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望了望洒满月色的案桌,树影摇曳斑驳,碎了月华、碎了整片银河……
自己这是怎么了?没有他的夜晚,从前也有过许多,却皆不似今晚这般落寞,心里莫名无端涌起些伤感……
莫非不是他的原因吗?无忧自嘲,怎么会呢……
“娘娘,天寒呢,披上件衣服吧!”
宫女彩映一礼,递上件绣纹隐花绒披风,胭脂色的,极衬了皇后的端庄素雅……
无忧接过来,披在身上,窗边秋风如诉,吹进心里飕飕生凉;突的想起什么,无忧微一侧首,轻道:“都先下去吧,不叫,都不要进来!”
彩映及着一班宫女内侍应了,只一忽,丽正殿中,唯有秋风吹熄烛火的响声,寂静出乎意料……
无忧轻叹一声,自袖管中、掏出支金光烁烁的暗镖,暗镖映着月色生华,心中感触颇多……
是你吧?
无忧细细思来,除了他,还会有谁屡次援手救她,可是柳大哥,为什么呢?玄武门后,一切柳暗花明,可为什么……你却连一个谢你的机会、也不给我……
无忧垂首,越是望着手中金镖,感触越是深刻,她这一生,唯觉亏欠的人、恐便是这金镖的主人了吧……
柳大哥,我知道你就在我的身边,甚至很紧很近的地方,可是……你却为何要躲起来?难道,心中竟真如此放不下吗……
烛火忽的一摇,晃了几晃,无忧侧目一看,烛光摇乱了月影稀疏,再一凝眸,却不禁骇然怔忪——
那烛光碎影里,分明有一人影、高大挺拔在自己身后……
无忧攥紧手中金镖,会是他吗?可如今李世民已成这天下之主,虽仍居在东宫之中,但戒备绝不比太极宫松懈,他何以能轻易进到丽正殿中?
无忧倏的回过身来,眼中掠现一丝惊喜,随而隐去,换了惊讶的神色……
眼前男子俊眉如削英武,薄唇风流俊逸不失威仪,挺拔的身躯,高大庄重,伟岸若青松傲立、迎风更觉风采飘逸……
那男子俊唇边笑意渐渐凝结,却不是这金镖的主人……
“陛……陛下……”
无忧一生轻呼,李世民的出现,着实出乎她的意料,他此时不是该在芙蓉苑吗?不是……该陪着杨若眉的吗?眼中因着意外闪烁的光,飘忽不定,竟似惊吓到般恍惚……
李世民拧着眉,低低望眼无忧的手,嫩若孺子玉洁的指,紧紧捏着支灿灿闪烁的金镖,直刺入君王眼里,龙目中顿拢起秋风寒气……
李世民伸出手,拿过无忧手中金镖,漠然道:“在想什么这般出神?见到朕……好像吓一跳呢……”
无忧沉下口气,观他脸色、明显带了不快,忙平静下心气、坦诚道:“在想这金镖的主人,屡次救我,我想……该是柳大哥吧,一直都想要当面谢谢他,却还没有机会!”
李世民握着金镖的手莫名一紧,他亦知道柳连之于自己也算有恩,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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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心中冷冷一笑,那……怕也是因着眼前这个女子而已吧……
李世民手上一挥,金镖狠狠插入侧边坚实漆红的木柱,眼中笼下一层乌云浓重:“哼,朕……本以为如此秋夜,朕的皇后也会如朕念着她般、念着朕,本以为看到星夜赶回家的丈夫,会惊喜万分、喜极而泣,可是……”
李世民幽眸暗色渐浓:“可是……她……却在想着另一个男人!”
无忧心里一疼,不可思议他质疑的眼神,平日里,自己虽称他为陛下,可他却一向称“我”,可他刚才说朕,分分明明说的是——朕!
“你……你又想到哪里去了?怎么事到如今,你还要这般猜忌我们?”
无忧最不能忍受的便是他怀疑的目光,她知道,他是想给她惊喜、想给她意外,让她开心,可却落了空,心里有气才会这般火大,可是……如此伤害她的话,即便只是气话,也着令人心里不能禁受……
“难怪……”
无忧伤心之余,竟也有了些气话:“难怪柳大哥……宁愿躲躲藏藏,也不愿……归朝为官,原来天下男人的心胸,都是如此!他放不下,你……又何尝不是呢!”
