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未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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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未歇-第5部分(2/2)
提醒她说:“如果谈判中止呢?”她是聪明人,一点就透。过不了几天,外方的谈判代表因为涉嫌经济受贿被逮捕,此项谈判被迫中止。事后,她吐出一口长气,无论是大刀阔斧,还是剑走偏锋,景然才是最深藏不露的那个人。

    她还从合作伙伴的角度观察过他。有时候她也会问他那著名的三段式:你是谁,你要的是什么,你要成为谁?他没有回答她,但眼神亮得咄咄逼人。这个时候,她看得到他的野心。她知道,她选择了最有挑战性的伙伴。她不会觉得一路走来会寡淡无味。有时候,她也想象过,她跟他,一个是张牙舞爪的老虎,一个则是假寐以静制动的豹子,她知道有一天他的成就会远甚于她,那才是她,张曼宁此生最大的成就。

    浮生未歇 第五章(10)

    可是,她从来没有从情人的角度,妻子的角度观察过景然。她以为他们是最超脱的一对夫妻,不在朝朝暮暮,是真正的灵魂伴侣,夫妻搭档。她以为她懂他的全部,他的性格,他的事业,他的理想,他的志向。但是,她从来不认为她认识的那个景然会是一个耽于女色的人。

    她有强大的信心去说服自己,包括她在面对这些消息时的云淡风轻,十有八九都不是装的,唯一有一点点让她不舒服的在于,她终于意识到,她可以成为景然的朋友,最好的合作伙伴,但她真的,从来没有走进过他的感情世界。

    这一点认知,让她惶恐了。从前她是不屑,而现在,她开始为这样的认知有些许的酸涩。这样的感觉很陌生,陌生到让她有种危机感。

    景然挂了电话之后,有一大段的沉默。他的妻子在试探他。不是试探他的对婚姻的忠诚,而是试探是否出现了比他的目标还要重要的东西。

    这样的试探与其说是旁人的,不如说是他自己疑心生暗鬼。他开始在心里设问,他该把甘尚川放在哪个位置?这样的问题,每一天都有不同的答案,带着一种自虐般的痛苦和修道士般的克制隐忍地去设问,他像是把自己的心放在炽烈的火焰上烧烤,一面烈如炭火,一面冷如冰霜。这样的心理活动,有时候会持续一整晚,当烤得自己快要烧起来的时候,他会冲动地拿起电话,但又放下。思绪又会转折,他又开始想,现在的她怎样了,睡了没有,天气这么热,开着空调睡觉会不会着凉?那样的心思百转千回,到了第二天,又全都隐匿不见。他甚至不常去见她。即使难得见一次面,他也绝口不提醉生梦死和高绍南。谈天喝茶吃饭,像是最普通不过的那种朋友。

    暴风雨来临前的天气,酷热,气闷。倘若在烈日之下行走半日,脱下t恤就可以抖落一身盐粒。甘尚川不常出门,也不如前段时间般频频应酬交际,因为连日高温,创意园的基建工程进程缓慢,每天十一点到下午四点,工人都放了高温假,躲在阴凉的角落里休息,再加上一到夏天,限电节能,就算是夜晚作业,也并非每天都有电,尤其是在郊区。yoyo倒是挺着急,每天花钱如流水,可工期遥遥无期。甘尚川笑她:“建筑公司的人都不着急,你瞎操什么心?”yoyo真是佩服她的淡定。期间maro打过电话,似乎并不关心甘尚川这边的进展,甘尚川只知道maro在柬埔寨那边,看样子生意谈得不错。

    唯一跟她设想的有出入的是,她并没有如当初设想的那般逮着一切有关陆东皓的生意穷追猛打,除了当初抢块地之外,她真的就无所作为了。关于这点,yoyo也问过她。当时她的答案是:“拔狮子身上几根毛有什么意思?还替他除了虱子,真没意思。”

    yoyo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可不是嘛,憋足了劲拆陆东皓的台,关了一间醉生梦死,结果绕进去的是高绍南。陆东皓是只老狐狸,太懂得借力打力了,甘尚川吃一堑长一智也是明智的。

    只有甘尚川自己知道,在平静生活的表面,她的内心再也不如往常般波涛汹涌,她赖以坚持的那股力量正在渐渐地流失。是的,那股恨意,当初那股毁天灭地的恨意,她感觉得到自己那摇摇欲坠的信念,不再坚如磐石的内心,这才是她选择不作为的真正理由。

