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有失血过多导致身虚的原因,也许更多的原因,是她不愿意醒来而已。
原来。我是个胆小的人。
郁欢想到这个,就是一阵心郁,没想到,前世里,那个喜欢逃避的自己,又回来了。
绝不允许这样的自己再次出现,她暗暗告诉自己,一定要变得无情无欢,才会强大。才会为阿娘和姐姐洗仇,才会在这个世上,继续走下去。
她的血不能白流,她的泪不能白落,她的千般万般委屈,亦不能白受。
可是。心为什么这么痛?
一遍遍回想起梦中情景,郁欢亦一遍遍告诫自己,务必要把握好这次的机会,一旦失去,再没有人可以帮自己。
只是,木山厘为什么梦到他?
“为何不来寻我”,一想到他笑着问她这句话,郁欢便有些气闷,为什么会梦到他?
是木山厘,也没了,因此给她托梦来吗?
她的心内一角,突然便抽痛不已,木山厘,木哥哥,你,真的死了吗?
她不愿相信,也不敢再去想,无论如何,她要践行当初之诺,就必须出宫,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
穿云珠,平城城口,慕忠
“无欢,快过来!”姚皇后脸色依然苍白,却多了不少活气,声音也如山泉叮铃作响,没有丝毫病态。
看来,师父的固阳丹,果真是世无二品的好药。
郁欢依言上前,正要下跪,身子却是晃了晃,忙忙被姚皇后拉住,急道:“还没恢复好,多这些虚礼做什么?”
郁欢扯了扯嘴角,软软道:“皇后娘娘体恤奴婢,奴婢却不能忘了自己的本分。”
声音粗砺沙哑,完全失了先前的清灵脆音,让姚皇后不免心疼,又拉住她另一只手,交握于前。摸摸她尖细的下巴,声音更加温柔,叫人如化酥骨:“无欢,本宫的命可以说是你救的,陛下已经应了你,脱去奴籍,于宫外另置宅院,与众太医一般轮值于太医署。这样的安排,你可满意?”
郁欢此次前来,本就是确认先前拓跋嗣所说是否作数的,没想到姚皇后直接提出来,不由心喜,暗道自己的目的算是达到了。
却装着不情愿的样子,道:“娘娘这是不要奴婢了么?奴婢还要为娘娘看诊,还得为娘娘针刺,还没有完成师父临行前的嘱咐”
迭声道出这许多的缘由,却让姚皇后更加感动,连连道:“陛下既已许了无欢这般尊荣,你便不要推拒,因为本宫,差点要了你的命,让本宫如何心安?”
见郁欢还要再说什么,姚皇后接着道:“不过,无欢虽然于宫外置了宅院,却仍为本宫的医女。这宫里,还留着你的寝屋,候值的时候,仍旧住那里,好不好?”
“好。”郁欢也不扭捏了,直接应道,眉开眼笑。
“娘娘,无欢的寝屋已经收拾出来了,您看,要不要让她去看看。”碧桃从殿下进来,也没让人禀报,虽然照常的没规矩,却比姚皇后生病前,收敛了不少。
“好,你下去罢!”姚皇后扫了她一眼,淡淡道。
只一眼,郁欢就看出二人已生了嫌隙,不知是不是因先前的那件事。
郁欢瞧见碧桃吊着脸子,闷声退出,亦没有出声,只等姚皇后再次开口。
却听她道:“新给你安排的屋子,就在碧桃的边上,独门独院,不大,胜在清净,只你一个人住。无欢要不要去看看?”
郁欢抬首,看进姚皇后那双远山之眸,却始终模糊,令人捉摸不定,忙垂首称谢。
姚皇后半晌没有言语,郁欢也不动,只低眉绞着手指。
“本宫这几日想起昔年的一些事情”姚皇后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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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欢不敢应答。静静听着。
“昔年,好像也有这么一次,以血引吞药却始终记不得在哪里,用何人的血引。依稀觉得,那人,是自己的亲近之人”
“碧桃总是说本宫神思不属。那些想起来的事情,根本就没有发生过,可是,本宫总是感觉,那些事情,确实存在过”
“无欢,”姚皇后叫道。有些犹疑不定,说话吞吐,“无欢可知,这寐忘之症该如何治?”