李世民深眉紧紧一拧,条条皱痕顿如沟壑幽深,心中顿感寒冷如冬,恐怕今日,自己就真不该回来,就真不该……目睹了她若有所思的背影,徒令心中忿忿莫名……
“朕……回来拿本书而已!”
随意抄起本什么,暗如黑夜的脸,不留一丝眷恋,身上宽袖敞身的龙袍、飘忽朦胧的黑色,一阵疾风掠过,如秋意寒凉……
无忧呆立在当地,一切快的、还恍若梦里,一场随时可能惊醒的噩梦……
☆☆☆
李世民攥着手中书籍,身后宫女内侍官急步跟着,脑中没有别的想法,只知自己的兴致勃勃、被当头泼了冷水一盆……
“陛下驾……”
“都下去!”
刚进到芙蓉苑门口,宫女正要禀报,李世民却阻住了她们,一挥手,尽数退了下去……
但,如此气势汹汹,正在外殿的杨若眉怎无所觉?出殿一看,惊喜之中亦有犹疑万分;俊美君王的脸上,秋霜严严笼了整整一层,森严恐怖……
“陛下……”
“不必多礼了!”
杨若眉匆忙起身,随着进到殿中,再随到内殿,李世民将手中书籍,狠狠扔在地上,许久……却只暗自运气、一言不发……
杨若眉缓缓俯身,拾起地上书籍,小心抬眼望了望李世民,似已平静下一些,才敢娇声道:“这是……谁惹陛下生了这么大气?去了……又回来的?”
李世民侧目望她一眼,仍是无语……
杨若眉将书放在桌案上,站立在一旁,亦不再言……
屋中,一时静极,只能听到烛火燃烧的微弱声音……
“有酒吗?”
李世民转身望她,眼神却是黯然的……
杨若眉微一施礼,娇声若琴音悦耳:“妾,这便去吩咐……”
说完,便转身去到外殿,李世民坐在床榻边,突感到满心疲惫……
正文 堕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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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么对于+我只有一句话,更新速度领先其他站倍,广告少 李世民脸色越发深重,自己兴冲冲的感情,却遭遇寒潭死水的冰冻……
杨若眉察言观色,偷看他二人一眼,她也是女人,从无忧适才空落的眼神,自能联系上李世民昨日一晚、直至现在仍失常的情绪,于是识趣的微敛起衣袖,欠身道:“陛下、娘娘,妾来已是多时,打扰了娘娘,便先告退了!”
无忧顿回过神,目光终离开李世民深朱色下裳,微露出笑:“妹妹慢走!”
李世民亦从出神中回转,眼神自无忧身上慢慢移开,转身的无忧,大概看不到其中的留恋与不舍吧?是的,她看不见,她也……不要看见……
“等等!”
李世民一声阻止,恐怕最先疼的是自己的心:“今晚,准备些好酒,朕……过会便去,只是……回来拿本书而已,却不想你正好在这!”
杨若眉莫名其妙心中的苦涩,君王临宠、何其有幸,可心里,却着实羡慕那许是正在痛心的女子,他说,他过会儿便去,只是回来拿本书而已——
回来!
多么自然而然的两个字,无一丝造作,便似一对平常无奇的夫妻,丈夫在外忙碌累了,回到家,说上一句“我回来了”,那般温暖人心……
即使,他此时的语气冰冷生硬,可却不难听出、言语间无意流露的些许刻意……
杨若眉微一苦笑,情绪俱都隐藏在转首低身之间:“妾,遵旨!”
☆☆☆
秋色已是淡了,转眼便是九月的天气,冬的气息日益临近,丝丝冷风幽凄,无忧却独爱靠在这透风的窗边,幽思婉转疏离……
李世民今日之言,明显带了故意,明显是想刺激自己先低下头去,可是,真的那么重要吗?他们已是共历生死之人,难道……彼此心中的分量,还需要这些形式去证明吗?
