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笙歌面下一沉,从床榻上坐了起来。
凤红鸾手上动作一顿,借由铜镜的反光看到他此刻的模样,急忙放下手中的梳子,朝流云笙歌走去,“陛下龙体重要,切莫生气,都是红鸾的不是,请陛下莫怪!”
流云笙歌这才平复下来,将她从地上拉起,欺身倒入床榻之间,凤红鸾刚欲推阻,流云笙歌便沉下脸色,手指覆上她的香唇,“嘘,爱妃,什么都别说,朕不可想听到这张小嘴里面吐出令朕生气的话!”
床帏落下,满世生温,点点吟哦细叫穿过月色……
035 宫中暗流
瑶琴跪在屏风前,低眉顺眼,等待着主子的召唤,昨夜皇上留宿关雎宫,直到上朝时,才在李公公的伺候下离开,离开前,特意交代莫要吵醒娘娘,她们领了圣旨,便各忙各的。直到早朝之后,一直平静的后宫顿时掀起了轩然大波,不为其他,因这立后之事再次被拿到明面上,以国舅凤潇为首的一众人等明里暗里想要皇上立鸾妃为后,却不曾想先前一直避讳这个话题皇上居然主动提出要立后之事,可是他属意的人选却是香妃。
凤家在流云国乃是第一世家,积久而成的财富和权利岂容亵渎,无论是在流云笙歌登基之时出的力,再加上全心全意辅助流云笙歌对抗祈王军,如今祈王被俘,流云笙歌便想兔死狗烹,鸟尽弓藏,他们岂能容他!立后之事不了了之,翁婿之间,嫌隙顿生,凤国舅拂袖而去,视帝王威严于不顾,已经遭受到诸多大臣的弹劾,前面风雨飘摇,后院岂能不起火,留香宫的大门槛几乎都要被踏破,香妃如日中天各宫娘娘哪有不巴结的。
可是更奇的事发生了,正当香妃得意洋洋,陛下一张圣旨又下来了,竟然封了凤红玉为玉妃,入住明玉宫,流云笙歌的这系列举动当真让人不解,先是宠信鸾妃,又要立香妃为后,最后要把凤红鸾的妹妹凤红玉纳入后宫,这皇上打得是什么算盘莫说后妃们满头雾水,就连那一众大臣都直摇头。
如今关雎宫的大厅内早已坐满来打探消息的后妃,瑶琴以陛下圣旨为由将她们打发,可是她显然低估那些后妃的毅力,个个堆砌着笑,自个在大厅找个位置坐了下来。小宫女们仓皇的问她怎么办,她只是低头思索了一下,让她们茶水伺候好,其他的该干嘛干嘛。可是想想又觉得这事儿不对劲,便一直在主子的寝宫候着。
凤红鸾幽幽醒来,鬓云乱洒,酥-胸半掩,粉腮红润,秀眸惺忪,袖手撩开帷幔,低低的一声吟哦,瑶琴耳聪目明,见她醒来,立即低唤一声,“娘娘,可是要起了!”
“恩!”凤红鸾半支起身子,大片的雪白肌肤露在空气中,盈盈若白雪,青葱玉指揉了揉太阳|岤,声音有些喑哑低沉,“进来吧!”
瑶琴低顺着头,打开宫门,吩咐道:“都进来吧!”
宫人们低顺着头,井然有序的进了屋子,放下手中的盥洗用品默不吭声的出去,最后一个宫女小心翼翼关上宫门,将满室的霞光阻挡在门外。
瑶琴细心的伺候着凤红鸾入浴,也不多言,她深知自家主子睿智非凡,不是她这些做下人该插嘴的,若是她想要知道什么,自己便会主动询问,否则她说再多,都成了妄言治罪。
热水没过身子,眼前氤氲一片,凤红鸾的倦意已经消了大半,大脑逐渐变得清明起来,昨夜的种种在脑海中盘旋着,一向寡欲的流云笙歌昨夜却死命的纠缠着她,她好几次都因体力不济而眩晕过去,这才睡到日上三竿,想到这儿,凤红鸾突然睁开眼睛,问道:“敬事房可有送来凉药?”
“没有!”瑶琴也觉得奇怪,陛下每次让娘娘们侍寝,事后都会让人送来凉药,也就是避孕药,就连他家主子也不例外,所以这些年,陛下的子嗣便只有早时还是太子时,香妃诞下的长公主。
凤红鸾不自觉的抚摸着小腹,温暖的水波一圈一圈的打在上面,漾起细密的波纹,她神情恍惚,在水雾之下,恍若蒙上一层纱,良久,她幽幽开口,在瑶琴的耳边耳语几句,在看到瑶琴讶异的神情时,只道:“你且照着本宫的话去做,其他别问!”
