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宫略》
正文 第一章 贵妃姐姐
“爹爹,皇宫好大呀!”
高耸的殿宇,七彩的琉璃,还有那参天的古木,使得从江南回归京城不久的韩玉沁频频相顾。
皇家宫苑气势如虹,威严赫赫,与江南的风光雅韵何其不同。
韩大人见小女儿进了宫还跑跑跳跳,不耐烦地喝斥她:“跟你说了多少次,进宫后要谨言慎行!闭嘴,好生走路!”
跟在二人身侧引路的小太监谨慎引道,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宫道上,来往的宫女太监们莫不是行色匆匆,一副战战兢兢,躬身驼背的样子。
韩玉沁眨眨眼,看着宫人们身上披的缎子,可比许多富裕人家的公子千金穿的都要精贵,不由得低头扯了几下自己的裙裾——这身衣裳也好看得很,上头还绣了九百九十九只指甲般大小的蝴蝶,不说别的,单蝶翅上的蓝,就辟出十余种之多。这一针一线都精致至极,而料子又是格外的纤薄柔软,摇曳间,总叫人恍惚以为,那上头隐约的蝶儿会飞起来。
这一身衣裳是嫡母寻人做来的,听说,这一套仅料子便需十两金。这做工,这绣艺,更不知要花费凡几。
可是,与其绫罗绸缎加身,却过得似这群宫人一样战战兢兢、谨慎小心,韩玉沁宁愿这一辈子都只是粗衣素食,只求一世安稳恬淡。
她六岁那年,就与自己的姨娘迁往了南方老宅。
嫡母曾扬言,终生不允姨娘和她踏入京城一步。可今年年初,居然会派了人回去老宅接了她们回府,更是亲自教习自己宫规礼仪,入宫多年的嫡长姐更是亲传了口谕,召她进宫相见。
如此种种,实在透着诡异。
大夫人与长姐向来心思缜密阴毒,谁知道这次又是打的什么主意,她心内实在难安。
少顷,宫道已是尽头,她与韩大人已被领到蓉贵妃所居殿宇——灵犀宫。
她的嫡长姐,已不再是韩府那位蛮横的娇小姐,多年不见,已成为皇上颇为宠爱的妃子,当今圣上更是以其名中“蓉”字为号,赐封蓉贵妃。
“爹爹,我们今天会见到皇上吗?”
“玉沁呀,不是跟你说过,这入宫之后要小心说话,一个不留神,是要掉脑袋的吗?你怎么这么不晓事?”韩大人趁着引路的小太监进去回话的空档,立时小声喝斥起小女儿来。
“爹爹,沁儿只是好奇嘛。姐姐她入宫好些年了,沁儿还是头次来……”
“混账!‘姐姐’也是你能叫的?要称‘贵妃’娘娘!如此蠢笨,进宫前你母亲教你的一句都没记住!”韩大人语气何其严厉,生怕小女儿头一次入宫就给自己添许多麻烦。
只是,为官多年,精明诡诈如他,心里也难免嘀咕——怎么大女儿这冷不丁的,要自己一定接回孟姨娘母女,还要他带着这养在老家的小女入宫呢?
“韩大人,贵妃娘娘请您与七小姐入宫觐见。”没多会儿就有宫女跑来传话。
韩大人不敢耽搁,连忙拉着韩玉沁进去。
“臣韩敬轩参见贵妃娘娘,娘娘福体安泰。”韩大人进殿,目光一缕扫到主位上富丽纤弱的身形,也不等瞧清面貌便掀袍而跪。
韩玉沁就同一般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姑娘般,一股子小家子气,慌了神,见着爹爹的动作,才连忙跟着一跪:“小女韩玉沁拜见贵妃娘娘,娘娘吉祥。”
韩玉沁屏住呼吸,按嫡母的教导,说着祝祷之词,心中出奇的安静。
“免礼,赐座!”淡淡的语气,毫无丁点情感,华贵雍容中透着冷淡。
宫人听了吩咐,连忙请了韩大人上座。
韩玉沁小心翼翼随父亲起来,坐在一旁,很是娇怯惶惑。
贵妃遣了宫里一众侍立的宫人们,只留了两个贴心的,才紧步走来韩大人身边,一身金玉的她再无顾忌,跪倒在韩大人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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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女儿不孝,委屈爹爹了。”贵妃此时已是梨花带雨,哽咽悲戚,悲痛非常。
仿若刚刚高傲不可一世不是她韩玉蓉。
“哎,贵妃娘娘怎能跪臣……快请起,叫人瞧见了不好。”韩大人顾不得拿袖子去揩眼角的泪珠子,慌忙搀扶起跪倒在地的大女儿。
“爹爹,女儿不能在爹娘身边尽孝,心中愧疚,还是让女儿给您磕个头吧。”贵妃膝盖再度贴上冰冷坚硬的金砖,冲着韩大人好生磕了个头。
“如今娘娘身居内宫,叫人瞧见了,又是麻烦。”韩大人急忙搀扶起她,“娘娘的心意,臣与夫人自是知道……这些日子,贵妃娘娘过的可还好?”
