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而我不行。
前方有车开了远光灯,刺目的白光照得我刚适应了黑暗的眼睛刷地一下又流下泪来。
要不是为了配合现在郁郁寡欢的心情,我真有种拾起路边一块砖砸它个大窟窿的冲动。
可这辆车似乎在跟我较劲,非要激起我的战斗欲望才肯罢休,它开始一点点靠近我,并不断地变光,像是在跟谁打招呼。
我四处望了望,周围并没有别人,那么就是说它是在同我一闪一闪亮晶晶咯?
我的第一个念头自然是苏半夏找我来了,但念头一转,不对啊,某人的驾照被吊销后又没有时间重新考,我都给他思想教育过了,不应该再做这么危险的事儿的。
就在我苦思冥想觉得车主是不是眼神不好认错人了时,驾驶室的车窗忽然被摇下,探出一个脑袋来,冲我吼:“卿辰你发什么呆,上车来!”
yuedu_text_c();
一般会以这种口气跟我说话的人,都是我的损友,比如说很久不见的柳紫晔,再比如说几个小时前刚通过电话的纪清。
我一开车门上去纪清就一脸嫌弃地开始瞪我,在看到我被强光照到通红的双目时秀眉一蹙,然后拿来了餐巾纸就往我脸上胡噜,以一种能把我五官磨平的力道。
“轻、轻……”我被抹得话都说不囫囵,只能小声抗议试图让她轻点,纪清却误解了我的意思,以为我是在喊她的名字,于是下手更重了。
“叫我顶个屁用!”终于收了手,她将纸巾揉成团随手往后一丢,继续凶神恶煞地瞪我。
我心里委屈地要命,但又不好发作,只得捧着一张猴屁股似的脸问她:“你怎么来了?”
“你管我怎么来了。”她没好气,娴熟地挂档,重新发动车子,如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
我连忙拉住扶手,生怕尚未来得及系安全带的自己一不留神飞出去,我惊魂未定地看着面色不豫的纪清,而后视线下移到她已经明显隆起的小腹,好心地提醒:“小心动胎气。”
她抓着方向盘的手一紧,果然放慢了车速。
我呼出一口气,趁此机会系上安全带,又问:“你怎么知道我在外面?”
“你管我怎么知道的。”
……
冒着再听到一句“你管我xx”的危险,我再度好奇地开口:“我们这是去哪儿?”
好在这次她终于正常讲话:“回家。”
我哦,没敢再问回谁的家,安安分分地坐在座位上,扭头看窗外的风景,但是窗玻璃反光,景色没看到,倒是看见纪清趁我转过去时频频转头盯着我的后脑勺的神情,那种担忧又心疼的表情,不禁让我怀疑自己脑袋后面是不是长了个大瘤子。
但此刻的我应该保持着一颗忿忿而感伤的心,所以我没对我的后脑勺产生什么意见。
车子在一处高档小区内停下,纪清将车停到车库,拽着我就要上楼。
我推推搡搡地不肯走上去,纪清回首,口气依旧不善:“要我背你上去?”而后挺了挺自己的肚子,“我可是个孕妇。”
我没辙,不敢开罪孕妇,于是依着她,走上三楼。
敲门声未满三下,门就应声开了。
来开门的是一位慈眉善目的妇人,五十来岁的模样,圆润的脸上光洁地跟大姑娘似的,笑靥如花地迎我们进去。
“这就是小辰吧,我们清清常提起你。”她说。
我讪讪地笑笑,脑子一抽差点脱口而出一声“奶奶好”,幸好被我及时打住,才没有酿出大祸。
“阿姨。”我客气地喊道。
她点着头微笑,之后便不再来理我,拉起纪清的手,亲昵地说洗澡水给你放好了,快去把衣服换一下洗澡去吧。
纪清“嗯”,归顺地点头,搁下车钥匙拉着我一起滑入浴缸。
这小夫妻俩住的是近一百五十坪的房子,共有四个房间不说,光是卫生间就有两个,一个淋雨一个放浴缸,生活过得好不滋润。
稠密的泡沫没过了胸口,我把头压得低了些,埋进浴缸里,任由蒸腾而上的水汽扑上我的脸,就在我预备闭上眼潜个水的时候,一直冷着张脸的纪清终于发了话。
她很恶毒地说:“淹死了我可不负责给你收尸。”
一听这话我一个哆嗦,想象着自己被泡得浮肿地连苏半夏都认不出来的脸就一个恶寒。不行,我的大好青春才刚刚开始,我可舍不得死,于是我没勇气继续往下潜了,抹了一把脸上的泡沫,垂下眼帘盯着一旁的洗手池发呆。
纪清拿手肘捅了我一下,脸色微微和缓了些,说:“我叫你有什么话说出来问出口,你就把事情办成这样了?有没有出息啊你!”