“是,奴婢遵旨!”而后,便继续拿着水瓢不住的往鸾妃身上浇热水。
日上三竿,这澡才洗完,待一切梳洗完毕,凤红鸾坐在圆桌前,细细的喝着养生滋补的汤水,瑶琴说这是皇上先前让御膳房备着的,凤红鸾不置可否,将之尽数喝完。这时瑶琴提着一个深红色的食盒慢慢走来进来,打开食盒,暖暖的热气渲染开,一碗黑不见底的汤水落入眼帘。
瑶琴颤巍巍端起汤水,有些迟疑的问道:“主子,您真的要这么做吗?能留下陛下的龙种可是天大的恩赐啊!”
凤红鸾从瑶琴手上夺过汤药,嘴角勾起一抹恍如未闻的笑意,仰头将那苦涩森寒的汤水一饮而尽,“早喝晚喝都得喝,与其等这腹中孩儿成型,倒不如早早的断了他成型的机会,这样也少生些祸端!”恩赐,她可不这么认为,帝王一心又岂是那么好猜的!
“宫里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儿?”凤红鸾有一口每一口的喝着小米粥,随口问道。
“启禀娘娘,今日早朝陛下与老爷不欢而散,老爷拂袖离去,如今怕是被好些大臣弹劾了!”
“原因为何?”凤红鸾手上一顿,而后又拨着碗里的小米粥,却再无食欲。
“陛下似乎想要立香妃为后,被老爷当朝驳斥!”
凤红鸾放下手上的汤勺,慢慢走到窗前,打开窗棂,明媚的阳光使得清冷的寝宫中暖意升腾,她幽幽一声叹息,眸光闪过一抹凄苦,嘴角却始终含着笑意,“终于还是来了!”复又转身,将一切掩藏在淡漠疏离的外表之下,重新回到圆桌前,“还有什么事儿,一并说了吧!”
“红玉小姐入宫了!”
“是吗?如今她在哪儿?”凤红鸾不以为意的喝了一口小米粥。
“陛下封红玉小姐为玉妃,赐住明玉宫!”
“四妃之一,当真是荣宠啊!江山美人,如今有了江山,这美人也该是时候充入后宫了!”
瑶琴见自家主子并没生气之兆,眼中布满疑云,这红玉小姐在凤家一直不如自家主子,不过是靠着主子的施舍,苟延残喘。如今却位列四妃之一,与主子平起平坐,以主子的心思,必然容不得她,可见主子神色如常,似乎早已在意料之中,瑶琴很是困惑却也只能埋在心底,毕竟凤家的女子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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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中,流云笙歌刚送走一众唧唧咋咋吵闹不停的大臣,凤红玉便端着茶水走了进来,如今的她再不复昔日唯唯诺诺,受制于凤红鸾的滛威之下,而可以光明正大的进出御书房,荣宠不断。
海棠标韵,红袖添香,穿了一件茜红云霏妆花缎织的海棠锦衣,兔绒披肩盖体,头戴红梅金丝镂空珠花,半边流苏垂至耳边,行走时,摇曳生花,明亮照人。
“臣妾参见陛下!”盈盈一拜,妩媚顿生,驱走了流云笙歌的烦躁之意,迎着她返回案桌旁,大手一伸将之揽入怀中。凤红玉坐在他的大腿上,淡淡的檀香缓缓飘散。
“有你在身边真好!”流云笙歌满足的一声叹息,凤红玉顿生羞红了一张脸,只因他埋在他颈项间的唇正不安分的动着,就连放在腰腹中的手也开始解她的衣扣。
“皇上!不要!”她的声音软糯糯的,看似拒绝,却似邀请。
流云笙歌哪管那么多,大手一挥将桌上那些令人烦躁的奏折扫到地上,而后将凤红玉整个人摊在案桌上,点点雨露急切的落下,满室温情,细碎而暧昧的吟哦,听得那门外之人满面绯红。
“娘娘!”李公公满脸狼狈的看着华丽端庄的鸾妃娘娘,这可是后宫数一数二的主子,不能得罪。鸾妃那是御书房的常客,按理说他应该直接放行,可是这御书房里面传来的那些羞煞旁人的声音,就连他这个早就不男人道的太监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而这鸾妃娘娘却神色如常的道了一句,“既然陛下在忙,本宫就不打扰了!”