郁欢心内一抖,面露讶色。声音稍带惶然:“娘娘,这”
这该如何是好?寐忘之症,多是由心肾不交而致神明不定,倒是也有几种组方可施。但这么长时间以来,郁欢可以说,对姚皇后的身体已是熟如己身,心肾不交是有,却远没有姚皇后所表现出来的那般严重。可是,究竟什么原因。导致姚皇后的寐忘之症如此严重,竟至把之前的事情忘了十之八九?
她一边寻思,一边计较,不知该作何答。
姚皇后见她有为难之状,心下了然,眸中失望之色逐渐加重。道:“是不可治么?”
郁欢看进她的凤眸,那点点愁绪慢慢化开,最后凝在最深处,一时不忍,说出的话似也不由自主:“也不是,奴婢也把不准,能不能”
她的确把不准,先前想过用孔圣枕中丹,只四味龟板、龙骨、远志、菖蒲,但是,此方似又不对,到底不对在哪儿,一时却也找不出。
于是,实话实说:“娘娘,奴婢只能试试,能不能成,不敢保证”
姚皇后眉间化开一些,稍带喜色,道:“无妨,总要试试的,只是,”她停了话头,眸间现出不为人察觉的担忧,“只是,此事,只本宫和无欢两个人知晓便可,万不能告知他人,就连碧桃也不能。”
郁欢倒也不意外她如此说,答应得也爽快,又说了一会儿话,才辞了姚皇后出殿。
不想碧桃就在殿苑外,似乎就等着她,见郁欢一出来,便迎上前去,低声道:“娘娘可是说什么话了?”
郁欢眉梢一挑,戒心顿起,警惕道:“什么也没说。”
碧桃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殿苑内,转身就走,做出让郁欢跟上的手势,待郁欢近前来,才道:“我这里有几句话,想要告诉你。按理说来,身为皇后娘娘的随嫁婢女,不应该对你说这些,但是,我这也是为了你好,免得日后你因此犯禁,到时候,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应该说就不对说,难道我还绑着你求着你说不成?郁欢冷笑连连,却也好奇她接下来要说些什么,遂不动声色道:“姐姐要说什么,妹妹洗耳恭听。”
“皇后”碧桃游目四顾一番,见周遭风静树止,并没有什么人来往,才道,“我跟随娘娘十年,却是于和亲之后才贴身伺候的。之前,娘娘有几年时间并不在宫里,国主召了数回也未能让娘娘回来。可是有一天,娘娘回来了,所有的事情都忘光了,连国主是她的父皇也不清楚,一会儿清醒一会儿糊涂,只识得黄眉殿下,哦,是现在的陇西公。”
她突然便住口不语,神色古怪地看着郁欢,仿佛在看什么怪物似的,眨眼间又恢复如常,接着道:“你可知,娘娘先前的婢女,我是说,娘娘和亲前贴身伺候的那个,那是从小伴着她一起长大的,怎么死的?”
郁欢不知碧桃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直接答:“不知。”
“我是亲眼看着她死的,”说到这里,碧桃似有痛苦之色,嘴唇抽了抽,说出的话僵硬无比:“就在我的面前,她被割了舌,剜了眼,剁了手脚”——
(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七十六章 医女
郁欢听了,不寒而栗。
自古帝王家,从来无情冢。
哪朝哪代的皇朝贵庭,没有染满鲜血,没有吞噬人命?只会更多,不会更少,姚秦是,拓跋魏也不例外。
郁欢冷冷一瞥碧桃,亦冷冷道:“那又怎么样?”
碧桃似乎沉浸在那幕血腥的画面中,听得郁欢如此冷戚漠然,一时错愕,不知该接什么话。
半晌,她才恢复先前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满脸不屑:“小小年纪,倒是铁石心肠。”
铁石心肠?哼,在这弱肉强食的嚷嚷乱世,死都如此难,何况活着?若不腹心玄黑,又如何能活着?一味苟安固步,又岂知不是擎霜招雨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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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如前世的自己,今生的阿娘,或许,还要赔上复仇后的无欢
郁欢面上变幻,转瞬即收,却不应她的话,微微垂首。
碧桃也没有较真,继续先前的话题:“说这些,只是希望你明白,你只管做好自己的事,莫要听信人言,做出什么越轨之行,惹祸上身。”
郁欢满脸不解,双瞳亦是疑惑不已,问:“此话何解?难道说,姐姐是要我不要听皇后娘娘的话么?”
