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他左边的心脏里。
当天空最后一丝光亮消失时,她终于走了出来。
她的眼睛红肿,脚步虚弱,光线昏暗中,他在她绊倒前上前扶住了她。
桑笑侒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手很凉。”嗓子极度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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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吗?你冷了吧?我把外套给你。”蒙尉访说着飞速的抽回手。
桑笑侒却比他更快速地握住他的手,拉回来与她的左手交握,她的手指苍白却出奇温暖:“这样就不冷了,都不冷了。”
蒙尉访一震,缓缓眨了下眼睛,片刻后问:“走吗?”声音也有些哑。
“走吧。”
他们就这样搀扶着在蒙蒙黑的傍晚一路向山下走去,山路难走,还好有人陪伴。
就这样寂寂的走着,时光在傍晚时分显得尤其簌簌,迈过岩石,踏过草坪,穿过树影,好像一辈子都走过来,一抬头山脚已经遥遥在望。
桑笑侒忽然说:“那张照片,桑墓碑上的那张照片……”
“……唔,是三少挑的。”
“选的不错。”
“二少,其实照片不多,但都挺帅的。”
“嗯,那张照片,是他生日的时候我给他照的。”
“哦。”蒙尉访侧头看看她。
桑笑侒察觉到,歪头对他一笑,轻声叹:“继续走吧,继续走。”
“好,继续走。”
几天后的早上,棉花糖别墅里传来一声尖叫。
正在做早饭的蒙尉访慌慌张张地举着饭铲冲进卧室:“怎么了?怎么了?”
坐在床上的桑笑侒咬牙切齿地掐着被角,恶狠狠地瞪着他。
蒙尉访心里一突突,轻声问:“出什么事了?”
她阴恻恻开口:“我的房子是谁砸的?”
“啊??”
她狠狠一锤床!大吼:“说!!桑笑侒的医生宿舍是谁砸的?!”
蒙尉访瑟缩一下,支吾地说:“啊……那个啊,哎,你快起来,培根煎好了。”说吧转身就走。
“站住!!你给我说!”桑笑侒眯着眼睛,咬牙切齿。
最初的桑笑侒实在是很丢脸,被耍的团团转,她自己一直都不忍心回想。现在最重的心结终于放下,她也开始有心力算算总账了。
怎么琢磨,二长老的人杀不到她也不会无聊到去砸她的房子!分明是蒙尉访为了让她搬去他家而自己为之!!她可爱的小窝啊!她悉心布置,陆陆续续装点了一年!!竟让他就这么毁了!!
桑笑侒的眼睛里喷着火,大有蒙尉访一承认,她就直接扑上去掐死他的架势。
孰知蒙尉访头摇的飞快:“不是我不是我!真不是我!!”
“那是谁砸的?说-实-话!”
蒙尉访咽了口口水:“我那天带你走后,本来吩咐下面的人……去砸。结果……结果后来路上给我回信,说没砸成。”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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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话是这样的:蒙哥,桑小姐的房子没砸成!我们刚到就被九姐撞见了,九姐说这活她喜欢,她接了。”
桑笑侒眼睛都绿了,使劲捶枕头:“夏小九!!亏我还一直到处打听你消息要给你传话!!”
桑笑侒在发癫,蒙尉访见状轻悄悄地退出房门。他还不知道,他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活在她间歇性的清算发癫中。
一个月后,他们又去看桑多,这次桑笑侒平静了许多,她静静地将白菊放在墓碑前,然后细细地擦拭上面的浮尘。她这一次絮絮地跟他讲了很多话,什么都有,像老朋友那样。
桑,你从来以狠辣闻名,我以前却从未见过你温柔之外的面貌,这一次却是体会的刻骨。原来你对自己最狠。你让我怎么办是好,我永远念着你可好?
但我得往前走,我有一个不能再辜负的人,他在我心里,那么久了,被辜负了那么久了,老天垂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这次真要好好的珍惜才行。
临走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再三回首,心下伤感。
有一些事情,总是会过去,而另一些事情,终究会永久。
这之后的一天,当桑笑侒躺在棉花糖别墅二楼的露台的躺椅上沐浴阳光享受海风时,蒙尉访兴冲冲地捧着厚厚一本宠物图册凑过来。
桑笑侒很快就被上面各式各样漂亮的狗狗吸引了,爱不释手地一页一页翻着。蒙尉访咧着嘴问:“喜欢哪个?咱买一个吧?”