“女儿一向都好的,您回去与娘说,叫她别老记挂着。娘她身子不好,经不起忧思多虑。”
韩玉沁垂着头,心中嗤笑,她这位“韩大人”父亲,可最是怕麻烦的紧。而韩夫人,最爱的不就是思虑如何铲除府中的姨娘们吗?!
贵妃擦着眼泪,在宫人搀扶下,终于肯起身回归主位,瞧见了父亲身边儿拘谨坐着的小女孩,眉梢带了些喜气:“爹,这就是我那玉沁小妹吧?”
“嗯,这就是小七。跟她姨娘在南边住了好些年,不懂规矩。娘娘说要见她,我就派人从老家接了回来。夫人也教了好些日子。娘娘,您要见玉沁是为了……”
韩大人心里惦记,这一问才发现贵妃一直在打量着玉沁。
端华婷芳的蓉贵妃曼声开口道:“玉沁,你怎么老是垂着脑袋?好容易咱们姐妹俩见面了,快抬起头来叫姐姐瞧瞧。”
大殿空旷,贵妃柔和的声音在殿内似有回音,韩玉沁心中一颤。
“沁儿,贵妃娘娘叫你抬头,怎这么不听话?”韩大人瞧见玉沁这副上不得台面的怯懦样子,越发来气。
“爹,别吓着妹妹。沁儿别怕,来,到姐姐身边来。”
当年被嫡母与这位嫡亲姐姐逼迫离开京城时那一幕,韩玉沁记忆犹新,别看韩玉蓉现在笑的温和明媚,还带着初见亲妹妹的欣喜,可她却知道这位的心肠从来都是冷的,硬的。
韩玉沁小步往贵妃旁边的位子上蹭去,蓉贵妃笑着捏了捏她的小脸:“好水灵的姑娘呀,可莫要学那些小家子气,好好儿一张如花似玉的娇颜,哪能藏着掖着呢。”
蓉贵妃轻声笑语,一团和气,韩玉沁跟着笑起:“贵妃姐姐。”
终于见面了。
正文 第二章 一入宫门
这一笑,原本清澈纯真的稚嫩娇颜顿时明媚三分,弯弯的眉眼好似月牙儿,皓齿白皙,樱唇若粉,好一个娇娇嫩嫩的姑娘。
蓉贵妃见她这样好容貌,想起了当年孟姨娘的容貌来,目中精明算计闪过,越发笑的宠溺温柔。不知道的,定会以为这对儿姐妹,情谊最好。
“哎,好妹妹。”贵妃含笑应承,柔柔拂过她乌黑浓密的发辫,有些感叹:“想当年本宫进宫时,沁儿也才六岁吧?一晃眼,这都过去十年了呢。如今的沁儿,出落的越发标致了,连姐姐都要认不得了。你姨娘也来了京城吗,在府里,吃住可还习惯?”
当年,就是因为她要入宫,无论做什么,父亲都不敢责骂于她,姨娘才会被污蔑,连带去了老宅,都要被那些姑姑婶婶讥讽侮辱。
“我与姨娘都好着呢。母亲对沁儿可好了,知晓我要入宫见大姐姐,还给我裁制了新衣裳。姨娘就是身子弱些,一入京就病倒了。”韩玉沁说道,笑的纯真甜美。
孟姨娘又怎能不病倒呢,不然的话,韩夫人会要了她的命。
“说这些做什么!”韩大人虎着一张脸,低声喝斥。
“她自小长在江南,让个姨娘带着终究不妥。”蓉贵妃感叹,目中是难掩的鄙夷,“沁儿,皇宫是天底下顶顶气派的地方呢,不如姐姐叫人带着你在灵犀宫四处转转?”
“可、可以吗?”韩玉沁弱弱地问了句,眨着水雾般的灵眸,天真无邪,我见犹怜。
“姐姐这里也是你的家呀。”贵妃扬头一笑,不远处候着的宫女们不敢耽搁,立时领了韩玉沁出了大殿。
贵妃见人走没了影儿,旋而欲泣,扑到韩大人身前悲咽哭道:“爹,这次您可得帮帮女儿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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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大人心头“咯噔”一声,面上大惊:“贵妃娘娘这是怎么了,有何事还请起来慢慢说——还有,贵妃刚刚说……这后宫,也是玉沁的家?”