李公公好不容易送走这尊大佛,却哪里知道这随后赶到的诸多小鬼差点将他灭了,而他也只能在心里哀叹自己命运多舛啊!
036 美人心计
乌黑暗沉的宫殿里,隐约着有人影窜动,卷卷呼啸的风呜咽着,如怨如慕,如泣如诉,月光透过缝隙穿过空荡的院子,装点出一股肃然而幽谧的气氛,屋外枯树横丫,乌鸦悲鸣,殿内火光骤起,照亮出一道血红的溪流,涓涓如血,慢慢流逝。
顺着血流朝上望去,森寒的地面上,一具女性“尸体”出现在眼前,那“尸体”一动不动的躺在地面上,源源不断的血流汇聚成小溪,让人不禁感叹一个人到底有多少鲜血。她身穿华服,只是被血浸染之后,早已看不清原来的样式。
满头青丝凝结成一撮一撮的,迷乱的遮蔽她的脸,突然吱呀一声,伴随着低沉的脚步声在这安谧的宫殿内响起,凤红鸾主仆俩走入火光中。两人的视线在那“尸体”上多停留了几分钟,而后不慌不忙的走向宫殿内唯一的一张椅子。
“死了吗?”无情的身影从凤红鸾的口中响起。瑶琴慢慢返回那“尸体”旁,面无表情的踢腾了几下,那地上的“尸体”竟然奇异的发出蚊蚁般的呻-吟。
“没有,还留着一口气!”瑶琴退在一旁,右脚无意识的朝着干净地面蹭了几下,像是要将那人身上的病毒全部磨蹭掉一般。
“把她弄醒!”
“是!”瑶琴这回没有直接动手或动脚,而是随手捻起一根细针朝那人刺去,只听得一声闷哼,那刚刚只吊着一口气的女子突然睁开妩媚妖冶的眸。细长的眉眼,勾魂的招子,若非配上这形如鬼魅的样子,必然是祸水红颜的命。
那人的视线在短暂的眩晕之后,对上凤红鸾那双宠辱不惊的眸,深沉狠毒的恨意从眼眶中迸射而出。
“别白费力气了,为了避免你说些本宫不爱听的话,本宫早让瑶琴封了你的哑|岤!”凤红鸾细细的拈着手中梅花,点点芬芳扑鼻而来,却遮蔽不了这渗人的血腥之气。
“别用这种眼神看本宫,早在你背叛本宫的时候,就要想到今天的下场,只是你不要以为你如今的模样是本宫下的手,要知道后宫就是一个杀人不见血的屠宰场,怪只怪你偏要闯进啦!”咔嚓一声,梅枝折断,“有人拿你的命给本宫做人情,你说本宫是收还是不收呢?”凤红鸾满脸困惑,就像是在以后今晚吃馄饨还是吃饺子,她慢慢站起,走到那人面前蹲下,“毕竟姐妹一场,做姐姐的按理说该给你个痛快,只是……”她眸光瞬间变得寒颤起来,“你这个做妹妹不但趁机勾搭姐夫,甚至还在本宫面前示威,别以为御书房那一天,你不知道本宫在门外!”
语音刚毕,砰地一声又响,而后便是一声闷哼,凤红鸾慢条斯理的从地上站起来,手里的梅花正躺在血泊中央,她接过瑶琴递上来的手帕,细细得擦拭着干净的手指,视线投向阴暗的墙角。那里女子身子畸形的抽搐着,面上的乱发被撩开,露出凤红玉那张狐媚的面容,如今的再不复先前的明媚,狼狈匍匐在地面上,双目圆瞪,嘴角不住流出鲜血,身下的地面早已被血液染湿了,她的神智渐渐涣散,就连先前的那丝恨意都聚焦不了。
“告诉那人这个人情本宫领了,让她把尸体处理干净!”凤红鸾丢弃手中的帕子,对着瑶琴嘱咐道,最后一眼看向凤红玉,她在她的眸光中读出了恐惧和不甘,还有幸灾乐祸。“你是不是在想如果你凭空消失,那个被你迷得团团转的皇上一定不会放过本宫的对吗?”凤红鸾像是读懂她的眼神,突然怜悯的看了她一眼,“你真以为帝王之爱值得相信吗?莫说不是本宫动手杀了你,就算是本宫动的手,你认为那人会为了你跟整个凤家作对吗?还有你以为这天下就只有你会织颜之术吗?莫忘了本宫也是凤家的女儿!”
有什么能够比摧毁一个人的精神更让人觉得恐怖呢?凤红鸾的最后一句话便是在告诉凤红玉,“凤红玉”不会死,会安生的待在明玉宫,做他的宠妃,甚至还会借由“她”的手将流云笙歌推向万劫不复之地,这便是对她背叛最好的惩罚!
