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尚川!”
“你可以叫我川子。我的朋友都这么叫我,不信你问yoyo。”
“你可不可以正常点?”她真的有些抓狂了。
“问题是你也不正常啊!”
“我哪点不正常了?”
“你应该进门就扇我两巴掌,然后恶狠狠地对我说,你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张曼宁愣了几秒钟,终于不可抑制地笑出声啊。天啊!这到底是个什么局面?
yoyo实在忍不住也笑了,最后三个人笑成一团。
少刻,甘尚川先止住了笑声:“好了,不开玩笑了。yoyo你先去忙,我跟曼宁谈点事情。”
等yoyo离开后,张曼宁也冷静了下来。气氛变得有些沉寂,甘尚川敛了笑容之后,又是另一副模样,不如刚才的表情多变夸张,或许,这才是她大多数时候真正的模样吧?
“曼宁,不介意这样叫你吧?”甘尚川躺在长椅上,阳光已有些西沉,正午时分的暑气渐渐散尽,她的声音缓慢而又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感,让人忍不住静静地听下去。
“在国外的时候,当我听说景然结婚的消息时,我就对你产生了好奇,我很想知道景然的妻子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这种好奇其实跟嫉妒无关,我相信今天你想见我,大部分原因也是出于这种好奇吧?当然,你也可以否认,倘若换做是我,我是断然做不到跟自己的情敌这样谈天说地的。曼宁,你是个好女人,很厉害,我喜欢你。”
这算什么?恭维吗?
“我不是一个擅长解释的人,很多时候即使明知这是个误会,我也不愿意做任何解释。你来之前,我也想过,你会怎么想呢?你又打算怎么做呢?其实,无论你怎么想,甚至做了些什么,我都不会在意。但因为你是景然的妻子,所以我觉得,我不应该这样。”甘尚川看了张曼宁一眼,“所以,你如果有什么想问的,或者对什么感到好奇,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张曼宁差点要被她眼神里的真挚打动,是啊,人家不屑于解释,却愿意解释给你听,这分明就是诚意拳拳的表现。其实曼宁很能理解她的不想解释,因为她自己原本也是这么骄傲的一个人。明知是误会,但从不愿解释的心情她也有过,如果解释,那对方对自己而言,必然是重要的人。
呵,重要的人。因为你是景然的妻子,这是甘尚川的解释。
“你为什么要挑起高绍南跟景然的矛盾?”张曼宁也终于不再遮掩,拿出庭上辩论的那一套。
“如果你已经有了这样的定论,这个问题就不应该再来问我。原本我以为你更关心我跟景然是什么关系。”
一句戳中软肋。比起这些情爱纠葛,争风吃醋,张曼宁更在意的是在这起斗争中,甘尚川扮演了什么角色,她打的是什么算盘。至少在她看来,吴三桂冲冠一怒为红颜,那红颜呢?她不该为此感到内疚和惶恐么?还是她本身就不是什么陈圆圆,而是善使离间计的貂蝉。
“我关心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得到什么?”
“如果我告诉你,景然也好,高绍南也好,统统与我想要得到的东西无关,你信还是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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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宁沉默,她当然可以把这句话视作是一种常规的语言防御,但她在这一刻她迟疑去,她不确定这句话的真假,倘若是真的,那么是否证明了她真的太草木皆兵了呢?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也不需要明白。景然是个好人,我不希望因为我的存在在让你们出现什么误会,这才是我对你友善的根本原因。当然,你本人也很可爱,如果不那么过于相信自己逻辑的话,会更可爱一点。曼宁姐,你要学会相信人,比起你的朋友来,其实所谓的敌人更值得信赖。当然,我以前,现在,甚至将来,都不会是你的敌人。”
甘尚川站起身,走到水池旁,水池上的睡莲开得妖娆,她转过头,看着曼宁,嫣然一笑,魅则近妖。
“曼宁,她……今天来找你了?”晚上,景然的电话打过来了。
“嗯,她跟你说了?”