想他为官多年,又怎会忽略这一句话的玄妙,莫非……
“爹,玉沁必须得进宫了……”
“进宫?她一个乡下姨娘教养出的粗鄙丫头,进宫做什么?”韩大人面上紧张,可心里,还真的开始思量起这个问题。
蓉贵妃入宫十载,却难有孕,好容易得了一个皇子,没养大就折了……这小女儿韩玉沁,虽说是心机全无,礼仪不知,可那面貌却是万中挑一的,清甜纯美,娇俏灵动,要得圣心,应是不难。
蓉贵妃见父亲现出犹豫之色,顿时抓住机会悲声陈述:“爹爹,女儿入宫多年,几次三番受孕却终遭人陷害小产,唯一保住的一个儿子,却也……吾儿夭折,女儿也没了倚仗,这后宫又进了那么多的美人,眼看着她们年轻貌美,日渐分得圣上恩宠,女儿心焦啊!”
“不是说皇上对你恩宠有加,从未冷落过你?”韩大人听到蓉贵妃这样哭诉,对她的话却是信了八九分。
“爹爹,您也是男子,怎会不知,这恩宠纵是再多又有何用?女儿无子嗣傍身,上有太后、皇后主持后宫,下有嫔妃美人争宠夺爱。现如今,女儿还入得皇上龙目,可这几年后,十几年后呢?无子终究难以安稳啊!”蓉贵妃哭的越发悲戚。
“可玉沁她懂得什么?自小被个姨娘养着,什么规矩、礼数全然不知,又是个天真懵懂的xig子,哪里防得住这后宫众女的倾轧算计?没得帮你固宠不得,反倒带累了你……”
贵妃神色一哀:“爹爹,难道女儿自小就是懂得算计的吗?玉沁虽小,可还有我能照拂几年,以她的美貌,还有我的帮衬,必定能使得皇上恩宠眷顾。若能诞下皇嗣,又有爹爹在前朝周旋,咱们韩家说不定能出一位太子,爹爹也就是正经的国丈了啊。”
“可,老家那边已经为韩玉沁定了一门亲事,那户人家虽官位不显,那也是世家子弟……好歹也是走了纳采、问名的礼数,若贸然退婚,只怕不妥。”咬咬牙,扫了自家长女一眼,韩大人如此说道。
“爹爹,您是心疼这幺儿,定要舍弃为韩家奔波的长女了吗?”贵妃哪肯依,哭的含悲带戚。
她寻思了这么久,终于想出的法子,自然不能叫父亲的犹豫给搪塞了。
“怎么会,当年爹不是听你娘的话,把她们母女赶到江南乡下住了吗?若不是你提议,她们这辈子也不会入京来,爹自然最是心疼你的。只是,宫中贵人何其多,这若真有了皇子傍身,也不见得就能轮得到咱家……”
贵妃这才忍住悲意:“有爹爹这话,女儿的心也不必在那烈火热油里煎熬了。爹爹莫要犹豫,如今皇后无子,阖宫上下,只女儿地位最崇。只要韩玉沁进宫,来日诞下皇子,再过继到女儿膝下,子凭母贵,这太子之位必定落于咱们韩家血脉之上!韩家的昌盛必不远矣!”
韩大人终于被说的心神大动——一朝尚书有什么好,若玉沁入宫,为皇上生下一子,有他在前朝周旋辅佐,说不定,有朝一日,他真能成正经国丈……当朝皇帝的外祖,可比个什么尚书风光权势的多!
“如此,也好!”韩大人抚须,花白胡须下的笑容使得他越发像只老狐狸。
韩玉沁被宫女带出来玩,瞧着什么都稀奇。
蓉贵妃得宠这么多年,灵犀宫什么不是最好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精致的没边儿了。
韩玉沁任由宫女瓶儿带着,在灵犀宫里东游西逛,兴然之际,竟在墙角一隅瞧见只铁笼子,里头关着雪白雪白的两团,走近一瞧那圆乎乎扭动着的竟是两只可爱的小兔。
韩玉沁欢喜,问瓶儿道:“瓶儿姐姐,小兔子可以抱吗?”