    她已经没有足够的力量再支撑自己面对陆东皓呕心沥血的演戏。她不敢了。她怕了。

    浮生未歇 第五章(11)

    甚至,内心还有股力量正在蠢蠢欲动地觉醒:你到底恨他些什么呢?他往日那些罄竹难书的罪状,噩梦般的片断,竟无法再说服自己,答案变得支离破碎。

    s城最热的时候,陆东皓并不在,他去了北京。倒不是去避风头,而是去谈生意,那种正儿八经的生意,他这次没带上袁五,带的是白昭。

    这让袁五很纳闷。三哥早就独当一面了,陆东皓在明,他在暗,两个人一起出差,这事真罕见。陆东皓懒得废话,捎上白昭的理由也很实在:“你早晚都是要接班的人,现在不带你出来,难道你真就躲在暗处一辈子?”白昭不喜欢陆东皓这种类似托孤的话,他是有野心,但不是陆东皓以为的那种。只是,他不接受这个理由,不代表不接受这样的机会。

    生意谈得很是顺利,拿到了某进口跑车在s城的独家经销。这年头,内陆的城市并不缺有钱人,可是真要买上百万的豪车,都得去北上广,这生意说大不大,利润却惊人。谈妥了正事,陆东皓无事一身轻,提议两个人去承德住几天。

    跟陆东皓近年来闲散的状态不同,白昭长期经营着庞大的地下网络,赌场,盘口,毒品还有军火,没有半丝得闲的时候,神经绷得如有一张拉紧的弓,突然闲下来让他平白无故地度假,是真的度假,他反而有些无所适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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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老三,你多大了啊?”陆东皓躺在院子里,遮天蔽日的榕树下凉风习习,他刚讲了承德避暑山庄的段子,跟白昭说,为啥有这避暑山庄呢,是因为那些蒙古王公一直以为北京有传染病,他们不敢入京,每年要给皇上皇后请安都来承德。所以承德的房地产业很早就很蓬勃发展起来了!白昭刚笑了两声,就被这问题问得有些发懵,前言不搭后语的,这一向是陆东皓出其不意的作风。因为太放松了,所以就不假思索地说:“三十二了,怎么了?”

    “哟,咱们认识都十几年了啊。”陆东皓长叹一声,闭着眼睛很享受的样子,像是在纳凉又像是在回忆往昔。

    白昭看陆东皓闭着眼睛,终于放任自己的目光流连在他的身上。因为是夏天,穿得都很少,他甚至看得清楚他轻薄衣衫下肌肉的纹路。年轻时候的陆东皓,皮肤比现在还要白皙,瘦弱得不像是干这行的,白昭清楚地记得他左边第三根肋骨上有一道刀疤,右边的肩胛骨和腹部各有一个子弹留下的伤口。可是这一切都被掩盖在衣衫之下,只看得见他精壮的轮廓。因为凉风习习,他额头的发丝有几缕扫了下来,此刻的陆东皓闭着眼睛,长得过分的睫毛掩去了他睁开眼睛时的强势气场,柔软了些。白昭想到“柔软”两个字用到陆东皓身上,自己也觉得有些怪异。心里的弦突然就断了,他甚至还听得到“砰”的一声,这样静瑟的画面像是被静止在脑海里,成为最精致的一幅画面。

    陆东皓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可是如果肌肤也会呼吸,应该可以感受到一阵又一阵的屏气声。他放松自己的身体,坦然面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那目光灼热得有些异常。

    他心里的惊诧却犹如翻江倒海,过往的片段线索开始一条条印证自己的猜测。然后,他的嘴唇上传来一股柔软而炙热的触感,嘴唇与嘴唇之间的接触,一触即分,此后目光消失了,热度消失了。可是留在他心里的震撼久久不曾散去,他的手压在自己的脑后,如果对方再细心点,可以看到他手臂上突然绷紧的青筋快要跳出来。

    浮生未歇 第五章(12)

    七月流火,张曼宁在s城最炎热的夏天突然抵达。倘若不算上张家在军界显赫的背景,这位在北京和上海各开了一家律师事务所的全国十大青年女律师也绝对不容人小觑。

    高绍南在机场见张曼宁一身利落的职业装,或许不如平常见到的莺莺燕燕那么妖娆,可是摘下墨镜一看,也是别有味道的飒爽英气,尤其是那股气场,平常的男人恐怕要退避三舍吧?

