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后来米索跟夏弥说,那天,桑多也跟他说过类似的话,他说一切都是他的错,是他心怀鬼胎跟吴叙害死了莫季娅的父母,是他在照料她的过程中对她产生感情以恩情胁迫要她非爱他不可,是他逼得她在还不成熟的时刻立刻嫁给他,是他一直放纵自己的占有欲,是他的自私毁了她的一切。毁了她的家,她最初的美满,她的自由和她再一次获得幸福的机会。
米索打断了他不停的自责:你撑着最后一口气回来不就是为了要我这句承诺——好,我答应你,我不会动她。
定下莫季娅新生的那晚米索在树下坐了一夜,夏弥陪在他身边。
他说,桑很爱她,是真的爱她。可是,季娅其实一直不明白。
他还说,桑的死不是她一个人的错,是所有人的错。是老德洛内的错,是我们这些号称是他兄弟却逼他与他父亲刀戟相向的人的错,是我这个做大哥的错。
夏弥用力抱住他。
他说,我跟季娅那么说,不过是逼她活下来……
她说,我知道,我们都知道。
安排后路对iz的人来说驾轻就熟,夏弥详尽地为她构建了一个完整的人生。蒙尉访说:要有父母,要有很好的家人,要住在有花的房子里,要很平凡,要很爱笑。
夏弥说:好。
蒙尉访又说:名字里应该有个笑字,还有,希望她平安喜乐。
夏弥问:姓什么?
蒙尉访看着她。
夏弥说:父母的姓名都不可用,这是反追踪最基本的部分。
蒙尉访明白,他说:姓桑。
夏弥望向他,有一丝不忍。
蒙尉访挥挥手:她是二少的妻子,二少对她用情至深,她的新生……不该一点儿二少的痕迹都没有。而且,她爱桑多。
夏弥不再看他的表情,有些回避地低头迅速地在纸上划着,然后指指本子:桑笑安,怎么样?
蒙尉访走过去,隐忍的目光垂落在那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上,许久许久,哑声说:桑-笑-安,不错。
然后两人均是无声地凝视着那个名字,终于夏弥忍不住在“安”的旁边加了个人字边,变成“侒”。
她飞快地说:还有个人对她用情至深,她完全忘记过去的新生里,没有一丁点儿他的影子也说不过去。
身后沉默了良久,然后传来蒙尉访微颤的低声:谢谢。
终章:还有很久
而她在他左边的墓园中,
她在他左边的另一个男人的回忆中,
她在他左边的心脏里。
送走桑笑侒的那天,蒙尉访呆在房间里没有出来,千万思绪翻搅着,他的头都要炸开,脑袋嗡嗡的响。可是楼下黑色房车一打火,低低的引擎声音隐隐传来,他立刻像被电击了一样蹦起来,推开门三两步冲到了院子里。
米索、布夏尔他们都沉默地立在车旁,送桑笑侒到租房的夏弥看见他冲出来便伸手打开了车门。
蒙尉访站在那里,所有人都在看他,他剧烈地喘息着,布夏尔走过来,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蒙尉访狠狠地抹把脸:让我再看她一眼,就一眼。
夏弥下得车来,将空间留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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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车看见莫季娅安静乖巧地沉睡在座椅里,他的手越抖越厉害,他想着,哦,也许这辈子,再也不能触碰她了,再也不能跟她见面,再也不能同她说话,吵架都不行了。她不会再对他笑,他们,连朋友,连伙伴都做不成了。
那一天,他的手也像现在那么抖吗?蒙尉访问自己。他看着沉睡在病床上的桑笑侒,那么多次,他这样守在她床边等她醒来,然而这种事确然无法习惯,他每一次都害怕得无法自已。
她怎么这么傻,她知不知道能拥有一部分的她已经足够他感恩上天。桑笑侒,即使成了桑笑侒也还是那么倔强,骨子里的东西,真是无论如何都变不了呢。
关寅一头冷汗地跟在蒙尉访身后,看他伫足在病床前久久不动也不语,沉默是最冷的暴力,关寅在终于不堪忍受这气氛的情况下开始喋喋不休地解释起来:“蒙少,我真是被夏弥和桑笑侒胁迫的,我是从犯!桑笑侒特别坚持一定要试一试,我跟你发誓,我所有的操作都完成的很高标,我以人头保证她的健康状况是完全没问题的!她并不是生理受创导致昏迷,她会醒过来的,她肯定会醒过来的!”他瑟缩下,“虽然……现在还不知道她是桑笑侒,还是莫季娅,抑或……都、都不是。”他说完本能地向后退了一大步,时刻准备着对抗任何攻击,孰知蒙尉访连动都没动一下,像他只是放了一真空。
等了许久,关寅终于忍不住向旁边蹭了蹭,扬声唤:“蒙、蒙少?”