“你这嘴皮子倒利得很,我说是皇后娘娘了么?”碧桃斜睨她一眼,恨恨道,“话已至此,你自己去悟罢!别死到临头时,再想起我的话,到时候,后悔药也没得吃!”
一甩袖,一转身。向前行了两步,又转首,眼中满盛警告之光:“虽然你成了医女,但要记得自己的本分!”
郁欢看着她远去。目光凉凉,仿佛霎那之间,添了许多秋意。如同漫冈遍野的苍风吹过,轻轻道:“便是医女又如何,该你生时,但叫你死”
不过,碧桃此举也让郁欢更加确定,姚皇后寐忘之症恐怕不是那么简单。
想到她说姚皇后出宫几年后再回来时的改变,又联想到师父常子方的不自然。还有这回的以血引药,各种事由联系在一起,让郁欢禁不住打了个寒战,难道,姚皇后之事。真与师父有关?
或者,是师父下的药,让姚皇后失去部分记忆?
想到这里,郁欢一阵恍惚,若是如此,那姚皇后的寐忘之症,怕是不好治
“看来我们真是有缘”一声冰意十足的声音响在耳畔,惊落旁边一片尚有绿意的花叶,也惊醒尚在游思漫疏的郁欢。
一抬头。便见拓跋焘似笑非笑的眼眸看着她,再一细看,连那丝笑意都冰寒迫人,忙躬身行礼:“奴婢见过大皇子殿下!”
“你的身子,”拓跋焘顿了顿,声音却如流冰飞雪般激荡着她的胸臆。“可是大好了?”
郁欢收起一些莫名的心绪,低声回道:“好了。”
“你的声音”拓跋焘迟疑片刻后,又道。
“坏了。”郁欢也是一副你问我答的样子,一点赘语也无。
拓跋焘或是已经感受到她的推拒,哂然一笑,又是一片清冷之音:“也好。”
郁欢却是不饶,歪着头,有点不满:“殿下如何这般说?”
“正好相配。”拓跋焘边说边移步,眨眼间便已去得远了。
郁欢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个拓跋焘,原来是借着自己的陋容来奚落她!相配不就是说,这公鸭嗓和这副陋容相配么?
真是晦气!
她气得咬牙,却只得啐了一口,还能怎么样?
接下来的日子,一直在忙,忙着调养身体,还要组方试药,暂且放下往宫外去住的打算。想着还是忙过了这段时间,再请出宫,或许更能博取拓跋嗣的赞赏,以后宫里宫外的跑,也会更加顺畅。
太医署里,除了李亮,很多太医都对自己不屑一顾,只道她是凭着常子方之名进去的,根本没有把她放在眼里,更别提配合她炼药出诊。
不过,郁欢也不在意这些,那些迂腐的太医们,仗着自己的从医资历与经验,又会把谁放在眼里过?恐怕他们之间,也有数不清的勾心斗角,比之后宫之斗,朝堂之争,怕也不逞多让。
“虽然是陛下之命,但也只能让她打打下手,怎可将她摆上台面,成了正式的医女?”其中一名叫杨茁的老太医,直接摆明反对的态度,急得李亮如热锅上的蚂蚁。
这个杨茁,和拓跋珪时期的太医令阴羌同门,在太医署里资格最老,便是前太医令周澹,也要尊他一声先生,现任太医令自是不敢在他面前造次。
另一个稍年轻些的太医,看了看杨茁,小心翼翼道:“便是进了太医署,最多是个女医侍,万不可称医女。这”他又看了看太医令李亮,接着道:“我朝自立国以来,还没有过女子入太医署的先例。”
李亮急得一脑门汗,却不敢反驳杨茁的话,坐立不安,一个劲儿地给郁欢眨眼,让她快些避开这些老太医,缓过这一段时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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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欢却不急不躁,环顾众太医,见他们皆漫不经心地或交谈,或看医书,根本没有往她这边看来,却个个立着耳朵,想必也是要听她怎么说。
她笑了笑,微微一躬身,声音清脆如莺:“想必众位大人都知道汉代的义妁。这位女医,悬壶济世,于民间深得爱戴,而且汉武帝特招她入官,拜为女侍医,这事儿,是有的罢?”