话音未落,瓶儿已经被吓得跪在地上:“七小姐要玩便玩,可不敢喊奴婢姐姐。奴婢身份卑微,若要叫人知道了,贵妃娘娘一定会打死奴婢的。”
正文 第三章 初见帝君
“啊,我、我不知道。那我以后不叫你姐姐……那,瓶儿姑娘,我去抱小兔子。”
韩玉沁嘻嘻一笑,连蹦带跳地自己就跑去抓。
谁知那两只兔子被养的精怪,瞧见人来捉,腿儿一蹬,忽的便蹦跶出笼,还不等喊人来捉就跑了个没影儿。
“哎呀,我碰都没碰到呢。瓶儿姑娘快抓住它们呀。”韩玉沁急道,拎着裙摆,在草丛里四处寻觅。
“糟了,跑丢了,贵妃娘娘那儿可该发脾气了。”瓶儿急的满头是汗,叫了好几个宫人过来一齐翻找。
韩玉沁看自己搅地这灵犀宫里一团乱,阴霾稍散,心里畅快了些,再瞧着大家嘻嘻哈哈得抓着兔子,有时候把头磕碰到一处,委实好笑,倒也真心乐了起来。
抓兔子的人多,可也没那两只机灵,蹦跶来去,众人围追堵截都捉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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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玉沁好玩心起,也不顾忌,卷了袖子,露出雪白如藕节一般的小臂,也跟着潜在草丛里扑腾。
一时间这处偏院可是越发的热闹了。
这时,一个管事太监正立在灵犀宫门口,与暗金色轿撵里走出的男子笑着说些什么。
男子一身湛蓝色饰金织盘龙的常服,冠以金玉、琥珀的腰带,将身形勾勒得修长,长身玉立,郎朗神姿,气质尤其清逸。温润如白玉,含着轻轻浅浅的笑。
不用说也能猜得出身份。
院内的欢声笑语传到了楚清帝的耳朵里,宽了宽神色,望进层叠的殿宇里:“贵妃向来喜静,今儿倒是热闹。”
“这个……许是因为省亲,韩大人带了他家的小女儿也一道来了呢,贵妃大抵高兴。奴才过去瞧瞧?”付公公说着便要过去通话。
“罢了,一道过去吧,省的搅了贵妃的兴头。”楚清帝当先迈步往院儿里走去。
“哎,两只机灵鬼在这儿呢!”有人眼尖,总算寻到两只小兔,原来又躲在了院儿里的葡萄藤下偎着。
小太监一声儿叫嚷,众人立时笑着扑去,哪知人太多,兔子毛都没摸到,众人却是撞到了一处,一个个疼得“哎哟”“哎哟”地叫唤。
“嘻嘻,太笨了,你们且看我的!”韩玉沁笑的前仰后合,没心没肺,熟练地将裙裾撩起捆在腰间,轻迈小碎步,悄悄得往兔子那儿靠。忽的扑着双臂去拦,一个猛子将兔子围在了怀中,自个却是扑了个狗啃泥,柔嫩的碧草弄得身上到处都是。
“哎呀,被我捉到了!被我捉到了!”韩玉沁心里高兴,肆意大笑,向大家招手,可一回身,却见众人全都跪倒在了地上。
韩玉沁一愣:“你们怎么都跪在地上?快看呀,我抓到小兔子了,这下姐姐不会责罚你们了。”
可是刚才还笑闹做一团的宫女内监们,此刻却战战兢兢,静悄悄的,连头都不敢抬。
韩玉沁不解,扬了扬手里的小白兔,茫然道:“我真的抓到了。”
她还没瞧见,角门那里,不知何时走进了一位俊朗男子。
“还不快帮韩七姑娘把兔子放回笼子里。”身后付公公出来打圆场。
谁知韩玉沁乍然听见他的声音,被骇了一跳,“啊”一声,发现了已经离自己不远的蓝衣男子。
等看见这男子衣裳上气势bi人的盘龙,韩玉沁脑中轰然而炸,抓兔子的手一松。
她再是懵懂也知道自己撞上的谁:“皇……皇上,臣女韩玉沁拜……拜见皇上。”
这一紧张,韩玉沁直接变成了个结巴。她怎么昏了头,会以为蓉贵妃在正殿与父亲说话,这处偏僻后院,便没了危险?!
一身好看如重叠莲瓣的裙子此时沾满了绿汁泥土,卷在腰际,露着裤脚……发髻也有些松散,惊惶呐呐的样子令楚清帝瞧着好笑,清咳一声:“免礼吧。你就是韩家的小姑娘,韩玉沁?朕听说你跟着你爹爹进宫来瞧蓉妃,怎么跑这儿捉起兔子来啦?”
付公公瞧着皇上并没有因韩家姑娘圣驾前失仪而恼怒,还算轻声细语,松了口气。
不等韩玉沁解释,蓉贵妃与韩大人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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