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么多话,是觉得嬷嬷和从小照顾我的嬷嬷有点像,我可是真的喜欢嬷嬷了。不是说我乌鸦嘴,若哪天娘去了,嬷嬷还愿意呆在永家,就在我身侧安享晚年罢。小时候照顾我的嬷嬷因病早逝,我一直很遗憾长大后没能照顾她,如今让我遇见了嬷嬷,不论嬷嬷愿不愿意留在我身边,我都会好生安排你的孩子,若嬷嬷愿意留在我身边,我也会让他们能常有时间来看你。”
若说方才老嬷嬷对虞西黛的只是敬佩,那现在可变成打心底的感激了。
本以为自己的一生就要这样过去,老夫人已经年迈,古人能活到六十岁就算是高寿,老夫人如今四十有三,身子骨也越发不如从前了,她原还想着若老夫人比她先去,她一个老迈的人在永家也没什么用处,还是收拾收拾回城郊小家,等儿子媳妇有了时间去看看她,过完一生了事。
可现在,这个新入门的夫人竟然许给她这样的晚年,她怎能不感动,怎能不满心都是感激?
心中对虞西黛的防备更是全然消失,已然从老夫人那边倒戈到虞西黛这边,就算只是为了自己的孩子,她也要尽心尽力帮助照顾虞西黛。既然大夫人想要的是真心关心她的下人,那她也做个这样的人,给大夫人更多关心。
女人总是要被人疼着的,不论多少都不算多。
于是她向前走到虞西黛身边,蹲下-身子将蒲团放在虞西黛膝前。
“老奴站着到现在腿都有些发酸了,更别说夫人是跪着的,夫人虽说巾帼不让须眉,在外比得上男子,可身体还是很娇贵的,如今膝盖也疼了吧?”
“嬷嬷腿酸了便在蒲团上坐坐,娘让你监督我又不是让你陪着我罚站。我既然为那些丫鬟嬷嬷们担下了罪责,就应该担起责任,而不是因为一点点疼痛就半途而废。”
“夫人又何必如此较真,现下四处无人,起来休息休息也是好的,不然若真的累坏了,不单是大爷和锦杏,老奴我……也会为夫人担心的。”
虞西黛笑了笑,恰到好处地显露出疲惫的神态,她伸手握住老嬷嬷的手,用细而轻柔的声音道:“嬷嬷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嬷嬷跟在娘身边,应该也看出娘是不喜欢我的。如果我今晚跪了能让她开心些对我的态度好一些,大爷日后也不会为了我和娘之间的关系而烦心。若我真的偷懒,万一不小心传到了娘的耳里,只怕娘是更要针对我了。”她顿了顿,露出略微尴尬的神色,道:“瞧我,怎么就说出来了呢……”
“老夫人对夫人,就算夫人不说,我们也能看出来。夫人放心,老奴绝不会在别人耳边说半句今日的话。”
“我也不是故意要套嬷嬷的话,只是觉着娘对二爷……刚才才会唐突了问嬷嬷,嬷嬷有顾忌我能理解,可日后若是等时机成熟了,嬷嬷再告诉我其中缘由可好?”她眼里带了淡淡的忧心与祈求,“我只是不想不明缘由的就被婆婆嫌弃,若是能知道其中缘由,说不定我还能想想方法改善我和娘的关系。……自然,我说这话并没有别的意思,只盼着能尽快等到嬷嬷能说的那一日。”
眼神真切而坚定,老嬷嬷见了,一时没忍住,将自己知道的全盘托出。
作者有话要说: 我是来求滋润的(/ ̄ˇ ̄)/?