“没有。”
“哦,给你造成什么困扰了吗?”甘尚川正在看伊藤润二的漫画,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她的心思还在一页页惊悚的画面里:有个女人被男人抛弃,男人不爱的时候总是显得那么绝情,甚至抱怨她说,为什么要按照我的喜好把自己变成那个样子?你这样让我好累。女人想起为男人留的长发,悲愤地想拔剑折青丝,可是我三千青丝早已拥有自己意志,从女人的身体挣脱,翻滚着布满头发的头颅去找男人复仇……
“川子、川子、川子……”景然说了很长时间,却一直没有得到电话那端的回音,内心更加失措。这真是让他深觉厌烦的场面,失控的感觉并不好。
“唔?什么?”看完一个小故事,甘尚川吐出一口长气,真令人心酸的故事啊。
“没什么,你早点休息吧。”景然颓然地挂了电话,电话那端的沉默让他失去了更进一步的勇气。他甚至不知从何说起。那种廉价的关心和内心真正的动机夹杂在一起,挟裹着他,举足不前。
相对于甘尚川的心如止水,波澜不惊,张曼宁一直到了晚上,依旧心绪不平。那种憋气的感觉的确让她难受,是的,跟甘尚川的初次见面,她兵败如山倒,她不仅没有问到自己想要的信息,甚至还被对方变化百出的招数弄得应接不暇。而最后她的连消带打,让她更觉得深受屈辱,她,张曼宁,居然被这样一个女人搞得狼狈不堪,灰头土脸。她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暗亏?
“曼宁,我想跟你谈谈。”景然走进书房,一脸的严肃。
张曼宁看了眼他,更觉得此刻他面目可憎,怎样?以为我欺负那个女人了?你这样迫不及待地想要兴师问罪吗?她拿出一份卷宗,看了一眼时间:“我只有十分钟。”她也只能用这样的伎俩来表达自己的不满和愤怒。
“曼宁……”
“你先听我说。”她终于还是沉不住气,扔掉手里的笔,“虽然我跟你的感情并没有你跟那位叫甘尚川的女人深,我闪没有那些朝朝暮暮的小情小爱,我也不可能像她那样身世坎坷,惹人怜惜。但是,我觉得既然双方结成夫妻,就应该对婚姻的当事人有关起码的尊重。如果,你现在是来找我兴师问罪的,认为我今天去找了那个女人什么麻烦,那么你就不必开口了,我不是那种无聊透顶的女人,而你的初恋情人也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娇弱不堪,受不得半点风雨。”连珠炮似的说完,张曼宁吐出一口长气,憋了一晚上终于舒服了。
景然愣了有几秒钟,最后他无奈地摸了摸鼻梁,嘴角微微上扬:“曼宁,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一拳打到棉花上是什么感觉?张曼宁脸瞬间红了,她坐在椅子上,目光看着桌子上的卷宗,掩饰着自己的尴尬。
当天晚上,两个人的确没有提到半点跟甘尚川有关的话题。张曼宁的表情凝重而煞有介事,而在讲述中的景然语调是少见的激昂。两个人在书房里谈了很久,最后景然跟张曼宁说:“我需要你。”
这样的一句话,不是问句,也不是祈使,语气中的分量和情感甚于她听到的任何甜言蜜语,是的,她不可能拒绝,甚至没有想过拒绝。
第九章
那一夜,她哭至力竭,旧有的秩序天崩地裂。她仿佛看到命运的重手落在自己脸上,根本无法回避,她默默地承受着重掴带来的痛楚。
s城的秋天来得悄无声息,仿佛只下过几场夜雨,天气就这么凉了下来,跟秋天一样来得悄无声息的是s城的政坛风云。
先是一连串的内部整风会议,会议的主题是深度学习中央精神,在中央精神这面旗帜之下,s城如何学,怎么学,学的效果如何,就是地方政府自由发挥的问题了。景然在十月的时候做了一场电视讲话,他说:“政府的第一要务不是发展经济,而是维护公平正义。目前我们需要一场社会变革,需要一场社会进步运动,社会进步运动的目标是:制约权力,驾驭资本,制止社会的溃败。”
这是一场含义深刻容易引发无限联想的讲话。随之而来的是各界学者的声援,击节叫好的同时也在进一步深化此次谈话的主题。谈民主,谈法制,谈社会进步与发展,一时之间,s城呈现出一种百家争鸣的风潮。