yuedu_text_c();
我也知道自己把事情搞砸了,但是我不想承认自己没出息,于是良久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她长叹一口气,扶了扶额,一脸“交代吧”的表情。
我吸吸鼻子,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巨细靡遗地讲了一遍,然后摆出一副受气小媳妇的包子脸,说:“你说他是不是很过分?”
“是呀。”纪清点头,就在我想要拍一记好闺蜜的肩说一句理解万岁的时候,她竟又冷下脸来,语气嘲讽,“你可憋屈了,宣珂欺负到你头上不说,就连苏半夏也冤枉你,不信任你,可是卿辰,你有没有想过他的感受,你有没有将心比心?”
我愣愣地反应不过来,我怎么没有考虑他的感受了?怎么没有将心比心了?我因为差点误会他自责死了都。
“我问你,宣珂告诉你孩子是苏半夏的时候,你有没有迟疑过,有没有怨恨过?”
“有。”我老实回答,那个时候气惨了。
“so,换位思考,你是用了好几个小时,并且在他说了‘看一眼卿辰就会觉得人生没什么大不了’这样煽情的话后,才付诸全然的信任,对不对?”
“嗯。”
“那种全身的火气都往脑袋上冲的感觉你应该在几个小时前刚体会到过,所以面对正脑充血没有什么理智的他的质问,你应该选择妥协,在大家都冷静下来之后再解释,那么事情就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她说:“而你,将你所受的冤屈发泄到了一个本生就在气头上的人身上,这不是火上浇油么,如果这种情况下矛盾还不激化,那你们就真的是神仙眷侣了,但很可惜,你是人,他也是,你可以有你的情绪你的脾气,谁规定他就不可以有了?卿辰,这个道理我必须告诉你,人的容忍是有限度的。”
相同的话宣珂也对我说过,只不过纪清说得是精神上的,而宣珂么……
她又说:“等以后你就会明白了,爱情是需要经营的。世界上本没有天造地设的一对,有的只是付诸努力逐渐磨合成为越来越适合彼此的对方。”
不可否认,纪清自从为人凄为人母后说话的层面又上升了一个档次,我觉得在她面前,自己的小心思根本就藏不住,简直比苏医生的针法还准,噗,一针见血。
我原本皱在一起的情愫,像吸了水的海绵一样缓缓地舒展开。
又在浴缸里沉默了一阵子,纪清便说胸口有点闷,我怕泡澡时间久了对孩子不好,于是不敢耽搁,换上她的睡衣与她一起出了浴室。
可怜了声称要赚奶粉钱而忙着画设计稿的杜衡,被赶到了暂时空余着的婴儿房睡,临走前还十分哀怨地看了他老婆一眼,那眼神我见犹怜地让我差点自个儿冲去当婴儿。
但我这个不速之客依旧淡然地赖在主卧里,倒是纪清突然拦下杜衡,严肃地开口:“阿衡你等一下。”
杜衡抱着设计图转过身来,星星眼:“怎么了?后悔了?”