蒙尉访转头,关寅以为他终于要拆他骨头了,一个箭步就冲出门去。可蒙尉访只是站在原地远远望着躲在门后的关寅,语气平静:“我听到你的话了,第四遍了。观音,谢谢你帮笑侒做这些,我没有怪你。”
“啊?”
蒙尉访转回头去,凝视着桑笑侒轻声说:“我答应过二少,给她所有她想要的。如果这是她想要的,如果她甘愿冒这样的风险,也要拿回记忆。那么,我也甘愿……承受第二次被遗忘的……”
的什么?
他没有说完,关寅却觉得自己的心脏像被人狠狠地抓了一把。
关寅忽然觉得很烦躁,他的情绪甚少波动的这样厉害,可是他看着蒙尉访孤寂的背影,突然想到,一直以来他们都顾虑的是恢复记忆对桑笑侒造成的痛苦,可是,其实也许恢复记忆伤害最深的并不是桑笑侒,而是蒙尉访。
是那个一直爱着,一直付出着,一直被辜负着,一直被遗忘的蒙尉访。
关寅又推开门走了进来,他难得有些局促地走进蒙尉访,快速说:“她……是因为主观避世情绪导致的昏迷,也许她听得到我们说话。虽然我跟她讲话她没有反应,可是那天我无意读到一则你明面抽身的新闻时,她的生命值波动的很厉害。我想如果你跟她多说说话,也许她不久后会清醒过来。”
蒙尉访闻言坐在她床边,握住她的手,倾身贴近她的耳边,停顿了许久才开口,他的声音有些小心翼翼,低且温柔:“笑侒……季娅,我是蒙尉访,”他颤抖地换了一口气,关寅有些鼻酸地侧了侧头,“我是蒙尉访,别睡了,已经够久了。你醒醒好不好,无论如何,醒过来先……”
关寅猛然瞪大了眼睛,眼球都要突出来了!他抖着指尖指着桑笑侒磕磕绊绊地:“你、你、你醒了!!你醒了!!”他简直吐血,语含悲愤,“我靠!他说一句话你就醒了!!一句话!!我念了十来天报纸给你!你!!你!!!”
他气得满地转圈,然后扑到床尾摇栏杆:“你这女主不合格!!男主还没求你、还没发誓、还没掉眼泪,你怎么能这么随随便便就醒了呢?!!你怎么能!!太掉价了!!!”
“你偷看我订的杂志。”刚醒来的桑笑侒嗓子还有点儿涩涩的。
“啊??”
“你说的情节。你趁我睡觉,偷看我订的杂志。”
关寅的脸腾地红了,很可疑,他火烧屁股一样跳了起来,暴走着大声嚷嚷:“我哪有?!我!我那是想知道你都感兴趣什么!要不怎么唤醒你啊!”说到这他再次悲愤起来,“我、我还给你念了那么多本小说,你竟然、竟然……蒙少随便说一句话你就醒了!!!”
关寅忽然站住,他瞪着桑笑侒:“你……你说杂志……也就是说,你是,桑-笑-侒?”
桑笑侒笑了,她支起身子看着关寅:“夏弥呢?”
关寅的情绪一下子收敛起来,极迅速。
桑笑侒专注地盯着他:“她跑掉了吗?”
关寅的眼睛里有什么一闪而过。
桑笑侒跌回被褥里:“你对她用了nl4,是吗?”
一直沉默地蒙尉访也猛地回头看向关寅。
关寅的表情有些朦胧,声音刻板:“头儿交代,第二次发现她欲逃脱,直接注射nl4。”
“你把她送走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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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笑侒喃喃了句什么,关寅下意识地“啊?”了一声。
她懒懒地扫了他一眼道:“我说难怪你情绪波动的这么剧烈,原来是因为想夏弥了。”
关寅暴走离去。
屋里终于只剩下桑笑侒和蒙尉访。
她自始至终没有看他。她低头,她插着输液管的左手还握在他的手心,她低声说:“我早就醒了。”
“哦。”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
“嗯。”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嗯。”
“可是,我不想你担心。”
“……嗯。”
“你得给我点时间。”
“好。”
“但我没后悔。”
“嗯?”