桑笑侒苦恼了:“比熊犬和金毛都好喜欢啊,红贵宾也很可爱哎。”
蒙尉访大手一挥:“都买了!走!现在就挑去,一样一条!”特豪迈。
桑笑侒看着他激|情洋溢的脸很是不解,她轻声问:“你犯得上这么激动吗?”
蒙尉访看着她,眼睛熠熠发光:“你不记得了?”
话说,现在俩人听到这句台词都很怵,因为每个人在两段人生中都有些不堪记得的典故。
这回换桑笑侒小心翼翼:“我说什么了?”
蒙尉访喜滋滋地:“你说你对未来的憧憬就是——买栋能看见海的房子,种点花,养点动物,然后……生个孩子!现在房子有了,”他一摊手,“大片的海给你看!花也有,这么大的院子随你种!动物,喏,你刚才选好了!那么,接下来,嘿嘿,”蒙尉访挑挑眉毛,笑得很热情,“你知道了,不用我说了。”
桑笑侒挂着傻笑,默默起身,向屋内蹭去。
蒙尉访气定神闲地看着她一点一点的挪,然后在她即将迈进屋内的一霎那,速度超快地一闪身,桑笑侒尖叫一声,天旋地转,下一秒就被他压在躺椅上。
俩人的脸离得很近,他的呼吸热热地喷在她的脸上,她咯咯笑着侧侧头。
蒙尉访也笑笑,亲昵地用鼻尖蹭蹭她的脸颊,又蹭蹭她的颈项,然后亲亲她的头发,最后翻身躺在一旁,牢牢拥住她。
就这样相拥着,安静地看了一会儿海,桑笑侒忽然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说:“尉访,如今,我的确爱你,很爱你。”
蒙尉访一震,环绕她的手臂一僵,刚要动,却被她反手扣住。
桑笑侒歪着头,轻轻磨蹭他的手臂,一边淡却坚定地说:“我不敢说像你爱我一样多,但已经是用了我全部,掏空了我全部的爱你了。而且,应该会越来越爱你。”
她微转身,对着他,伸手温柔地抚摸他的眼角和因为紧张而抽跳的额角,她微微地笑:“真是坏人,在我那么纯良的时候勾引我,让我爱你爱的做了那么多傻事。现在想起来真是丢脸透了!
“动不动就哭,天天祈祷你平安无事,被骗的团团转,还傻傻的学习了好多爱情小说!有一次雷雨天我还跑去跟夏弥呛声!天哪!真是不想活了!为了这个我真恨不得再多睡一个月!她这回什么仇都报了,我还要去给她跑腿传话……”
蒙尉访咧嘴笑了,白牙在阳光下闪着轻快的光。
“尉访,以前,我做了很多不快乐的事,让自己让别人都很不快乐。真的很对不起,我一直欺负你。”
蒙尉访摸摸她微凉的脸颊:“没关系。我知道你不想的。”
“我以后会很好很乖,我会让你特别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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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抢我台词。”
“所有的一切,我都理顺了。我知道从头至尾我的心情和念想,我也懂了我其实那个时侯……爱过谁,爱上谁。”
点点泪意涌上,她深吸口气眨眨眼,然后故意凶巴巴地说:“可是你不准问我,我不想说,不想告诉任何人。这是我一个人的秘密,让过去都留在过去,保持那个样子,这是我唯一能为桑做的。”
“好,我不问。”
“如果二十年后你嫌我又胖又丑威胁我告诉你,也不可以!”
“嗯,永远不问。即使你忍不住因为又胖又丑怕我嫌弃你而非要告诉我……我也不听!”
她捶了他一拳,挺使劲的。
“我就是想说,我很清楚这一步步我是怎么走过来的,也很明白我现在想要的是什么,我爱的又是谁。
“我不会再反悔,不会再自杀,不会再失忆,不会再厌世……”
蒙尉访的喉结动了动。原来,她是知道的,知道他一直深怀恐惧,害怕哪一天醒来她会再次转身走开。
“所以呢,如果想用孩子牵住我呢,大可不必的。”桑笑侒戳他的脸蛋。
蒙尉访嘿嘿傻笑:“明白了。”一侧头轻咬住她的指尖。
桑笑侒嗔他,抽出手,去牵他的手。
“我会一直一直牵着你的手,像这样,”她晃了晃自己与他相握的左手,“我们以后也许会变胖、变老、变唠叨,但我都还会牵着你的手。
“你可能会谢顶然后有一个啤酒肚,然后我也许变成一个神经兮兮喜欢跟踪老公并且疯狂查寻老公通话记录的妇人。
“我们可能会为了哪家的番茄酱好吃而争论,可能会为了各自喜欢的球队而拌嘴,可能会为了孩子出不出国的问题吵架……唔,我没说完呢!唔!我们还可能……唔,唔……”
一记缠绵且深切的长吻终于在四片唇恋恋不舍的分开下结束。
两双眼睛深情凝视着,噼里啪啦的火花飞溅。蒙尉访再次俯下身,噙住她的唇瓣,桑笑侒低喘:“还没完?”
