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一条黑字大标题占据头版:米索·梅西埃正式授命为家族下任教父。
下面是各方论战和各国报纸的评论引用。
有的说梅西埃家没落了,竟让让一个来路不明的私生子接掌了;有的说老梅西埃想让米索接任由来已久,是米索一直不稀罕,这次终于老姜胜利、如愿以偿了;还有的说米索老妈不愧是当年委内瑞拉的选美皇后,儿子俊美至斯,老情人对她也是至死不渝……
夏弥走进小客厅时,桑笑侒飞快地将报纸藏起来,装作今天送信的还没来。她一颗心却紧张地扑腾扑腾乱跳,思绪纷扰:米索老大不是去覆灭梅西埃家的?怎么会变成家族教父了?!
夏弥沉默地坐在桌旁拉过果篮开始削梨,刀法精密,薄到几乎透明的梨皮飞速地在她的指尖打着转,几乎是转眼的功夫,果篮里十几个雪梨都被她剥的精光一列排开。
然后她就开始吃,沉默地,快速地,在夏弥吃到地四个的时候,桑笑侒坐不住了,她走过来坐到旁边,抢过第五个开始吃。
她看看夏弥,然后笑嘻嘻地说:“咳,今天天气很好。”
“啊呜!”夏弥吞下最后一口,拿起排行第六的梨。
“嗯……不知道今天吃什么呢?我想吃菠萝古老肉,你呢?”
“咔嚓!”一口咬下三分之一。
“呃!”桑笑侒吓到,卖力地咬了几口手中的梨,然后含糊地笑说,“这雪梨不错,不过吃太多也不好。别在这里呆着了,最近都没什么消息,那个,咱俩包饺子去吧!上次都没成功……”
夏弥终于扫她一眼:“嘴咧太大,脸太僵,假!”
桑笑侒愣住,然后磕磕绊绊地继续:“这次、那个、咱们不做那么麻烦的馅儿,我刚才看见魏玛了,今天的角瓜不错,咱们可以做角瓜……”
夏弥打断她:“如果你想阻止我看今天的报纸,我不看就是。”
桑笑侒心中顿时冷热交加,又听她说:“不过,如果是米索接任教父的消息,我今天凌晨就知道了。”
桑笑侒僵住。
夏弥好笑地看她一眼:“你不会以为我的消息要等报纸出来才知道吧?”说罢,她去够第七个梨,桑笑侒猛然倾身拿手按住:“这个我要!”
夏弥眼睛一挑,轻飘飘扫过她手里还剩半个的梨子,桑笑侒一窘,放下道:“这个太酸,我要甜的。”
“好啊,”夏弥从善如流的放手,然后拿起第八个雪梨。
“咔嚓!”
小客厅里上演完两位女士毫无形象地大抢鸭梨直至吃的嘴里满满地合不上后,夏弥蹒跚地站起来,颇具胜利意味地响亮地打了一个嗝,然后撇下腆着肚子仰躺在沙发中一动都不能动的桑笑侒和一桌子梨核,找关寅去了。
桑笑侒独自度过了满是胡思乱想的一天,连晚饭都是自己吃的。
孰知夜深人静之时,夏弥却忽然拿着两瓶酒敲门进来。
她脸上的神情是有些哀戚的漠然,桑笑侒从床上坐起来,夏弥随即抱着酒瓶爬上床,将桑笑侒挤到边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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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笑侒看她失魂落魄的的样子心里有些不安:“怎么样?是不是跟关寅商量给你用nl4的事?”