    “赶着回家见老公啊?你家景市长去区里调研了。”他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张曼宁瞥了他一眼,一副我真的不想认识你的模样:“要不是跟你是同学,我真懒得搭理你。”

    “哟!小曼儿生气了啊,行,哥认错,哥班也没上,在这站了半个多小时接大小姐您的机,真是吃饱了撑得慌。”

    “爱接不接。”张曼宁很顺手地把行李交给他,跟着他走出了机场。

    “姑奶奶想去哪?小的听你吩咐。”

    “去酒店,洗个澡,睡个觉,吃个饭。”

    高绍南跟张曼宁从大学就是同学,到了美国后,好巧不巧又是同一个学校。学的虽然都是政法,可是很明显一个心不在此,一个雄心勃勃,但倒不阻碍两个人的友谊。张曼宁身上有股男孩气,尤其在异国他乡,两个出身相当的人很容易成为朋友。因为识于微时,所以交心则易,彼此都不是善茬,但好在,对对方来说,高绍南如何坏,那都是旁人的看法,张曼宁就算是跟景然结婚,也不妨碍高绍南继续认这个女人当自己的哥们儿。更何况,世界就这么小,绕来绕去,都在同一个圈子,出了事,高绍南第一个反应就是,他跟张曼宁都是受害者。

    两个受害者一路插科打诨,吃饱喝足之后,终于进入了正题。

    “那女的是景然的初恋?”

    高绍南点了点头。

    “消失了若干年,然后突然回来了,两个人又见面了,复合了?怎么听着那么狗血啊?”在外人面前,曼宁是轻易不会示弱的。即使说着的是跟自己婚姻密切相关的事情,口吻还是那么的事不关己。

    “其实吧,那女的,我真没想怎么样,谁知道你们家那位真是铁了心地把哥哥我往死里弄啊,你知不知道醉生梦死这一倒,哥哥损失有多惨重啊?”

    “得了吧,你还演戏演上瘾了?你给我好好说,一句也不能漏,你跟那女的是什么关系,那女的跟景然是怎么回事,把你知道的都一五一十倒出来,要是添油加醋,颠倒黑白的,我要你好看!”

    高绍南吞了吞口水,欲言又止,又想到这事无论如何总要有个了结,再这样斗下去也不是个事儿,说到底还是要靠张曼宁。更何况,他这个人怎么样,张曼宁跟他同学那么多年,又不是不知道,他狠了狠心,干脆一骨碌说了起来。

    高绍南并不擅长讲故事,一件事情讲得七零八落,遇到心虚的时候还要扯些有的没的,不知道是为了搪塞张曼宁还是说服自己,就这样,张曼宁还是在支离破碎中大致拼凑出了前因后果。很长一段时间,她才吐出一口长气。

    “我要是那个甘尚川,我非一刀结果了你。”

    “那不是年少不懂事么?”

    “那你现在就很懂事了?懂事了你还去招惹人家?”

    “哎,我也说不清楚是个什么感觉。以前大家都在一个院子里,她成天在我面前晃悠也就算了,这么多年了,怎么见着她,心里还是跟猫抓了一样,没着没落的?是,我也觉得自己挺浑蛋的,但我要是有半点办法,我真不会那么干的。”

    “高绍南,”张曼宁一脸严肃地看着他,“你丫真变态!”

    “我?变态?靠!我变态怎么了?那个景然就不变态了?平时装得跟那什么似的,一脸的道貌岸然,你不知道这政府的那些女的一个个迷他迷得不行,切!结果呢?还不是搞那套,家里一个,外面一个。哦,你还记得井巷子那里的老房子么?知道现在是个什么行情不?一两千万的四合院,那女的现在就住在那呢!你以为就你们家那位是个正人君子?别说这个,就看他整我的那些招数,那叫一个阴险毒辣!一阵风地开展什么所谓的政治学习,要建立什么新文化模范城市,口号唱得那叫一个响,搞了半天还不是公报私仇!”高绍南愤愤不平地说。