“还有很久……”
嗯,还有很久——
全文完——
后记
这本书写的很不容易,常常为了查一个数字——一辆梅卡瓦坦克的造价——花掉小半天的时间,然而写的很坚持。
在我上中学迷恋小说那会儿,正流行黑帮情仇的题材,所以写一篇跟黑道相关的小说,一直是我的一个强烈念想。
如今得偿所愿,非常开心。
这篇小说的人物,都很有棱角,整个故事的走向,源于我最初的一个疑问:
在爱里,最终感动我们的,是什么?
在爱情里面,有人像桑多,强势、索取、不沟通。有人像莫季娅,犹疑、惶惑、有所保留。有人像米索,受制于现实,能做的只是将她推到尽可能远的地方。有人像布夏尔,用花俏的行径掩盖内心的真意,实为自我保护。有人像夏弥,初时自卑、隐忍、不信任,明白后一往直前,勇无可当。有人像后来的桑笑侒,单纯、直白,为了爱可以很勇敢,很坚强。
也有人像蒙尉访。
无疑,这是最让我感动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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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时坦荡,尽管爱上不算恰当的人,仍不畏惧展现爱意,对她好,且不求回报。而后面对背弃则表现宽厚,不怨怼不激愤,不愤世嫉俗,不口出恶言。理解她的难处,即便很伤心,但不会将自己的情绪转嫁为对方的压力。在她众叛亲离的时候,不离不弃地守候,遵守答应桑多的承诺,给她她想要的新生。
有句歌词是:就算过去的回忆太脆弱,连未来也没有我,爱着你,仍是我的执着。
我一直认为,所谓爱,是一个人的事情。
我爱你,所以我想对你好,我希望你快乐,我要给你幸福。
这一切,跟你没有关系。
你若愿意爱我,那我很有运气,我会好好地跟你一同经营这感情。
倘若你不爱我,像最初的莫季娅和蒙尉访一般,那没有关系。我还是想对你好,不要你有负担,不要破坏你什么,不要你的回报甚至是感激。只是我想对你好,就这么简单。
蒙尉访说:这年头,能找到一个你想对她\他好的人也不容易,是不是?
付出是一种福气,有一个人肯让你付出,你肯为一个人付出,那都是福气。
现代社会,哪怕是单恋一个人,也会被诸多指点万般揣测,总觉得笑容背后必有所图。
喜欢人的,不敢显露,怕压力、爱面子、不想对方有压力、怕那人翻脸不认人或是不愿被对方伴侣(如果有的话)防火一样防范。
被喜欢的人,也很烦。良善的吧,压力很大,直接拒绝怕伤对方面子,搞不好做不成朋友不说,那爱极生恨付诸硫酸的故事常常见于报端。婉转吧,又怕对方听不懂,最后一来二去,不知道演变成什么模样。不良善的吧,天天悬而未决、在多条暧昧的船上练习漂移的……咱就不讨论了。
我就是想说,现在的人啊,真是太不单纯了。
大蒙这孩子,我很喜欢。他的爱,很单纯、很坚固、很强大。
他撑得起莫季娅的悲苦和阴暗,他守得住桑笑侒的良善和温软。
他可以是大宅一角脏兮兮的孤儿,也可以是一肩担起资金部的蒙少,他可以是莫季娅虚弱时的靠垫,也可以是桑笑侒头顶的防空洞。
他能够陪着莫季娅私奔摩纳哥,在午夜的高速路上放声高歌。他也能执着锅铲套着围裙为桑笑侒烹饪早餐,陪她挑选宠物。
拥有他的女人,大约不能更幸福了,只求活的再长一点罢。
所以,最后我希望,还有很久。
最后很感谢悦读纪的老板和编辑给我信任和帮助!当然,更感谢各位亲爱的读者一路的支持和鼓励!
谢谢你们,祝你们一生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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