夏弥“砰”地一下打开酒,咕咚咕咚灌了几口,然后转头说:“桑笑侒,你是我的朋友。你再告诉我一遍,你是不是真想知道。”
桑笑侒拿过自己那瓶,慢吞吞地将瓶口的锡箔撕开:“夏弥,我现在几乎是最糟的状态了吧,整容、失忆、过着一个不是自己的人生,你看,其实我相信你们有太多办法让我忘记任何一段发生的事,可以让我没有疑虑地继续做桑笑侒。可是你们没有。
“我原来不懂,为什么洗去我的记忆却又放任我挖掘,现在才明白,原来因为是我自己要忘记。关寅显然不同意我逃避的方法,我很感激他敢于给我第二次机会,而小九,你是我朋友,你更应该相信我,也许我曾经冲动,曾经做了逃兵,但我可以面对自己的人生!而且,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尉访值得一个更好的爱人。”
夏弥望着她,沉默良久,终于长叹一口气:“那好,我帮你。”语落笑了笑,“因为过了今天,我不知道我是不是也会忘记,变成第二个你。”
桑笑侒一惊,看着她。
夏弥酒红色的头发在晕黄的灯光下泛着点点凄艳的光,她的表情很宁静,甚至还带着微微的笑意,一双点漆墨黑的眸子看着桑笑侒,她说:“笑侒,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如果有一天,你看到一个跟我很像的人,也许像你说的,身高血型发色也跟我一样的女人,你一定,要帮我一个忙。
“你要帮我。告诉她,小九爱米索。”
第二日,夏弥就领桑笑侒进了实验室,关寅显然有些紧张,他给桑笑侒摄了像,录了音,又做了一系列极复杂的检查。
对着厚厚一叠的片子和数据,夏弥带着眼镜,跟关寅低声连续讨论了十几个小时,中间又是查书又是进资料库搜索。
这样过了好几天,桑笑侒听着他俩的讨论终于按耐不住了:“不论是开颅还是用长针病毒,我都不怕,不用顾虑我的承受能力!选最有效的方法!”
又是几天过去,这边进展甚微,外边却传来西非战争再次打响的消息,桑笑侒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脸色骤变的关寅和夏弥打包转移离开a宅了。最安全的地方就是灯下黑,他们住进了礁石之上那座气派非凡的赭红色别墅。
“这个……不是米索老大的吗?”桑笑侒想着也许他们可以住进大蒙给她的房子。
夏弥摸摸楼梯扶手,语声低缓:“嗯,我想住几天,陪我一起吧?”她回头看桑笑侒,目光流转,“笑侒,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从这天起治疗正式开始。她连续服用了几个周期的药,又跟随关寅做了几次深入催眠,她不得不慨叹关寅的功力莫测,她几乎是听他说到第二句话就完全陷入催眠,而且醒来后,一点儿不适感都没有。反而是关寅的脸色越来越低沉。
桑笑侒的梦境渐渐多了起来,而且不再是大悲大喜的片段,会有些很细碎的小事出现,连童年的回忆都有。就当她开始对恢复记忆满怀信心之时,关寅却正式通知她准备开颅手术。
“我已经梦到更多了!”桑笑侒不解。
“梦境只是对催眠和药物刺激的一种应激反应,你根本没有出现任何在意识清醒状态下自发想起的情况。我们的用药和催眠已经是最大限度了,由此可见这样根本没有办法恢复记忆。还有,我得告诉你,开颅直接刺激记忆区是很冒险的方法,我不能保证成功,甚至你可能丢失连同桑笑侒在内的所有记忆。又或者也许莫季娅和桑笑侒你只能存留一个,你要考虑清楚。”
“……我相信你。”
手术那天,是夏弥亲自为她剃头发,很温柔,桑笑侒看着她却觉得莫名哀伤。
夏弥说:“黑头发真漂亮,再留这么长不知道要多久。”
桑笑侒看着一丝丝垂落地面的头发怔怔出神。
“害怕了?”