纪清没有很快作答,就在我疑惑她到底要干什么的时候,她深吸了一口气,抚摸着小腹说了一句让我差点当场撞墙的话:“这个孩子,不是你的。”
“开什么玩笑?”杜衡轻笑,斜着眼睛睨她。
“你记不记得五个月前,我曾经在办公室里通宵加班的事?”她咬紧了下唇,为难地开口,“我们公司有个男同事,喜欢我很久了,我说我已经结婚了,他说他不介意,然后那天晚上,不知道怎么的,我就、就……”
“砰!”杜衡手上的稿纸和铅笔重重地砸到地上,纪清眼中却是狡黠的光,侧头向我绽放出一个得意的笑容,可嘴角刚提到一半,却又僵硬了。
因为杜衡已经蹲下身在拾画稿了,并且悠闲地掸了掸灰尘。
“都说学艺术的是疯子,老婆,自打你怀孕后我就更加不能理解你的艺术了。”说罢留下一个怜悯的眼神,扬长而去,走到门口时忽然又回过身来,说,“老婆,要是觉得自己脑子有什么问题了千万别瞒着,半夏有个同事是业内精神方面的权……”
纪清抄了枕头砸过去,可能是怕婆婆听见,用口型说了一句“神经病”后,锁了门,把自己扔到床上。
我真担心她家宝宝会被弹力十足的席梦思弹出肚子之外,但是想想那个场面实在太过血腥,于是坐到床上戳枕头:“瞧瞧你家小衡子,完全不会误会你,还配合你演戏……”
“那是因为我演技太烂。”很少听到纪清说自己的不好,但我知道这只是属于她的安慰方式罢了,因此很感激地笑笑,无论如何,我的闺蜜,永远都在我的身边为我着想着。
她扯过被子,说了声“睡了”后,关灯,翻身,就真的没了动静。
“清清?”我睡不着,试探性地叫了一声,纪清没反应,我扭头,透过月光可以看到她脸上安逸的微笑,想来也在为自家老公而感到自豪吧。
yuedu_text_c();
我有些泄气地闷被子,在空气变得十分稀薄之时被子却被掀开,纪清的脸放大了好几倍出现在我眼前,差点把我吓出个好歹来。
“告诉你一件事。”她说,“是你家苏医生给我打的电话让我在他家附近找你的。”
“苏半夏?”我惊叹,撇嘴,“他自己怎么不来找我。”
“要面子呗。”她不以为然,“男人都这样,心里惦记着,但面子上过不去,况且他现在还在气头上,要你去哄一哄。”
我别过脸:“我又没做错事,凭什么要我去哄?”
“那你们就接着僵吧。”她略显吃力地挪动了一下身体,闭上眼睛,任我怎么叫都再不理会我了。
☆、幡然醒悟
我放任爱情和自尊交战了一晚,等到早晨,爱情将自尊给活活打死了,我觉得不能让多年前的悲剧重演,如果因为这么点破事造成我们再次分手,那么便宜了宣珂不说,光是作者写分分合合的戏码也得累死,于是我去道歉了。
我嘴里塞着杜衡妈妈亲自做的包子下了楼,还问纪清借了两块钱,坐公车用,可当我一脚踏出单元门的时候,又被吓得缩了回去。
不是因为门口站着的是苏半夏,他是个小气的家伙,没那么快消气,而且这个时候,他应该在全年无休的医院上班,否则李彦一定会大发雷霆然后拿着手术刀冲到苏半夏家,这种疯狂的事情发生在这个老头身上,完全构不成“匪夷所思”这四个字。
面前的场景,很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一溜儿的豪车来接他们家小姐,虽然停在我眼前的只是一辆车,咳,少数我认识的牌子,大鼻孔宝马,暴发户的专宠。
司机从驾驶室里出来,恭恭敬敬地请我上车。
……这是唱的哪一出?
“是老爷派我来接小姐回去的。”他说。
我关上车门,诧异,忍不住问出了口:“他是不是让我回去相亲的?”
司机摇摇头,噤声,掌着方向盘认真地注视着前方的路况。可我心里急呀,我明明是要去跟人家复合的,你们这么一搅和,难保不会造成二次误会,到那个时候我可惨了。
于是我叫道:“停车!”
