音:“皇后娘娘吩咐你的,你可听明白了?尹夫人有喜,这可是宫内天大的喜事,便说是陛下赏的麻油酥果,嘱她想吃什么便吩咐御食监去做,可记得清楚?”
叱木儿唯唯应是,小声道:“只送这麻油酥果?我记着尹夫人婢女叱奴说的是豕膏(猪油)酥果,怎地改成麻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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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你去你便去,废什么话?”碧桃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这不有我跟着你么,皇后娘娘又赏了这么多金玉,这礼可是厚重了。”
随后又喃喃自语:“这么多年,宫里除了那两个小公主,可是再没有新喜了,这尹夫人命好,也不知何时承的恩,便有了孕,当真奇怪”(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六十四章 端 午——
五月五,端午节。
以前郁欢过过两回,皆是阿娘随了南人风俗,也是做一乐呵事,好叫她和姐姐有个吃口罢了。
没想到在这魏宫,也是颇为重视的一个节日。郁欢前世的时候,也是过过的,只不过叔叔贺迷颇重鲜卑习俗,对于汉人这些节日,根本没放在心上,也只是吃吃酒而已。至于拓跋焘有没有和自己过过,倒有些记不清了。
最有意思的便是陈伯教会她包益智粽,系续命缕。这益智粽是以南方所产益智子和糯米为原料做成的,续命缕则是晋都建康之俗,以五彩丝绦系于臂上,辟鬼辟兵,长命百岁。
郁欢曾经以此认为陈伯是晋人,不然如何会知晓这益智子和续命缕?不过,陈伯笑着否认,道:“伯伯是游侠,游侠者,四海皆往,亦四海为家,不要说是晋人的习俗,便是西域番邦的异俗,伯伯也知晓一二。”
端午节前几日,郁欢便托叱木儿泡了米,又拿了些药制的益智子,想的便是在正节这天,多做些来给各宫娘娘。一来,讨得主子的欢喜,日后好方便走动。二来,她还有自己的打算。这益智子入脾归肾,是一味温补之药,火旺热证多涎者忌用。拓跋嗣素食寒食散,身已燥热,如若再食之益智子,不消几粒,便能伤阴动火。引发他的头眩之症,这样一来,她便又能进太医署炼药了。
也怪不得郁欢动这样的歪心思,她手里几种丹药,皆是遍寻不得的,需要找个由头出来,才能随意动用太医署的药材来炼。要知道,这些成药,或许在下一刻遇上危险时,便是防人的毒药。若于平时多备些,总是防患于未然。
她一而再、再而三碰着那些晦事,便是拓跋焘,她也看着极不顺眼,那样冷然有腹谋的人,总与自己过不去,一定不能掉以轻心。
更重要的是。她现在无比迫切地希望,他不要当那个皇帝,即便她这一世与他毫无瓜葛,她也不希望他登上那无上高位,继续那龙虎之威!
到底还是意难平。
如果,这益智粽由他送些给皇帝,会是什么样的后果呢?
想到这里。郁欢轻轻笑了。便试试罢!总不能自己在这里憋气半死,让他得了乐去!
“无欢姑娘,还真是有心了,老妪这便谢过!”拓跋焘的保母嬷嬷豆氏笑得开怀,声音带了几分亲近,“殿下还在太学,想必中午宫宴之时要先回寝殿,到时候也来得及品尝一二。”
郁欢也笑得开怀。却稍稍一滞,语带迟疑道:“呃,这个,要不要也给陛下尝尝?婢子还没有听说过平城宫做过这一吃食呢!”
豆氏双掌一合,继续着先前的笑意:“也是,只不过无欢做了多少,够上宫宴么?”
“嬷嬷,这益智粽只是个零嘴儿罢了,不要当主食的,每人至多两个,吃多了再积住食可就不好了。如果殿下这边想要,婢子自可多包几个,总是够的。”
郁欢知晓这豆氏虽然性憨,内里却极为精明。上一世,把持后宫整饬宫务,可谓强腕。尤其,有一次,她还听到豆氏说过,拓跋焘能称帝,也是时为武城子爵的崔浩,百般劝着拓跋嗣立储贰(太子),许久之后拓跋嗣病重之时,方才成事。
如果这一世,她先下手为强,借豆氏之手,让拓跋焘失了君宠,结果会不会有所改变?
如果,拓跋焘不再是那座上真龙,世间至尊,她前世的不甘,会不会彻底被放下?
如果如果
郁欢本已平静的心,突然便涌上一阵怒潮,夹杂着这一世的仇恨,翻腾不休,越来越猛,似将她要吞没一般,一时竟透不过来气。
豆氏听了郁欢的话,目光如火,向她看过来,那抹炽热,带着点兴奋,探究,突地便令她恢复清明。
豆氏对贺素说不上好,却也说不上不好,叔叔贺迷极力要她向豆氏靠拢要宠,也是因为豆氏于拓跋焘来说,不似亲母,胜似亲母罢?
她突然便想到,这一世,也许再没了贺素此人,或许,贺迷包括贺氏宗族都没有了?重生之初几年,她因为太小,没有去探听此类消息,后来,便不想了,其时只觉得重活一回,不应辜负上天美意,即使平淡度日未尝不是一种幸福。却不料或许,她的心里还是有怨恨的罢?父母双亡,那个贺之姓氏已经对她不再代表什么,那么,即便真有贺氏这一族,与她也再没有任何关系。
这豆氏,可是宠着拓跋焘,既宠之,则心翼之,期翼他尽早确立地位,也是人之常情。
看到豆氏眸中盛满某种希望的光芒,她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试探道:“如果陛下看到殿下送上这么多新鲜的节令吃食,再让姚皇后也食点,想必会更心悦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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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便见豆氏眉飞色舞,添了几分神采,似是暗暗下了决心一般,道:“无欢姑娘如果不嫌弃,老妪便同你一起学着做些,可好?”
自是求之不得。
郁欢面上笑着应了,自去准备材料,让豆氏手下的几个宫侍帮着把泡好的米和益智子都搬到麒趾殿的小厨,又教会她们粽子的包法和煮法,便借口配药离开了。
端午正宴,并没有在天字殿举行,而是在御苑,一片颇为阔大的草地,被重重花树掩入,正是平城内宫的最北处,鹿苑台下。
柔风拂面,天甚清明,日头此时还不烈,正合煮酒设宴,赏景怡情。
除了尹夫人和杜贵嫔没来,各宫夫人倒是也来得全,不过,还有几位亲贵王公和天子近臣。
郁欢极快地扫视一圈,心里大致有了些谱,赴宴的人数大概在八十人上下,心里一盘算,送给豆氏包益智粽的材料绰绰有余,便暂时放下心。
“来,无欢,到本宫身边来。”姚皇后的心情显然很好,招手让郁欢过去,待到了近前,方笑道,“是陛下让你来的么?”
“回娘娘,您久不于户外走动,冒然来此赴宴,陛下生怕闪失一二,便嘱奴婢近身侍候。”郁欢小小地笑了一下,低声道,一瞥眼,又不自觉地往姚皇后的身后退了退。
一众皇子正上前来问安。
“平身罢!崔浩来了没有?”端坐于姚皇后身边的自然是拓跋嗣,见皇子们各自落座后,他又问了一句,“怎地武城子崔浩没来?”
阿干里躬身上前一步道:“陛下,要不要老奴去寻寻崔大人?”
“几时来几时去,朕知道这崔浩免不得有些汉人的文气,行事自然有些乖张,不过,且由他!”拓跋嗣扬手一笑,又转首对姚皇后道,“无欢在一旁,你想必能坐得久些。若有不适,提前和朕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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