☆、疑惑
—017—
到现在,她前面所做的事可算都有了回报。
虞西黛才知道她之前的猜测果然没有错,这看似平和的永家,暗地里,其实也有那么多阴暗的事情,如果再阴谋论地猜一猜,或许她就能猜出永沇为何会娶虞西黛,后来又全然不顾以前恩爱任她被小妾们欺负的原因了。
原来,永老爷的唯一一房小妾是永老夫人的陪嫁丫鬟,本名红桃。生得水灵,虽不如永老夫人娇美,却也是别有一番风味,身上隐隐有着垂柳之姿,永老爷见了她后就给她赐了个新名字——垂柳。
柳姨娘的温婉贤淑是永老爷常挂在嘴边的,对柳姨娘的宠爱甚至高过于对永老夫人这个正妻。不过这柳姨娘却是个本分的人,即便成了姨娘,对永老夫人也是以主仆相称,还经常劝永老爷去永老夫人房里。永老爷与永老夫人成婚后不久就纳了柳姨娘,之后一家去了京都,永老夫人跟着永老爷去往京城的那四年间,柳姨娘在去京都的路上就被发现有了身孕,自此永老爷更是将她捧在手心里疼。可柳姨娘身子骨较弱,怀孕期间受了很多苦,生育时还遭遇了难产,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把孩子生了下来却没有奶水哺育,更是在床上躺了近半年,身体才渐有起色慢慢恢复过来。
“老夫人借着柳姨娘身体不好的原因将刚生下来的永家长子抱到身边养,柳姨娘从来都以老夫人为主子,虽是不舍得亲生孩子,却没有反对,只是后来便渐渐少了笑容,每次看到越长越大的大爷就退避三舍,躲在一旁偷偷抹泪,从不让人看见。倒是后来柳姨娘恢复后,老爷好几次为讨她欢心,说过要把孩子抱回来。柳姨娘看在老夫人对大爷是真的好,忍着痛从来都是摇头的。这些若不是跟我提起这事的嬷嬷正好是服侍柳姨娘的人,我也不会知道的这么清楚。那个嬷嬷幼时与我在同村长大,我们情同姐妹,只是后来一个服侍柳姨娘,一个服侍老夫人,再加上各自都嫁了夫婿,两人少有交集,外人均不知我们的关系。”
“你是说,大爷不是老夫人生的,而是柳姨娘——”
老嬷嬷点点头,“其实二爷才是老夫人所出,四年后老夫人诞下二爷,老爷见柳姨娘对二爷格外喜欢,不顾老夫人的反对把不足月的二爷带到柳姨娘身边,让她养着,弥补她之前虽生却不能养的痛苦。柳姨娘瞒着老爷去老夫人那里跪着求了好几次,指天发誓说会照顾好二爷,若不然就求老夫人把大爷还给她……那时的大爷完全将老夫人当成是自己的亲生母亲。也不知老夫人是作何想法,答应了将二爷交给柳姨娘带。之后几人回丰城,大爷和二爷渐渐长大,二爷对姨娘和老夫人都十分亲昵,见了二人都唤娘亲,倒是大爷,不知为何对柳姨娘似乎很是不满,经常给柳姨娘脸色看。柳姨娘见了,又是经常偷偷躲在一边抹泪,身子状况也是一日不如一日,若不是二爷聪慧可爱,时常能逗她一笑,不然人可能早就郁卒没了。”
老夫人在自己没孩子之前抢了柳姨娘的孩子,虞西黛以看了这么多深院老宅里女人间的明争暗斗的经验来看,一定是老夫人经常在永沇旁边有意无意的说些柳姨娘的坏话,具体是什么她猜不着,不过永沇对柳姨娘的态度绝对是老夫人造成的。那柳姨娘倒真是个敦厚的老实人,把永潇教育得很好。可教育的很好又有什么用呢?不是亲生的对她那么好,那么乖巧,自己亲生的却总是给她脸色看,言行举止间似乎还非常讨厌她这个亲生娘亲,换任何女人都是会郁卒不已的。
“那后来如何了?柳姨娘为何不告诉大爷他的生身母亲是谁?”
“当初老夫人答应把二爷交给柳姨娘带,还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让柳姨娘发誓永远都不会对大爷说出谁才是他的生身母亲。”
虞西黛不由感叹,正所谓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柳姨娘那么受宠,就算让永老爷宠妾灭妻都不是不可能,可她不但把自己怀胎十月受尽苦难才生下的孩子拱手相让,还为了别的女人的孩子发誓永远不告诉自己亲生儿子事实。不过话说回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那柳姨娘自己不去争,自愿处处受着永老夫人的欺压,也都是她自找的。
“可为何柳姨娘去了那么久,娘还是不告诉二爷他的生身母亲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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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是因为永潇是痴儿?