“你说我一定会后悔,我没后悔。”
“……知道了。”他有点哽咽。
“……我饿了。”
“……”
“真饿了。”
桑笑侒醒来后,积极地进食配合运动,很快就又恢复活蹦乱跳的状态,旋即她跟蒙尉访搬进了他们的家。
已经是夏季,马蹄莲和鸢尾花纷纷凋谢,花园中心的水池却开满了黄|色的睡莲和粉红色的荷花,那个棉花糖一样的房子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
桑笑侒说俩人现在形同双双失业在家,虽然坐拥巨额存款,但为了二人生活的健康和谐,她决心参加八月末心理治疗师的统一认证考试。
蒙尉访自然支持,于是支持的结果是他变成了全方位家庭煮夫,全力配合桑笑侒的考前冲刺。
他们一直没有深谈过任何关于过去的事情,桑笑侒没有跟他说她想起了莫季娅,也不必说。很明显,当桑笑侒对二人来说要更熟稔、更轻松些。而她现在,在全心准备考试。
考试那天天气很好,蒙尉访穿着一件浅色t恤跟众多考生亲属一起等在考场外面,有年轻女人频频地半遮半掩地看他,有的会跟身旁的女伴笑嘻嘻地谈论他,这个时侯蒙尉访会故意放空他敏锐于常人的听力,表示礼貌;有的身边是有男伴的,就会被强行拉着远离蒙尉访,看那姿势,似乎还有点儿小别扭。
桑笑侒出来的时候刚好一阵秋风起,她的衣摆被风吹的飘荡起来,发丝拂过脸颊,她的笑容宁静美好。
蒙尉访忍不住一把揽住她的腰,深深亲吻她含笑的唇畔。
一个月后,在蒙尉访的陪伴下,桑笑侒在办事处领到了她心理治疗师的执照。那个时侯已经是秋季,桑笑侒穿着一身非常正式的深色套裙,还架了一副平镜,为了增添知识分子的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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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车蒙尉访问她打算怎么庆祝,桑笑侒看着手中的执照,轻轻摩挲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我是心理治疗师了。”
蒙尉访笑笑:“对,你是心理治疗师了。”
她说:“心理治疗师可以治疗有心理、焦虑、认识与行为有关的问题的病人。治疗的目的是在于解决患者所面对的心理困惑、减少焦虑、抑郁、恐慌等精神症状……”
蒙尉访打断她:“笑侒。”
她继续:“还可以改善患者的非适应行为,包括对人对事的看法、人际关系、并促进人格成熟,能以较为有效且适当的方式来处理心理问题和适应生活。”
蒙尉访的手紧紧攥了攥方向盘,没再说话。
桑笑侒接着说:“在心理治疗过程中,求治者不应被动的接受治疗。为了有效的改善病情,患者应该主动配合,检讨自己的心理与行为,并寻找改善的方法,努力修改。”
她看向前方:“我是一名心理治疗师了,那么,我的第一个病人是莫季娅,也就是我自己。”
蒙尉访一个急打方向盘,将车停在路边。
她转头望着他:“所以,他死了,对不对?我是说,脑死亡之后,他有一天终于心脏也不跳了是吗?”
“……是。”
“什么时候?”
“大约一半年以前。”
“哦。”桑笑侒咬了咬嘴唇,拿着证书的手有些颤抖,“那么,他葬在哪里?”
“在a市郊区的一块私人墓地。在山上,风景很好,头儿选的。”
“我想去看看他。”
蒙尉访看向她,眼底是一丝丝担忧。
桑笑侒重复:“我想去看看他。”
刚到山脚下她就开始掉眼泪,行至半山腰,眼泪越来越多,她哽咽着,低声且压抑。
蒙尉访站住脚看着她:“笑侒,也许我们再等等,过一段时间再来。”
她越过他,固执地向前:“我要见他,我想看看他。”
当她终于走到墓地,真正看到那一方土,一块碑的时候,她已经是泣不成声。
蒙尉访退到墓园外给他们单独相处的时间。
从太阳高照到日头西斜,他身旁柏树的影子从他的右边渐渐拉长,穿过他,延伸到左边很远的地方。
而她在他左边的墓园中,
她在他左边的另一个男人的回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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