可他丝毫不受我影响,连车速都没有放慢一点点,只是淡淡开口让我系好安全带,并不露声色地把车门给锁了。
我翻翻上眼皮,心想难道我还会跳车不成,您也太高估我了吧。但显然,这位司机不但没有高估我,反而是在藐视我,因为他一点儿都不把我这个“小姐”放在眼里,所以我只能在借了手机跟江槐打电话请假后,耷拉着脑袋坐在车里,右手的食指使劲儿地抠真皮的座椅,立志要把它抠出个洞来。
司机将我送到机场,然后将机票交给我,说了一句“下了飞机后会有人去接小姐的”后,驾着车消失地无影无踪。
我握着机票呆在机场门口,脑筋有点转不过弯来,怎么搞的,莫名其妙地凭啥要我回去!
那个时候可能因为情场失意了所以我本就不高的智商直线下降,否则我应该能想到的,又没人看着我,直接溜回去不就好了,干嘛乖乖上飞机?可我还就飞回了g城,然后一路被护送到了……
医院。
g大附属医院。
不知怎的我的心跳就漏了半拍,脑海中顺理成章地出现刘子毓躺在病床上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的场面,可我却高兴不起来。
生活在g城的四年里,包括回b市的近一年中,我曾无数次恶毒地诅咒过刘子毓,他给我父亲下毒、意欲报复母亲,还三番两次地拆散我和苏半夏,我多恨他呀,我觉得自己的生命里要是没有他的存在那就圆满了,可是当我真正面对当初所施的咒灵验时,心里却是钝钝的痛。
我曾经问过苏半夏一个很肉麻的问题:在我离开的那几年里他想我时心有多痛。他给我打了一个比方,说医学上把疼痛分为十二级,一级是蚊子叮咬,我不在时也就是一点几级的痛感而已,不会撕心裂肺更不会痛不欲生,可那种感觉是持续的,一直都存在着的,不会影响正常的生活,但就是忽略不了。
现在我的感觉,与此类似。
经由刘子毓手下的人带领,我来到vip病房门口,一名西装男一手背在身后,另一手煞有介事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可我放上门把的手却生生感到几分无力。
敲了几下门后,我轻手轻脚地推开门,预备看到体质虚弱的刘子毓了,可他却好好地坐在床边的座椅上,躺在病床上的,却是面色苍白的母亲。
yuedu_text_c();
我惊讶地想喊出声,但又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只好清咳一声,一时有些尴尬。
“小辰来啦?”他见到我,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一双眼眸里没了平日里的犀利,而是布满血丝的,红得像只兔子。
我“嗯”了一声,带上门走到床脚,注视着床上不知是熟睡还是昏迷着的母亲。
卸下精致的妆容的她,显得有几分憔悴,却比以前更加平易近人些。
“我妈怎么了?”我问。
他站起身来,走过我身边朝门口去,可走到门边时却忽然转身,深深地看了母亲一眼,那种眼神……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总而言之是深沉的,望不到底的,我却能从其中看出浓浓的爱意。
爱意?
刘子毓娶了母亲回来,本意就是要报复她,又怎会有爱的存在?
我摇摇头,笑自己多情,而后亦步亦趋地走出病房,听着房门“咯”地一声关上,心里头也咯噔了一下。
其实与苏半夏在一起后,我经常会去医院给他送饭或者等他下班,所以对于这个地方已经熟悉了很多,没有从前来时的紧张感,但此时,我却能感到扑面而来的压迫。
不是来自于刘子毓的威压,而是对于生命逝去的一种无奈的颤栗。
“是我不好。”他轻声带上门,说道。
我一愣,心比天高骄傲地不可一世的刘子毓竟然会在我面前道歉,我眼睛,哦不,耳朵应该没问题吧?
“我一直记恨着你妈妈,从她弃我不顾而带着肚子里的你嫁给别人后,就想着早晚有一天我能报复她,所以我拼命赚钱,拼命想要自己的世界里充满这种你妈妈喜欢的东西,可是到后来我才发现,我有什么用呢,我根本没有机会去接近她。”他靠在墙头,掏出烟盒拿出一支烟,在找打火机的时候可能想到这里是医院,又塞了回去,“直到她重新回到我身边。”
“我想要让她也尝尝被抛弃的滋味,这七年里,我无时无刻不想着,可一看到你我就下不去手,直到你回b市的这一年。”
我沉默着,等待他的下文。
“我去外面找了其他的女人,并派人间接地把这件事情透露给她,你和你男朋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