在凤红玉绝望目光的目送下,凤红鸾主仆志得意满的走出了宫殿,却哪里知道,就当她们走出宫殿的刹那,一道黑影凭空而降,看了一眼地面上一息尚存的凤红玉黑袍一卷,着空落落的宫殿中只有无尽的血气,哪还有凤红玉垂死的身影!
丞相府中,今夜月色明媚,梅吐芬芳,本是花前月下的好日子,却哪里晓得绾意这身子骨竟然如此不济,正当两人浓情蜜意之时,她竟然打起瞌睡。百里凤熙无奈得摇了摇头,紧紧她身上的貂皮大袄,将她拦腰抱起,朝暖玉阁走去。
也难怪,这些日子她身体好多了,竟似返老还童一般,拉着丫鬟家丁四处乱窜,最后甚至心血来潮,在厨房捉老鼠,可以想象的到那场面有多混乱,师傅们忙着做饭,她忙着捣蛋,若不是他下朝回来,她还不知道折腾成什么样。
如今怀抱着她,她小小的身子在他怀中缩成一团,面容褪去往日的淡漠疏离变得简单而纯粹,将他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仿佛回到儿时的山林岁月,隐约着也有这样的人,总是跟在他身后调皮捣蛋,只是那人总是不修边幅,头发扎成一团,照她的说法那叫马尾,跑起来一抖一抖的,他还曾恶作剧的将萝卜吊在她的马尾上,引得家中那头老驴追着她漫山遍野的乱窜……
旧时岁月如此简单美好,却再也回不去,百里凤熙难掩惆怅,轻轻踢开门,小心翼翼的将之放在床上,盖上被子,掖好比较,将她捂得严严实实,他可没忘她和记忆中的野丫头有着相同的嗜好便是睡觉不老实,总喜欢踢被子,以至于三天两头的染上风寒,缩着脑袋,可怜巴巴的支使他……
百里凤熙细心的关好门窗,退了出去,虽然他很想纵容自己守在他身边,而是灵儿已经不止一次的催促了,果然刚出暖玉阁便见到海灵儿焦急的在门前晃动着。
“师兄!”
海灵儿低唤一声,百里凤熙却冷着脸,越过他朝院外走去,一直来到百里凤熙的羲和园,这才听到百里凤熙的应答:“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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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灵儿看着他一张冷脸,怯弱的缩缩头,脸上俏皮的吐着舌头,她知道自己做的过火,虽然在演戏,但是她不该暗中暗算萧绾意,使得她受惊!
“师兄,我知道错了!可是那也是照计划行事嘛!”
求饶的话语在百里凤熙冰冷凌厉的眼神中变得虚弱无力。
“错!你真的知道你错在哪里吗?”百里凤熙停下脚步,冷眼看得海灵儿浑身寒颤,“别把你的小聪明用在我的身上,你当真以为墙角处的碎碗渣子我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吗?”
海灵儿面下一寒,知道一切早就在百里凤熙的掌握之中,她确实是存了杀萧绾意的意思,可是他为何不问,自己为何宁愿违背师傅的命令也要杀萧绾意,那还不是为了他!他身负血海深仇,复国大任,情爱之事早已与他们这种人形同陌路,他却痴心恋上萧绾意,若萧绾意对他有心,她尚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留她性命,然而在公主府的日子她深知萧绾意心中之人不是她的傻师兄,而是流云祈羽!若是他能就此悬崖勒马,利用萧绾意成就大事,可是他却冒着身份被揭的危险将之藏起来。
他到底知不知道师傅已经对他越来越不满了,甚至准备亲自坐镇云都,幸好她洞悉一切,请来姥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吱呀一声,百里凤熙丝毫不理会身后魂游太虚的海灵儿,径自走进书房,枣泥色的书桌前,那姿态卓然的紫色声音不期然的落入眼帘,森冷的玄铁面具在烛光的映衬下泛着幽寒的光……
037 凤熙身份
百里凤熙的眉头不经意的皱了一下,脚步顿在原地,海灵儿追上来,一个刹腿不急,直直撞上他钢铁一般的后背,挺翘的小鼻子鼻尖红粉粉的,海灵儿刚想委屈抱怨,在看到堆砌得满满书卷的书桌前那抹紫色身影时怯弱的闭上嘴巴。
百里凤熙短暂的停顿之后,神色如常的退回去,关上门扉,再对上玉冰清,面上一片清明,不喜不悲。
“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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