“有点吧,挺不舍得的。”桑笑侒笑笑,“万一忘记了桑笑侒,记起了莫季娅,我可就记不得你对我其实很好很温柔呢,也许还会像以前一样敌视你呢。”她皱皱鼻子,“你以前看到我可真凶!真想不到最后你会替我擦屁股。”
夏弥也笑了:“你还不是一样,原来浑身带刺,谁知道变成桑笑侒这么温顺可爱。”她顿了顿,若有所思的说,“不知道再次见面会是什么样,也许你不记得我是谁,我也不记得你是谁,呵呵。哎,不对!你即使完全变成莫季娅,也别忘了答应我的事啊。”
“放心吧,我把桑笑侒的生活录了好多盘磁带,每一盘里都提到——告诉她,小九爱米索。”
“嗯。”应声低低的。
“好在桑笑侒做人不算太失败,关寅答应我无论如何都会跟我说实话、逼我听磁带,这回起码不会发生莫季娅那种一觉醒来众叛亲离的情景了。”
夏弥从镜子里看着她故作轻松的表情,忽然涌上一股酸涩感,她拍拍桑笑侒的光头,轻声说:“光头也挺好看的呢……笑侒,我会想念你的。”
桑笑侒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抬眼从镜子里与夏弥长久对视,最后两人都淡淡地笑了,她说:“夏弥,我也会想念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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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如何,要坚强。笑侒,相信自己,你可以面对这些,记得答应大蒙的话。”
“嗯,我会的。你放心。”
麻醉药冰凉凉的推入体内,桑笑侒意识渐渐迷离,无影灯在头顶分裂成好多束光,她跟自己说:别怕,桑笑侒,别怕。
“为什么还不醒?脑电图显示怎么样?”焦急的男声传来,桑笑侒的眼睛被翻开,手电筒的光直直涉入瞳孔。
“既然没问题怎么会还在昏迷状态?!都一周了!”男人显然有些不安,随即其他几个声音传来,专业的词汇不停地蹦出来,显然是在讨论病情。
随后脚步声响起,房门被关上,室内又恢复平静。
月亮升起来,银白色的光辉撒到床上,照亮桑笑侒平静的脸。她的睫毛抖了抖,然后缓缓睁开眼睛,漫无焦距地望着房顶,她似乎在想些事情,又似乎只是在发呆,就这样一动不动的过了一夜。
第二天关寅再次急吼吼来查房之前,她又静静地睡去。
在再三确定各方面检查报告后,关寅得出她这是由于主体严重的避世情绪导致的中度昏迷,于是开始采取各方面刺激。
其中一种治疗法就是让患者与这个世界多些关联,他便开始像个老妈子一样坐在桑笑侒床前念报纸,念了整整三天,嗓子都哑了,终于,在他浑浑噩噩念到经济版:“瑞士三大投行之一的baf银行总裁montgomery·w·van据悉昨日在佛罗伦萨车祸身亡……”
桑笑侒的监控器几乎立时传来告警蜂鸣声,生命数值急剧下降。
关寅一愣,再一看那报道,立刻大骂一声娘,摔了报纸,赶紧按了呼救,同时将心脏起搏器调到最大,一边对着桑笑侒喊:“报纸都是乱写的!哪能是真的!蒙少没事你冷静点!!”
这回桑笑侒是真的沉入昏迷了。
在蒙尉访终于收到扛不住的关寅的消息时,米索已经接掌梅西埃家快一个月了,两人闻讯大惊,气得联手砸了米索半个办公室,吓得仆人以为两人在里面打架。
最后立刻商量出一个对策——已经对道上称为了专心辅佐新任教父而从明面上脱身的蒙尉访,以最快的速度顶着老主仆终因新蛋糕而爆发分利不均的矛盾,最后受够了尾大不掉不听号令的手下的米索终于在第二次与其在书房激烈争吵时干掉了对升官了的主子的擅权独专极度不满蒙尉访。
据说那一声枪响何其悲壮,事后梅西埃家的仆人都听见了新主人悔恨不已的大喊:快叫医生!快!!几个资深仆人提起新主子抱着倒在血泊中的蒙少双眼含泪的身影,依旧触动的哽咽难言。
一时间道上纷纷扬扬,有的看了笑话心里暗爽:哼,看你小子有什么能耐吞下这大饼!竟然连最依赖的手下都干掉,这回连根基都不稳了吧!