一些太医已经将视线投射过来,她坦然看过去,笑道:“前晋鲍姑,登仙葛洪之妻,“艾灸”法使其传于世,这也不假罢?”
这回,一直不曾睁眼的杨茁,也稍稍坐直了身子,听她继续往下说:“我的师父,常子方,便是师承葛洪一脉,因此,无欢除了葛师祖的医术,亦精于鲍师祖母的妇|孚仭揭矫拧!br />
众人都惊于郁欢此言,不敢相信眼前这么个丫头,来头竟是如此之大。
以前都道她是常大医的高徒,这常大医也是陛下经人举荐而来,至于为什么称之为大医,以为是南边的名医,即便有几个老太医隐约听说过常子方的名字,也都不敢肯定常子方的医术到底高超在哪儿。
不过,既然陛下说好,称之为先生,大医,那定然不会错。
郁欢这么说,却是存了一些不为人道的心思,想借葛洪的名头压住他们的意思,自然是理直气壮,遂也昂首挺胸,直视众人所疑。
杨茁心里也是惊诧不已,暗道这丫头年纪不大,若没有两下,又岂敢信口雌黄,胡口道来?
此事十有八九为真,不如先让她进了太医署再考察一番,也不会违逆了陛下的意思。
李亮看见杨茁面有缓色,却是松了一口气,喜道:“无欢这便入了太医署,先入千金科(妇|孚仭娇疲┌眨∥藁兑庀氯绾危俊br />
郁欢轻轻一笑,也不理他的归置,道:“李大人别忘了,我虽入了太医署,却是专为皇后娘娘看诊的。至于什么科,好像也不重要罢?”
太医们神色一变,杨茁明显不悦,她丝毫不作理会,继续说道:“既是皇后娘娘的专医,无欢自不会听命于其他太医的指派。不过,无欢若有闲暇,也愿意在这里帮忙,略尽绵薄之力。”
太医署众人面色各异,没想到眼前这个面容丑陋的婢子,坐地论市,不论尊卑,不谈高低,口气好是托大!
“若无事,无欢便告退了!”郁欢转身就走,身后长的短的目光,刷刷扫向她的背影,都张大了嘴巴,半天没有闭上。
郁欢当然不会在意他们,她的目的,只是寻机要了拓跋嗣的命而已,至于入不入太医署,当不当得女侍医,又有什么要紧?
听说拓跋嗣给她赐下的府第,在平城的东边,靠近皇宫,却也隔了不短的距离。
也许称之为私宅更为恰当些,府第是那些有官阶的人才可称得,她一个小小的医女而已,自然当不起此称。
虽然得此私宅已经过了好几个月,却还没有去看过一回,并且眼下,一时半会儿,她还出不得宫去,自也无甚想望。
尹夫人,已经要临产了。
而且,请了皇命,指定要她随侍,姚皇后自然不会驳了她的面子,给她难堪。
郁欢苦笑一声,也许,自己真是这平城宫里第一个年未及笄便要接生的稳婆,怎么想怎么不得劲。
尤其那叱木儿更是一惊一诧,连声喊道:“真的吗?真的吗?无欢,你居然要接生?”
她很是郁闷,郁闷得要死,却又无可奈何。皇命已下,她也只能常往尹夫人住的显阳宫跑,与此同时,慕容夫人也时常相请,自己简直被指着转成个陀螺,没一刻住脚的时候。
不过,最终,她是空郁闷一回,尹夫人真正生产的时候,有五六个稳婆忙乎,哪儿还用得着她?
她只是靠在尹夫人旁边,不停地擦汗拭面,完全充当了一个打下手的婢女。
这一胎,她知道,尹夫人生下的是公主,而且日后很是刁蛮,却被拓跋焘疼到心尖里去的,武威公主。
这一年算是要过去了,初荣夏芬,晚花秋曜,只是,冬日里的寒冷,可还抵得过,心头的那一簇,永远泛着寒意的复仇之火?(未完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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