不应该呀,如果永老夫人因为永潇是痴儿而不肯认他,现在也不会对他那么好。
“其实老夫人是打算把二爷带回身边的,只是她刚向老爷提出要带回二爷,柳姨娘就犯了病,老爷全心都放在柳姨娘身上,二爷又是柳姨娘的开心果,他又怎么能让二爷这个时候回到老夫人身边,自然是严词拒绝了。”老嬷嬷顿了顿,“柳姨娘的病一直治不好,请了全丰城的大夫都没用,老爷还特意派人去京都请了三大名医来丰城,却还是治不好柳姨娘的病,就这么拖了大概三两个月,眼看人已经瘦得枯槁不成|人形,终于是忍不住病痛撒手人寰。自那以后老爷脸上就从未再见过笑容,不久后也跟着去了。紧接着二爷也犯了病,九死一生,成了如今这痴样。大概是永家只剩下老夫人和大爷二爷,就算不告诉二爷他的生母是谁,二爷和大爷也只剩下这一个娘了。”
虞西黛听此,微微垂了眼睑。这老嬷嬷想的也太简单了,如果她没记错,之前老夫人在永潇从树上下来时可是嚷嚷着“如果你有了什么事就没办法向死去的柳姨娘和永老爷交代”之类的话。不过说来也是,老夫人说的又不是“向你死去的娘亲交代”,根本就没办法从她这句话里找出纰漏,那么她不告诉永潇她是他亲娘的原因,是什么呢?
“大爷可知道自己的生母是谁?”
老嬷嬷摇头,“不知。听说柳姨娘去世后老爷将她的牌位摆进了永家祠堂,可一般小妾是不允许进祠堂的,老爷去世后大爷几度想从祠堂里把柳姨娘的牌位拿出来,被老夫人阻了几次。我回永家后老夫人念叨过,若是大爷还是执意要把柳姨娘赶出祠堂,她就不阻了,随大爷去,只是那以后大爷从未再提过这事。”
“如此说来,以前我在娘眼里可能会是个好儿媳?不然她不会准二爷娶我。可为何我嫁给了大爷她就那么生气呢?”她说着,疑问的目光投向老嬷嬷。她朝夕跟在老夫人身边,应该能偶尔听老夫人唠叨几句吧?
“这老奴就不知道了。”
“如今在永家知道大爷和二爷身份的,除了老夫人,就是你我二人。”虞西黛说,“你以前做的很对,这事是说不得的。大爷以前那般对自己的亲娘,若是知道了真相指不定会闹出什么来。只是我是这永家的女主人,总要了解多一些永家的事,嬷嬷肯跟我说这些,也是信得过我。既如此,嬷嬷就是我的人了,日后若有什么难处可记得来找我。”她说着,伸手覆在老嬷嬷手背上,“嬷嬷的腿定然很乏吧?坐在蒲团上歇息歇息,我是想把你当我那早逝的嬷嬷尽点孝心,嬷嬷若是再推脱可就是不愿意接受我的一份心。”
老嬷嬷推脱不得,只好就着虞西黛的动作小心翼翼坐在蒲团上,整个小腿都已麻木,她伸手揉了揉小腿,看着虞西黛的眼里尽是真心和感慨。
之前老嬷嬷无意间提过的永家以前服侍永老夫人的丫鬟嬷嬷们都走的走,去的去,还有一些是直接被留在京都没带回来,是因为老夫人怕事情有一天会泄露出去,虽然警告过那些下人,但还是赶走的比较好,一绝永患。留下永兰完全是因为不知道永兰知道这件事,再加上赶走那些丫鬟嬷嬷后,永兰是唯一能陪她偶尔回忆的人。
过去永兰嘴也紧,从未提过,不然老夫人怎么可能留这么一大隐患在身边?