有的摇头慨叹:毕竟是年轻啊,还是有些沉不住气。这样能干却不听话的手下有的用的时候就忍耐下,回头再清理嘛。
不是没有怀疑的,说这蒙尉访是iz头一号的男杀手,你米索一枪就把他歇了?又有人说了,这米索本来不就一直是黑道神童来的,他身手搞不好真的优于蒙尉访,而且这蒙少自从领了资金部就有了些斯文气质,说不定早就生疏了功夫。
这下道上众人,又纷纷重新评估了下米索的身手,心里多了几分警醒。
再者说这人证物证俱在,连宣布死亡的医生都不过是慌忙中请来的最近公立医院的院长。没有一个环节值得怀疑,而且要说这主子升了官,从团长变族长,跟着飞黄腾达大放异彩才是对的,诈死且连同主子也陪演是完全说不通的。
于是众人十分确定了,这曾经威名一时的第一军团的第一男杀手兼首席金融官,的确是死在自己的不驯和主子的傲气上了——不免又引起一阵不小的唏嘘。
但大家还没有对这件八卦充分讨论开呢,就传来消息,说米索召开第一次家族会议,在会上野心勃勃一连发布了十九条整改方案。这等张扬的豪举,立马震撼了局势,成功转移了整个黑道的注意力。
而与此同时,蒙尉访悄悄现身在a市的礁石海滨,一边听着关寅的汇报一边直奔桑笑侒病床。
此时的桑笑侒已经是术后近三周了,一直没有醒来的她全靠营养输液维持,整个人迅速地苍白消瘦下去,当蒙尉访看到大床上置身诸多仪器管子中的单薄小人,心猛烈地抽痛起来。
他轻轻执起她的手,那细瘦的小手因为长久输液而血管青紫,温度冰凉。他轻抚她的脸颊,在几次无法拂开她鬓角的发丝后才发现自己的手指抖的厉害。
真傻,这丫头怎么这么傻,她要是有个万一,他又该怎么办呢?
蒙尉访不禁想起两年前桑多被宣布不治时的莫季娅,整个人憔悴如同女鬼一般,不吃不喝,不哭不动。
那个时侯,头儿跟三少因为二少的事恨极了她,夏弥在压抑的气氛下备受刺激选择跟米索摊牌,而他,则天天守在莫季娅的门外,脑中一遍一遍回旋着季娅的话,桑多的话。
然后,当他敏锐地嗅到血腥气强行撞开房门时,莫季娅已因为失血过多而陷入昏迷。他永远忘不了那个景象,一刀利落的割断大腿外侧的大动脉,那个伤口极深,皮肉翻开。满地都是血,鲜红色的血,快速地喷薄出来,那种惊心动魄的情景,触发了他最深的恐惧,他变了调地嘶吼着:来人!!!快!!!一边死死地用衣服勒住两端的血管,血喷了他满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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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许多天,他看东西都是猩红一片。半夜常常从噩梦中惊醒,大吼着:不要死!求求你!不要死!!
那一次,因为发现的及时莫季娅被抢救回来,蒙尉访不敢合眼地守在她床边,等她终于醒来。米索却一身戾气地走进来,他低头盯着她,下巴绷得紧紧的:“你必须活着,受这份苦,跟我们一起!”
莫季娅面无表情地看了米索一眼,开口:“好。”
然而两周后,一切都貌似恢复平静的莫季娅被发现昏厥在实验室,旁边散落的是被证实残留nl2的针管,那时,布夏尔气得砸烂了实验室两排玻璃柜。
蒙尉访直直地僵立在一地碎片和一片嘈杂中,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那天的后来,布夏尔、米索、夏弥、关寅站在外面争论不休,他守在床前。时间划过,她的睫毛微颤,然后像黑色蝶翼一般睁开,露出黑水晶一般的眼睛。
是的,黑水晶。
剔透、干净、无暇。
一眼能看穿的简单透明。
蒙尉访的眼泪直接就掉了下来。
这是他第二次流泪,两次都为了同一个人。而这个人一次又一次地将他推离,终于,远到再也触碰不到。
她很安静,没有慌张,只是皱皱眉头,看向泪流满面的他的眼神带有一点儿可怜的意味,她问:“你是谁?为什么哭?”
蒙尉访试着想给她一个微笑,却发现太难。
他亲手将镇静剂推入她的静脉,他的眼泪砸在她的手背上,他在心里说:再见了,我心爱的。
从病床到房门口,这是蒙尉访这辈子走过的最远的一段路,他推开门,门外的四个人住了口,齐齐地看向他。
他摇摇头,夏弥立刻一句国骂爆出口,布夏尔回身狠狠地踢了墙壁一脚。蒙尉访看向米索:“头儿,事已至此,就依她给她一个新生吧,让她轻松自在的生活。
“二少最后跟我说,如果不是他,季娅现在一定是个善良豁达的好姑娘……他让我答应他,不要再像他一样逼迫她、勉强她,给她所有她想要的。”蒙尉访哽咽,“现在,她想要忘记过去,想要新的人生。”
布夏尔和关寅立刻激烈反对,然而米索却沉默了。
最后米索同意了,夏弥也同意了,再加上蒙尉访,三比二。布夏尔愤愤离去,关寅也摇头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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