还是……
无忧心中涩然,还是——正因为经历过生死,才令感情变得更加自私、更加容不得一丝半点杂质呢?哪怕这杂质本不存在,只是凭空想象罢了……
无忧微叹一声,不禁扪心自问,异地而处,自己又是怎样呢?就真如此淡然、如此看破情感凡俗吗?可又为何、明知他是故意相激、心里却还是那般在意呢……
“娘娘,娘娘不好了!”
彩映一声匆急的叫喊,顿打破无忧满心忧郁,转回过身,瞬收起脸上怅惘的神情,只略带些倦意:“何事慌张?”
彩映来不及多喘口气,连忙道:“中……中山王(承乾1)从马背上摔……摔下来,受了伤!”
“什么?”
无忧滕的站起身来,一切恐怖的景象在脑中盘旋缠绕,声音都颤抖了起来:“快……去禀报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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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承乾,字高明,唐太宗长子,武德三年封恒山王,七年徙封中山王!
正文 要像父皇一样
特么对于+我只有一句话,更新速度领先其他站倍,广告少 “陛下,中山王……中山王骑马跌下了马背,摔伤了!”
宫女匆匆忙忙的转述,亦生怕李世民发怒,果然,正自心绪不佳的李世民,惊讶中便是一声怒吼:“说什么?这大黑天的,谁还让他去骑马的?真不知道,你们……你们都是干什么的?”
“陛下息怒!”
杨若眉轻拉住李世民的臂:“陛下……”
“摔伤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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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激怒非常的甩开杨若眉,龙目中仿要喷出火来:“摆驾!”
最后两字声音浑重如钟,杨若眉来不及施礼,李世民便已消失在芙蓉殿口……
☆☆☆
君王驾临,气势风火威严,满屋忙碌之人、顿时拜了一地,无忧亦自床边迎来,礼未有失……
李世民习惯性伸手扶她,触到她的指凉无温度,无忧抬眼一望,帝王尊远深邃的眸、更加幽暗,望着床上略有紧张的儿子,眉心紧紧纠结……
“怎么回事?伤到了哪里?”
李世民松开手,径直向儿子走去,无忧跟在后面,手心似还有他手指的凉度……
“只是……跌伤了腿!”
无忧越发轻细的声音似有遮掩,李世民眼眸一紧,立时掀开青石色锦绸被,动作迅疾得令承乾一惊,望向了母亲……
李世民修长的指在承乾左腿上稍稍一紧,脸色暗如黑夜深沉……
“父皇,父皇您别生气,承乾下次再不贪玩任性了!”
承乾乌亮亮的眼睛迎着父亲望去,帝王严厉的眸却掠现一丝心疼:“父皇没生气,没有!”
李世民伸出手,在儿子头上轻轻抚摸,微笑如春温暖:“承乾是男孩子,所以喜欢骑马,只是以后不要黑天里,这么任性了,知道吗?”
见父亲没有责备,承乾拼命的点了点头,也是笑了:“嗯,承乾以后要像父皇一样,做个大英雄!”
李世民笑着点头,却更加心疼,这条左腿,是承乾曾经受伤的腿,无忧刚刚略有隐讳的表情,令他心里惴惴不安,本是要责备他几句的,却再说不出口……
待承乾睡下,李世民才同无忧一起离开,回到丽正殿中,气氛压抑沉重……
“承乾的腿……是不是……”
李世民没说下去,望向一边闪烁无定的烛火,昏暗如自己的脸色……
无忧心中更疼,在承乾面前,已强自隐忍许久,李世民此时问起,怎不令眼中一酸,碧水晶莹流淌……
“御医说,承乾……承乾腿上伤本未痊愈,经此一跌,日后……日后怕是走路都……都……”
无忧隐隐抽泣,亦没能再说下去,湘妃色袖边拭泪,烛光幽火一映,尤显得娇楚动人……
李世民望着她,玉砌的脸、宛若梨花沾雨,泪水涟涟如缕,蜿蜒成细细溪流,直淌入自己心里:“别哭了!我们……再找名医,最好的不一定就在宫里!”