而永沇,十有八-九是知道了自己的亲生母亲是谁,按照一般的阴谋论推断,永沇知道真相后肯定自责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将对生母的愧疚转化为对永老夫人的恨。表面上对永老夫人是各种孝顺,实际恨透了她,连同永潇。知道永老夫人中意她当永潇的妻子,就先下手为强,借着生意上的各中接触正版虞西黛,用虚伪的外表欺骗虞西黛,虞西黛被他迷得神魂颠倒,抛下永潇这个从小定了娃娃亲的未婚夫君,投入本会成为她大伯的永沇的怀中。
所做的一切,只为报复永老夫人。
可永老夫人为什么会中意她做永潇的妻子呢?是看中了她哪点?还有,为什么虞家二老会更偏向把她嫁给永潇,而不是年轻有为的永沇?按理说永沇可是永家的现任家主,两人就算只为商业联姻,也是个不错的结合。这里面还有太多疑题,需要她一个个解开。
作者有话要说: 为云南遇害的人默哀。
☆、红花
—018—
那边,山茶端了个盘子莲步走来,身后跟着锦杏。
果然如虞西黛之前所料,锦杏手上抱了件纯白的狐裘。虞西黛见了,忍不住弯了嘴角。锦杏真得她心,如果她此番没带狐裘来,她之前在老嬷嬷面前说的话可就显得自作多情了,那得多尴尬。
夕阳已经完全没了影子,原本在天边被染得火红的云霞也消失了,不知不觉间已经跪了两个多时辰,腿早就从之前的麻木变成如今的毫无知觉,她不得不怀疑这样作贱自己是不是真的有必要。
初春的天气还算是冷的,太阳落下后虞西黛就觉得两臂凉都飕飕的,现在锦杏带来的狐裘正好应了她的需求。披上狐裘后感觉好了太多,暖和地让她怀念起正房里温暖的锦被来。那边山茶随意将盘子放在地上,小心翼翼为她一边盛汤一边说:
“适才锦杏去拿瓜子时我便擅自去了柴房为夫人熬汤,微炖了约莫一个多时辰,锦杏说夫人念着了,便起锅端了来。时间虽然不够足,但喝了也是能强身御寒的。”
前世正版虞西黛是每日都会定量喝两碗参汤,想到参汤虞西黛就想起老夫人加在参汤里的红花。那么狠心的女人,只不过没有嫁给她亲生儿子,她就连孩子都不让她生。要知道在这个时代孩子可是女人日后所有的依靠,没有孩子的女人,尤其是在这种大宅院里,老了后无依无靠。就算是先家主的嫡妻,可继承家业的孩子却不是她所出,倘若继承家业的那位对她无偏见有孝心还好,若是本就对她有厌弃之心,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她的生活之凄苦可想而知。
不过既然这是山茶端来的,就一定是安全的。山茶亲自去厨房给她熬这参汤,应该是锦杏跟她说了关于红花的事,此事之前她忘了对山茶提及,山茶应该是不知道的。她从山茶手里接过小碗,刚放到嘴边要喝,突然被神色不安的老嬷嬷伸手阻止。
“夫人,这汤喝不得。”她将声音压得极低,大概只有这一小处的四个女人听得见。
虞西黛稍微一转脑筋,就知道她这话的意思,心下一暖,也十分欢喜,看来这老嬷嬷是真的完全倒戈到她这边了。她面上做出不解的神色,问道:“怎么了?”
“夫人……”老嬷嬷犹豫片刻,似是下定决心,说:“夫人有所不知,老夫人她……在这煮汤的人参里下了红花。”
虞西黛两手僵硬不再动了,山茶不动神色,倒是锦杏,越来越有演员范儿了,睁大了眼睛一副惊呆了的样子。
“可是嬷嬷,这参汤是山茶亲自熬制的,从开始到起锅间山茶都没离开过,老夫人没有机会派人在里面加红花呀?”锦杏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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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嬷嬷叹了口气,道:“夫人有所不知,那红花并不是后来加上去的,而是被磨成了粉,洒在已经被切成片的人参上。昨日夜里老夫人差了人去将今日要用到的人参切成片,柴房里的人还当是别人早切好了的。而且现在这永家……除了夫人没有人会喝参汤。”
竟然如此阴险,她还以为她能防得了,原来她还是太年轻太简单。
她留了个心眼都差点把这红花参汤喝下去,更不用提原来的虞西黛了。将目光投向山茶,山茶向她眨了眨眼,见她不甚了解,又点了点头。虞西黛明白她的意思,却仍旧“一不小心”失手将手中的碗连带着参汤摔在地上,顿时瓷碗碎片与参汤都溅了满地。
“洒了好,洒了好。夫人,这参汤可不能再喝了。”老嬷嬷道。
“这是自小就养成的习惯,若是突然不喝了……让娘知道了可如何是好?”虞西黛说着,眉心紧蹙,担忧道:“娘不会生气吧?”
“听表少爷说喝了红花可是会让女人不孕的,小姐你都快连孩子都生不出来了,怎么还有心思去管老夫人如何想?再说,大爷若是知道了……”锦杏说。“不如告诉大爷,让大爷帮忙去向老夫人说说?就算不喜欢小姐也不能不准她生孩子啊。”
虞西黛强忍住笑意,锦杏这丫头装的倒真是像,呆傻呆傻的竟然出这么馊的主意,不知老嬷嬷现在会不会在心里鄙视她。只是……见过了永沇对她家小姐的残忍态度,这丫头还喜欢永沇吗?若是她还喜欢永沇,那她该怎么解决处理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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