    “绍南,你知道你输在哪儿么?”张曼宁突然就冷静下来,“你这人一根肠子通到底,你以为旁人也跟你一样,你真的以为景然这么做,只是为了报复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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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她在想象中勾勒那个白衣少年,热情,阳光,有着不逊于太阳的灼热,从小年到青年,他可以为了要守护的女孩跟人打架,跟家里人抗争,青春的叛逆不是为了叛逆而叛逆,而是为生命里最重要的那个人。

    张曼宁在酒店休息了一个晚上,隔天早上才回到政府大院。景然不在,行李箱静静地躺在地板上,她坐在沙发上,才开始慢慢回味昨天高绍南讲的一切。

    她是知道在她之前,他是有过女朋友的。在这方面,他从不隐瞒。她还记得当时听到的时候,她对他简单甚至有些苍白的情感经历感到过诧异。这个圈子里的男人如果不是性取向有问题,认主没有一箩筐的前尘旧事呢?在此之前,她是真的不介意。因为那个人,只是一个虚空的符号,仅仅只是前任女友的符号而已,而她张曼宁又何曾把这些事情放得进眼里呢?可是现在,这个符号突然具象化了,不仅有前因,还有后果。不仅是一个活在景然记忆里的人,还是活生生出现在他生活里的那个人。

    他们之间的过去,在高绍南语焉不详的表述中,她已经可以拼凑出一个大概。

    令她诧异的是,那个拼凑出的景然,那个跟甘尚川在一起的景然,跟自己认识的景然陌生得仿佛不是同一个人。

    她是景然,是一个凡事都有度的人,更像是一杯永远不会烫手但也不冰冷的温开水。三十七度男人,谈不上冷漠,也谈不上热情,更妄论狂热。

    她在想象中勾勒那个白衣少年,热情、阳光,有着不逊于太阳的灼热,从少年到青年,他可以为了要守护的女孩跟人打架,跟家里人抗争,青春的叛逆不是为了叛逆而叛逆,而是为了生命里最重要的那个人,他可以早早地就许下诺言,用一种几乎执拗般的韧性和耐力让所有人对这样的恋情从反对,到不赞许,到默认再到乐见其成。她甚至能够勾勒出那个年月的景然,不像现在这般沉默,阴沉,他的主见,他为自己未来勾勒出的前景并为之倔强前行的动力,或许,大多来自他要守护的那个女孩吧?

    她完全可以想象出那是一幅怎样的场景,学校里的天之骄子,对旁的女生不假辞色,目不斜视,对周遭纨绔那些荒唐的作为不干预不反对但也绝对不会苟同,因为他有他的世界。他的世界里有个叫小川子的女孩,那个女孩子就像一个绝对不可忽略的存在一样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他的甜蜜、浪漫、温柔、体贴、热情甚至冲动都是因为她。因为生命里有了如此重要的东西需要守护,所以才能那么坚定,执著,朝着既定的方向和轨道前行,他不需要设问,为什么要过这样的人生,为什么要被父辈安排变成那个所谓最优秀的人,因为只有自己足够强大和优秀,他才有能力守护青春懵懂时最瑰丽的那个梦。

    换句话说,“小川子”三个字,或许已经不是简单的一个人的名字,而是代表了景然的过去,过去所执著的那个梦想。可是,那个梦想碎了,不存在了,被玷污了,被毁灭了,他又如何不怒呢?那样的怒气和怒火,或许有一大部分都是冲着自己的吧?因为自己的自私或者是别的,他把过去的自己弄丢了。

    张曼宁像是在分析案例一样冷静地分析着景然,虽然在这个过程中,她的情绪并非自己想象中那么稳定和平静无波。但这样的答案,让她更加好奇,那个叫甘尚川的女人,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她是否像她认识的那些女人一样,敏感、纤细、脆弱、惹人怜惜呢?她见过那样的女人,被人呵护如同珍宝,漂亮如同安琪儿,不懂世间冷暖,天真宛若孩童。或许,在出事之前,甘尚川也是这样的吧?她唯一觉得诧异的是她的再度回归。

    她不是没有见识过沉浮。有人昨天还高高在上如同公主,可一旦家道中落,或者惹祸上身,第二天就会消失不见。她曾有一个政法的女同学,家里出事之后中途退学,几年之后,她在异国街头偶遇她,那个女人依偎着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看样子日子过并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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