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举动,看见她哭,他的手,还是会温柔在她的脸颊,俊长的指,慢慢划入绵绵丝发,略一用力,幽幽伤心的人,便靠在了怀里……
“别哭了啊……”
拥着爱至心里的女子,想给她更多安慰,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无忧靠在他的怀里,被他温柔的抱着,之前的一切,便仿似没发生过,他吻自己的发、摩挲自己的肩,都是他习惯亲昵的动作,无忧不禁心中更酸,紧紧环住他健实的腰,泪水更自心底流淌,湿了他胸前衣襟……
夜,更加沉静,仿只有彼此的呼吸,清晰可闻……
无忧拭干了脸上泪水,举首,望着他的眼,雾水迷蒙:“记得……我曾问过你,立谁……为太子!”
李世民手上一紧,亦如上次般,凝住了眼眸……
“如今这个时候……陛下还没有主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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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言语小心,可眼神却已晶光闪烁,这一次,虽很可能只是意外,可却不得不令她想到玄武门时的恐怖,若此事一直悬而不决,便更令人猜测李世民尚在犹豫,徒留许多希望与人,那么以后还会发生什么,不敢想象……
从无忧每次担心的口吻中,李世民自能体会出她的用心,可是……
李世民望望怀中女子,也许,一切本就简单,倒叫自己弄得复杂了……
“好!”
帝王金口玉言一声:“便立……嫡长子承乾为太子!”
再望眼彻骨深爱的女子,眼神如炬:“此……天经地义!”
无忧只微作一笑,并没有表现出太多惊喜,靠在他的怀中,轻轻闭上了眼睛,昨日,整夜忧郁无眠的她,已感到身心俱疲……
木叶落,芳草化为薪,朝菌歇,百花俱藏不见……
武德九年十月,李世民登基四月后,立嫡长子李承乾为太子……
十月天里,花草尽都凋谢,满院深秋凉意萧索,唯苔桔树果实硕硕如累,平添一抹颜色……
承乾的腿还没见好,坐在躺椅上,幽幽望着院中落叶枯黄、和苔桔树果实丰硕飘香,这许多日了,承乾从开始的天真,变作了郁郁寡欢……
青雀拉着丽质一起过来看他,只几月,青雀便似长大了很多,滔滔不绝讲述他新近学来的本事,更拿出一把小弓,说父皇要亲自教他骑射呢……
承乾听着,并没多大兴趣,心中只想,待我病好,父皇也会教我!
正文 无欲其所不欲
友情提示这本书第一更新网站,百度请搜索+ 青雀正在兴头,自觉不出承乾的无趣,兴奋的望向身边的妹妹:“丽质,明天跟四哥去禁苑,四哥打兔子、打小鸟给你!”
丽质黑亮的乌丝、晶莹透亮的眼,真越发像母亲了,而她的善良也似母亲般令承乾感动……
“才不要,打兔子有什么好玩?我要过来听大哥说故事!”
丽质穿着身水蓝色轻襦联珠纹锦裙,双鬟望仙髻飞绽山茶两朵芬芳,便如她这年华,天真烂漫……
承乾望她一眼,丽质笑着拉住哥哥的手道:“大哥明天说故事给我听好吗?”
承乾微微的笑,抚摸妹妹的乌发:“当然好!”
可是承乾知道,妹妹是不爱听故事的,比起听故事,她更喜欢看父皇、哥哥们打猎,或者跟哥哥们一起读书说话,她这样说,不过便是想陪着尚未康复的自己,承乾是明白的……
难得妹妹如此小小年纪,便有这般用心,承乾将妹妹拉到身旁,自腰间取出串珍珠链子,虽是不大,却颗颗一般大小,圆润光滑通透,中间坠了颗碧玉色翠石,甚是明眼……
“丽质,大哥昨日穿的,特意给你,喜欢吗?”
承乾将链子递在妹妹手中……
丽质伸手接了,笑容若山茶花绽放美丽,将链子举在手里,阳光一映,更加明灿夺目:“喜欢,大哥真好!”
青雀见妹妹的注意,完全被吸引去了,刚欲说些什么,便传来内侍官尖细的声音……
“杨淑妃、汉王(李恪1)问太子安!”
承乾拉着妹妹的手莫名一紧,丽质却撒开手,迎着院门,向杨淑妃跑去:“杨姨娘、三哥……”
杨如夕张开手,抱住跑过来的丽质,微笑道:“丽质真越发漂亮了,越来……越像我大唐国美丽的公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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