与之配合的是s城罕见的高强度的扫黑行动。几乎每一天,s城的报纸头条都是扫黑行动取得的新成果,某某涉黑团伙的要犯落网,某某不法赌场被查封,某某区某某县查出官员腐败,受贿金额是多少多少……这场狂风暴雨似的行动让s城成为全国媒体关注的重点,一个坚决反腐扫黑的城市样本就这样诞生了。
对民众而言,唯一有直观感受的无非是收保护费的人少了,夜晚立交桥下的流莺不见了,红灯区的按摩店铺面不仅长期关门闭户,还打出了铺面转让的信息。而普通的知识分子和白领阶层,他们对这位雷厉风行的景市长拥有着更多的好感。在习惯了死板老化的s城政府高层的形象之后,景然这样一位年轻的政治新秀的亮相,让他们心生好感。对变革的期望,使人们对s城的未来有了更多的期待。舆论是双无形的大手,似乎在背后主宰着发生的一切,景然有了新的绰号,叫“景青天”。这是普罗大众对于好官最高的赞赏,至于是否是谬赞,那并不是人们所关心的重点。当然,也有人认为这是景然的一场政治作秀,甚至还有所谓的专业人士分析这不过是s城政局的一次重新洗牌而已,景然如此高调宣扬,并不是一件好事。当然,这样的言论很快在一片叫好声中被淹没。就算是作秀那又怎样?至少景市长是在真真正正地打黑反腐!人们如是说。
“你看看他说的是些什么话?令好人寒心的社会就是最坏的社会!他怎么不去角逐奥斯卡啊?奥巴马的就职演讲都没有他那么冠冕堂皇。”s城的税务局局长正坐在市长办公室的沙发上,翻看着当天的报纸,嘴里嘟囔着。
“真是神仙打仗,凡人遭殃。”s城公安局的副局长是土生土长的s城人,他笑着摇了摇头,看着沉默不语的s城市长兼市委书记梁伯庸。明里暗里他都是梁老书记的人,从派出所一步步提拔上来,他现在的妻子还是梁书记的侄女儿。在他看来,这场政治风云不过是景然跟高绍南这两个高干子弟的内斗,而他已经在副局长的位置上待了很多年,这一次何尝不是一次机会呢?他等着老书记发话呢。
梁伯庸知道下面的人是什么想法,有人认为景然是在向他的权威挑衅,也有人觉得这未尝不是一次机会,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他们在s城待了太久,久到不相信仅凭景然一个天降兵就可以撼动自己的地位。可是,梁伯庸有种不好的预感,这样的预感让他察觉到事情比想象中的复杂。虽然他同样坚信这股风不会继续刮下去,抓几个小贪官算什么,抓几个小团伙也不算什么,但是多年的从政生涯让他产生了一种近乎野兽的直觉,他不相信景然这种独断专行的背后没有后招,更加不相信景然的目的仅仅只是对付一个高绍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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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他这么做,图的是什么?”
“还能图什么啊?名呗,他这样的人难道还真把根扎在我们这了?没几个拿得出手的业绩,上面能让他升得那么快?这种上面的子弟兵最后的目标怎么可能在地方嘛?”那位税务局局长分析得煞有介事。
“不管怎么说,走一步看一步吧,他现在也没闹出什么幺蛾子来,就由着他弄,中央对咱们这一套还挺感兴趣,别的城市的领导要过来取经,这种时候,我们还是要统一口径,总不能让人家觉得这都是他一个人的功劳。”梁伯庸叹一口气,定下了基调,目前也只有以静制动了。
跟波涛汹涌的政局相比,那位景市长口中代表着最黑暗势力的老大陆东皓先生却又一次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甘尚川面前。
这一次距离那一句“不如我们重新开始”已过了整整一个夏天,再次见面,彼此仿佛都已遗忘了一幕。袁五笑嘻嘻地打着招呼:“川子姐,瞧!大闸蟹,东哥亲自选的。”另一边手上还提着一壶绍兴女儿红。
“你要干吗?”甘尚川如临大敌。
“吃蟹,喝酒,赏菊。听说你这院子里的菊花开得不错。”
“我邀请过你么?”
“我是一个别人邀请,我就要去的人么?”陆东皓侧过身,绕着甘尚川就进了门,袁五一溜烟地就跑进了厨房,好像这地方他们早就来过千百遍了。
的确来过不止一次。更多的时候,他只是将车停在巷子口,也瞧不见里面的任何光景,也不干什么,抽一支烟然后离开,又或者一坐就是一个晚上。
他熟,真是太熟了。熟到院子里的蔷薇什么时候开的,桂花什么时候开始飘香,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只是住在院子里的那个人浑然不觉而已。
袁五更熟,他这和个月每天的工作日报就是汇报甘尚川的行程,东哥说了,就算她足不出户,你也得给我盯牢了,少根头发丝儿都得提头去见,想他袁五如今是个什么身份,居然沦落到盯梢这份儿上了。
甘尚川无可奈何,被迫引狼入室。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样一天,她跟际东皓再次坐在一个桌子上,喝酒、吃饭、聊天。她紧张得手心都是细细密密地一层薄汗,又不知这样的紧张到底是从何而来。
“你怕我?”他喝了一口酒,酒有些甜,温酒的时候放了几颗青梅,光闻着就很醉人。这是甘尚川最爱喝的酒。她原本是不喜欢的,黄酒甜腻,喝的时候像饮料,她贪杯,只单纯觉得好喝,喝完了才觉上头,往后一仰,睡得人事不省。她真是算酒品顶好的那类人,喝醉了不哭不闹,闭着眼睛就睡过去了,临醉的时候还要嘟囔一句“呀,我喝醉了”。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了?可是,此刻的她显然并不配合他怀旧的心境,滴酒不沾,甚至连菜都懒得动一动。不言不语,坐在那一副恨不得自己立刻消失的模样。
甘尚川一怔,对啊,她为什么要怕他?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给自己壮胆,他又不会吃了她,她怕他什么呢?
“陆东皓,你今天来不会只是为了这顿饭吧?”
“下个月,我要去柬埔寨,可能要去很长一段时间。”
她抬起头,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想去柬埔寨玩吗?”
“你叫我跟你去柬埔寨?”
陆东皓放下酒杯,看着她,眼神里的肯定让她有种错觉,这男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她忍不住冷笑一声:“陆先生,你没生病吧?”
“如果我生病了,你就跟我去?”
言语上,她向来占不到什么便宜,从前是,现在依旧是,一股怒火从丹田升起,她站起来:“陆东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才要问你是什么意思,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以为你是把蜜莉给你的那些东西交给了景然,结果呢,你居然自己寄了出去,你是不是疯了?真以为查不到你头上来?”
“你怎么知道?”她转过身,有些诧异。这个事情她做得那么隐秘,隐秘到连景然都不知道,怎么陆东皓会知道。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这招待漂亮?先是制造高绍南跟景然的矛盾,利用景然的手关了醉生梦死,接着在景然跟高绍南内斗的时候,把这些录像带都寄了出去,那帮老家伙要不以为是景然在要挟他们,要不就以为是高绍南搞鬼要拖他们下水,这个时候都统统站到了景然这一边。要不你的景市长会这么顺利在s城高这些风雨?中央那些部门要不睁一眼闭一眼,要不就干脆站在了景然这一边,彻底要把高绍南拉下马。你这些录像倒真是帮了帮忙,否则景然怎么会那么轻易就取得各方面的支持?”
“就算你都猜对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甘尚川心下诧异,面上依旧佯装镇定。
“川子,你知道你这个最大的毛病是什么吗?”陆东皓深吸了一口气,之前的怒气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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